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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谢玉凛,你找我?”

沈愿进屋直接坐在谢玉凛小桌对面,见谢玉凛反应慢半拍,眉间微微轻拢,不由问他,“你晕船不舒服嘛?”

“还好。”

因为晕船不适,谢玉凛声音都透着疲倦。

沈愿确定后继续问他,“之前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喝药。”

船才刚出发没多久,谢玉凛就这样不舒服,沈愿不放心他,干脆留在屋里照顾谢玉凛托落云多照看一下他带来的人。

落云应声离开,沈愿顺势起身坐到谢玉凛边上,拍拍自己的腿,“谢玉凛,你不舒服的话枕着我腿休息。”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刚坐汽车那会晕车,出门都趴在身边人腿上趴一路,这样能够缓解很多。

后来习惯,就不晕了。

这是他亲身体验过觉得好用,晕船应该也能有点用吧,不管了试试才知道。

见谢玉凛看着他不动弹,沈愿拉了一下谢玉凛衣服,“你躺会看看行不行,不行的话再喝药。”

是药三分毒,能不喝还是少喝的好。

沈愿继续道:“正好算是今天的接触治疗。”

这段时间,沈愿每天都会帮谢玉凛接触治疗,缓解他不能触碰人的症状。

不过收效甚微。

最开始的时候谢玉凛还能脱掉手套碰一下他的手,他的脸颊。后来沈愿让谢玉凛试着碰碰其他地方,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谢玉凛碰是碰了,碰完手就越来越抖,不是那么明显,但沈愿眼尖还是看到了。

之后谢玉凛说什么都不摘手套碰他。

这也是没办法,心理上过不了那个坎,越激越严重。沈愿只好说那不脱手套了,戴着手套触碰吧。

戴手套的情况下,谢玉凛倒是从碰手、脸、慢慢的能拥抱了。

谁知道抱完之后的第二天,谢玉凛直接不见他。

再见他是在两日后,还不能靠太近,一近就躲。

沈愿记得自己当时没忍住问谢玉凛躲什么,谢玉凛嘴上说着没躲,但人又往后挪了一小步,以为他没发现呢。

心想着不能把人越治越严重,沈愿提议停一停,结果谢玉凛又不愿意。

最后只能停留在每天彼此摸摸手,还是谢玉凛戴着手套的情况下。

“谢玉凛,我们摸手摸好多天了。你应该适应了,该继续往下进行。”沈愿给谢玉凛打气,鼓励他,“实在受不了的话,大不了再往后退退,可是不能一直停滞不前。你看之前你不是连碰一下都不行,现在戴着手套的情况下,都完全能碰我手和脸了。这就是很大的进步啊!我们要再接再厉!”

谢玉凛:……

沉默一会后,他终于开口,“阿愿,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沈愿好奇问道。

谢玉凛看他纯真眼眸,最终轻叹一口气,有一种认命感,规矩躺下,头枕在沈愿腿上。

沈愿低头看谢玉凛笑,很是新奇,“哇,谢玉凛这是我第一次这个视角看你。”

谢玉凛喉结滚动,随后闭上眼睛,不敢继续看沈愿的脸,“我睡一会。”

“好!”

谢玉凛闭眼,沈愿给他慢慢的按摩头部,想让他舒服一些。

周围充斥着熟悉心仪的气息,无比的安全舒适。水声若隐若现,船身微微摇晃,渐渐的,谢玉凛真的睡了过去。

一直到中午,沈愿才喊谢玉凛起来吃饭。

没吃两口谢玉凛就放下筷子,神色恹恹,没什么胃口。

沈愿担心他,下午也依旧在屋里陪他。

谢玉凛又睡了一下午,天色渐晚,船已经驶离州府进入下一个州府范围。

黑漆漆的湖面上有几艘船在行驶,远远的能看见湖面上飘行的暖色灯火。

岸边似乎是荒地,一眼看去没有任何建筑,只有高高的杂草。

晚上不论在陆地还是水面,都需要极度提高警惕。

谢家商船甲板上,船舱两侧,带刀护卫来来回回的巡视。

暗卫分两拨,一波走陆路全程跟随,另一波坐另一艘船紧跟大船后面。

圆盘一样的月亮高悬于空,清辉洒向水面,翻动的水波泛起粼粼微光。

谢家商船里大部分人已经睡去,船上巡视的人也下意识放轻脚步,免得打扰主家休息。

平静被一声惊叫打破。

“不好了!走水了!船底舱走水了!”

