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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闹春

明见刚张口想说些什么, 萧不眠轻笑了下,仿佛这微小的动作就是某种默许。

他往前近了一步,冰凉的薄唇贴在明见的唇上, 舌尖试探性地描摹着唇形,而后熟门熟路地抵入齿关, 似有似无的冷香在唇齿间漫开。

明见呼吸一滞,不自觉地揪紧了萧不眠月白色的衣襟。

屋内烛火摇曳,将交缠的身影投在墙面上, 时不时地,吞咽声和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又被吞没在更深的亲吻中。墨发彼此纠缠, 有几缕甚至滑进了松散的衣襟。

良久后, 明见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生无可恋。

他和萧不眠又亲了。

嗯。

耳边萧不眠还在轻轻地吹着气,有些痒,他伸手戳了戳明见脸上的牙印, 眉眼染上浅笑, “你不舒服吗?”

明见:“……”

比起舒不舒服,他现在怀疑萧不眠刚才是不是在勾|引他, 不然他怎么可能又和萧不眠亲上了?!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就是不想萧不眠亲他, 才答应让萧不眠咬他一口的!

但现在萧不眠不仅在他脸上咬了一大口,还把他的唇也咬破了。

明见没好气道:“不舒服。”

萧不眠收拢双臂,将明见整个圈在怀里。

他低头把脸埋在明见颈窝处轻轻蹭了蹭, 嗓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可是我好舒服呀。”

明见僵住,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现在只想打死萧不眠。

“唔, ”萧不眠顿了下,弯唇笑着,“你舌头抵进我口中时, 我都不记得我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了。”

“我浑身都好难受,但是又好舒服,酥酥麻麻的。”

“听你低声喘着,我也好开心。”萧不眠似乎在回忆,语调温和,“你还好软好软,像是没有骨头,我一碰你,你就抖。心跳得也好快……”

剩下的话萧不眠没能说出来,被明见用手捂住了。

明见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色,不死心地给自己辩驳,“怎么可能?”

明见心态崩了。

他怎么可能会是萧不眠描述的那个样子,他……他明明记得这样的是萧不眠!

对,就是萧不眠。

死病娇整天往他身上甩锅,而且他这些话漏洞百出,他才没有心跳快,才没有进去呢!

萧不眠眨了眨眼,歪歪头,想躲开。

明见没让,他怕萧不眠再口出惊人,认真忽悠道:“你再睡会儿,话说多了容易累。”

萧不眠一顿,他觉得小废物在把他当傻子。

不过既然是他养的猫儿,作为主人,他是有陪着猫儿玩耍的义务的。

所以萧不眠乖乖闭上眼,浓而密的长睫微阖。

明见松了口气。

他刚放开手,就见萧不眠又睁开了眼,“可是我不太困。”

明见:“你困。”

萧不眠:“我不困。”

明见:“你困。”

萧不眠:“朋友间亲吻心跳也会变快吗?”

明见:“……”

他沉默半晌,道:“我困了。”

萧不眠还没来得及反应,明见忽然倒在了他的怀中,再次睡了过去。

他愣了一瞬,随后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额,微松了口气。

真的睡着了。

明见的睡颜毫无防备,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格外乖巧。

萧不眠看了许久,将明见搂得更紧了些,心里很是好奇。

小废物怎么说睡着就睡着了。

他本是担心他是不是被人下了毒,但发现不是后,才更加觉得好奇。

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没有术法痕迹,明见是怎么做到说睡就睡的?

他静静抱着明见抱了好一会儿,终于起身穿衣,束发出门。

临出门前,他目光淡然,眉眼染着笑意,俯身在明见的耳边低声道:“等我回来。”

夜风忽起,卷着几片枯叶掠过房檐。

鲛人王城内,天色渐浓,长街上愈发热闹。

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映照得通红。酒肆茶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传来猜拳行令的喧哗声。

河面上飘着各色花灯,随波摇曳的光影里,画舫上的歌女正拨着琵琶。

萧不眠唇角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却无一人碰到他的衣角半分。

在长街上走了好一会儿,终于,他在一家店铺前停住脚步,十分有礼貌地敲了敲门,“请问这里可有狸奴售卖?”

店铺内只有一位鲛人,那鲛人听见声音,循声往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位貌若好女的俊俏郎君。

“客官,是有的,请问你是要买一只吗?”

萧不眠倒是不着急,他跨进门槛,瞬间好几只猫儿围过来,绕着他的小腿喵呜喵呜地叫唤着。

鲛人笑了下,“这些狸奴貌似很喜欢客官,客官若是感兴趣,可以带一只回去。”

萧不眠从怀里摸出枚鲛珠给那鲛人,蹲下身,将叫唤得最凶那只白猫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我已经有一只了。”萧不眠噙着笑,他的睫毛轻轻颤动,“我比较好奇的是若是猫儿突然不亲人了是为什么?”

萧不眠觉得好生奇怪,他记得之前明见还会主动求欢,连梦里都是要让他咬脖颈。

现在却抗拒得很。

他得问问专门养猫儿的。

那鲛人闻言一顿,但手中的鲛珠却是成色极好那种,只是这种简单的问题,他怕是眼前之人拿他开玩笑。

他忙将鲛珠收入柜前的檀木匣里,鱼尾轻摆,这才问:“大人的狸奴可是近日才不喜您的亲近的?”

许是收了那枚鲛珠的缘故,这鲛人悄然将称呼给改了。萧不眠也没放在心上,兀自点头,漫不经心道:“嗯,大概是。”

那鲛人叹了口气,“这就是了,大人可知眼下是什么时节?”

