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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远喝着温度正好的水,感觉通身都舒服了,跟着指的方向看去,那小棚子搭建在糕点铺子前。

一个小泥炉,烧着陶锅,正冒热气。由一对老夫妻守着,老爷子在给过去的人舀水,老妇人时不时往小泥炉里面添柴火。

外面天寒地冻,但小棚子里的一方小小天地,无疑是暖和的。

“这样的天,卖的热水能抵得过柴火钱吗?”卢远边喝水边问,又发觉不对劲,似乎没人给钱。

摊贩笑道:“那是沈国师说书工会的人,他们热水不要钱的,只是为了给路过需要一口热水暖暖身子的人。”

“包括我们呢。”摊贩举起竹筒,问卢远还要不要。

卢远点头,又喝了一杯热水。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的老夫妻身上。

在他前面二十年的人生里,见过的衣着破旧,生活拮据,行动缓慢的老人,在冬日里脸上永远不会露出笑。

今日,他却见到了。

老爷子笑着给需要的人打热水,老妇人嘴角带着笑去烧火。

“他们年纪这样大,天寒地冻出去打水来烧不会很危险?”卢远问道。

南城这边他也比较熟,最近一个公用的水井,距离这有四里路。

摊贩指向糕点铺子,“沈国师的戏楼、说书工会和这家糕点铺子有生意,他们的伙计会从后院给二老提水。”

随之他竖了三根手指,“我还数过呢,每天提三桶水。”

卢远一愣,连老人家冬日打水困难都想到了。他搞不明白为何武国的国师要这样做,便问摊贩知不知道缘由。

“哎,说来那两个老人家也命苦。”摊贩又给卢远倒一杯热水,卢远边喝边听。

“二老是西城的人,家中无子,有一女早已嫁人。女儿嫁去城外村子里,一年到头见不上面。两儿子全战死了,连婚都没成,别说有后。”

“我做货郎时也见过两个老人,干苦力也没人要,每天倒完粪水就去和人在菜市抢地上的烂菜叶子。说真的,我都不晓得这么些年,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摊贩的感叹实属正常,无人问津赡养的老人家,吃不饱穿不暖,身体最易生病。

能坚持到现在,很不容易。

“后来啊,他们听说说书工会招工就去应工,都被选上了,结果被西城那边地痞无赖逼着不给去。”

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机,就这么被一群人按着,两个老人家那时候是真的苦的睡不着,甚至萌生了死意。

若是从未给过他们机会,不叫他们看到能做工赚钱养活自己,甚至还能再帮衬帮衬唯一女儿,给两个故去的儿子修衣冠冢的可能性,他们也不会有这种想法。

可他们明明有那个机会,他们还得到了。却因地痞无赖的威胁,不得不放弃。

千万般的无奈苦楚,吞噬的人了无生机。

摊贩继续道:“老两口认得我,来这烧水之后闲暇时和我说了好多。还说那时候他们是想寻死的,没成想说书工会的人去找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干烧水给人喝的活。就是有点远,要来南城。”

“西城到南城从小道走路要大半个时辰,二老走得慢,就起的早。在南城他们不怕被西城的地痞无赖威胁,每月还有月钱拿。”

老两口没说的是,他们每天供两顿饭,没办法回去吃,还能折现发铜钱。管事的说这叫餐补。

他们不晓得啥是餐补,他们就知道沈国师是让他们能活下去的恩人神仙。

再没有沈国师这样好的人。

摊贩叹一口气,“二老和我说,沈国师这样做,是因为得知他们的儿子全部战死沙场。陛下爱民爱兵,见不得为保家卫国战死的将士们父母如此受罪,无论如何也要沈国师给个谋生的活计。”

卢远喝够了水,不然他得呛着,“你们武国陛下,什么时候这样心思细腻了?”

再说了,武国陛下又不是这几日刚登基,这样的老人家也不是才有,战死的将士更是很早之前的事情。

也不是他把人想坏了,实在是武国的陛下不像是那样的人。

摊贩想到他们陛下春天那会还踹了两个使臣,听说这会还把人软禁着,不见人也不让人走。

弄的使臣和北国那边的朝堂摸不准陛下心思,一时间都按兵不动,只言语试探。

摊贩轻咳一声,“我们陛下其实很好的。”

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后,摊贩没了下文。

卢远笑了一声,“你说的戏楼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那个是我们幽阳城如今最火热的地方,里面有这个世上最新奇的东西!”摊贩提起戏楼,眼睛都亮了。

他挑货去卖给站在外面守着的各家小厮,听他们谈论了不少关于《雪灾》的内容。

小厮们有的是从主家们谈论中听到,有的是听在里面伺候的人给他们说的。

摊贩听他们的形容,只觉得戏楼里的一切都那么令人新奇向往。

卢远没想到自己回去一趟,沈会长又整出了新东西。

他对戏楼生出浓厚兴趣。

“对了卢商,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摊贩觉得聊的够熟够深,可以问他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了。

卢远也没隐瞒,让摊贩吃了颗定心丸,“主要是来进货的,带了些东西顺便卖卖。你还要货吗?开春的时候我就回西月,你要的话,那时候正好还能挑着出去卖。”

摊贩立即道:“要的!”

