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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明见的脸看,他的脸两边都红红的,耳朵也是红的。萧不眠记得以前他还在人间的时候,人间那些说书人说这是害羞。

所以明见其实心里欢喜,只是害羞才反着说吗?

猫儿的心思好难懂。

萧不眠轻叹了口气。

明见这回已经明白萧不眠说的玩是什么意思了,十分坚决,“我只是想让你醒来,我好起床。”

萧不眠有些惋惜,语调温柔,“好吧。”

明见想杀人,萧不眠你在可惜些什么?!

“那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玩?”萧不眠问。

他昨夜试过了,他觉得很舒服,如果可以,他想每天都玩。

但明见不这样想。

明见:“……”

他确实不是这样想的,他一点都不想玩!

“咳,”明见脸不红心不跳,“这不是随便能玩的,只有互相喜欢才可以玩。”

萧不眠轻轻笑了一下,“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明见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他能说不喜欢吗?

那他下一秒不会被萧不眠弄死吧?

明见思忖半晌,硬着头皮道:“我说的喜欢是道侣那种喜欢,我们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只有道侣才可以伸舌头吗?”

明见心里一喜,心说萧不眠总算反应过来了,忙点头,“是的,只有道侣才可以。”

萧不眠手撑着头,专注地看着明见,“那小师弟昨夜为何会伸舌头?”

明见:“……”

真的假的?

他当时鬼迷心窍亲了上去,后面的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忘干净了,只隐约记得萧不眠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淡淡的冷香。

萧不眠瞳孔中倒映着明见的脸,他有些疑惑,“还是说小师弟想和我做道侣吗?”

也不是不行。

虽说他原本是不想有道侣的,但明见是他的猫儿,他得让明见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才可以,不然他总爱乱跑。

若明见想要,给他就是了。

明见懵了,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不眠眨了眨眼,弯着唇笑,“可小师弟不是说只有道侣才可以亲吻吗?小师弟明明亲了我,却说是朋友,还是说朋友也可以亲吻?”

明见:“…………”

他沉默,他说不出话来了,他觉得萧不眠在诡辩,可他确实说不过他。

半晌,明见无力道:“朋友也可以。”

他很快又在后面加了句,“但是朋友只能贴贴,不能伸舌头的!昨夜是你自己进来的,我没有,我只是贴了你一下。”

先稳住萧不眠,不然再这样下去,他牺牲的就不止是嘴唇,说不定身子也要没了!

萧不眠语气愉悦,弯着眼眸,“好吧。”-

饭桌上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明见蔫头耷脑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皮半垂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反倒是坐在他身旁的萧不眠心情很是不错,虽说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浅笑,但今日那笑意明显真切了几分,还主动吃了平时不喜欢吃的青菜。

坐在对面的古枝狐疑地打量着两人,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宋禾玉,你们昨晚有听到什么动静吗?”古枝揉着后颈问。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今早醒来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酸疼得厉害。但仔细想了想,昨日他也没做什么,最后只能归咎于落枕。

宋禾玉摇头,问他,“没,我昨夜睡得沉,并未听见异响。你是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古枝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嗯。”

他神情严肃,“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昨夜在入睡前,好像听到有女人哭的声音,但又好像是在笑。”

话落,几人同时想起傍晚时路过醉仙楼时说书人拍案词——

夜半三更时,若听新娘笑,闭门莫点灯——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晚点发,晚安[三花猫头]

第26章 他心口又不舒服了

案子总算有了些眉目。

几人商量后打算等晚上再一块儿去古枝房间, 现在先去秦时楼寻安陵王的相好,小倌玉竹。

未曾想等他们去之后,问过老鸨才知晓玉竹身体不舒服告了几天假, 要等几日才能回来。

“怎么那么巧?”明见皱眉,“偏偏在我们要找他的时候生病了。”

宋禾玉道:“安陵王确实有问题, 白章所言非虚,安陵王与这玉竹应当是相识的。”

四人沉默了会儿,古枝叹气, “先回去吧,回去再从长计议。”

行至二楼转角厢房时,萧不眠忽然停住脚步, 朝里面看了眼。

明见见他没跟上来, 退了两步问:“怎么了?”

萧不眠收回视线,面上含着笑,摇头, “没怎么。”

明见有些狐疑地想探头进去瞧, 被萧不眠拎着后颈下了楼。

明见:“……”

“各位郎君下次再来。”老鸨手里还拿着团扇摇,掐着嗓子道。

见他们走远, 老鸨脸上的笑一寸寸褪去, 冷声和身后的鲛仆说:“还不赶紧去看看人死了没?若是断了气,就赶紧扔去乱葬岗!”

鲛仆战战兢兢地点头,“小的这就去。”-

四人坐着马车回到公主府, 恰巧遇见师涟一行人从侧门出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师涟天蓝色的长袍上,衬得他笑容愈发温润如玉。

明见对师涟很有好感。

他刚入宗门时, 修为低微,总被几个筑基期的师兄堵在练功场角落。记得最清楚的是个阴雨天,他被按在泥泞里, 雨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忽然有清越的玉铃声由远及近,一柄缀着青玉铃铛的长剑“铮”地插在他面前三寸之地。

“宗门戒律第七条,恃强凌弱者,逐。”

少年师涟执伞而立,月白袍角纤尘不染。明明是同辈,却因着掌门之子的身份,生生让那几个筑基弟子面如土色地跪地求饶。

明见至今记得师涟递来的帕子带着松墨香,也记得他说“修行路长,不必急在一时”的劝慰。后来师涟去了内门,那方帕子洗得发白,明见也没能还回去。

也许当初只是师涟顺手帮了他一把,但这确实是明见在剑明仙山感受到的第一丝暖意。

“古师兄,宋师兄。”

师涟执剑行礼。

古枝从马车上跳下,绕着师涟盯了会儿,忽然凑近问:“你们去云柳书院了?”