“不知。”萧不眠摇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怀里雪狮子猫的下巴。

“是仲春时节呢,”鲛人看向窗外正落得纷纷扬扬的海棠,“春二三月,狸奴闹春最是厉害。有些狸奴会表现得不喜主人触碰,喜怒无常,躁动难驯。等过段时日自然又粘人得紧了。”

“闹春?”萧不眠微微一怔,缓声重复了遍,才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

他唇角轻勾,一声低笑从他喉间溢出。

他将怀中的雪狮子猫放下,向鲛人道谢后,起身离开。

那鲛人在身后忍不住唤了一声,“大人……”

却见萧不眠步履轻缓,腰间的玉佩与薄剑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鲛人愣神看着他的背影,竟觉那步伐比春日的海棠落得还要轻快几分。

良久才小声嘀咕,“您还没问该如何处置呢。”

第32章 同睡

皇城夜色渐浓, 长街灯火如昼。

萧不眠坐在客栈二楼,指尖轻叩茶盏,唇角勾着淡淡的笑, 听堂下说书人拍案惊堂,“那安陵王何等人物, 遇到嫁衣煞照样束手无策,更遑论我们这些百姓。听闻咽气那夜,整座王府都回荡着女子笑声”

堂下顿时哗然。

有好事者嚷道:“我家闺女前日才出阁, 怎不见出事?”

顿时堂内人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说书人被他的话打断,也不恼怒,捋须一笑:“诸位可知, 这嫁衣煞专挑什么人下手?”

他故意压低嗓音, “专找那亏心人索命”

萧不眠没再听,他慢腾腾起身,离开了客栈。

长街灯火在他身后拖出扭曲的影子。行至暗处, 他随手撕开一道裂缝, 身影如水墨般晕散在夜色中。

街边卖糖人的老翁打了个哈欠,恍惚看见几片海棠凭空飘落。再眨眼, 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唯有夜风穿巷而过。

雾气渐浓。

郊外林子里,不知何时下了雨。

萧不眠撑着伞,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皙修长的指尖上停留着几只幽蓝色的灵蝶, 蝶翼轻振,银粉簌簌飘落。

萧不眠执伞而立, 一袭月白长衫被雾气浸得半透,勾勒出窄瘦腰线。

他垂眸,浓而密的睫毛微颤。

忽而轻声一笑, 神情平静,语调柔和,“找到了。”

雾气愈发浓重,几乎将整片林子都吞没。

萧不眠从容地穿行在雨幕中,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几只幽蓝灵蝶在他前方引路,翅膀扇动时洒落的银粉在雨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光痕。

终于,他在一处地方停下。

他的视线停在不远处,静默了会儿笑着问:“还不出来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穿透雨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伞沿微抬,露出他含笑的眉眼。

依旧只有雨打树叶的声响。

“也罢,看来只能我自己来了。”

萧不眠轻叹一声,指尖微抬。

骨链破空而出,撕裂雨幕的瞬间,一道红影倏然闪现。宋尧半鲛化的身躯堪堪避过要害,鳞片在雨中泛着冷光。

“可惜。”萧不眠低语。

骨链在他腕间轻颤,仿佛在渴饮未得的鲜血。他眼底泛起愉悦的暗芒,连唇角都染上几分病态的温柔。

尤其是想到宋尧曾经还想把他的猫儿抢走。

萧不眠呼吸微促,眼底愉悦更甚。

他甚至没动,撑着伞站在雨里,很是从容,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在欣赏风景而不是在杀人。

直至骨链贯穿血肉的声音传来,宋尧半跪在地,唇边有血溢出。

萧不眠才缓步上前走近。

宋尧身上鲛人的特征愈发明显,他的后颈已经开始长出了鲛人特有的鳃,露出来的手臂和腿上遍布鱼鳞,长了尖利的牙齿,身上穿着的大红婚服被雨浸透,在泥泞中晕开血色。

萧不眠垂眸看他,眉眼间竟带着几分神佛般的悲悯。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周身却缠绕着浓稠魔气,宛若净莲染墨,圣洁与邪戾诡异地交融。

“小师弟还不知晓宋师兄也入魔了呢。”萧不眠可惜道。

宋尧眼底阴鸷,他欲念缠身,却在听到小师弟三个字的时候有些恍惚,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但内心好像一直有一个执念。

“你……你是谁?”宋尧痛苦得抱着头。

脑海中有零碎的记忆闪过,头痛欲裂。

“唔,”萧不眠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已经快要彻底同化了是吗?”

宋尧摇了摇脑袋,面部狰狞。他想不起眼前这个人是谁,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并且他不喜萧不眠。

没了记忆的小偷。

那杀不杀感觉也没意思了。

萧不眠顿时兴致缺缺,他收回骨链,蹲下身,雨水顺着伞沿滴在宋尧染血的婚服上。

声音有些空灵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宋尧,“你有看见我的骨刺吗?”

数根链条贯穿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骨链收回后,宋尧仰躺在地上,他不知道萧不眠为何突然放过了他,但他听着萧不眠的话,雨落在他的眼里,他忽然放声大笑,“你好奇怪。”

他已经完全忘了作为宋尧时的记忆,除了隐约记得那个执念之外,他现在的记忆属于千年前一个男鲛的。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活了,附身在这具身体里,但他在死后几百年里,魂魄一直没消散,他作为鬼魂飘荡了数百年,也知晓了很多曾经他不知道的事。

宋尧确定道:“上一次杀了我傀儡的人是你吧?”

萧不眠歪了歪头,没回他。

宋尧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你那时分明用的是修士的灵力,后来为何又能用魔族的魔气?我从未听说有人能同时修炼灵力和魔气的。现在你说骨刺,可骨刺不是魔族才有的吗?”

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

有雨落在萧不眠的脸上,他伸手擦掉,眉眼染笑,“所以你觉得我是什么呢?”