第114章

得知行商们这次来不是威胁,摊贩猜到开春时再来的那些行商,不会和往年一样在这边卖很久的货才走,这样一来,对他的生意来说是有优势。

多进点货,在开春时,行商没大量抵达之前,先在城里卖一波,之后再从后来的行商们那买货出城去卖。

卢远刚进城就又卖一批货,心情很是不错。

之后又有几个相识的摊贩来买,他顺便打听更多关于戏楼的事情。

如今幽阳城戏楼场场爆满,进去之人皆是城中权贵。

各个世家贵族,家中人丁兴旺,有钱有权不说,还会为讨家中长辈欢喜,总有包场之举。

身份稍微低一点的,到现在都还没能看上戏剧《雪灾》呢。

卢远闻言没办法,只能打消去戏楼看《雪灾》的想法。

权贵们都排不上号,别提他一个小小西月行商了。

与此同时,皇宫里李幸看着细作传回来的消息,眉头紧锁,望向下首谢玉凛。

“西月那边准备禁《人鬼情缘》,看来我们准备以里面首饰衣物反向售卖的计划行不通了。故事被禁止,相关的一切都会被禁止。”

就是李幸都忍不住道:“那宋子隽有两下子,这小子反应够快啊。”

谢玉凛微微垂眸,“他不一定成功。”

“啥意思?”李幸疑惑道:“你做啥了?”

“西月皇帝生性敏感多疑,宋子隽自幼便做细作培养,忠心有余信任不足。他们之间不需要臣做什么,只要在西月帝那埋下一点怀疑的种子,便会很快生根发芽。宋子隽不可能得到西月帝信任重用,同时,宋子隽也不会信任西月帝,他会无时无刻防范西月帝,防范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只要有所防范,就不可能逃得过一国之君的眼睛。君臣之间的嫌隙只会越来越深,面和心不和,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谢玉凛说罢,李幸吸一口气,喝了一声好,高兴道:“谢老弟你真是什么都算到位了!还好我有你相助,不然咱这皇位还真坐不稳当。”

李幸对自己很了解。

要他上阵杀敌,他肯定一刀一个。

要他玩心眼搞计谋,这种动脑子的事情那他真玩不过来。

幸好他和他谢老弟是好兄弟,彼此信任。

若是他们也和西月国那样,皇帝和丞相彼此不信任,迟早要出事。

既然谢玉凛说静观其变,不会有事,李幸便放心。

他转而问谢玉凛还在武国的两个北国使臣要怎么办。

“边关急报,说北国闹了灾。咱们边境的村庄,又被那群畜生装作山匪强盗洗劫了一遍。”

李幸咬牙切齿说着,目露凶光,“要我说,就该把北国那两使臣的头颅丢回去震慑北国一番,叫他们再敢侵扰我武国边关百姓。”

北国因为地域原因,常年处于风雪之中。

武国外面下着小雪,那边便是不停歇的鹅毛大雪。

几乎年年都闹雪灾。

虽说他们常年风雪,但北国人人身形高大,力大无穷。他们的战力,是诸国第一。

诸国都言武国蛮横无力,是莽夫。

说起来,北国人更像。

但因他们的拳头够硬,无人敢言罢了。

北国与武国接壤,这几年没有战乱,边关的小摩擦却是一直没停过。

那边闹灾的时候,武国边境百姓日子只会更苦,将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玉凛能明白李幸的想法,清楚他此时的愤怒,为了大局又不得不劝阻。

“陛下若是真如此做,便是给北国一个攻打我们的名头。”

李幸又何尝不知道,他原以为做皇帝最舒坦,想做什么做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

谁知道不是这样。

当皇帝,还不如他在西城做混混时爽快。

至少那个时候,谁惹他不爽,谁欺负他家人,他说打就打。

打的对方不敢还手,打的对方再不敢出现。

现在,处处都是要大局为重。

李幸深深叹一口气,没招了,憋出一句土话,“那俺们咋整。”

谢玉凛不得不提醒李幸注意帝王威仪,李幸点头嗯嗯答应,也不知道有没有真听进去。

“让两个使臣去戏楼听戏。”谢玉凛道。

李幸疑惑的啊一声,“咋还优待上他们了?”

“去听戏才能知道内容。”

李幸头摇的像拨浪鼓,赶紧阻止谢玉凛的可怕想法,“那不是叫北国的人学去了《雪灾》里保命的绝技?弟媳妇排的戏剧,里面关于雪灾的救援,建设,灾民安顿可都是实打实能做到的。”

“叫那两人去看《雪灾》,和告诉北国如何治理雪灾有啥两样?”

李幸嚷嚷着,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心虚,“我这样想,不对吗?”