师涟有些错愕,“师兄如何得知?”

古枝扬唇,“当然是闻出来的,你们身上的松烟墨味很重。我们昨日就去过了,想来你们进度没我们快,与其大家一块儿在幻境中打转,不如互相通个消息。”

师涟看了眼身旁的楼镜,楼镜点头,“好。”

半刻钟后,古枝的房间里站着数十位剑明仙山的弟子。

明见将昨夜夜里发生的事和他们一一道来,当然省略了萧不眠的事,又添油加醋了一番,说他和萧不眠两人见到夜半时那些弟子如提线木偶般不受控制地往空巷走。

待他们跟过去时,听到有两个黑影在交谈,其中便提到了那些弟子的体内有鲛人卵的事,后来他们起了争执,修为高的那只把修为低的那只给杀了。

明见说完后,又把他的猜测说了一番。

宋禾玉越听脸色越难看,宋尧是他的族弟,虽说他们的关系比起仙山上其他师兄师弟没好到哪儿去,但却和宋家的利益是息息相关的,若是因为宋尧而让那么多无辜弟子丧命,宋家也责无旁贷。

“你二人修为只是炼气期,他们没发现你们吗?”楼镜从剑鞘中拔剑而出,横在明见的脖颈处,眼神里充满戒备,“还是说你二人现在体内也有鲛人卵?”

萧不眠抬眸,目光在楼镜执剑的手上停留一瞬,眸子冷然,轻描淡写地移开。

明见:“……?”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轻轻将楼镜的剑用两指推开,皮笑肉不笑,“这位道友,若是我们体内有鲛人卵,我还和你多说什么?那你现在应该已经成鲛人的养料了。”

楼镜气得脸红:“你!”

“够了,”师涟按住楼镜的手腕,“大师兄,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楼镜这才收回剑,他脸色不虞,“回溯阵法想要开启必须得活人献祭,你们所说那位叫宋尧的弟子不可能活下来。你二人又只是炼气期的弟子,倘若真如你们所说这般,那两魔物不可能没有发现你们。”

“故恕某不奉陪。”

说完,楼镜转身离开。

“师兄!”师涟扬声喊了句,皱着眉。

其他弟子见状,也纷纷行礼离去。

师涟歉然道:“抱歉,今日我们去云柳书院没找到线索,估计师兄这会儿心情不好,才会对你们发脾气的,他并非故意。”

古枝耸耸肩,“没事,习惯了,他不就那脾气吗?”

剑明仙山的内门弟子有好几位长老教学时是一道教的,所以即使他们是不同山峰的,也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师涟稍顿,又道:“我相信你们,我这几日发现我丹田内的灵力越来越少了,我原以为是我多日没好生休息才导致的,但我却发现并非如此。我吃了好几枚聚灵丹还是无用。”

他神色难看,“按理来说,此处灵力浓郁,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我又问了几位弟子,有好些弟子和我一般,还有的弟子甚至无法使用灵力。但也有弟子能自如使用,我见过他们的灵力,觉得很是古怪,感觉不是他们自己的。”

师涟抿唇,他看了眼明见,道:“今日听这位师弟这番话后,我才反应过来。”

宋禾玉:“那些能自如使用灵力的弟子是因为他们体内饲养了鲛人卵,对吗?”

“对。”

话落,几人陷入沉默。

师涟:“我师兄那边我有些不放心,便不能与你们一道去找那魔物了。若是公主府有什么不对的,我会用灵犀镜给你们传信。”

说着,他从乾坤袋中拿了好些丹药和符箓,“这些东西是下山时我爹给我的,希望对你们有用。”

明见和古枝看着桌上的一堆宝贝看直了眼。

古枝笑嘻嘻道:“有用有用,谢谢师弟。”

宋禾玉没眼看两人。

萧不眠则是倚在墙边,盯着明见的脸看。

心里划过一丝烦躁。

又不舒服了,他拍拍自己的心口。

等到师涟离开,古枝把桌上的丹药和明见瓜分掉,才道:“你习惯就好了,那刚才拿刀在你脖子比划那位是掌门亲传弟子,也是我们这些小辈中第一位突破金丹修为的,所以人傲气了些,但心眼不坏,就是爱摆脸色,谁也瞧不上。”

“方才那位是师涟,你应该也听过他的名字,咱宗门里出了名的烂好人,谁做得不好,都会照仙山的规矩处置,我们私下里都叫他小古板。”

两人叽里咕噜又聊了好一会儿。

直到夜色渐深,萧不眠撑着头在桌旁闭眼小憩,忽然,他撩开眼皮道:“来了。”

只听见下一秒,有女子隐约的哭声传来。

第27章 牵手(修)

那哭声忽远忽近, 时而凄厉如泣,时而又化作诡异的轻笑。

明见推开门,四人循着声音朝着空旷的街道走, 不知是不是城中流传的那句夜半不出门,城内子时一到皆是闭门灭烛, 长街空荡得诡异。

走了许久,终于,那声音在秦时楼前戛然而止。

明见心中惊疑, 压低声音道:“我们没走错吧?怎么又走回秦时楼了?”