宋尧静默良久,吐出两个字:“半魔。”

其实他也不确定,他想了许久,能同时修炼魔气和灵力的修士极少,即使他活了那么多年也从未见过。

且不说半魔少能活下来,即使是活了下来,灵根混杂,在修炼一道上也是极难的,故而少有魔族会与仙门修士或是人族交.媾,更别说生子。

萧不眠轻笑,“所以我的东西在哪儿?可以还给我吗?”

宋尧摇头,“我不知。”

宋尧感觉到伤口处的血肉正在缓慢愈合,他不动声色地舔去唇边的血迹,暗中估算着逃脱的可能。

他微蜷了下指尖,正要动时却听见萧不眠笑意不减道:“那我还是杀了你好了。”

话音未落,森然剑气已扑面而来。骨链化作的薄剑悬于宋尧眉心,凌厉的剑意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刹那,一道黑影破开雨幕,将萧不眠即将插入宋尧眉心的剑打偏。

“走!”

那人喊道。

宋尧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趁机挣脱剑气压制,捂着伤口消失在浓雾之中。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萧不眠眼皮轻掀,长睫往上一抬。

只见一道鲛人身影立于雾中。那人戴着素白帷幕,身形隐在宽大衣袍下,辨不出男女。

四目相对的刹那,帷幕轻扬。未等萧不眠动作,那人已如雾消散。

萧不眠起身,撑着的伞掩住他的脸,素伞微倾 ,雨滴还在啪嗒啪嗒地砸在树叶和伞面上。

“不必追了。”萧不眠望着雾气深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剑灵没什么脑子,一听不用追了,也不动了,重新坐在萧不眠的肩头,喃喃道:“小偷,小废物,喜欢,杀了他。”

“是啊,”萧不眠忽然笑了,眼底泛起病态的柔光,“明见喜欢他呢,要杀了他才好。”

可是,他觉得若是明见看到他的宋师兄忘了他,还想杀他,他们定会反目成仇的。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萧不眠心里就能升起比杀人更多的愉悦和满足。

“你会明白的”他轻声呢喃,转身步入浓雾。伞面上的雨痕未干,人影已如烟消散。

明见会明白他才是最好的主人的。

回到公主府,天空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很快又被涌动的灰云遮蔽。

他一进正院便看到了古枝和宋禾玉二人。

“我们今日打算再去秦时楼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你和明见要去吗?”古枝问。

他环顾四周,眉头一皱,“明见呢?”

萧不眠停住脚步,月白长衫在风中轻晃,他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过了会儿才温声道:“他还在睡觉。”

“你们昨晚做什么了?他怎么还在睡?”古枝疑惑。

萧不眠想了想,道:“大概是仲春罢。”

古枝:???

这和仲春有何关系啊?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萧不眠已经转身离开了,背影清逸出尘如谪仙临世,偏生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古怪,恍若一尊堕佛的玉像。

“罢了。”宋禾玉按住古枝肩膀,“他们修为尚浅,我们自行前往便是。”

萧不眠听着身后渐远的脚步声,停在明见房门前。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他的身影没入昏暗的内室。

明见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睡颜很乖巧,平躺在床上也不会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萧不眠走过去,盯着明见的脸看了半晌,忽而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才弯唇笑笑,“还没死。”

躺着的明见:“……”

你才死!你全家都死!

【宿主冷静!】

明见呵了一声,他扯了扯唇,“你也死。”

系统:……

这会儿还是别招惹明见为好。

明见现在的状态就是清晰地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但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他隐约闻见萧不眠身上传来的青草味,以及淡淡的,快要消失不见的血腥味。

也不知道病娇这一晚跑哪儿去杀人了。

明见心里吐血。

他感觉自己真是倒了大霉,他昨晚怕萧不眠再往下说,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所以头脑一热猛地想起系统说过的记忆碎片,想着直接睡过去不就好了吗,还能顺带多了解一下萧不眠。

谁曾想等他用了后,系统才想起来和他介绍记忆碎片只能等两人同时入梦才能使用,并且还不能中途放弃。

也就是说,必须得两人同时睡着。

明见直接气懵了。

在神识里追着系统打了好久。

最后百无聊赖地躺在神识里等萧不眠回来。

未曾想这病娇一去就是一整晚,等得明见都要长蘑菇了。

明见还在愤愤地想着,忽然,萧不眠将手放在他的胸口处。

明见:?!

大爷的!萧不眠是想趁他病要他命!

他还昏睡着呢,他用他那大猪蹄子做什么!

萧不眠轻笑一声,低了低眼,“原来小师弟能听见,呼吸都变快了。”

明见:“……”

他想反驳,但因为说不了话,只能作罢,最后自暴自弃地装死了。

似乎是这个发现让萧不眠很高兴,他眉眼染笑,语出惊人,“小师弟想沐浴吗?不说话的话,就当是想要了。”

第33章 入梦

明见懵了。

不是, 他说得了话吗?他就知道萧不眠一早就对他图谋不轨,现在好了吧,果然暴露本性了。

明见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虽说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平时也没少利用这张脸, 但不代表他一个清清白白的正直修士就能随便被人占便宜。

他暗暗咬牙,决定等他醒了后,他一定要找机会揍一顿萧不眠。

萧不眠见他反应, 眼睛弯成月牙,笑得直接倒在床上。

明见:“……”

笑你大爷的呀!