谢玉凛目光沉静,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缓缓摇头。

“陛下,我国可有强军良将?”

李幸数了一下,“武艺上来说,除了你,小常,还有我,就只有王将军,赵将军,徐将军还有年迈的方将军。”

“陛下与臣、常将军要在幽阳镇守,轻易不得出。王将军守海域,赵将军防西边的西月和南国,方将军年事已高,在幽国与武国边境驻守多年。陛下指望徐将军一人带着一群吃不饱穿不暖的将士去与北国军队抵抗?”

李幸不吭声了。

道理他自然是懂,明白他们武国良将少,兵力不丰。说到底,权贵们越来越奢靡享乐,国库却空无一钱。一养不起兵,二养不起百姓。

所以就算是边境百姓被欺负了,为大局着想,为更多的百姓,也只能忍着。

武国再经不起折腾。

让北国那边知道《雪灾》里的一些东西,他们实行后得以改善,边境将士和百姓自是能好过一些。

也仅仅只有一些,而他们武国受欺负不能反抗,憋屈的很呐。

李幸按住腰间随身挎着的刀,浓黑的眉毛低压,眉头紧皱。

“兄弟,你说咱们啥时候能不受这样的窝囊气呢。”

谢玉凛垂眸,李幸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答案。

君臣二人心知肚明。

就算他们想打,所面临的第一难,便是权贵们拼尽全力的阻拦。届时,别说和北国打,武国境内就会被搞的民不聊生。

武国若是不做出改变,会一直这样受气下去。

而不论什么样的改变,不论成功与否,都会伤筋动骨。

成功还好,要是不成,遭殃的还是百姓。

李幸深深叹息,大殿中的沉默沉重的压在二人心头。

……

沈愿收到消息,要塞两个北国使臣进来看《雪灾》。

根据成内侍的意思,沈愿琢磨出来,陛下那边有意叫他不要对二人有任何优待,最好是能叫他们吃些苦头才好。

成内侍传达完便赶紧回宫去,没一会,戏楼就进来五个人。

为首的人沈愿认识,是常临延。

幽阳城郊外大营和禁军都归他管,城中权贵见他都恨的牙痒。百官之中他们最怕谢玉凛,最讨厌的就是常临延。

此时戏楼已经坐不少人,相识之人吃着糕点喝着热茶,小声交谈,好不惬意。

突见常临延这煞神,不满的视线都要化为实质,如利剑刺去。

沈愿对此权贵们不喜常临延倒是知道点缘由。

常临延无出身根基,是弱点也是无懈可击的地方。

他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有后顾之忧。

加之他性子本就刚毅,对武帝忠心耿耿,是武帝手中最好也是最厉的刀。

武帝下令让他做什么,不论对手是谁,他都不会心慈手软。

权贵们的权势在常临延那根本不起作用,想杀常临延也杀不了,他身手厉害不说还手握重兵。

除了让他手下的一些权贵子弟阳奉阴违,给他添堵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常临延早就习惯这些眼神,他并不在意。

喜爱他的人多,他不会因此长寿,厌恶他的人多,他也不会因此少块肉。

压根不在意他人想法的常将军面色严肃的站在沈愿跟前,他微微颔首,“沈国师,我将人带来了。”

沈愿看一眼常临延身后的人。

北国两人个子很高,面黄肌瘦。

看来这段日子陛下没少折腾二人。

两个身着盔甲的将士持刀跟着他们身侧,将士们看到沈愿,同样颔首致意。

沈愿给他们安排的位置是临时加的,离台子比较近。

以防挡住后面人视线,两个将士也一起坐下。

被李幸饿了许久的北国使臣们对什么戏剧不戏剧的没兴趣,二人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后面那桌的糕点上。

即便是隔着距离,他们都感觉能闻到糕点香甜气息,不由自主吞咽口水。

常临延出声警告二人,“二位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外面还有重兵把守,就算幽阳城内有北国细作,他们也救不了你们。”

已经试着逃跑数次的北国使臣们皆冷哼一声,吴明忍无可忍道:“市井出来的就算是当上皇帝也是混混做派。纵观过往数百年,有哪个帝王是如此做派,将他国使臣囚禁的!”

常临延偏头,面色冷峻,明显不悦,“本将军若是没记错,北国皇室的老祖宗也不是名门贵族,是个杀猪匠。若是吴使不记得了,戏剧结束后本将军不介意带着吴使去回忆回忆。”

吴明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想到最开始的时候,他为了折腾武国的人,送什么吃的他都说不好吃,挑三拣四批的一无是处。

常临延知道后,没有叫人收走当日饭食,只吩咐手下人,什么时候他吃完饭,什么时候再送新的。

与人置气较量又岂能轻易就服软,他也不相信常临延真不叫人给他饭吃。

他要是饿死在武国,事情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谁曾想,那常临延还真不给他饭吃。

之前的饭被他生气摔在地上,撒的到处都是。

最后也实在是要饿死了,迷迷糊糊间将地上的食物全都捡起来吃完,最后上吐下泻,吃了好一阵子汤药才好。

常临延的手段吴明体会过,不想再体会。

边上的徐盛平不赞同的小声道:“你这性子怎么还如此?就不能管好自己的嘴?”

