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2)

小纨绔日常 故乡异客 3416 字 3个月前

因想着逗牛校尉玩, 谢宁曜便命小厮将马车赶到正大门与侧门之间的拐角处,正好可以借助墙垛遮挡,他便能正大光明的趴在车窗上看。

只见角门外几个年长的家仆均是挺胸凸肚的坐在长条凳上, 任由年轻的小厮们去推搡赶人, 他们浑不在意,甚至故意出言戏耍, 就想看热闹:

“壮士,你长的这样魁梧, 可能同时举起两人来?你若真能,让我们得了趣, 自有赏钱, 你也不用再来打秋风碰钉子。”

“太爷我现给你指条明路,去那东市最繁华的大街上耍杂技, 就凭你这身量,不论是扛鼎还是胸口碎大石, 总能赚些日常用度。”

“壮士只说自个儿是军营里的校尉,我等却没见过这样寒酸的军爷,你那衣裳还打补丁, 要装军爷, 你却不像。”

“我们家三少爷亦是校尉,每每都穿麒麟甲回来, 你只说自己出身寒微, 节省惯了, 舍不得钱去置办好衣裳, 又怎么不穿军中校尉都有的麒麟甲?可见你是扯谎。”

“别以为你长的壮实, 我们就不敢打你,再不滚远些, 待我们叫出许多人来,你可得遭老大罪了。”

“好好的大汉子,不想着靠自个儿找钱,却来我们这等侯门公府攀亲认友,还以为能让你攀上,真个打脸现世。”

……

牛拴住是个火爆脾气,若是以往他早忍不住将这些仗势欺人的家仆全都痛打一顿,如今却想着谢宁曜对他有救命之恩,也就强行克制着打人的冲动。

他心想,果然那句话没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等侯门公府的少爷主子们未必就真有那样霸道,只这些依仗主子声势的刁奴却实在可恶。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纵然家仆们是刁恶了些,可平日里来攀附权贵的走狗官吏必然不少,还有许多沾亲带故的小人常常来打秋风,若家仆们都去通报,当主子的得烦死。

他以前最厌恶攀附权贵,丝毫没有与高门显贵往来的经验,也就没能想到那许多,没穿麒麟甲,也没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令牌等。

高门显贵的家仆大多势利眼,真个是“只敬衣衫不敬人”,他又穿着寒酸,家仆就更不会去为他通报,这亦在情理之中。

牛拴住只能想着改天一定穿上麒麟甲再来,便转身欲走。

谢宁曜心知若不是牛拴住长的健壮、牛高马大,敢赖着说道这么久,家仆们就不止是推搡这样简单的赶人,早吃了痛打。

他连忙让赶马车过去,同时喊道:“牛校尉,你是来寻我的,还是来寻我二哥?”

牛拴住激动不已,满目含泪的说:“谢小公爷,我还没正儿八经的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是个粗人,好听的话也不会说,又身无长物,您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谢宁曜从车上下来,打断了他:“你这人是真丝毫听不进好话,要我说多少遍,我没帮你,不过是看不惯栽赃陷害,你也不必谢我。”

牛拴住更加敬佩不已,心想着以后这条命就是谢宁曜的!

家仆们早吓的跪了一地,不住的说着:“小爷,我们实在不知他真是军营的校尉,只以为又是那些听过您名号就来攀附的,小的们该死,还请小爷饶恕,请牛校尉饶恕……”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堂堂校尉,竟还穿的是粗布麻衣。

虽则校尉算不得多大的官,但却是军营中最有前途的,就算出身贫寒,只要封了校尉,自有许多小吏小兵等送礼,哪有不肥的。

谢宁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都起来罢,忙你们的去。”

这些个家仆都恨不能在府里的宝贝疙瘩六少爷跟前露脸,今日却反被打脸,心里自是难过,却又庆幸六少爷不追究,他们只想着往后更要竭心尽力才好。

牛拴住对着谢宁曜跪了下来,郑重其事的说:“谢小公爷,我牛拴住的命是你救的,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你让我马上去死,我也毫不犹豫!”

谢宁曜赶忙将他扶起,笑道:“我要你的命干嘛,你这人也是好笑,让你不用谢我,你非不听,如今又不嫌弃我是个纨绔了?”

牛拴住急忙解释:“谢小公爷,经历这番生死,我实在想通了,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内里不知装着多龌蹉歹毒的心思。

您这样光明磊落、侠肝义胆的,便是纨绔,也值得天下人敬仰,更何况您还不计前嫌的救了我的命,便是让我生生世世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谢宁曜笑着说:“我也不要你报恩,以后不许再与我三哥做对。”

牛拴住忙道:“以前都是我猪油蒙心,都是我有眼无珠,被那起口蜜腹剑之人所蒙蔽利用,那日见谢校尉能耍动青龙偃月刀,我便已心生敬佩。

如今想来,我被人利用,仇恨谢校尉家世显赫,以为谢校尉靠家里晋升,也是我心胸狭隘、偏听偏信。

更何况自我挨了军棍,全然仰仗谢校尉不计前嫌的多加关照,否则我不一定能挺过来,往后我这条命也是谢校尉的,为你们兄弟二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提到这一点,谢宁曜也很惊讶,感慨道:“一百军棍,你都能一声不吭的挨完,还能这么快就痊愈,你也算得上是个传奇人物。”

牛拴住憨笑着说:“小公爷,您瞧我这浑身上下的腱子肉,再瞧我这牛高马大的身板,自比寻常人能扛的多。”

谢宁曜有心逗他玩,抓过一旁的笙竹问:“牛校尉,他长的怎么样?”