好在这病娇也只是在嘴上逞逞强,倒没真打算把明见扒光了丢进浴桶, 只是在明见身上扔了几个清洁术, 转身进了浴间。

神识里,明见长舒一口气。

心想还算萧不眠识相。

又继续百无聊赖地在神识里趴着等,偏偏神识感知太敏锐, 连浴间的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使劲闭了闭眼, 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系统疑惑问:【宿主你的心跳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快?】

明见直接装死。

好不容易等到水声停了,萧不眠带着一身水汽走近, 清冽的冷香混着浴后的暖意扑面而来, 明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只随意披了件月白里衣,衣襟微敞,湿发垂落肩头。

额间那抹红莲纹此刻艳得刺眼, 衬得他整个人都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明见忍不住轻颤了下,萧不眠却轻笑一声, 指尖在明见的脸颊戳了戳,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这里的牙印淡了。”

萧不眠之前咬得不重,脸上的牙印早就变浅, 反倒是唇上还在隐隐发疼。

还在想着,忽然,明见感觉自己的脸上落下一个冰凉的触感。

明见一愣,虽然他现在动弹不得,但感官却异常清晰。

犬齿轻轻在他的脸上咬了一下,直到明见原本变浅的齿痕重新变深,萧不眠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明见:“……”

算了。

明见彻底放弃挣扎,怎么不算一种进步呢?

人的下限就是拿来打破的,以前他还会生气,现在竟有种随遇而安,破罐子破摔之感了。还能心平气和地自我安慰。

不过是咬一口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明见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结果这个念头刚闪过,唇上又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

明见:???

“系统,你放我出去!”他在神识里暴跳如雷,“今天我非要咬死这个死混蛋不可!”

修为打不过,他还不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咬死他吗?

系统:【宿主抱歉哦,记忆碎片体验期间不支持中途退出哦~】

明见扯了扯唇,这破系统也要咬死。

“唔,”萧不眠奇怪地拍拍心口,眉头轻蹙,“怎么跳得没之前快了?”

他歪着头打量明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半晌突然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原来要明见清醒时才有意思。

“可惜了…”他微叹了口气,好罢,之前他还想把明见做成人偶,可现在看来还是能说话的明见可爱些。

说着已经自然地钻进被窝,手脚并用地把明见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蹭了蹭,心满意足地合上眼。

明见生无可恋地瘫着,随便萧不眠怎么薅了。

许是萧不眠传染了他,明见忿忿不平了会儿,意识逐渐模糊。

“主家已经有两日没给小怪物送饭了,该不会真打算让他自生自灭吧?”

“谁知道呢,我听说啊,是前几日书院有人笑话大公子,把大公子给气哭了。夫人心疼,这才拿那小怪物撒气呢。”

“呸!也是活该,夫人本就和咱大爷先有的婚约,谁曾想夫人会无缘无故消失一年,回来后竟有了身孕。有了身孕暂且不说,还生了下来。虽说大爷和夫人恩爱如常,可我还是觉得膈应得慌,像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生下来就该掐死。”

“嘘——”另外一个小厮在唇边比划了下,示意小声些,惊恐地四下张望,“那怪物能听见的!要是惹恼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人脸色唰地变白,手里的食盒哐当掉在地上:“快、快走”

脚步声仓皇远去。

柴房内,锁链突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萧不眠缓缓睁开眼。霉烂的干草硌得人生疼,昏暗的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他试着动了动手腕,铁链立刻哗啦作响。

“呵……”

他忽然低笑出声。

不过是睡前想了想不把猫儿永远留在身边,怎么便梦见了幼时?

萧不眠弯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腕间的镣铐。

他现在这副身体还是七八岁的模样,加上好几天没吃东西,虚弱得很。

连锁链也打不开。

但他也没想过离开梦境,仔细算来,除了这些日子有明见抱着睡,他能睡着外,他已经有将近一千年没睡过觉了,更别说做梦。

这种新奇的感觉让他浑身都觉得兴奋。

即使在这个梦境里萧不眠并不好受。

他垂眸,盯着木窗外飘落的海棠花看。

他懒懒地想,现在也是仲春时节。

正想着,一只白猫跳上窗,和萧不眠对视上。

萧不眠顿了顿,还没等他有动作,那只白猫又跳下窗,离开了他的视线。

良久,萧不眠才笑着道:“是狸奴。”

可惜狸奴死了很多年了,不然可以让狸奴和明见互相认识。

若是明见知晓萧不眠的想法,他只会笑笑不说话,因为根本不用互相认识。

大爷的,他怎么成了一只短脚猫?!

明见跃下窗,心里悲愤欲绝,不知是不是记忆碎片的原因,系统并没有跟着他一块儿来,这导致明见连撒气的对象也没有。

气得他只能对着海棠树又抓又挠,可怜那树干上已经留下了好几道新鲜的爪痕。

也不知萧不眠在哪儿?

明见叹了口气。

此处对他来说太过陌生,睁开眼后还吓了明见一跳。

还是适应了小半天,他才知晓原来这里是一千年多年前的人间。

而且主家貌似身份不低,宅子很大,回廊蜿蜒又曲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了猫,明见没走多远就累得够呛,这具猫身子实在太不中用了。

他索性跃上屋檐,在暖融融的阳光下蜷成个雪团子。

算了,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再找萧不眠也不迟。

他睡得正香,忽然被人用小石子砸了下。

明见顿时醒了,炸着毛往下面看,只见一个五六岁大的,锦衣玉带的小崽子站在底下笑盈盈地望着檐上,手里还拿着好几块石子。

“喵!”明见凶巴巴地哈气。

不准再扔了,再扔我就咬你!

明见警告完,见那小孩安分了,才又继续趴在睡。

日光暖洋洋的,斜着落在他的身上,很舒服,明见愉悦地伸了伸懒腰,快要睡着时,又是一块石子砸在他的身上。

明见:“……”

他彻底恼了,一个飞扑从屋檐跃下,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但等他跳下去后,他僵在原地,无他,眼前的小孩虽说年幼,但却能看出和长大后的萧不眠有几分像。

这不会是小时候的萧不眠吧?

明见懵了,一时不知该咬还是不咬。

虽说系统说过,在梦境中,萧不眠是没有以后的记忆的,但系统不靠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咬他一口倒是解气,但若是萧不眠认出了他,他绝对会记仇的。

等醒来后,萧不眠咬回来怎么办?