下面的船底舱里是商船的伙计休息地,还有堆放的粮食、货物的地方。

随着伙计叫喊,巡视的人立即分散。

有去船底舱、水面探查。有去准备灭火事宜。有去护着主家居住的船舱。

火从存放粮食的后底舱那烧起来,眨眼就烧了小半个底舱。里面的伙计争先恐后逃出,惊叫连连,火势也越来越大追着人烧一般。

暗卫稍微靠近,便闻出了火油味道,眉头紧皱。

纪平安很少坐船,倒是不晕,但睡的不踏实。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起来,直奔沈安娘和四个孩子在的船舱门前。

守着的暗卫见他来,拱手禀报,“人无事,等探查完水上,会立即放下小船送他们离开大船。”

谢玉凛听到隐约喧闹声,睁开眼就对上沈愿贴近的脸。

昨晚沈愿帮他按摩头部没离开?

不等他多想,又听急促敲门声,落云在外回禀,“主上,底舱那边起火,有人浇了烧火油,火势凶猛蔓延迅速,得准备坐小船离开。”

沈愿也被声音吵醒,睡的有些迷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时间紧迫,谢玉凛已经将外衣披他身上,直接快速替他穿起来,边穿边解释。

沈愿清醒了,第一反应去看沈安娘他们,被谢玉凛捞回来,“穿鞋。”

急匆匆穿上鞋,沈愿头也不回往外跑,谢玉凛看着自己的鞋被穿走,只好快速取出一双赶紧穿上。

跑到一半,沈愿才发现脚上的鞋不跟脚。边跑边低头看,好嘛,穿的是谢玉凛的靴子,不是他自己的那双。

穿都穿了,只能先这样了。

“哥!柳树!清宣!纪霜!”沈愿远远看见纪平安几人在舱门外面站着,喊一声他们。

沈柳树和徐清宣二人就住在沈安娘沈东他们几个边上,纪霜一家住在斜对面。听到纪平安声音时,沈柳树和徐清宣、纪霜纷纷开门问他后面如何安排。

纪平安让纪霜妻女先进沈安娘他们船舱里,免得到时候走的时候太乱,没跟上。

这火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必定会有一场恶战。

他们就在弃船前死死守住就好。

不出所料,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而船底舱的火也越来越大。

落云带着一些暗卫过来,当即对沈愿等人道:“我等护送诸位下船,速速随我来。”

房门打开,沈安娘抱着沈北,沈东把两个弟弟紧紧牵着,纪霜媳妇春燕也死死抱着五岁的女儿,跟紧队伍一步不敢落下。

落云带着人从秘道走,沈愿在大家都下秘道后小声问落云,“谢玉凛呢?”

“凛公子稍后会来。”落云快速道。

沈愿点点头,下了秘道。

刚下去,后面就有人追上来,这群人蒙着脸,手中武器精良,下手果断狠辣。并没有恋战,而是一直向前,是有目标的追杀。

袖箭发出,沈愿被暗卫挡在身后,视线受阻。与此同时纪平安抬刀格挡,沈安娘抱着沈北浑身一震,那箭是冲她来的!不等细想,越来越多的袖箭射出,暗卫以刀挡,挡不住就用身体去挡。

这群人的追杀目标也清晰明确,是沈愿一行人。

落云带人护着他们赶紧出秘道上船,怎料船上竟然被打通,前方跳下来许多刺客,直接放袖箭。

前后夹击,暗卫将沈愿一行人死死围住,袖箭与刀抵挡的声音和箭头入身体的声音在沈愿耳边炸开。他将沈安娘、弟弟妹妹们和沈柳树护在身后,但沈柳树执拗上前,目光坚定,像是一头小狼崽死死守在沈愿前面。

后方传来惨叫声,是谢玉凛带着人及时赶来。

他冲进包围圈,洁白的衣袍上沾满血,如玉面庞也溅上血珠,第一时间走向沈愿,将人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受伤没有?”

沈愿摇头。

落云要带人检查地上刺客之际,谢玉凛道:“快送人出去,火要烧过来。”

此时秘道也有烟雾进来,越来越密,确实不宜久留。

前面的刺客也已经被解决,暗卫们多多少少都有受伤。好在没有伤在要紧之处,拔掉射中身体的袖箭,边走边习惯性掏出陶瓶撒药粉,快速简单绑一下。

谢玉凛盯着一个方向视线淡淡扫过,拉着沈愿的手腕大步向前走。

纪平安转头,本要问郭明晨和许康符如何,沈愿已经开口问,听到说二人无事,沈愿和纪平安都松一口气。

准备回头时,纪平安视线无意扫过谢玉凛的手。

宽大衣袍下若隐若现,他似乎看见戴着手套的手正在抓着沈愿的手腕。

可光线实在太暗,纪平安看不清楚,又感觉是眼花看错了,应该只是离的近。

纪平安脚步无意识放慢,视线紧盯谢玉凛的衣袖。

“哥,快走别停。烟入肺腑神仙难救,我们得快点逃出去。”沈愿见纪平安走路发呆,不由提醒他。

纪平安这才回神,想来是自己看错眼了,就算是没看错,当义父的拉儿子手腕逃命也没什么不可。

秘道出口,谢玉凛让落云带着人保护好女眷和孩子们,让他们跟着先下去。

落云微愣,略有不解但依旧奉命行事。

纪霜和徐清宣都不会武,他两也先下去,接着是沈愿。

轮到沈愿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谢玉凛,不曾想有个没打死的刺客,正举着袖箭对准这边。