吴明也知道自己嘴欠,说话不过脑子,他面上挂不住没搭理徐盛平。

恰好前面垂挂着的大布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吴明视线不经意看去,待看清楚布帘子后面的景色后,不由瞪大双眼。

木台子上怎还有屋舍人家?

吴明和徐盛平十分惊讶,很想要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被常临延冷冷一眼给看回去。

还是不要触霉头了。

吴明有些后悔自己嘴上没把门,刚刚把人给得罪。

随即又觉得他没什么错,是武国莽夫不知礼节不说,还胆敢挑衅北国使臣。

要是他后面回到北国,定要想办法叫这些欺辱过他的人好看。

只是眼下在他人屋檐下,为活命不得不低头。

吴明一副忍辱负重模样,想要报复的情绪都摆在脸上,谁都能看得出,只他自己以为隐藏很好。

徐盛平都懒得提醒,心道一声蠢货。

台上的表演正式开始。

演到老爷子担忧外面风雪时,吴明和徐盛平心中早已肯定,这样的风雪定会成灾。

他们北国几乎年年雪灾,都习惯了。

正如二人所想,雪灾形成。

看着台上飘散的“雪”,二人盯着前面两步外的围栏,地面上被一地白覆盖。

仔细辨别,发现所谓的“雪”就是纸屑。

北国纸在权贵之间流通,他们各自家族都是有头有脸,对纸相对比较熟悉。

就算是他们,也觉纸金贵难得。

武国竟然将它们弄成碎屑当雪撒,就为了给人看个戏?

吴明很想说一句不愧是市井混混出身,不知珍惜如此宝物。

好在徐盛平及时按住他,这才避免吴明又口出什么狂言,再得罪了常临延。

随着故事深入,吴明和徐盛平情绪跟着起伏,最终竟是泪流满面。

而故事中出现的雪灾救援,更是让二人心中无比惊诧。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人,会比他们更知道,故事里做的那些,会有多有用。

二人高兴到落泪,他们北国有这些办法,定能积攒更多财富!时日久了养的兵马更丰更强,吞并周边几国也未尝不可!

吴明两眼如同放光,倒是徐盛平坐的住,死死按着吴明,不让他有任何动作。

武帝让他们来看这出戏剧,定是有深意。只有按耐住,不要表现太明显,这样才能争取更多谋算机会。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看完《雪灾》后武国朝堂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说没人来找他们了,就是路过门前的狗都没有一只。

徐盛平闹不明白,难道是他想错了?

“就你聪明,就你能耐,就你有谋划。”这几日吴明是天天骂徐盛平,“我也是蠢笨,信了你的话,真就不去找武国人多询问《雪灾》中救灾相关。现在好了,武国人压根就不来接触我们,我们的消息也送不出去。”

甚至还因他们往外传消息,被常临延捉了不少武国内的北国细作。

都是安插许久的人,一下子折损这么多,二人心里也不舒服。

徐盛平也都要怀疑武国让他们看《雪灾》,就是让他们忍不住偷传消息,将北国细作揪出来了。

吴明装作痛心疾首,什么错都往徐盛平身上推,“前段时间传来消息,北国今年又闹灾,要不是你非要谋算,我去问了人,现在法子都传去北国了!”

一连被吴明骂了几日,再好脾气也受不住。徐盛平当即斥道:“你倒是忘记自己那日得罪了常临延,就算是问了,指望他能和你说?还法子已经传回北国,你看看那些消息,全都只进不出。我们听到的都是武国想让我们听的,你这蠢货能不能动动脑子?”

“没问你怎就知道不会说!你才是蠢货!”吴明忽视消息只进不出的事实,要把自己摘干净。

徐盛平冷哼,“你看常临延会是想理你的样子吗?”

“你就是自己办坏了事,还不承认,非说是我的不对!”

“有你这张嘴在,我们能办成什么事?当初被武帝踹下台阶的又不是我徐盛平。”

“姓徐的,你找死是不是!”

二人在屋里争吵起来,外面守着的武国将士见怪不怪。

李幸按着谢玉凛说的,晾着北国二使月余,就算是二人后面请见,也没同意。

这让徐盛平心中更加慌乱,莫不是他猜错了,武帝并没有想以《雪灾》里的东西拿乔?

可若不是想借此与他们北国交换利益,又为何专程带他们去看呢?