明见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恰好此时,有婢女小跑着过来,“大公子,大公子!夫人回来了,说是要考校你今日的功课,我们快走吧。”

顾观澜闻言,仍固执地指着屋檐道:“猫。”

婢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里除了几片被碰落的海棠花瓣正打着旋儿飘下,哪有什么猫的影子?

“大公子定是眼花了。”婢女蹲身将他抱起,笑着哄道,“若是喜欢,奴婢晚些陪您去东市挑只更好的。”

待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明见才从一盆罗汉松后鬼鬼祟祟地钻出来,嫌弃地甩着沾上泥巴的爪子。他犹豫片刻,还是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明见跟着主仆二人来到正院,只见一处精巧的院落前垂着淡紫色的水晶流苏,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流苏后隐约可见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正在烹茶。

那小孩挣脱开婢女,扑向女子的怀里,软软地喊,“娘亲。”

流苏掀开一角,明见看见那女子的脸,眉宇间和萧不眠有三四分像。

就在明见快要确定那讨打的小孩是萧不眠时,却听女子柔声唤道:“观澜,今日先生教的文章可都记熟了?”

观澜?!

明见耳朵一耷,瞬间蔫了,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白忙活一场,原来不是小时候的萧不眠。

他摇了摇尾巴,转身离开了。

在府中逛了大半日,从下人们的闲谈中,他勉强拼凑出府上有三位公子,大公子顾观澜已经见过,剩下两位还未曾见过。

“该不会萧不眠就是二公子或三公子?”他蹲在假山上自言自语,尾巴尖烦躁地拍打着石面。

算了,天色也晚了,眼下还是先找个睡觉的地方再说。

府内四周静谧,偶尔有风拂过,裹挟着海棠香味。

没人注意的角落,厨房里跳进一只白狮子猫。

明见找了些糕点填饱肚子,正想找个地方蜷着睡觉时,忽然想起他今早醒来时看见的那个四肢被铁链锁着的小孩。

当时他忙着去找萧不眠,没看清里面的情形。

但他似乎是听见了有几个小厮在院中说那小孩已经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不会饿死吧?

明见莫名想起吃了一个果子就想睡觉的病娇。

“……”明见又起身,叼着装着糕点的食盒朝着柴房走。

他就是欠了萧不眠的。

总之现在就是路过一条狗,他也要怀疑一下是不是萧不眠的程度。

即使不是也没关系,他只是帮了一个孩子而已,他小时候若不是师父把他捡回家,他早就饿死了。既然让他看见了那个孩子,说不准还是命呢。

就当他是心善好了。

没过多久,明见循着记忆到了今早的小院前,他跳上窗,柴房破旧的木窗吱呀作响。

明见轻盈地跃入室内,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房内的角落,一道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听到动静,轻掀起眼帘,凌乱的长发间,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望过来。

他的脸被长发遮了大半,看得不是很清,明见将食盒放在他的面前,用爪子往前推了推,叫唤了一声。

“喵呜。”

快吃吧快吃吧,不然真要饿死了。

他说。

第34章 娘亲

萧不眠一怔。

他长睫微垂, 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

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食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链。

唔,一千年前的回忆有些遥远了, 那时猫儿有给他送吃食吗?

萧不眠不清楚,他唇角勾起, 伸手去拿食盒,身上的锁链跟着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明见看小孩从拿着块糕点小口小口的吃着,才松了口气。

他坐在地上,摇了摇尾巴, 想看小孩是不是萧不眠, 但小孩身上脏兮兮的,看不清。

明见只好暂时作罢,等明早天亮了再说。

他现在浑身酸痛, 在离萧不眠不远的地方, 找了个合适的干草堆蜷成雪白一团。

柴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干燥的草木气息, 月光透过窗缝在地上画出几道银线。

萧不眠只吃了一块就停下。自从辟谷后他早已不食人间烟火, 但此刻在梦境中,这副幼小的身躯仍需进食果腹。

腹中饥饿稍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身旁的白猫身上。月光恰好落在那团毛茸茸的身躯上, 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朵会呼吸的云。

他屈着一条腿, 靠在墙角,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膝盖。

月光描摹着他稚嫩却已见凌厉的轮廓,眼底漾着几分兴味。

好有意思。

萧不眠轻笑一声, 他是这时候遇到这只猫的吗?他怎么记得他是从顾观澜那儿抢的来着?

不过萧不眠也没有心思去回忆了,现在这具身体还太小,很麻烦,不仅需要吃食,还需要睡觉。

萧不眠靠在角落,阖眼休息。

府内一片寂静,偶尔有小院里种着的海棠时不时传来树叶摇曳的声响。

柴房里,小小的身影与雪白的猫儿依偎在一起。

许是柴房终究是有些冷,明见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热源处又拱了拱,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缠上孩童的手腕。

小孩似乎一顿,但终究还是将他从地上抱在怀里,继续闭上眼,也没说话。

暖和了些,明见眯了眯眼,把猫头埋得更深了些。

半梦半醒间,明见迷迷糊糊蹭了蹭脑袋,忽然意识到什么——抱着自己的这双手是暖的。而那个总爱缠着他的萧不眠,体温永远冷得像块冰。

他默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安心。

若这真是萧不眠的童年那未免也太

明见把爪子搭在小孩心口,感受着那平稳的心跳。算了,不是也好。

虽然整天骂那混蛋,但他私心里,还是希望萧不眠能有个像样的童年。

不然显得他多可怜啊。

这个念头让明见心里软了一块。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温暖的怀抱里蜷成一团,任由睡意将自己淹没。

窗外,海棠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斑驳的花影投在相拥的一人一猫身上。

天光微亮时,一阵开锁声惊醒了明见。他抖了抖耳朵,从孩童怀里探出脑袋。

门外传来春风般温柔的嗓音,却让地上跪着的婢女抖如筛糠:“夫、夫人大爷吩咐过”

“他说若是我来别给我开门是吗?”女子抬眼,视线与之交汇,眉眼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奴婢一看,顿时跪在地上,额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忙不迭磕头:“夫人,我错了,绕我一命。”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转眼就见了血。

女子瞥了她一眼,又重新将视线移到门锁上。

身后侍女立刻会意,上前就是一记耳光,“主子面前,何时轮得到你们这些废物说话了?”