“没走错,就是这儿。”宋禾玉手中拿着罗盘,沉声, “这楼里有古怪, 想来是白日我们来时那老鸨撒了谎,此处应当是藏有什么东西,不然那女人的哭声不会在这儿消失。”

“我们要不进去看看, 若是等到明日再来, 只怕早就人去楼空了。”古枝抱着剑提议。

宋禾玉还有些犹豫,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出这种有违礼仪之事, “……会不会不太好?”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见萧不眠已经将门打开了。

古枝和明见跟在萧不眠身后,还一本正经地讨论着从门走快还是翻窗更快。

宋禾玉:“……”

算了,开都开了。

也跟了上去。

秦时楼内。

明见环视了一圈, 只见楼内厅堂幽深,暗红色的灯笼在廊柱间摇曳, 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宛若隔着一层薄纱。

他看见萧不眠朝二楼看,也跟着他抬头看。

“是有什么东西吗?” 明见低声问。

萧不眠嘴角微弯, 秦时楼里点着的香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素来温润的轮廓,连带着那抹笑意都显得晦暗不明。

时隐时现。

“嗯,”他脸上仍旧如往常漾着浅笑,声音却带了点兴奋,“有那魔物的味道。”

明见心觉不妙,一般萧不眠这样笑准没好事。

他抬脚往二楼走,踩上台阶时,才发现木质扶手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这内陆城池干燥的秋夜,本不该有如此重的潮气。

就在他心中起疑的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老鸨阴森森的嗓音,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几位郎君若有要事……”老鸨手中的灯笼映得她惨白的脸忽明忽暗,“不妨明日再来,秦时楼夜半可没有接客的习惯。”

明见差点被这一声给吓死。

本来就心虚,这下好了,被当场抓到了。

明见回头去看,只见老鸨手中灯笼里的幽蓝色烛火在风里摇曳,她身后的枯叶在地上打旋,掩住圆月的浓云被风吹散,皎洁的月光洒下,将老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宋禾玉恭敬朝老鸨作揖,歉然道:“此事非我们所愿,但近日城中有邪祟作祟,还隐有越闹越大的趋势,城中百姓心中惶恐,又逢云月殿下大婚在即,除魔司只想赶快结案。”

“今夜我们在院中休憩时,无意听到女人的哭声,寻声找来后才发现那声音消失的地方竟就在秦时楼,这才多有打扰。”

老鸨盯着他们看了好半晌,忽然低低笑道:“诸位大人怕不是搞错了,秦时楼只有男人,哪儿来的女人哭声?”

“有还是没有,我们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古枝挑眉,有些不耐烦。

老鸨闻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沉声,“诸位大人,我们不过是小本买卖,又何必咄咄相逼。再说我们秦时楼虽然名声不好听,但人儿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这三更半夜进别人房间,传出去只怕辱了他们的清白。”

老鸨心中恼怒,未曾想这四人竟杀了回马枪,早知如此,今早就该把房间里那腌臜玩意儿给扔掉。

古枝抱着剑,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鸨,“阁下三番五次阻拦,究竟是怕辱了他们的清白,还是怕我们知道些什么?”

话还未落,古枝拔剑指向她,“今夜之事,我们绝不会外传,阁下不说出去,不也没人知道了吗?”

这便是说不通了。

老鸨唇角的笑慢慢消失,她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既是如此,那只能让诸位留在这里了。”

言罢,只见老鸨被拉长的影子里轻微颤动,她脚下积着一滩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下一瞬,她身后有数道黑影缓缓爬出。

“杀了他们。”老鸨阴沉着脸吩咐。

“你们先上去,此处交给我和古枝!”宋禾玉剑光如练,斩落朝他们飞扑过来的一只黑影。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浓烈的鱼腥味。

明见正想唤出自己的本命剑,听到宋禾玉的话后,拉着萧不眠往楼上跑。

古枝手里提着剑,也冷声嘱咐道:“你和谢寒微修为太低,此处不是你们应该待的地方,你们先上去。”

说着转过头,想给明见扔几张符,却发现明见人已经在二楼了。

古枝:“……”

他默默转回身,继续杀那些黑影。

该死的明见和谢寒微!就他俩跑得最快!-

明见踩着楼梯朝二楼跑,忽然感觉脚下一滞,低头看去,一团粘稠的黑影正缠住他的脚踝,那东西还在蠕动,表面浮动着扭曲的人脸轮廓。

明见:“……”

大爷的!

他用力一踹,把黑影给踹开,继续拉着萧不眠往上跑。

直到那黑影没再追来,也可能是被古枝和宋禾玉挡住了。他才喘着气问,“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难缠?”

“唔,”萧不眠低眸看着两人牵着的手,自然地把修长如玉的手指滑入他的指缝,直至十指严丝合扣,才满意地勾起唇角,淡然道,“你听过养魂吗?只要将死去的人四肢用噬魂钉钉上,他的魂魄就无法往生,从此只能藏匿于施咒之人的影子中,听他指令。”

明见没注意到萧不眠的小动作,他听后只觉得浑身恶寒。

楼下传来宋禾玉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古枝和宋禾玉不会打不过吧?”

明见还是有些担心,虽说他已经跑上来了。

但不该拖的后腿还是别拖。

萧不眠睫毛微颤,牵着明见往转角的厢房走,“也许吧。”

要是死了更好呢。

这样明见就能把所有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了。

明见“……”

算了,他俩自求多福吧。

直到走到那厢房前,明见才反应过来两人还牵着手。

明见:???

萧不眠又在占他便宜。

他松开萧不眠被自己捂热的手,看着厢房有些惊讶,“这儿不是我们今早看见的那间房吗?”

掌心温热绵软的触感似乎仍在停留,萧不眠有些不自在地捻了下指尖。

他唇角挂着笑,道:“是呀。”

明见心里顿时了然,他说萧不眠当时怎么会停下来。

“那你早上怎么不说?”明见疑惑问。

“因为早上的时候里面有三个人,有两个男人好像在玩我们经常玩的那个。”萧不眠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恶心。”

明见一时无言。

谁经常和你玩了?!

