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央?鱼央!”
没有回应。
西谷夕急得想坐起来,可是余震之后,他们俩能活动的空间更小了,现在海世鱼央压在他的身上,他更加难以动弹。
西谷夕咬紧牙关,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海世鱼央的手机。
裂了一条缝的手机上弹出星空照片的屏保,要输入一组四位数的密码……
应该是鱼央的生日,西谷夕输入0422。
手机顺利解锁,壁纸的图片和屏保截然不同,西谷夕一怔。
但他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他打开手电筒。
脆弱的地砖碎了一地,反射出海世鱼央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
海世鱼央的额角上,鲜血从蓝色的发丝间汩汩地流出来。
惨白皮肤上的红色,令人触目惊心。
西谷夕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尖颤抖。
海世鱼央依然抱着他,像一片破败风化的港湾,血珠沿着他的侧脸流动,淌出一条猩红的血流,如洁白瓷器上刺目的裂痕。
在经过颧骨的时候血珠凝成一枚妖异的红果,啪嗒,赤色的液体滴落在西谷夕的额头上。
溅起血花。
“鱼央……”
不管西谷夕怎么呼唤,眼前的人都紧闭着双眼。
西谷夕要窒息了,他有一种置身冰窟的错觉。
流血、昏迷,鱼央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脑子里再乱,也不影响西谷夕动作干脆。
为了先止血,他立刻把头上裹着的衣物重新包回海世鱼央头上。
“纱布……急救包里肯定有纱布!”
西谷夕记得海世鱼央在去东京之前就给他发了份行李清单,他就是按照那个来准备行李的。
果不其然,他在双肩包的最小夹层里摸到了急救包。
红色的小包里有一卷窄窄的纱布,还有酒精棉片,等一下可以消毒用。
“鱼央,睁开眼睛,好不好?”
海世鱼央奄奄一息地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样,似有若无的气息,默默地回应着西谷夕的呼唤。
让他心碎的是,海世鱼央的伤口不止这一处。
白色T恤的右肩布料已经破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摩擦造成的,肩上的伤口竟有手掌那么大,幸好伤口不深,流血的速度也不快。
西谷夕一边按着伤口止血,一般轻轻地念着海世鱼央的名字。
他熄灭了手机的灯,保存电量。
等他将两处伤口包扎完,又迎来一个新的问题。
接下来该怎么做?
西谷夕尝试挪动自己被压住的身体,他的左腿像是被蚂蚁噬咬,已经开始发麻了。
很艰难,海世鱼央的身高可是有一米九,硬抬都很费力,更不要说他还顾忌着海世鱼央身上的伤口,不敢太用力。
余震时他依稀感觉到,鱼央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也就是说受伤的部位有可能不止两处。
鱼央有没有骨折?真的能够贸然移动他吗?会不会加剧伤害?甚至……
如果生与死的天平上抵押的是西谷夕自己的性命,他会欣然接受任何挑战。
可是,事关海世鱼央,他不得不踌躇。
他望着上空的废墟,温热的泪水从金色的眼睛里涌出,流进尘土。
感到害怕,就要向身边的人寻求帮助……可他现在不仅仅是想寻求帮助!
他还想要依赖一个人。
依赖一个现在他不能依赖的人。
他需要鱼央!
仿佛迷失在森林里,到底要走哪一条岔路呢?
没有人能告诉他哪个是正确的,他必须自己做决定!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距离海世鱼央昏迷到现在,他感觉过去一个世纪了。
不能再等。
废墟里氧气稀薄,长期昏迷很容易休克。
休克跟昏迷是两码事,昏迷还有可能自行醒来,休克必须干预。
在废墟里休克时间一长,氧气供应不足,鱼央会窒息的!
再拖下去,就算是昏迷也要拖成休克了。
西谷夕捏住海世鱼央的左手。
-
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海世鱼央的睫毛轻颤,他感觉到背上有丝丝缕缕的疼痛传来,像鬼怪的长发,铺天盖地地拖着他,要把他拖到一个血盆大口般的深渊里……
他听到深渊外传来一个熟悉的、温暖的声音。
“鱼央……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