转身又喝道:“来人!把她拖下去打四十大板。”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架起瘫软的婢女。求饶声渐渐远去。

惹人心烦的声音总算消停,女子按了按眉心,厌恶道:“开门吧。”

“是,夫人。”侍女低着头,给她开了门。

门内。

明见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睡意全无,竖起耳朵警惕地“喵”了一声。

外面是怎么了?

怎么那么吵?

萧不眠却神色如常,将明见放在地上,轻声笑道:“你要乖乖躲好,若是娘亲杀了你…”

冰凉的手指划过明见耳尖,萧不是语气里带了些遗憾,“那我就不能养你了呢。”

这熟悉的语气让明见浑身炸毛,这小孩说话的语气简直和那个病娇一模一样!

还未等他抬眼看清他的脸,门忽然被打开,明见本能地窜上房梁。

房梁上积年的蛛网在微光中泛着银丝般的光泽,随着气流轻轻颤动,明见下意识屏住呼吸。

透过木椽缝隙,他看见昨日那位华服妇人款款而入,

“你们都出去吧,把门带上。”那女子道。

“是。”跟着的几位侍女垂着头往外走。

明见还没反应过来。

等等,娘亲?

明见爪子一滑,差点从梁上栽下来。这不就是昨天那个破小孩顾观澜的娘亲吗?所以屋里这个被锁着的小可怜和顾观澜是兄弟?!

门关上,一时之间,空气仿佛凝固,柴房里只剩两人和趴在房梁上的明见。

“眠儿,过来。”

静默良久,女子柔声道。

明见耳朵一抖,心想还真是萧不眠。

他心情有些复杂,垂眸看着梁下的小萧不眠和女子。

“娘亲。”小萧不眠拖着锁链站起身,铁链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待他走近了,女子替他拂去肩头干草,突然将人搂进怀里,“这几日饿着你了,眠儿可怨娘亲?”

小萧不眠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愣地盯着不远处出神,好半晌才道:“不怪。”

明见愣了愣。

他总不会是在找他吧?

果不其然,那双与长大后如出一辙的眸子准确锁定了他的位置。小萧不眠忽然勾起唇角,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明见自然不敢出声,尾巴尖轻轻一颤,以作回应,表示他知道的。

女子长舒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如释重负道:“你不怪娘亲就好,你阿弟在书院里因为你被别人欺负了,他不高兴,你也不能高兴,娘亲罚你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小萧不眠应了一声,语调柔软,“眠儿知道。”

萧不眠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略带些贪恋地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虚假的拥抱里。

一千年了,他早忘了所谓“娘亲”的模样,没想到竟在梦中重温。

“真乖。”女子勾唇,她温声询问,“那娘亲继续教眠儿学傀儡术好不好?”

小萧不眠点点头,“好。”

话落,女子从门边放着的提盒中拿出几根银白色的丝线,她垂眼,仔细将那些丝线缠绕在小萧不眠的手指上。

没一会儿,那些丝线像活物般钻进了小萧不眠的指中。

又从盒中拿出一只还在扑腾的黄鹂。

“眠儿,在没有把这只黄鹂做成傀儡前,不能吃东西的哦。”

小萧不眠淡淡应了一声。

房梁下,女子和小萧不眠安静又诡异地做着傀儡。

明见只觉头皮发麻。

眼前的景象和明见想的完全不同,他以为会是母亲和孩子相处时那些温情感人的场景。

可现在看上去并非如此。

女子明知萧不眠已有几日没进食,可那提盒中并非是食物,而是几根银丝和黄鹂鸟。

而且那破小孩不高兴,凭什么要打着萧不眠也不能高兴的名头惩罚他?

和萧不眠有何干系?

又不是他欺负的那破小孩。

明见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那臭小孩锦衣玉带,小萧不眠却被关在这黑漆漆的房间里,不能出去,甚至那些婢女小厮都能光明正大地嘲笑他,辱骂他。

再和平日里只知道欺负他,动不动就杀人的大魔头对比起来,明见就更气了。

所以说萧不眠变成反派也是情有可原。

他在心里说了十几遍不要冲动后才平静下来,将昨日那些小厮没说完的话和这会儿看到的联系在一起,大致拼凑出大概情节。

也就是说,萧不眠的娘亲与这府邸的男主人早年便定了亲,却在快要成亲的前一年,女子失踪,回来后发现自己早有身孕,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生下后,被豢养在府中,而女子又与府邸的男主人有了其他孩子。

明见:“……”

既然选择生下萧不眠,为何又要将他当作畜生般圈养?

明见看着小萧不眠指尖被银丝勒出的血痕,胸口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若真嫌恶,当初一碗堕胎药或是掐死婴孩都容易,何必这样日复一日地折磨?

“娘亲,我做好了。”小萧不眠乖乖道。

女子闻言,垂眸看着他,良久弯唇道:“我就知道眠儿可以,明日我再给眠儿带木偶来。”

明见恨不得跳下去阻止萧不眠。

不要答应啊!

笨死了!

答应了也没用!她根本不关心你!