他俩就没玩过几次好吗?满打满算也就两次而已。

……等等,他为什么要纠结这种问题。

明见脸上肉眼可见覆上一层绯红,只能在心里暗骂萧不眠就是个大色狼。

他不想和萧不眠说话了,他怕再说下去,他忍不住想咬死萧不眠。

不过萧不眠这话里的意思应该是现在厢房中只有一个人。

明见轻轻推开门,陈旧的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的喜气,大红的床帐泛着暗沉的光泽,散落的花生与桂圆早已干瘪,艳红的囍字歪歪斜斜地贴在窗上。

层层纱幔后,隐约可见一道纤细身影正对镜梳妆,哀婉的歌声幽幽传来,“红烛泪锦衾寒良人何时把家还”

暗黄的铜镜模糊地映出一张苍白的侧脸,梳齿划过长发时带起细碎的声音,桌上的烛火偶尔噼啪炸开。

诡异的场景让明见后脊发寒,他上前问:“这位姑娘……”

话还没落,那道身影梳妆的动作一顿,随即转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滑落,他哑着声低低地笑着,“姑娘?我不是姑娘。”

说罢,他转回头,继续梳着妆,呢喃道:“我若是姑娘就好了,可我不是。所以明郎才不要我的,他不要我了…”

明见一愣,他听声音还以为是位女郎,却没曾想是位男鲛。但这男鲛长着一张极其清隽的脸,明眸皓齿,貌若好女,若非他的耳鳍是男鲛特有的尖耳,压根不能从外表判断他的性别。

“抱歉。”明见道。

那男鲛的声音轻如羽毛,手指神经质地绞动着一缕头发,“没关系哦。”

明见没感觉到恶意,问他,“请问你是?”

“我呀,我是玉竹啊。”他转过头,脖颈发出“咔”的轻响,笑得很是诡异。

他歪着头,这个本该俏皮的动作在他做起来却很是诡异,“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小倌玉竹?

那老鸨不是说玉竹染了风寒,回家养病去了吗?

可他怎么在秦时楼!

明见心中震撼,但并没表现出来,正想往前走两步,却被萧不眠拎住后颈,往自己身旁捞。

“他周围有阵法,别过去。”萧不眠嗓音温和。

明见这才发现玉竹坐着的绣墩周围,地板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玉竹忽然“咯咯”笑起来,“这位郎君好眼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周围确实有阵法呢。”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血纹突然亮起妖异的红光,映得满室皆赤。

明见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这鲛人也是个神经病。

“哈哈哈,”玉竹被他的反应逗笑,他看着两人的动作,突然问:“你喜欢他吗?”

明见稍顿,半晌才反应过来玉竹是在和他说话,明见指了指自己,“……我?”

玉竹点头,“是呀。”

明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转头,恰好对上萧不眠似笑非笑的目光。

明见:“……”

杀了他吧,他能说不喜欢吗?

他说了萧不眠要是当场发疯把他脖子拧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昨晚写完没来得及改,醒来后又一直在忙,读者宝宝提醒后我重新看了一遍感觉节奏有点问题,小修了一下,宝宝们可以重新看一遍,不看也没关系哦,没有改动很多。

改动如下:玉竹的剧情节奏放慢,下一章玉竹才下线,这一章只是与玉竹见面[鸽子]

爱你们哟~

第28章 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吗?”玉竹笑着问。

明见感觉身旁萧不眠的眼神能在他身上灼出个窟窿来, 硬着头皮道:“……也不算吧。”

“哦。”玉竹点头,语调轻快,“那就是喜欢啦。”

明见心情有些复杂, 牵动嘴角想说什么,却听玉竹忽然又道:“喜欢也没用哦, 你们都是男修,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抬眸看着铜镜中映照出的那张清隽的面容,用手背轻轻抚过, “所有曾经说过的海誓山盟,不过是最为冲动时说下的。一旦没了情,他很快就会抛下你。”

“所以为了让你们以后不那么难过, 重蹈覆辙, ”玉竹放轻声音,唇角扬起一抹可以称得上温柔的笑,眼底满是怜悯, 缓缓道:“你们陪我一起去死好不好?”???

有什么毛病?

明见还不想死, 照他之前买的那些狗血话本来看,能说出那么一番话, 定是受过情伤。

“我可以杀了他, 要杀了他吗?”萧不眠微弯着唇,侧过头问。

昏黄的烛光燃着,时明时灭, 厢房内一时之间十分安静。

明见愣了愣神,过了会儿才挪开眼, 勾住萧不眠缠绕在腕间的绸带,摇摇头。

意思就是不要了。

萧不眠垂眸,盯着明见指节分明的手看。

见萧不眠没再说话, 明见松了口气,忽略掉萧不眠黏黏糊糊的拉他手的动作,看向玉竹,拒绝他,“不要。”

玉竹脸色一僵,随后言辞轻缓地问:“为何呢?提前结束痛苦不好吗?”

“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和安陵王一样的。”明见直言道。

他大概知晓了,他记得安陵王的姓名中便带了个明字,玉竹口中的明郎应当就是安陵王。

估摸是安陵王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才让玉竹说出那么一番话来。

果然,明见话落,玉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顿时扭曲变形,他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中带着嘲意,“可我之前也不信的,他对我真的很好,说要娶我,为我赎身。”

玉竹的眼神逐渐柔和下来,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似乎陷入了一段往事的回忆中。

“他第一次来秦时楼时,穿的是月白色的锦袍。”玉竹的耳鳍微微颤动,“他想学琴,于是妈妈让我去服侍他。我不喜欢,那时我还没有性别,可因我的长相过于女相,总是会被那些来秦时楼寻欢作乐的客人动手动脚。”

“我以为他也是这样的,我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可他从未有逾越之举。”

玉竹眼中划过一丝怀念,“他对我很是尊重,即使我只是秦时楼中的小倌,他也未曾看低过我。有时遇到难得的琴谱也会不辞辛苦地给我寻来,见我喜欢吃糕点,便亲手为我下厨。”

“他给我带珊瑚钗,教我写他的名字。”玉竹突然孩子气地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沈明骞…他说这是‘如日之升’的意思…”

他顿住,不再说了,陷入沉默。

明见问:“后来呢?”