牛拴住忙道:“自然极好,他可是哪家的小少爷吗?就像他们常爱说的,粉雕玉琢。”

周围的小厮都哈哈大笑起来,笙竹笑道:“承蒙校尉抬爱,我只是个贴身小厮。”

牛栓住惊讶不已的说:“可你长的这样贵气,又穿着绫罗绸缎,我误以为……”

笙竹笑道:“我不过是在小爷身边久了,自然能沾带上一些贵气,这衣裳也不算顶好,是前不久小爷随手赏我的,今儿头一回穿。”

谢宁曜附在牛拴住耳边,轻声说:

“你先别对我表忠心,我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也许你听完就又厌恶我的很,你可听闻富家公子身边长的好看的小厮,都是用来泄.火的,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好看的小厮都抢着要我临幸,还有什么勾栏青楼楚馆,我都去玩……”

笙竹、风住等都十分了解自家主子,也知道主子是戏耍这牛校尉,便故意做出抚媚样子来。

李及甚也看明白了,附在谢宁曜耳边轻声说:“阿曜,你别太贪玩!”

牛拴住自然听闻过这些,他忙道:“不论您私底下如何奢靡,又做过什么,您救了我,这条命便是您的!”

谢宁曜笑着说:“你也算个爽快人,既有心来寻我,少不得我也要请你到家里坐坐的,走吧。”

牛拴住连连推辞不愿进去,最终还是拗不过谢宁曜。

李及甚虽心里堵得慌,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紧挨着谢宁曜,不让牛拴住靠太近。

牛拴住从未去过任何侯门公府的大宅子,刚进来就被层层叠叠的屋檐,许多的甬道、夹道、过道、游廊等迷了眼,还有诸多的假山屏障、曲径通幽。

他不住的感慨:“小公爷,你家可比我们乡下年画上的神仙府邸还要大还好看,叫我看的眼花缭乱,若没你带着定要迷路的……”

牛拴住只见越往里走,遇到的家仆穿着就越是华丽,所有奴仆老远看见小主子,就紧贴着墙根低头恭敬侍立。

他觉得那些看大门的低等家仆就已经穿的够好,比他们村里的地主老爷日常都穿的体面,他误以为公府家仆是统一穿着,都穿这样好,原来里面的更好!

谢宁曜在前面走着,牛拴住忽然挤到他面前,捂着眼睛,慌张不已的说:

“小公爷,这可是到了内宅,我只听闻侯门公府的千金小姐们是不见外男的,若有外男擅自入内,眼睛也要挖了去,方才我就见着了好几个像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可知我不该再往里去了。”

谢宁曜笑道:“那些都是伺候的小丫鬟,我带你走的就是外客入内的道,紧不用你操心这些。”

牛拴住震惊不已的说:“那样穿红着绿的美人,竟只是小丫鬟吗?比我们乡绅老爷家的大小姐还漂亮体面呢!”

李及甚被挤到一边,心里甚为不悦,却又不好为这点小事为难客人,只能忍着。

牛拴住本就是个粗人,哪里懂察言观色,完全没发现李及甚不高兴,又深怕走丢了,越发挨着谢宁曜走。

李及甚气的直瞪眼,又无可奈何,只能恶狠狠的想着:这牛拴住,他最好在当今圣上尚且在位之时就获得无上功勋,否则这辈子别想再翻身!

牛拴住发现,越往里走,遇到的丫鬟就生的越齐整漂亮,穿戴也都十分华丽,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入了天宫仙府。

谢宁曜直接将人带到了宝辉院正房大厅,飞琼亲自倒了茶水来。

牛拴住目不转睛的盯着给他递茶的大美人,惊讶不已的说:“小公爷,可是我眼花了吗,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妃子?”

飞琼顿时羞的面红耳赤,嗔怪道:“你这乡野粗人,如此无礼,小爷,不是我多嘴,如今您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谢宁曜笑着说:“他是军营的牛校尉,出身贫寒,初来乍到,难免冲撞,飞琼,你也叮嘱一下院里众人,多担待些。”

牛拴住这才清醒过来,连连作揖赔礼道歉。

飞琼笑道:“我们成日里闷在这深宅大院,从未见过军爷,倒也新鲜。”

他们吃过茶,谢宁曜又带着牛拴住去外院的兵器房,牛拴住将各种兵器都耍了一遍,根本舍不得走。

谢宁曜自打发了小丫头去老太太那边说,他今日要招待客人,他与李及甚的晚饭都在宝辉院吃。

晚饭时,牛拴住只见,乌压压一屋子的人伺候,他反倒不习惯的很,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愣是没吃出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