“谢玉凛小心!”沈愿脱口而出,下意识伸手拉谢玉凛,要将他往自己身后甩。

落云等人反应也快,可他们已经在谢玉凛和沈愿的前方,想挡那支袖箭也没办法及时。

纪平安倒是位置正好,可他反应速度到底不如暗卫,抬刀慢了,没能挡住。

沈愿也没能甩动谢玉凛,急的直接抱住谢玉凛竟是要给他挡箭。

察觉到沈愿意图,谢玉凛双瞳震颤,把人死死按在怀里,反手射出袖箭,一箭将人毙命。

“谢玉凛你受伤了!”沈愿被谢玉凛按着没法动弹,他都不知道谢玉凛力气竟然这样大。

谢玉凛轻声道:“没有大碍。”

沈愿要急哭了,“你胡说,我都听见声音了!那么大的噗呲声,你是不是中箭了!”

落云带着暗卫过来,让暗卫去检查后方。他看着谢玉凛肩膀上插着的袖箭,又看看刺客眉间的袖箭,心中奇怪。

按着凛公子的箭法,那支袖箭可以直接打掉,为何会被射中,不应该啊……

落云抬眸时,不知谢玉凛何时看向了他,黑眸幽沉如冰。落云打了一个激灵,想通了些事,立即低头,心中却是波涛汹涌无法平静——

作者有话说:高估自己的手速了……

第97章

“急报!”

幽阳皇城,官驿差疾驰而至城门下。

急报消息从官驿差手中交由禁军又由禁军往里送,一路换了四人,一人比一人头衔高,直至由成内侍经过百官,交给坐于大殿之上的武帝。

李幸打开竹筒,抽出里面布帛查看。待快速看完内容后,呼吸一凛随即大怒,大手重拍龙椅之上,“来人!给朕将幽阳城内世家大族,有一家算一家,全都围起来!”

此消息当着百官面说出,文武百官一时没反应过来,回神后站在前排的大臣们皱眉不悦道:“陛下这是何意?”

“朕是何意?你们自己看!”

李幸将布帛团起来直接往前扔,为首的大臣狐疑捡起,看清上面的字后,立即道:“陛下这是污蔑!我家从未派人刺杀谢相!”

其他人一听话音不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等着传阅,纷纷围过来,看清布帛上的内容。

什么谢相归途遇刺了?

刺客是北国派来的,还有一部分是西月国,但根据他们交代,幽阳世家也有参与,还不止一家。

这些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不知道具体是哪家,且谢玉凛中箭受伤了。

不知道是哪家,那么哪家都可能。

“陛下!万万不可围困百家,这岂非叫世家心寒!”

“陛下三思啊!谢相遇刺之事疑点重重,容我等查明后再行决断。”

“陛下!谢相重要,幽阳百家亦重要。陛下要为一人舍百家嘛!”

“咚”的一声响,乱糟糟的大殿终于安静下来。

嚷嚷着谢相重要,幽阳百家亦重要的人脑袋被李幸投出去的竹筒砸个正着。

当啷啷——

竹筒在大殿上滚动,位于前端各个世家出身的大臣们与武帝对视,寸步不让。

瞧他们这一副叫板模样,李幸冷笑一声直接抽出佩刀,一刀插在案首上。横眉一凛,“尔等是皇帝,还是我李幸是皇帝!今日老子给你们这个机会,谁想当皇帝,就拿出刀来,我们对打。谁赢了谁就是皇帝!来!不是都他娘的能嚷嚷,不是都不服,来啊!”

大殿上无人敢动。

就连前端分毫不想让的大臣们也皱着眉头垂下眼帘,退下一步。

世家大族少有服李幸,或者说他们谁都不服。武国的江山谁当皇帝与他们而言无所谓,只要他们家族长盛不衰便可。

也有想要取而代之,但可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真要是按着李幸说的这样做,即便李幸说话算数,其他各个大族也会群起而攻之。

理由都是现成的,宰杀逆臣贼子。最后好处落在哪家手里,还真不知道。

李幸并不理性,他是个疯子。文武百官都知道这点,但没想到他这么疯。

这些话都敢拿在明面上讲,让人没有一点遮羞布。

“朕告诉你们,谢玉凛的命就是比你们重要千倍百倍。你们该庆幸他没死,若是他死了朕杀光你们给他陪葬!”