总不会是好心,就想叫他们看看武国的戏剧吧。

北国二使这边每日睁眼就是互相谴责,日日吵架。

沈愿的戏楼生意则是越做越好,每日流水高到吓人。

对此李幸很高兴,虽说这些收入对于国库来说杯水车薪,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只要有进项他就不挑。

这日,沈愿盘账,琢磨着是时候弄个大台子,外面也可表演了。

纪霜那边一直都在物色能表演的人。

之前没有表演这样的概念,大家都不明白。有胆色去工会试试的人,比起旁人更容易适应舞台。

还真给纪霜物色到几个厉害的,安家巷有个叫阿菊的姑娘,平时看着怯生生不敢多说话,但一上台那就完全变一副模样。

沈愿都被阿菊的爆发力和演技震惊,若是不说,没人知道台上的阿菊和台下的阿菊是同一个人。

还有个叫陆方的老爷子,演穷苦老百姓,叫人心疼。演奸诈商人,叫人生气。演无德权贵,叫人愤恨。

工会里想知道陆老爷子如何做到演什么像什么的人不在少数,又想到这也算是人家吃饭的本领,愣是没有一个人真去问。

最后还是陆老爷子自己看不过去,指点那些演的惨不忍睹的,叫他们多观察人。

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会做什么事,说什么话。

看多了,自然也就能明白。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只需将自己见到的,体会到的在台上表达出来,角色便也就成了。

身为工会的副会长,纪霜将陆老爷子指导他人的事看在眼中。

他问过陆老爷子,为何会倾囊相授。

陆老爷子只笑着说:“现在老汉我日子好过了,也想拉一把别人。”

从前的陆方不会这样想,但在去说书工会那一日,他原是想一死了之。

可偏偏在寒风中,他遇到了茶水摊子,里面的老夫妇给他一碗热水。

热流暖过肺腑,刀子一样的寒风依旧割在身上,但他却不想死了。

老夫妇那日拉着陆方说了很多,陆方喝了好几碗热水,即便是这样的热水,他想在冬日里喝上也是很难。

孤苦无依的老人,连备冬日要的柴火,都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

那日,陆方喝了这些年冬日里最多的热水。

还从老夫妇那得知说书工会要什么演员,简单来说,就是要会演不一样的人。

喝足热水,陆方便按着老夫妇说的地址,来到说书工会。

活了五十多年,陆方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

他将过往所有所见所闻,所有感受,都用在面试时候的表演上,为自己挣了一条生路。

所有演员们面试是在说书工会,录用后都是在戏楼。

帮着做做场务打杂,看台上的人表演,还有统一学习训练的时间。

眼下关于演员的学习训练都是沈愿亲自去教,他有意让陆方和阿菊接班,对二人要求也更严格一些。

学表演的苦,与生活的苦比起来,实在是很不值一提的事。

阿菊和陆方甚至都没觉得沈愿对他们更严格,只以为自己没有做到最好,私下还拼命练习。

要准备在外表演的事情,沈愿第一时间通知下去。

所有人都很高兴。

戏楼里面的演员每个月有固定的月钱三百文,加上两顿饭。若是家中不便或是距离很远,戏楼也有住宿的地方。

楼里住的地方可比他们家中要好上数百倍,冬日里有炭盆不说,一人一张小木床,还不必与人挤一张床。

每天安排一个人打扫一下住处卫生,天天都是干净清爽的。

若是要有表演,那收入还要往上提。

每演一场,按着角色比重,五文到五十文不等。若有打赏,点名给谁的,那人便能拿走三分之一打赏。若是没有点名给谁,戏楼拿走三分之二,剩下的所有人一起均分。

不够分就记账攒着,等够分了再分。

戏楼里上台表演的演员们,如今个个手里都攒着不少银钱。

家里头还都吃上了肉,他们因着要符合角色的体型,没敢多吃,不过穿着上肉眼可见比以前干净暖和了。

阿菊在打扫员工宿舍的卫生,今日是她值日。

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阿菊将桌子擦的一尘不染,洗干净布巾晾晒。

她摸了摸衣角破洞,这件衣服是家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往年只有爹爹出门办事的时候能穿。

眼下,全家唯一一件好衣裳,穿在她身上。

脚上的鞋子,是娘熬了几个夜,拆掉她那件早已破旧不堪的衣服,给她临时做的。

阿菊想到爹娘时,不由红了眼眶,眼泪砸进脚上打着补丁的鞋面。

她在家中是中间那个,上头有哥哥姐姐,下头有弟弟妹妹。

家里孩子多,难免会有偏颇。

她自己从小就闷,不爱讲话,爹娘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就更少了。

阿菊以为,自己是个不讨喜的孩子。

但她发现,年迈的爹娘,为了护她,被混混打的头皮血流也不撒手。

他们说,就算是死,也不叫她嫁给那混子,毁了一生。

阿菊知道了,她的爹娘没有钱,有时候也很胆小,但他们在意家中的每一个孩子,包括她。

去说书工会面试,是阿菊自己的决定。

爹娘被打的不能下床,家里人人都拼命赚钱,拼命护她,她不能什么也不做。

阿菊不是没有怀疑过说书工会是骗人的,但转念一想,她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有什么好骗的呢?