玉竹淡淡一笑,“后来我们被他家人发现了,他的父君与族中长老不让他再来见我。那时我对情爱尚且懵懂,只以为自己少了一个能交心的好友罢了,难过一段时日后倒也还能过得下去。”

“正好那时我遇上了鲛人的生长期,我做了男鲛。”玉竹眼中逐渐湿润,“可偏偏就是那时,我渐渐明白过来我对他的心意,我后悔过,自责过,为何对我如此不公,要在我选择成为男鲛后才明白过来。”

“但他不在乎。”

屋外有风吹过,窗户被风吹得晃开大半,清冷的月光落在窗台,随之落下的还有纷纷扬扬的落花。

玉竹伸手接住一瓣,声音很轻很轻,“他说只要是我,他都爱我。不管我是男鲛还是女鲛,都只爱我。”

明见轻叹了口气,话本里说出这种话都没什么好结局。

“我信了。”玉竹轻笑,“那时候我好傻,他告诉我他会替我赎身,会求鲛人王为我二人赐婚,八抬大轿迎我入府。可我明知晓他那种家世,是不可能会让我进门的。”

“我一边沉溺其中,一边清醒地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糊涂。有一天,他和我说他的父君退了一步,说只要他先有家世清白的正妻,就能迎我做小妾。”

“我偷偷去看过,与他即将成婚的也是一位男鲛,那小郎君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郑闻琅。他家世比我好,出手成章,也能弹一手好琴。我羡慕他,又嫉妒他。可我没有办法,只能看着明郎与那位小郎君越发亲密,看着他来寻我的时日一次比一次隔得长。”

“前几日,他终于来看我了。他许是喝了酒,说话也胡言乱语的,说是有比我适合换命的人出现了,只要等到大婚之日与剜心鬼结契,就能让他心爱的人活过来。”

玉竹的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流下,“我心中起疑,假装不知。可老鸨是他的人,我怕她会通风报信,只好委身给觊觎我身子许久的鲛仆。”

话落,他仍然能想起鲛仆趴在他身上时的恶心与黏腻。

“我好恨他。”玉竹浑身颤抖,声调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我终于能出秦时楼了,却发现原来他一直养着一位女鲛,那女鲛快要死了,他要用至阴之体的鲛人给她换命。而我和郑闻琅,都是他用来给那人换命的。”

“姑娘,姑娘。”

“哈哈哈……”玉竹给自己簪上步摇,对着铜镜用螺子黛细细描画眉形。他的手法娴熟,眉尾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像是练习过千百遍,“我要是姑娘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对我了?”

萧不眠不是很能理解,眨了眨眼问:“他若是喜欢你,为何会因为你是女子还是男子而改变呢?”

明见扯了扯嘴角。

萧不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怎么还直接往人心口扎刀子。

玉竹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他望向萧不眠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怪物,半晌突然笑出声,“世道就是如此,往后你会明白的。”

萧不眠浓而密的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心中有股莫名的燥意。

他会明白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让他胸口发闷。但很快,他又轻轻勾起了唇角。

不,他不会像这个鲛人一样可怜。

因为他喜欢明见,但明见只是他的猫儿。而这个鲛人想要的却是明见此前说的道侣那种喜欢。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想不懂为何这鲛人要执着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想到此,萧不眠还未弄明白从何处而来的烦躁彻底消散,唇角依旧挂着笑。

明见不知萧不眠心里七拐八绕的想法,要是知道也只会告诉萧不眠他想得很对。

他在脑海里捋了一遍,叹了口气,大概就是他爱她,为了她,牺牲了他和他。

明见:“所以郑闻琅的死是安陵王做的吗?”

“是的哦。”玉竹打开一个胭脂盒,指尖沾了嫣红的膏体,轻轻点在唇上。那唇色艳丽,衬得他脸色愈发惨白。玉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忽然侧头问道:“好看吗?”

“好看,”明见点头,又问:“可他应该做不到能在郑府戒备森严的情况下杀掉他。”

虽说他们第二日就要成婚,但大婚前一日新人是不能见面,更别说郑闻琅胸口的伤不是安陵王能做到的。

“明郎和嫁衣煞做了交易呀。”

玉竹笑吟吟道:“只要他身上有郑闻琅的东西,就可以在大婚之日和嫁衣煞做交易。他用郑闻琅的命换了他心爱之人的命呢。”

嫁衣煞?

想来就是说书人说的夜半鬼了,很大可能是宋尧。

明见总觉得他忘记了什么东西。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窗户上歪歪斜斜的“囍”字上,电光火石间,那种诡异有了实处。

等等,这个厢房好像是婚房,就连玉竹身上穿的……也是嫁衣。

明见的视线缓缓落在玉竹的身上,有风吹过,纱幔被风掀开,烛火还在摇曳,明见这才注意到玉竹胸口本该是心脏的地方,如今只剩一个漆黑的窟窿,边缘隐约的齿印,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

地上的血阵纹路蜿蜒扭曲,明见抿了抿唇,垂眸看着地上阵法的纹路,问:“为何老鸨不让我们见你?”