“刚刚谁说要探查清楚再围住世家来着?第一个就围他家。没做亏心事,哪里会怕被围困?你定是想借着调查暗中清除证据!”

那个大臣无奈喊道:“陛下冤枉啊!”

李幸呵斥道:“闭嘴!没做就不会查出什么,谁再唧唧歪歪,就是下一家。”

大殿安静异常,所有人都低着头,心思各异。

李幸看着大殿上众人,冷冷一笑。

幽阳城世家大族们的门前站满将士,老百姓们不敢靠近,路过的时候走的飞快,生怕殃及。

李幸在自己寝殿书房中,对着谢玉凛留下的名单,交代常临延,“常将军,王家、孙家、赵家、钱家、刘家、徐家,这几家重点查。机会难得,最好能一次揪出他们贪污受贿或是别的什么罪证,谢相说了他们最富,能抄他们哪怕其中一家的家,咱国库就能满。到时候纸就能推行出去,还能买兵器买马!”

常临延是李幸在战场上救下来的,本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小兵,没有李幸出现,他已经死在不知名的山坳里面,被野兽啃食。

后来谢玉凛发现他学武、用兵打仗方面有天赋。反正教李幸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正好缺人手用,干脆连着一起教。

常临延因此改变命运,亦不负所望凭着自己能力一路往上,时至今日已是武国数一数二的猛将,手握重兵。

许多人明里暗里的拉拢,常临延不为所动。世家们确认常临延就是块顽石,只能忍痛放弃。

常临延不苟言笑,人看起来有些凶相,领命之后,他忍不住问道:“陛下,谢相无事吧?”

李幸摆摆手,“你还不知道他啊,一肚子的鬼点子。此番是他有意为之,让咱们师出有名,人没事不用担心。”

要不是谢玉凛这一出,想动那些世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刺杀的人到底是哪一方的?李幸想不通,准备等谢玉凛回来的时候详细问问。

……

谢家船上。

原先的船已经烧毁,经过下一个码头时,那边的谢家商队匀出一艘船来,给他们继续前行。

船上大夫、草药什么都有,众人只在县城里修养一夜后便又上船。

经历那一遭都知道在路上不安全,大家都想快点到幽阳。

“谢玉凛,吃药。”

自从谢玉凛受伤后,沈愿大半时间都在他的船舱里面照顾他。

剩下的时间就是和家人朋友们说说话,逗大家笑一笑,缓解一下大家紧张害怕的情绪。

有沈愿在,他的乐观开朗感染所有人,低迷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大家伙更多的是期待抵达幽阳后的新生活。

刚认识的时候沈愿会觉得谢玉凛像高山上触不可及的存在,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不易靠近接触。

此番他因不放心谢玉凛的伤,照顾谢玉凛几天后,他发现谢玉凛这人挺可爱的。

不过很不明显,不仔细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沈愿会发现,是因为第一次给谢玉凛端药的时候,他送了一颗蜜饯给谢玉凛嘴里。第二次也一样,结果第三次沈愿忘记了,谢玉凛也不说话,视线一刻不移的盯着沈愿看。

沈愿被他看的不太自在,问谢玉凛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谢玉凛摇头,垂下眼眸,那一瞬的失落犹如有实质一般击中沈愿。

他恍然大悟,“是不是想吃蜜饯?我忘记拿了哈哈哈哈哈,这就去给你拿,今天吃两颗!”

谢玉凛嘴巴里被去而复返的沈愿塞两颗蜜饯,怪不好意思的。沈愿看他,他就偏头。两人一个追着看,一个偏过头,幼稚的来回好久,也不嫌累。

从那之后,沈愿就乐意拿蜜饯逗谢玉凛,一双圆圆亮亮的眼睛带着笑盯着人看。谢玉凛被看的也不好意思,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红一片。

可把沈愿乐坏了。

要不是怕谢玉凛不舒服,他真想用手捏捏泛红的耳朵,一定很好玩。

这会沈愿喊谢玉凛喝药。

谢玉凛微微皱眉,漂亮的脸上带着些许不情愿,将苦口良药一股脑喝完,眉头也越皱越紧,用帕子擦拭嘴角残余药汁。

期间,他黑沉沉的眸子就一直盯着沈愿看,也不说话。

若是最初认识的时候,还不了解的沈愿会觉得谢玉凛这个眼神太冷,有点可怕,会立即低头。

但这会沈愿将手里的小碗端起来,用叉子叉起一颗蜜饯,笑眯眯的往前送,“苦吧?吃点甜的。”

谢玉凛听到这话,才放下帕子,他不自己动手,非要就着沈愿的手,直接低头咬叉子上的蜜饯。

发丝蹭到沈愿手背,引得他笑出声,“谢玉凛,你头发蹭我手背好痒。”

下一瞬,沈愿的手被谢玉凛戴着手套的手抓住,帮他挠痒,“舒服了没?”