暖融融的阳光包裹着,阿菊无数次的庆幸,自己那时候做的决定。

她想好了,等她攒够了钱,要给家里每一个人都买一件好衣裳。

还要给爹娘一人买一双鞋。

“阿菊!吃饭来!”

阿菊听到喊声,太抬手擦干眼泪,笑着往外跑。

“来啦!”——

作者有话说:没更新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写,只是实在写不出来。

一天几百字的写,写了删删了写,今天稍微顺一些了。

第115章

李幸将人晾够久,过犹不及,也确实是想要和北国那边讲条件,还是尽早的好。

面见北国使臣这天,忙着弄新戏台的沈愿也被叫过去。

经过这段时间,吴明比之前老实许多。

以往徐盛平并不在意周遭一切,便任由吴明闹腾,他不吭声。

自从看完戏剧被武国晾着之后,徐盛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开始整天和吴明吵架,后来吴明吵不过他,变成他整天被徐盛平骂。

如今的吴明老实的和以前都不像是一个人。

李幸看到恭敬行礼的吴明,还有些想念之前那个吊着眼睛看人,对他毫无尊敬可言的吴明。

这样一来,他踹人都有理由。现在到是一点也找不到报私仇的机会了。

“北国使臣徐盛平,见过武国陛下,武国丞相,武国国师。”

一直没有抬眼的谢玉凛,此时抬眸不轻不淡扫了徐盛平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能让谢玉凛多看一眼的人极少,李幸心领神会,只这一眼,足够他打起十二人分精神面对这个徐盛平。

不动声色环视一周后的徐盛平,对着李幸笑道:“武国陛下身边能人辈出,实在是叫人羡慕不已。”

“不说谢相智谋无双,就说沈国师之才,也是绝无仅有。”

徐盛平的视线顺势落在沈愿身上,李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徐盛平说的都是事实。

他哼笑一声,张口毫不客气,“少拍马屁,朕不吃这一套。想说什么你直接说,磨磨唧唧做甚?”

李幸的作风徐盛平知道,他压着心里的火,不得不继续面带笑容,“武国陛下说的是,是平磨蹭了。”

看着北国使臣忍气吞声的样子,李幸没有觉得高兴。

他没有任何一刻,比此刻更清楚知道强盛的重要性。

仅仅是因为《雪灾》中,有北国想要的,最开始对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北国使臣,都能做到恭敬说话,忍气吞声的地步。

李幸控制不住的想更多。

徐盛平不是不知道双方谈判,最先表露出需求的一方会吃亏。

若是现在对面坐着的是诸国中其他任意一个国家,徐盛平都会更加谨慎小心。

武国不一样。

是他此前着相,太将武国当回事。以为武国真不是想借机和北国谈条件,不想却是故意晾着他们,只是想谋取更多。

意识到这点后,徐盛平自嘲一笑,嘲他竟被区区武国扰乱心性。

这么一个处处不如其他国家的小国,就算是让他们知道北国的需求,他们又能如何呢?

若是好好谈判武国不接受的话,他们北国也不建议使用一些小手段,让武国不得不拱手相让。

绝对的武力面前,其他一切都是空话。

北国作为诸国之首,有这个实力。

要不是武国新皇帝是个疯子,与常人不同,真惹急了会不计后果发疯,他们此番也不必做出这等低下姿态。

此番折辱,他绝不会忘。

徐盛平心中万千思绪,脸上却看不出分毫,一直维持得体笑意。

尤其是看向沈愿时,目光甚至称得上柔和。

沈愿并不想搭理,眼神没往那边去。

一番虚情假意寒暄完,就到了说正事的时候。

徐盛平开出条件,要求武国给《雪灾》里一应详细的救援相关,他们会保证边关安定,不让匪寇侵扰武国边境百姓。

李幸直接听笑了,“你们北国是屠户出身,不是强盗出身。边关那群人是匪寇还是你北国的兵,你自己心里清楚,装什么装?”

直言不讳的话语,戳穿假面。徐盛平有一瞬羞怒,一直安静的吴明实在没有忍住,直接嚷嚷起来,“武国皇帝是什么意思?我北国将士个个铁骨铮铮,怎么会做那般强盗之事!”

“你承认那是强盗之事就成。”李幸才不去辩驳,只听自己想听的。

吴明急道:“我何时承认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吴明。”徐盛平低吼一声,吴明不情不愿闭嘴,徐盛平这才将话题再次拉回来,“既然武国陛下对我北国提出的条件不满,那便说说你们想要什么。”

李幸毫不客气道:“粮食、马匹、布料。”

徐盛平想也没想,“不可能。”

这些对于他们北国来说也是刚需,怎么可能会提供给武国。

“那就没得谈。”李幸直言道。

徐盛平气笑了,“武国陛下如何觉得能够如此强硬态度对待北国?《雪灾》里的东西,我们想要,武国陛下当真以为,以现在的武国能护得住?”