玉竹依旧在描妆,柔柔道:“因为明郎发现我了呀,他不需要我了,有郑闻琅给他心爱之人换命,留下我又有什么必要呢?他给我下了毒,想让我死。”

玉竹笑得凄厉,“可只有我一人去死吗?我不甘,不愿!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欲念缠身……”

他转头看向纱幔后的两人,烛火还在燃着,“凭什么他毁了我一生,他却还能好好活着?我不要,地狱好冷,我下去了,他也得陪着我,他当初说好的。”

“所以我和鲛仆□□,请求他们为我买了嫁衣,布置了婚房。”

明见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怪不得玉竹那么恨安陵王,怪不得老鸨说玉竹休了假,怪不得这房中进来时就透露着古怪。

“他得陪着我……”玉竹低低道,捧起嫁衣贴了贴脸,呢喃,“今日就当是我和他的大婚之日,嫁衣煞啊嫁衣煞,带他来见我好不好?”

明见想明白了。

玉竹用同样的方式,献祭了自己,条件是——他要安陵王的命。

明见转身,反手牵住萧不眠,“我们现在就去安陵王府!宋尧也许在那儿!”——

作者有话说:昨天腱鞘炎手太疼了偷懒了一会会儿,等我慢慢补回来[捂脸偷看]宝宝们晚安呀

(另外昨天那章有修过哦,改动不大,本来是想让玉竹下线,直接写回忆的。但这样可能就要写很多了,所以直接从对话里体现吧[撒花])

第29章 我要和你睡

风声猎猎作响, 卷着落花掠过屋檐。廊柱下挂着的红灯笼互相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响动。

明见喘着气到了楼下,宋禾玉和古枝狼狈地坐在地上, 手撑在身后,见他们下来, 问:“你们好了?”

楼下一片狼藉,老鸨仰面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长剑, 鲜血浸透了她的鲛绡纱,在地面洇开一片暗红,已经没了气息。

断裂的房梁横七竖八地砸落, 将精致的屏风压得粉碎, 碎木与瓷片散落满地。

“嗯。”明见点头,“你们还能走吗?”

古枝从地上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弯腰捡剑, “自然,她刚金丹没多久, 虽说不好对付, 但我和宋禾玉一道也足够了。”

宋禾玉也道:“还可以,你们那边还顺利吗?”

“边走边说吧。”明见道。

话落,明见与萧不眠往外走。

见两人迟迟没跟上来, 明见正要回头,却看见古枝抱着剑一溜烟跑在前面, 嘴没停歇过,“大爷的大爷的,那是啥玩意儿?!你们带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明见顿觉不好, 回头一看只见从二楼那间厢房往下,密密麻麻的血线沿着回廊迅速向外蔓延,如活物般向他们的脚踝缠来。

“……”

他也好奇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也不知晓啊!”

明见又拉着萧不眠继续狂奔。

宋禾玉见他们都跑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扔了一张雷爆符,见那些血线蔓延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才拔出老鸨胸口前的剑出去。

他出来的瞬间,一阵风掠过,秦时楼的门在他们身后猛然闭合,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几乎同时,楼内所有灯火齐齐熄灭。

几人往后看,只见无数血线正从门缝、窗柩间疯狂涌出,沿着梁柱攀爬。那些血线交织成网,眨眼间就将整座秦时楼包裹成巨大的茧。

古枝心有余悸,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你和萧不眠在里面做了什么?”

明见有苦说不出,他扯了扯唇,“我说什么也没做你信吗?”

古枝摇头,“不信。”

一旁久不说话的萧不眠忽然出声,他眸中漾着浅浅的笑意,语调温和,侧头看向明见,“不是要去安陵王府吗?”

明见一愣,点点头,“对。”

萧不眠牵住明见白玉般的长指,微微笑了一下,“那我们走吧。”

“哦。”

明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鬼迷了心窍,但萧不眠垂眸看他时,他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任由他拉着自己走了。

古枝默了良久,站在秦时楼前看着他两人的背影。

清冷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海藻掩住的夜明珠泛着幽光,光线透过间隙晕染开来,显得朦朦胧胧。

暖黄色的荧光振翅,旖旎璀璨,如满天星河。

直到两人走远,古枝偏头看向宋禾玉,沉思道:“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为何我总有些怵谢寒微?这不应该啊,我筑基三重的修为,他不过是炼气七重罢了。”

宋禾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应该没疯。”

其实他也挺怕的。

他虽从未在剑明仙山见过谢寒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此人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在不清楚此人底细前,暂且不要去招惹他为好。”宋禾玉道。

古枝没他想的那么多,没过多久,他又好了,凑到明见跟前,手枕在脑后倒着走路,“怎么突然要去安陵王府了?”

明见这才三言两语的将玉竹的故事和两人说了清楚。

等明见说完,古枝挑眉道:“所以这些幺蛾子都是安陵王那玩意儿搞出来的?”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郑府见到安陵王时的场景,安陵王着大红婚服,眼尾泛着红,声音哽咽地蹲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郑闻琅的尸体,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

顿时觉得有些恶心。

宋禾玉心情也算不上好,他当时还安慰了安陵王几句,现如今想起来,只恨当时没有及时将这人抓去除魔司审问。

宋禾玉轻轻叹了口气,“未曾想郑郎君的离世就是此人的手笔。”

许是真相过于沉重,后半程几人也不再说话,加快速度往安陵王府赶。

可惜他们还是去晚了,等到安陵王府时,朱漆大门洞开,只听见府内传来阵阵悲怆的哭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几人心头一紧,快步跨过门槛。

内院门前,数十位侍女战战兢兢地垂着头,跪成一地,面色极其惨白,有几个年纪小的还在不住发抖。

老安陵王被两个小厮扶着,面色极为难看。还有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此刻半趴在血泊中,十根捂住安陵王的心口。

她的发髻散乱,金步摇斜插在染血的鬓边,歇斯底里地呜咽道:“我儿……你们这群废物!安陵王府用那么多灵石豢养你们,你们却保护不了我儿……”

明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那安陵王心口处,赫然是个与玉竹一模一样的血窟窿。

他们还是来晚一步。

明见心中烦躁。

那嫁衣煞究竟是不是宋尧尚且不知,现在好几日过去了,他们还是一头雾水,若真出不去了怎么办?