“嗯嗯舒服点了,你继续。”沈愿另一只手用叉子叉蜜饯吃,一小碗的蜜饯谢玉凛吃了一颗,其他都进了沈愿肚子里。

替谢玉凛伤口换药之后,沈愿准备去找弟弟们玩会。

“你还知道出来。”

沈愿被拐角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哥你站这干嘛?差点被你吓死。”

纪平安怀里抱着自己的爱刀,用下巴点一下谢玉凛船舱位置,“五叔公有贴身小厮伺候,哪里用得着你照顾?真拿他当干爹了?”

沈愿揽着纪平安的背往前走,“哪儿啊,好友受伤我不放心而已。哥你要是那样,我也会这般照顾你的。”

纪平安把自己小臂摆沈愿眼前,“甜言蜜语这会不管用啊,你哥我受伤了也没见你围着转。”

“还说呢,我插的上手嘛?”沈愿可不背锅,把纪平安的手按下,“我姑姑眼睛都要哭红了,一天三顿给你做好吃的,盯着换药吃药。我愣是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纪平安手臂是替沈安娘挡袖箭时,被袖箭划过皮肉。

流血不少,不过伤势没那么重。

好好上药少用手臂,养一阵子就能愈合。

纪平安想到沈安娘因为他这伤愧疚不安的样子,整天把他当成什么易碎的瓷器,精心照料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你们老沈家的人,真是一个样。”

沈安娘对他是这样,沈愿对谢玉凛也是这样。

纪平安还是劝了沈愿一句,“小愿,你要是无意认五叔公做义父的话,还是不要太孝敬了。不然容易引起误会,到时候五叔公提起来,你可咋说?”

沈愿挠头,“孝敬?我有嘛?”

“怎么没有?五叔公昏迷那天,你哭的稀里哗啦,拽着五叔公手腕不撒手,就要坐床边守着人醒。煎药送药包括吃的都亲力亲为,落云他们都插不上手。你心里没把他当爹一样照顾,谁信啊?”

纪平安一想到沈愿那天哭的那样,都不愿回想。难过的他们都看不下去,心里跟着一起闷闷的。

沈愿讪笑一声,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这样子的。

不过沈愿也没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对谢玉凛好一点。

或许是因为谢玉凛当时拼命按着他,没让他受伤的原因吧。

水陆两行,走了近半个月,终于抵达幽阳城。

身为一国之都,幽阳城肉眼可见的繁华。街道比起庆云县那是宽了不止一点半点,周围的摊贩也多,售卖的东西种类更多。许多都是庆云县不曾见过,还有不少他国吃食小摊。

这边各国行商多,异国吃食摊子挺赚钱。

商铺屋舍比起庆云县也更大,用料更不必说,都比庆云县的要好。修建风格整体看去给人沉肃感,不愧是国都。

繁华地带是如此,幽阳城也有看不见的贫民区,掩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他们进不来,权贵们也不愿看见。

沈愿听着马车外的叫卖声,行人路过时的交谈声,只觉得热闹不已。沈西已经坐不住,掀开窗户的帘子往外看,满脸向往。

他在庆云县时就很少去县城,在大树村里跑来跑去也觉得畅快。但如此热闹,同样也控制不住的想要疯玩一场。

一向沉稳的沈东、内向不爱说话的沈南也不由顺着窗户朝外看去,眼中皆是对幽阳城的向往。

不仅是他们,所有没来过幽阳的众人,紧张局促之下,都暗含着期盼。

这里,如此繁华的幽阳,将会是他们今后生活的地方。

谢玉凛已为沈愿安排好一切,城中安全系数最高的权贵区,有一处院子早就落在沈愿名下。

沈愿带来的人全都住进那院子里。

谢家仆从将沈愿一行人的行李搬下,院子已经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里面一应家具用具全部准备妥当,人直接进去住就可以。

谢玉凛还要去一趟宫里,一路风尘仆仆,他也带着些倦意,“阿愿,休整两日后,我会带人来教徐清宣他们。”

“他们能力太弱,在你有动作之前,必须要提高能力才行。你让他们做好准备,若是无法做到,尽早说明,我给你找更合适的人先见见,你觉得好再留下。”

沈愿清楚这里想要学习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没想到谢玉凛考虑如此周全,高兴道:“谢谢你啦谢玉凛,能有好的师父教导很不容易,我一定会好好和他们说清楚的!”