李幸眼神危险,“但朕能立刻杀你。”

徐盛平气息微滞,一双眼睛看向李幸,到底是没敢说出什么豪言壮语。

他怕李幸真抽出腰间带着的刀,一刀了结了他。

“沈国师,听闻你是平民百姓出身,自幼家贫。”徐盛平转向沈愿,打感情牌,“你的说书工会,在下有些了解。招募的人都是些苦命人,想必沈国师很能理解老百姓想要活着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武国尚且如此,北国更甚。我们北国常年受到雪灾侵扰,民不聊生,死伤无数。沈国师,他们皆只是挣扎求生的普通百姓,又何错之有呢?如今你有如此方法,能够救他们于冰雪之中,当真要置之不理吗?”

“朕允许你和我们国师说话了吗你就说?”李幸生怕沈愿狠不下心,赶紧出声制止。还不忘给谢玉凛使眼色,让他拦着点他相好。

谢玉凛对李幸微微摇头,意思是看沈愿处理。

李幸无奈闭眼,琢磨起要是沈愿心软同意,他该如何耍横不承认。

而沈愿的回答,实在出乎李幸的意料。

“北国的百姓可怜,武国的百姓就不可怜吗?我们驻守边关的将士不可怜?日日期盼与他们见面,等他们归家的亲人不可怜?你若真心疼北国的百姓,不想要民不聊生死伤无数,就拿出诚意来合作,而不是处处威胁。”

沈愿拒绝了。

李幸微愣,他与沈愿相处的这段时间,知道沈愿是一个见不得疾苦的人,会尽自己所能的去给予帮助。

而今却拒绝北国使臣,倒是让李幸多看他几分。

良善却不坏事,是个好样的。

李幸咧嘴一笑。

徐盛平费力打听到沈愿相关,知道自己那样说,沈愿肯定会受不了,想要帮忙。

没成想竟是会被如此彻底拒绝。

徐盛平眉头紧皱,他倒是想直接抢,但北国短时间内也确实没那个精力。

形式比人强,干脆就先合作。等北国学会雪灾里的东西,直接据为己有,后面不再给武国提供东西,料想武国也不敢说什么。

想到这里,徐盛平点点头,同意仔细商谈合作事宜。

前面没有开口说话的谢玉凛,开始与徐盛平商谈起来。

李幸和沈愿在一旁看着,听徐盛平说十句,谢玉凛不咸不淡的回一句。

别说是徐盛平和吴明,就算是他两,都搞不明白谢玉凛是真不想要那些条件,还是假不想要,只是在拉扯。

最终,以北国大出血告终。

徐盛平的脸色很不好,吴明则是心灾乐祸,心里想着就算是拿到《雪灾》里相关的东西,徐盛平回去后肯定还是要被陛下骂一通的。

谢玉凛突然发善心的说:“北国给我们这么多的粮食、马匹、布料,我们武国也诚心合作,便再赠送一样技艺给北国如何?”

“什么技艺?”徐盛平很警惕,他不相信谢玉凛会有什么好心。

“冰雕。”谢玉凛道:“以冰雕刻。”

徐盛平不是很想要,“这有何用?”

又不能吃也不能喝的,木雕石雕好歹还能摆着看看,冰雕过了时间都成了水,要来干啥。

谢玉凛道:“北国严寒的景象,也不是各国都有。木雕石雕常见,冰雕却不常见。你们做出冰雕,每年秋冬季邀各国权贵富商去观看,人多起来后续带去的价值便是不可估量。”

徐盛平一想还真是,越想越觉得可行,这简直就是为他们北国量身定造的发财路啊!

可是谢玉凛当真会那么好心吗?

徐盛平很难不怀疑。

谢玉凛面上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平静问道:“冰雕技艺,徐使要吗?”

徐盛平实在是找不出不要的理由,按着谢玉凛说的去想,更找不出冰雕不好的理由。

沉默片刻后,他郑重点头,“要。谢相你有什么要求?”

谢玉凛道:“不可伤我们派去北国教雕刻冰雕技艺的人。”

“没有了?”徐盛平难以置信问他。

“保边境五年安稳,不得伤我武国百姓分毫。”

徐盛平提起来的心,在听到这条件后稍微落下。原来为武国边境百姓将士的安危,这才特意交出讨好。

倒是说得过去。

但不知道为何,徐盛平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那边吴明知道徐盛平又拿到个冰雕技艺,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下好了,陛下不可能再骂姓徐的了。