小萧不眠却乖巧地点头,细白的手指将染血的银丝缓缓缠回腕间,黄鹂鸟捧在手心里,走到窗前将它放飞。

女子静静地看着,似乎并不意外。

只有明见用爪子拍拍胸口,心想原来萧不眠这魔头年幼时并不是杀人不眨眼的。

“飞走了吗?”女子问。

小萧不眠“嗯”了声。

“唔,”女子道,“怎么那么心软呢,你身上有你父君的血,你应该直接杀了才是,为什么每次都要放走呢?”

小萧不眠没说话,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她看。

女子心里慢慢涌上怒意。

好刺眼。

不对,不对。

他是那个人的孩子,他应该是肮脏的,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而不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搞得…搞得好像是她错了一般。

可她没错!她没错!有错的明明是他,是他们!

女子忽然发了疯似的掐住小萧不眠的脖颈,“你不准!你不准这样看着我!”

她崩溃道:“杀了你,杀了你,我杀了你好不好?”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明见吓了一跳。

他跳下房梁,一口咬在女子的手上。

不行,不能这样对萧不眠。

他脑子还在混乱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女子腕间传来刺痛,她下意识松开手,随即将明见甩开。

“哪儿来的猫?”女子冷脸看着被摔在地上的明见,又转过身看着萧不眠,“眠儿,这是你养的?”

萧不眠一脸平静,抬眸看了眼蜷缩的明见。

良久,摇头道:“不是。”

女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轰——”

房门突然被踹开。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踏入,估摸四十岁上下,穿着打扮十分贵气,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萧云!你又发什么疯?!”

“顾郎,”萧云看向男人,瞬间泪如雨下,扑进男人怀里,哭着道:“顾郎,我、我也不知。我恨,我好恨。他和他父君都该死!我想杀了他,你帮我杀了他好不好?”

顾惟慎拥住她,拍着她的后背,“云儿,你犯糊涂了。你又忘了是不是?我们不是说好眠儿也是我们的孩子的吗?”

“孩子,对,”萧云低喃道:“他也是我们的孩子。”

顾惟慎见她平静下来,唤门外战战兢兢的侍女,冷声道:“把夫人送回房后,各自去领二十大板。”

几位侍女不敢不从,脸色苍白地应声,扶着萧云离开。

待侍女送走萧云后,房中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顾惟慎和身边跟着的小厮。

顾惟慎审视着眼前的孩子:“今日你母亲可有伤到你?”

萧不眠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男人,顾惟慎。

他是怎么死的来着。

啊,好像是他杀的。

“没有哦。”萧不眠弯了弯眉眼,“娘亲不是故意的。”

顾惟慎皱眉。

实是怪胎,如此这般还能笑出来。

“再过十日就是月圆之日了,你且做准备。”顾惟慎只觉晦气,轻哼一声,甩袖离开。

萧不眠站在门前,一瞬不落地盯着他的背影。

小厮弓着腰,不敢同他对视,额间冷汗涔涔,忙将门给锁上。

直到一切又变得安静。

萧不眠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明见,蹲下身。

似乎有些不太能理解,半晌将白猫小心抱在怀里,低头用脸蹭了蹭,“真乖。”

好奇怪,为什么他觉得这只猫那么像明见呢。

明见模模糊糊中,只听见顾惟慎所说的再过十日。

再过十日,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会发生什么?

明见心里着急,只想再接着往下看。

却听见神识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记忆碎片体验已结束,请宿主再接再厉哦,任务进度完成百分之二十时,还会下放第二片记忆碎片。】

【当前反派救赎值为百分之十八。】

明见:“……”

有种追更的话本突然断在关键处的感觉。

好想打死系统——

作者有话说:好吧还是没改过来,晚安,剩下的醒来再说[爆哭]

第35章 他可以不择手段

于是明见在系统里揍了半小时的系统。

系统:【宿主, 呜呜呜,你别打了,还有百分之二, 就能有第二片记忆碎片了】

明见扯唇,冷笑着活动手腕, “再有一秒钟你就要被打死了。”

系统哭唧唧地缩成一团,扯着嗓子道:【主系统就是这样规定的,051也没办法】

明见听它说主系统说了好几回, 但貌似那主系统也是废物。

他皮笑肉不笑,懒得再跟这系统浪费时间,想到外头还有个棘手的嫁衣煞等着解决, 只好暂时作罢。意识回笼的瞬间, 他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你睡了好久。”

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埋怨。萧不眠唇边抿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明见。

他指节分明的指尖轻轻在明见的脸颊上戳了戳。

好软。

萧不眠想。

明见瞳孔里映着他放大的面容, 睫毛慌乱地颤了颤, 一个翻身滚到床榻另一侧。干笑着坐起身,“哈哈, 大概是我这几日太累了吧。”

萧不眠也不恼, 他坐起身,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腮, 视线一瞬不落地盯着明见,笑着道:“我昨夜做了个有趣的梦。”

明见:“……”

他忽然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下一瞬, 他听见萧不眠继续道:“我梦见小时候养的白猫了。”

萧不眠歪着头,发丝从肩头滑落,“奇怪的是总觉得它和你很像呢。”

“唔, 还是说太遥远了,我把你们记混了?”

明见压根没往在萧不眠的潜意识里,他就是他养的一只猫儿的方向想。

他现在纯心虚,如坐针毡。

萧不眠为什么会做梦?

他不会做的梦就是明见进的那个记忆碎片吧?

可系统明明信誓旦旦保证过,在记忆碎片里萧不眠不会有现实记忆

这系统又做缺德事!

系统:【经系统检测,萧不眠是没有过往回忆的哦,纯属巧合呢】

还配了个卖萌的表情包。

明见将信将疑,“你确定?”