谢玉凛看着沈愿的笑脸,不由跟着微微一笑,“好,明日下午带你逛幽阳城。”

沈愿摇头,“不用啦,你伤还没好,多休息。我明天应该会和平安哥一起去你家拜访。”

“去看纪平馨?”

“嗯。”沈愿一指箱子,“我们给平馨姐带了好多东西呢!”

谢玉凛沉默片刻,“明日我叫落云来接你去谢家。”

沈愿道:“不用,又不远,我和平安哥可以自己去的。”

“听话,不然会受伤。”谢玉凛嘱咐他,“明日中午我会回府,此前不要离开落云,知道吗?”

沈愿不了解谢家,但他从纪平安口中听过一二,是个吃人的地方。没想到如此可怕,连谢玉凛都会因此担心他的安危。

很惜命的沈愿点点头,“好!我一定一刻也不离开落云。”

……

幽阳皇城。

御医离开,李幸盯着谢玉凛看了半晌,实在是没闹明白,“你说你,就算是找借口对付世家,也没必要真让自己受这么严重的伤吧?”

他原先以为伤也就是一点擦伤,很快能愈合的那种,只要有个名头就成。

谁知道叫御医过来一看,那箭伤还挺严重。

又因船上环境潮湿,一路舟车劳顿,很不利于伤口恢复。

伤口有明显反复裂开的痕迹,幸好是回到幽阳了,后面好好养着不再裂开,虽说会留疤痕,但不会影响手臂活动。

谢玉凛淡声道:“臣心里有数。”

“有数?你能有什么数?”李幸指着他的伤口方向,“有数就是把自己养的伤口反复裂开?你那几个贴身小厮怎么回事,平时看着挺靠谱,怎么如今变得毛手毛脚,伺候人都不会。”

谢玉凛饮一口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带着隐晦笑意,“是臣自己扯的,陛下放心吧,臣无碍。”

“啊?”李幸是真闹不明白了,“谢老弟你好端端自己扯伤口做什么?这不没事找事吗?”

谢玉凛却不再继续说,而是问道:“世家那边情况怎么样?”

说起这个李幸就乐了,他也顾不得追问,赶紧给谢玉凛报战绩。

“发了发了发了,小常他费尽功夫,还真搜到了王家贪污受贿的罪证,朕在朝堂上将王家骂个狗血淋头,小常带兵在外抄了王家。国库一下子就充盈了!”

李幸兴奋的说:“有这笔钱,明个咱们就能商议建立更多纸坊,扩大销售纸张的事情!”

“咱们这次一定要趁着北国那边没反应之前,先大赚一波!”

第98章

沈愿收拾衣物时,将不少衣服都放在箱子底下。

他一路走来竟是胖了不少,个头似乎也长高了。原本身形比较瘦削,如今长了些肉在身上依旧是瘦。衣服宽幅合适,但长短不合适了。

手腕那边都盖不住,得重新做才行。

沈愿想想也觉得有趣,一路的舟车劳顿,就只有他又是长高又是长胖。

细细想来,倒是能说得通。

他每天基本上都是在谢玉凛船舱里,谢玉凛每日吃的都是他自己动手做,因为他发现他做的东西谢玉凛吃的会多一点。

养伤需要补充营养,若是按着之前只吃两口菜叶子就不想再吃,伤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好。