冰雕要是真的弄好,能为北国带去的金钱利益,他想想都知道很可观。

北国使臣终于被同意出城。

徐盛平和吴明二人赶着回去将消息带去北国,二人都没坐马车,带着北国带来的护卫,一起骑马回北国。

两位使臣回北国后,沈愿搭建在外面的大戏台也好了。

卢远把要买的货全都买好,知道戏剧《雪灾》也会印刷成书,还额外定了一些,就等着开春货从庆云县送来,他拿着货回西月。

在幽阳城的这段时间,卢远好几次都想去戏楼里面看看《雪灾》,可惜他这样的身份,是一点也进不去。

里面座位从早到晚都是满的,根本轮不着权贵以外的人进去。

还以为自己这辈子是看不上由人演的《雪灾》,没想到开春的时候,他就听到说书工会搭建露天戏台,所有人都可以去戏台看戏。

卢远算着《雪灾》演出时间,在货从庆云县来幽阳城之前。这样一来,他能看上。

等了些日子,卢远终于盼来了南城露天戏台《雪灾》表演。

露天戏台上表演的《雪灾》,道具上没办法做到戏楼里面那么的精致。

比如下雪,上面没办法趴着人,就只能让口技者弄出风雪声音,做雪飘洒的纸屑便没有。

演员们第一次上台,说不紧张是假。

但他们每个人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好好演,陆方扮演的老爷子,最后一刻,满眼不舍心疼看向自己的孙女。

以后的路,只能由孙女小小的肩膀扛起来,她一个女孩子要不知吃多少苦楚。

想到这里,老爷子心里就难受的很。

不想让孙女有太多的压力,想尽可能的让孙女轻松一些,老爷子只说了让孙女敲木头,其他什么也没有说。

看到这里,卢远突然热泪盈眶。

他有个双生弟弟,只是他们长的很不一样。

他像爹爹,粗犷。弟弟像娘亲,漂亮。

爹爹参军没再回来,娘亲拉扯他们长大。

可在幼年时的一个午后,他爬树打枣吃,让弟弟站在树下等着,等他下来时,弟弟不见了。

他和娘疯了一样的找,也没有找到人。

自那之后,娘本就不太好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娘也极少再提起弟弟。

就连她病逝时,都没有和他说一句关于弟弟的话。

以前卢远总在想,娘没有原谅过他,所以不愿意在他面前提弟弟。

此刻,他想,娘是爱他,所以才不提。

因为娘不想让他今后的人生,背负着沉重的责任活着。

卢远摸了摸胸前,拽出一根黑色绳子,尾端挂着一个很小的木镯子。

这是他们周岁时,爹给他和弟弟雕刻的,一人一只。

长大后木镯子戴不上,卢远也不想娘看见木镯伤心,便挂在脖子上塞在衣服里面。

一直到戏剧结束,卢远都沉浸在情绪中无法出来。

戏剧结束后到了打赏环节,卢远终于回神,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托盘上。

又过七日,庆云县的商船抵达幽阳城码头,说书工会的货到齐全,第一批来的各国行商们纷纷前来拿货。

卢远拿完货后,带着些祈求,对纪霜道:“不知可否请纪副会长帮个忙?”

他掏出一小块布帛,上面画着他幼年时戴的木镯样式,递给纪霜,“我有个双生弟弟,他年幼失踪,多年不见人。这是他小时候戴着的木镯,我见说书工会天南海北,诸国行商都有。可否将我这布帛挂在工会一角,若有人问起,替我留一个地址?”

说着卢远又掏出一个金饼子,这是他这几日刚兑换来的。

他把金饼子往纪霜手里塞,纪霜推拒,“卢商不急的话,此事我问过沈会长后告知你。”

卢远立即点头,神色期盼,“好!辛苦纪副会长帮我问一遭。”

纪霜说问,速度很快。

他当晚就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沈愿,问沈愿能不能放布帛在公会里,帮着卢远留意一下有没有人询问相关。

沈愿肯定点头,“寻亲这事重要,你明日就去挂上,告诉卢商我们会替他注意。”

他也还一直托庆云县那边的王县丞他们找找沈榆树,期盼着有一天柳树能再见到他的哥哥。

卢远知道沈愿同意后高兴的不行,他想当面谢沈愿。

但沈愿因为要准备和北国合作的后续,李幸想建立工坊,沈愿对衣裳首饰这些有了解,日日拉他详谈策划,忙的不可开交,想要见他着实有些难。

昨天还是因为纪霜去交工会每月账本,这才能顺嘴问一声,不然卢远也有得等。

见不着人卢远也没强求,他还是将那块金饼子留下,带着货和镖师回西月去。

纪霜把金饼子放好,将卢远那画着木镯样式的布帛,挂在说书工会进门就能看见的显眼处。

之前回去的两个北国使臣,终于进了北国皇城,将在幽阳城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北帝。

在听到《雪灾》中有一系列救人救灾办法的时候,就是北帝也没能抑制住情绪。他们北国今年又遭了雪灾,宫城里都受灾严重。要不是因为常年雪灾,他们北国的国库和兵力都会比现在还要强上数倍,要是能有更好的救灾办法,他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北帝大手一挥,“朕要即刻看到这戏剧!”

以为徐盛平和吴明二人肯定已经带着人回来给他表演的北帝,在知道不仅没带回人,还要用不少东西去换的时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过又在听到武国愿意给冰雕技艺,并且告知冰雕如何赚钱的时候,又放声大笑。

北帝朗声道:“还算武国那谢玉凛识趣,此事就按着你们商谈的去办,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