系统信誓旦旦,【放心吧宿主,数据这种事051从来不说谎哦】

明见扯了扯唇。

他眼神飘忽,含糊回道:“可能就是巧合。”

萧不眠若有所思地“哦”了声,微叹了口气,“好吧。”

他又伸手在明见脸上戳了戳,“可真的很像。”

明见:“……”

指腹冰凉的触感让明见倏的一顿,他怔愣片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萧不眠体温比常人要低上许多,可记忆碎片里的小萧不眠明明是暖的。

“谢寒微,”明见望着他,忍不住凑近,“你为何抱起来总是冷冰冰的?”

不知为何,明见脑海里浮过最后一刻,男子口中所说的月圆之夜。

会和那有关吗?

萧不眠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生来如此呢。”

“可……”

明见本想说明明在他七岁时不是这样的,但话刚说出口,他猛地停住。

他若是说出口,以萧不眠的性子,他一定会怀疑的。

毕竟他没说过,明见却知晓他年幼时的事,任谁都会觉得古怪的。

“怎么了?”萧不眠眸光轻忽,忽然贴近,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没、没事!”明见一个后仰,差点从榻上栽下去。

天光微亮,房间里的窗户纸并不厚,在地上投下朦胧光斑。

明见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譬如萧不眠为何会被关在小院里,萧不眠的娘亲为何会想杀了他,那男子为何会选择留下他,以及月圆之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萧不眠正把玩着腕间那条熟悉的绸带,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明见只好按捺住满腹疑惑,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嫁衣煞,破解这诡异的回溯阵法。

他方才醒时就注意到了,他体内的灵力正如指间沙般缓缓流逝。以他区区炼气六重的修为尚且如此,那些筑基金丹的修士们怕是…

明见给自己束好发。

萧不眠将绸带递给他,说是要明见也给他束。

“哦。”明见点头答应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现在看着萧不眠心情很是复杂,尤其是在看过幼时的小萧不眠后,明见觉得他有点儿可怜。

虽说明见幼时过得也不好,但他师父却把所有他最好的,都给了他。

所以他幼时过得还算愉快。

可小萧不眠却一直被囚禁在那个小院里,永远没长大。

明见也有些理解为何萧不眠最后会成为原著中的大魔头了。

他让萧不眠坐在铜镜前,站在他的身后,小心把他的头发拢起。

忽然,一阵穿堂风而过,长长的靛蓝色绸带在明见的指间翩跹起舞,宛如碧波荡漾。

他垂着眼,给萧不眠挽发。

萧不眠在铜镜中静静地看着。

许是久违做了梦的原因,萧不眠醒后,想起了很多他以为自己忘记了的事。

魔族是个很奇怪的种族,他们一出生体内就有魂火,所以即使是在寸土不生,常年寒冬凛冽的魔域,他们也不会觉得冷。

而他虽是半魔,却有之更为强大的魂火,据说有了那物,万魔窟也可以去,好似还可以御万魔。

那些人知晓后,甚至来不及等他魔劫渡过再取。

他们害怕他会失去控制伤了他们,便让他那娘亲亲自动手。

他躺在地上,唇边漾着淡淡的笑意。萧云低着眼俯视他,嘴里还在咒骂着都这样了还能笑,简直是个魔物,早该死了

魂火从他的一点点从他的体内离开,寒意也渐渐裹挟了全身。

那时他才知晓,啊,原来人间的冬天那么冷。

后来习惯了,倒是觉得还好了。

想到这里,萧不眠又看了眼铜镜中的明见。他垂着眼,神色专注地给他束着发。

明见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他从出生起到现在,遇见过很多人。幼时因为萧云,他感知到的唯一感情就是厌恶。这种情感让他从人间走到修真界。

稍长大了些,他已是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天骄。他们对他更多的是奉承和崇拜。好在这并不需要他做很多事,他只要学着他娘亲教给他的那样,弯唇对所有人笑就好了。

可明见不一样,他一开始是想杀了他的,后来觉得他比常人有意思便留了他一条命。

明见果然很有意思,他对他的没有厌恶,也没有害怕。他只会在偶尔被惹炸毛了,咬他两口。或是抱着果子看着他,让他别笑了,不好看。

每次看见他,萧不眠心里总是有的烦躁,就会像是在心里下了一场雨,一点点平息下去。

很安静。

很……暖和。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想要的更多。

他想他可以不择手段的。

只要能把明见留在自己的身边。

即使他一开始就知道,明见是那些人找来杀他的。

“好了。”明见打了个哈欠道。

萧不眠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半晌,忽而问:“好看吗?”

明见一顿。???

他没听错吧?萧不眠这又是发什么疯呢。

他敷衍道:“好看好看。”

“那你喜欢吗?”

萧不眠起身。

“喜欢啊。”明见又道。

他停了几秒,反应过来,猛地抬眼。

却见柔和的光落在萧不眠的脸上,他长睫微垂,月白色的里衣勾勒出劲瘦的轮廓,显得整个人都格外清冷疏离。偏生眼眸里漾着笑,看久了让人呼吸都变得滚烫。

明见瞧着微启的红唇,恍惚片刻,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跟着落了一拍。

他终于想起来,萧不眠这张脸,他是极喜欢的。

“喜欢就好。”

要一直一直喜欢,陪着他。

萧不眠微微勾起唇角,心情止不住的愉悦,语调轻快问:“那还要玩亲亲吗?”

“不…不玩了。”明见吓了一跳,说完,转身把放在桌上的剑拿上,“我去找宋禾玉他们,再说吧。”

他得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赶出去。

觉得萧不眠可怜,并不代表什么。

心跳落一拍也不算什么。

只是萧不眠长得好看罢了,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也有可能是萧云把他甩开时砸在地上留下的后遗症。

还没等萧不眠说话,明见推门而出。

萧不眠在身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垂下眼,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他没跟上去,不知在想什么。

明见走到前院时正好遇到宋禾玉和古枝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