就算是他一直做吃食给谢玉凛吃,也因为吃的不多,伤口总是不见大好。

而他在谢玉凛那吃的都是谢家厨子做的,菜肴丰富可口,吃完歇会还有各类糕点、炖品供应。银耳、燕窝、海参……都是一些武国稀有昂贵的食材,对身体亦是大补。

沈愿不由一笑,与其说是这段时间他在照顾谢玉凛,不如说谢玉凛在照顾他。

他没能让谢玉凛伤口好转,谢玉凛倒是将他的身体变得更健康了。

沈愿浑身使不完的劲,一直收拾到晚上,将他屋子里全都整理妥当。

谢玉凛准备的院子挺大,是个三进的院子。外围还有一个马厩,靠近侧门,配着拴马柱上马石,亦有马夫居住和堆放草料、马车的屋舍。

这样大的院子,不是有钱就能拿下,沈愿琢磨着后面要以什么还。

居住的房间很好分配,沈愿住在二进正房,沈东、沈西、沈南住在东面厢房,正好一人一间。

西面厢房让沈柳树、徐清宣住。纪霜一家为方便,纪霜住在西厢房,妻女跟着沈安娘、沈北一起住在三进院里面。

纪家为纪平安准备了个一进小院子,在西城那边,离东城有些距离。不过骑马倒也快,两刻钟的时间。仆从是纪平安自己院子里一直用的,早早过来这边收拾。

院子里谢玉凛已经安排了仆从,做饭的厨娘,烧火打杂备菜、洗衣,洒扫、干粗活重活、门房各两人,丫鬟、小厮各四人,马车车夫一人,护卫六人。

按着谢玉凛的说法便是先用着,顺手就留下,不顺手的话沈愿随时换。

院子里光用的人就有二十七人,沈愿想想这么大院子,人少了还真忙不过来。

难以想象世家大族里的仆从得有多少。

明日要去谢家拜访,见纪平馨。东西来来回回搬着费事,纪平安当晚在沈愿这边暂住,和沈愿一起睡正房。

正房里有空房间,纪平安不要自己睡,非要和沈愿挤,此前在大树村也是这样。

沈愿因童年经历相关,自小便是与一群孩子睡一块,喜欢和人挤着睡,觉着有安全感。

就是他的睡相不是很好,纪平安每次醒来,都是被当成人形枕头搭着。

家中弟弟妹妹们看见纪平安都躲着,不敢靠近他,沈愿这般纪平安不仅不恼,反而心里美滋滋。

“小愿快起了,今日去谢家,可不能太晚。”

沈愿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很快又闭上眼睛,一个翻身,让纪平安先起,自己要趁机多赖一会床。

纪平安洗漱完之后拖着沈愿起来,沈愿软面条一样顺势趴纪平安背上,纪平安只好反手托着沈愿,以防他跌倒。

“你说你这样,以后你成婚有了夫人,她托不动你可怎么办?”

沈愿想也不想,懒洋洋道:“那就找力气大的。”

纪平安被逗笑,“个头呢?没你高的话,你没法这么趴吧。”

“嗯,个头也要比我高。”沈愿迷迷糊糊的说。

“得,我看你这个夫人难寻。又要力气大,个头也要比你高。”纪平安摇摇头打趣着,“咱们武国怕是找不出,北国那边倒是有不少。”

北国的人不论男女都是大块头,瞧着唬人的很。

沈愿被纪平安半背半拖的弄去洗漱,洗完脸人清醒不少,没一会就满血复活精神抖擞。

二人带着小厮抬上给纪平馨带去的东西,前往谢家。

两地距离不远,步行的话两刻钟多点,马车只要一刻钟多点。

箱子多且重,二人骑马,箱子放马车里运过去。

这一路上不允许急行,就算是骑马也只能慢悠悠的晃。

到了谢家,大门口的空地有不少人在。纪平馨之前在信中描述过此景,纪平安对此倒是也不觉得奇怪,给好奇看他们的沈愿解释道:“都是来应谢家谋士的,人每天都很多,有些人在这里都好几年了。”

“啊?在这待这么久?他们怎么生活?”

沈愿放眼看去,每个人的脸上、衣服都挺干净,头发也都梳的一丝不苟。

“谢家人隔三差五的会放些活出来,有能力的人就上前接,活干的好自然不缺赏钱。不过都是一些杂活,还够不上入谢府里面做谋士。”

沈愿闻言解了心头一些困惑,“他们也算有能力,但在这里干耗着,所图为何?”

“官。”纪平安道:“各地州府里掌权的官员,追根溯源的话,都有世家在后面支撑。由世家举荐,是入仕唯一路径。不仅是谢家门口这样,诸国世家大族门口也都是这番景象。”

“只有他们,才能让人入仕。”

沈愿了然,入仕便是真正的改换命运,世家举荐是唯一路径,难怪会如此。

“沈公子,纪公子。”落云带着几个护卫快速上前,他脸色不太好,吩咐护卫赶紧去帮忙去抬马车里的东西,又叫人牵马去马厩那边安顿。

沈愿将马交给护卫,关心的问落云,“心情不好吗?”

说起来,落云脸色更差。

本来今天他是要带着人直接去沈愿的院子里接人的,谁知道半路被老夫人的人拦下盘问多时。

“落云无事,沈公子、纪公子这边请。”

落云快速调整好自己情绪,带着沈愿和纪平安走后面小门去了纪平馨在的小院子。

纪平馨丈夫谢省泉是谢家二房庶出的孙辈,她是谢省泉的妾室。

住的地方并不是个人独住,小院子里住着另外三个小妾,每人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再多便没了。

院子里鲜少有人来,这会进来好些人抬着的箱子堆满院子,其他的姨娘们也站在门框处往外瞧。

这个院子里,就纪平馨出身最低,纪家不过是小县城里的小门户,偏偏她这个人又有一股子傲气,做什么都想要拔尖,引人不喜。

往日只有纪平馨屋里看着她们的份,不曾想也有她们看着纪平馨的份。

沈愿和纪平安是以客人身份来打扰,院子里住着的都算是主家人。

沈愿都给她们也各自备了一份礼。

小厮给每人送上去一个木匣子,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三个姨娘瞧着沈愿上道,模样也俊俏讨喜,便没有为难于他都用眼神示意身边丫鬟去接,随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都各自回屋里去。