而且师涟那番话总让明见觉得不安,若到最后,他们这些没被鲛人卵寄生的修士灵力都消失了,又该如何解开这个阵法?

他想得认真,忽然听到古枝惊呼道:“你从何处得的灵蝶?”

明见蓦地回过神,才看见萧不眠正蹲在地上,右手修长的指尖上停着一只幽蓝色的灵蝶,蝶翼上细密的纹路泛着荧光。

“唔,”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蝶翼,想了想道:“昨夜抓的。”

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要吃什么。

明见闻言顿了顿,他想起前夜里萧不眠虽说莫名其妙躺他床上了,但在此之前,他似是离开过公主府一段时间。

他还以为萧不眠是又去找他的东西了。

没想到是去抓灵蝶的。

萧不眠微垂眸,将手上的灵蝶放在安陵王的伤口处,灵蝶扇翅,银粉飘洒。

老夫人怔怔问:“大人,这……这是做何?”

进安陵王府前,宋禾玉就把除魔司的令牌给了管家看,管家进来通传过,故而老安陵王和老夫人对他们很是敬重。

古枝解释道:“这小东西是灵蝶,但凡活物,只要在一个时辰内沾过世子殿下的气息,都可以寻出来。”

老夫人一听,突然起身,狰狞着面孔道:“一定是秦时楼那个贱人!还请几位大人为我儿做主啊!”

明见心情复杂,半晌,他道:“夫人,玉竹也死了。”

虽说玉竹还能同他和萧不眠说话,但他的心脏早就没了。不过是心中还有执念,欲念缠身,还有还未做完的事罢了。待执念消散,他也会立即死去。

“我不信!”老夫人摇头,她道:“不可能,那个贱人还想进安陵王府门,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明见叹气,又没了头绪,他现在压根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是你儿子给他下的毒,你儿子想要他命,等我们赶到秦时楼时,玉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若非他同我们说出实情,我们又为何能三更半夜赶到此处?”

老夫人闻言一愣,良久,跌坐在地上。

明见冷眼看着,他并不觉得沈明骞死得冤枉,若是他,他也会像玉竹一般,即使是要死了,也要拉着害他之人一起去死。

这一夜在兵荒马乱中过去。

回到公主府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明见现在只想睡觉。

虽然一切都糟糕透顶。

什么都还没解决。

但天大地大,除了修仙就是睡觉最大。

明见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泪珠还在打转,“剩下的等休息好再说吧。”

古枝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要回去吃点东西,好饿。”

和两人道完别,明见才拖着腿往厢房走。

虽说明见很想什么也不管就回房了,可萧不眠就差在脸上写我很不高兴几个大字了。

往日里的死人笑也不笑了,还怪不习惯的。

再怎么说萧不眠都是他的攻略对象,时不时给攻略对象一点安慰还是很有必要的。

明见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精神问:“你不高兴吗?”

萧不眠眼睫微颤,他望着明见微弯唇,“你喜欢灵蝶吗?”

明见:“……”

话题是怎么转到这儿的?萧不眠不觉得生硬?

算了,都病娇了,他得让着点。

明见稍顿片刻道:“还好。”

其实还挺漂亮的。

只可惜那灵蝶没找到嫁衣煞,没什么用,还是得再想法子把嫁衣煞引出来。

闻言,萧不眠却笑了。他没记错,猫儿确实喜欢抓蝴蝶玩,前夜他心情不好,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在路上看见那只灵蝶便抓了回来。

本想给明见的,但那只灵蝶不听话跑了出来,只能用在没有用的地方。

若是那只灵蝶没乱跑,现在就能和明见玩了。光是想想猫儿扑蝶的场面,萧不眠就觉得心中愉悦。

“我下次给你抓。”萧不眠眉眼间带了几分欢喜。

明见:???

给他抓干嘛?他又不能吃。

随即一想,说不准什么时候能用到,还是点了头,“哦。”

有点怪,但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那我进屋了。”

萧不眠看上去也正常了,很符合他笑里藏刀的人设。

“你要睡觉吗?”萧不眠问。

明见一脸莫名其妙,囫囵点头,“对啊。”

“我要和你睡。”

明见:“哦。”

他转过头,半晌,推门的动作忽然一顿。

明见:“……”

他是听错了吧?

却见萧不眠先进了屋,他歪了歪头,“你不进来吗?”

明见扯唇,皮笑肉不笑。

有没有搞错,这是谁的房间啊?!

萧不眠怎么跟在自己房里似的?

明见觉得他现在的接受能力的确比之前强了很多,比如现在,若是以前他还要担心萧不眠会不会占他便宜,现在接受度十分良好。

反正打不过,得过且过。

“我要睡里面。”明见自暴自弃道。

第30章 一点点心动

许是上次后有了经验, 明见第二天醒来时非常自然地一口咬在萧不眠脸上,“起床。”

萧不眠睁开惺忪的眼眸,不想动。

他把头埋在明见的颈窝, 声音有些哑,“我还想睡。”

睡你大爷的啊!

明见想咬死他, 他虽没见过多少修为高的修士,但按理来说萧不眠应该不用睡觉来着。

不会萧不眠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吧?

不然怎么那么能睡?

明见透过窗往外看,暮色渐沉, 公主府的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正缓缓沉入海底。淡青色的天光透过水波折射进来,在窗柩上投下摇曳的光纹。

萧不眠又没声了, 明见又被搂得更紧了。

明见:“……”

这人是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的, 明见挣扎了会儿,选择摆烂。

系统偷摸出场找存在感:【嘿嘿】

明见只想呵呵。

要不是现在他身边就有那么一大个萧不眠,他都要怀疑这系统是不是他修炼修疯了臆想出来的了。

系统心虚转移话题:【哇!宿主!救赎进度百分之十五了唉!等到百分之二十就能再获得一片记忆碎片和一万块上品灵石了哦】

一万块上品灵石!