纪平馨昨天晚上接到消息,说今日弟弟会来,她一晚上都没睡好,激动的期盼着。

上一回见到弟弟,还是她出嫁那年。

一别数年,纪平馨心中也十分挂念弟弟。

纪平安看到姐姐时,心中情绪翻涌。

当初明媚的姐姐,憔悴疲惫许多。不仅人瘦了,甚至能看见她发间有隐约白发。他喊了一声长姐,声音便喑哑。

纪平馨拉着纪平安的手,眼眶通红,压制自己的情绪,轻轻点头。

姐弟两无声的消化久别重逢的喜悦与辛酸,沈愿在边上静静的等待着。

没一会,纪平安拉过沈愿,给纪平馨介绍,“长姐,这是我的义弟沈愿,我之前写信与你说过的。”

纪平馨擦擦眼泪,转头看去,温和笑道:“叫小愿你看笑话了,快都进来坐,我叫人去泡茶来。”

一行人进去坐下,门完全打开,院子里守着护卫还有沈愿带来的小厮。落云也站在外面候着,他盯着院子敞开的门看,一副随时应对敌人的模样。

屋里,沈愿在给纪平馨介绍带来的衣服和首饰。

都是根据故事里做出来的衣服和首饰,沈愿给纪平馨全部准备了一套。

不管是自己留着穿还是拿出去送人,都是可以的。

纪平馨珍惜的摸着紫色布料,满眼都是喜欢,“这么珍贵的料子给我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幽阳有紫色的布料,都是从南国那边来的。

诸国之中,南国的布做的最好,那边盛产丝绸,颜色也极其丰富。

其中紫色的绸缎料子是最难得的,是大世家里的正头夫人才能上身的东西。

沈愿道:“平馨姐,料子是麻织的比较密。这不是绸缎,穿出去也不怕会有人说规制。我们庆云县的权贵们和大商户都穿呢,谢玉凛也说没事。”

纪平馨手一抖,前面的话听着欣喜,后面的一句听着吓人。

她紧张抬头,确认外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后,才小声道:“小愿啊,不能直呼五叔公名讳。要么按着辈分叫,要么尊称凛公子。”

“长姐不用担心,这事五叔公知道。”纪平安先替沈愿说了。

不过他也不好说沈愿现在和谢玉凛的关系,总不能和他姐说五叔公可能想认小愿做干儿子,就是还没认吧。想了想后,便打了个马虎眼,“他们是至交好友,外头那个是落云,五叔公的贴身小厮,足见他们关系多好。所以长姐别怕有人听见会因此受罚。”

纪平馨更惊讶了。

她连手中的喜爱的布料都不再看,而是盯着沈愿仔仔细细的瞧。

越瞧她手越抖。

五叔公喜欢男子的事,在谢家是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当年五叔公拒婚之事在族中闹的很大,不然也不会她一个偏房妾室都晓得。

若非平安之前写信过来,说了五叔公在庆云县与一男子相悦之事,这件事她也不会告诉弟弟。

不过想来五叔公并不在意旁人讨论或是传播这件事,不然弟弟的那封信不会传进来,自己的信更不会传出去。

来谢家这么多年,她别的不清楚但是清楚她在这里,没有任何的秘密。

所有能传回家的消息信件,都是谢家人允许范围。

他们不允许的部分,没人能透露出去一个字。

纪平馨还在想要不要提醒一下沈愿,不要太过的亲近,但又怕她想多了,最后弄巧成拙坏了沈愿和谢玉凛的关系就不好。

在纪平馨犹豫之际,院子外传来一阵调笑声。

“五叔公的相好来了,是不是在这里面?”

“你会不会说话?什么相好?顶多就是个消遣的男宠,算哪门子的相好?”

“呦,我们小颜生气了。”

“谁生气了!”

“恼羞成怒了!”

“谢省风你给我站住!!!!”

院子里冲进来六个少年,一个个衣着华贵,穿金戴玉,眉宇之间皆透着一股倨傲。

此时,被一个白衣戴玉冠的少年用手按住的红衣配黑色抹额的少年,一双眼睛正盯着院子里唯一敞开的屋子,一眼看见坐在桌边的沈愿。

他眼前一亮,指着沈愿,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兴奋喊道:“喂!你就是我五叔公的相好?”

白衣戴玉冠的少年使劲压了一下他的脖子,他疼的不得不改口,“男宠!我五叔公的新男宠是不是你?”

简直就是污言秽语!纪平安一拍桌子,当即要去教训不会说话的人,被纪平馨直接拉住。

来的可都是有身份的,她弟弟真做什么,怕是她纪家全家都会遭殃。

纪平馨了解纪平安的脾性,早有防范拦的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