明见:!!!

那么多灵石足够他修炼到筑基大圆满了。

他允许萧不眠可以再搂得更紧些。

系统:……

它现在觉得宿主挺好哄的。

“所以这个记忆碎片究竟是什么?”明见在神识里问。

上次他忙着活命, 没来得及问系统。

【记忆碎片是萧不眠的过往回忆哦, 能帮助宿主更好的攻略萧不眠,早日喜结连理。宿主可以自由选择合适的时间使用】

明见:“……?”

系统有病, 哪儿看出来的喜结连理。

系统轻啧, 不说话了。

它都懒得和明见争辩,它就下线去找了几天萧不眠入魔的前因后果,回来一看两人躺在了一张床上, 自己一个统子尖叫了大半天,以为是它看错了。

明见就嘴硬吧, 系统心情十分不错地想。

明见懵了,“你在阴阳怪气些什么?”

系统言辞含糊,认真道:【宿主你一定听错了】

明见咬牙, 等哪天这系统要是出来了,他高低得把这玩意揉平搓圆。

他气了会儿,才又问:“所以你不是说萧不眠还是温柔人设没黑化吗?他怎么入魔了?”

那天要不是他牺牲他自己的清白,他早被萧不眠给弄死了。

这死系统一点用都没就算了,跑路倒是快得很。

系统感觉它的代码背后毛毛的,忍不住咳了两声,【051将数据上报给主系统了呢,但是主系统好像数据也出了点问题,现在还没联系统统。051只好去找了其他统统,有个和宿主情况差不多的攻略者说也许可以在记忆碎片中找到答案】

叽里呱啦下来,明见心中奔腾过一万匹马。

问了等于白问,还不是得他自己去找。

系统讪笑,又磕了会儿cp才意犹未尽地下线。

脑海中总算安静,明见也有精力去想系统方才说的那些话。

总而言之,要想知道萧不眠是怎么入魔的,他必须得进入记忆碎片才能知晓。

好烦。

不过系统说得倒也没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得想一个合适的时机。

明见心里想着。

可能是被病娇传染的,也有可能是耳畔传来的类似蟋蟀声的虫鸣和远处几尾小银鱼游过时发出的细碎的声音,良久,明见莫名觉得惬意温馨,慢慢地又闭上了眼。

等再醒来,天已经暗了。

明见这回说什么也要起床,往萧不眠脸上咬了好几口,萧不眠终于放开他。

明见坐起身,开始指责萧不眠的行为,“你那边明明有那么大半位置,为何每次都要往我这边挤?”

他现在是发现了,萧不眠就是把他当枕头在用,要是萧不眠往后都要和他睡,这样下去谁受得了啊,他总有一天要被闷死。

所以他得给自己争取一下权益。

萧不眠掀开眼帘,手还搭在额上,听他这样说,“唔”了一声,淡淡道:“因为你暖和。”

明见:???

他仔细看萧不眠,发现他神色认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关键是萧不眠也不知道修炼的是什么邪魔歪道,他体温确实比常人低很多,捂也要捂好久才能有点暖意。

萧不眠一直盯着明见的脸看,他忽然有些好奇,伸手捏了捏明见的脸,“你怎么总咬我?这里咬起来是什么感觉?很舒服吗?”

也不知明见咬起来舒不舒服。

明见被他这动作吓回神了。

为什么咬他,他心里没点数吗?

明见扒拉开萧不眠的手,他现在有种莫名的直觉,他觉得萧不眠想咬他。

所以下一秒,明见抬手捂住自己的双颊,一脸警惕地看着萧不眠。

萧不眠眨了眨眼,两只手覆上明见的手背,轻轻一压。

明见猝不及防,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瞪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哈哈哈,”萧不眠被他的反应逗笑,也不知是戳到了他哪个笑点,他笑了好半晌,眼眸弯了起来,“好好玩。”

明见:“……”

他可以提前用那一万上品灵石去找人打萧不眠吗?

明见快要气炸了,“很好笑吗?”

萧不眠眉眼柔和,屈着一条腿坐在明见跟前,弯唇点头,“很好笑哦,很像我之前看到的一条鱼,闹脾气的时候就会浑身鼓起来。”

明见沉默。

他怀疑萧不眠在侮辱他。

“那不可以咬这里的话,我可以咬你的唇吗?”萧不眠歪了歪头,微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问。

明见再次语塞,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他能说不可以吗?

萧不眠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眼睫轻垂,“我们已经有好几天没玩过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萧不眠觉得他应该去找养狸奴的人问一问,猫儿为什么突然不亲近人了。

他记得那晚明见也很舒服的。

明见一个头两个大,他认命松开手,视死如归地挪到萧不眠身前,侧脸道:“只能轻轻咬。”

“好吧。”

萧不眠若有所思,在明见的脸上咬了一口,齿尖陷进软肉的触感让他愉悦地眯起眼睛。

唔,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软。

怪不得明见也喜欢咬他。

窗外的水波轻轻荡漾,将海底幽蓝的光晕折射成细碎的光斑,在两人的呼吸间流转跳跃。

可能是见鬼了,明见的心跳的很快,他没闭眼。

眨了眨眼睛,看着萧不眠微歪头,咬在他的脸上,心猛地落了一拍。

他没说话。

任由萧不眠的唇若即若离地贴着自己的脸颊,清晰地感受着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良久,明见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萧不眠似乎察觉到了,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稍稍退开些距离,鼻尖轻蹭过明见脸上浮现的浅淡牙印。

声音很轻很轻,“要试试其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