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想见你
翌日清晨。
海上的晨光透过窗, 柔和地洒在明见脸上,带着些许暖意。
他睫毛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开始适应船上的颠簸,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前几日那种翻江倒海的眩晕感和恶心已经消散了大半。
虽然身体还有些乏力, 但明见的精神却好了许多。
他坐起身,有些茫然地揉了揉额角。
昨晚他是不是做梦了?梦里,他似乎见到了萧不眠, 还听到了他的声音。
明见下意识地看向房门,紧闭着,和昨夜他入睡前并无不同, 窗也关得好好的。
“果然是睡糊涂了。”
明见低声道, 甩了甩头,将那个荒谬的梦归结于过度不适产生的幻觉。
萧不眠在剑明仙山呢,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明见压下心里那丝莫名的失落。
这时, 门外传来古枝的懒洋洋的声音, 伴随着不甚用心的敲门声,“明见, 你醒了没?宋禾玉煮了清粥, 要不要出来吃点?”
明见应了一声,掀被下床,决定不再去想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推门走了出去。
两人并肩朝着宴舫走。
古枝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拽来的狗尾巴草, 唉声叹气,“这段破水路真是一点灵力都没有,现在连灵犀镜都成了废铁, 我原本还想找几本新出的话本解闷呢。”
明见倒没他那么郁闷,毕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有没有灵犀镜对他区别不大。
他点点头,问:“我随身带了几本,你要看吗?”
古枝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
明见认真地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古枝立刻像找到骨头的小狗一样连连点头,兴奋之余却总觉得好像忘了跟明见说什么重要的事。不过这念头只在他脑海里转了几秒,便被对话本的期待冲散了,完全抛之脑后。
直到快走到云舟的宴舫门口,古枝才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叫道:“哦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
几乎是同时,明见伸手推开了宴舫的门。
霎时间,海风裹挟着淡淡茶香涌入,晨光勾勒出舱内景象。而明见的视线,不偏不倚,正正撞入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含着笑的眼眸。
那人一袭月白衣衫,闲适地坐在窗边,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仿佛本就该在此处。
古枝那迟来的后半句话此刻才慢悠悠地飘进明见耳中,“——谢寒微也来了。”
明见:“……”
他就说不是错觉吧!
他强作镇定,无视了萧不眠那几乎要把他钉在原地的直勾勾的眼神,若无其事地转向宋禾玉,试图用闲聊掩盖内心的波澜,“宋师兄,今早吃什么啊?”
“清粥,还有些清淡小菜。”宋禾玉声音温和,笑着打量他,“小师弟今日看起来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明见含糊地应了声,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飞速运转。
原来昨夜他真的没做梦,萧不眠当真来了!那他今天身体莫名舒坦了许多,八成也是萧不眠暗中给他喂了什么东西。
正说着话,师涟和谢临昭也一前一后走进了宴舫。紧接着,那几位合欢宗的女修也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云寒漪目光扫过生面孔的萧不眠,眼中掠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这位是……?”
“哦。”宋禾玉自然接话,朝他们介绍道:“他也是我们剑明仙山的弟子,名叫谢寒微。今早云舟停在柳城时正好遇见了。没想到谢师弟这大半年一直在外历练,他在柳城的任务刚巧完成,便想与我们结伴同去栖云镇。”
云寒漪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出门在外,遇到同门弟子相互照应再正常不过。
船上众人都还未到辟谷的境界,便一同围坐下来用早膳。
明见状似自然地凑到萧不眠身旁坐下,装模作样地拿起公筷,给他夹了几筷子清淡的小菜,低声道:“吃点?”
萧不眠轻轻眨了下眼,倒是很给面子,默不作声地将明见夹来的菜都吃了下去。
不过他吃得不多。
明见打量着他比往日更显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阴影,忍不住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谢寒微,你是不是……瘦了?”
而且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恹恹的。
明见心下嘀咕,这晕船难受怎么还带轮流来的?但他又想起昨夜似乎是月圆之夜,心下顿时了然,想必是压制魔气又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萧不眠闻言,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眉梢眼角似乎都因明见这声询问而染上了些淡淡的笑意。
他想了想,才轻声回答,“应当是没有的。”
只是他现在身体也很难受倒是真的。
忽然,他转过头,毫无预兆地拉近了与明见的距离,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歪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探究,低声问:“瘦了会丑吗?”
明见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愣,随即面不改色地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有一点点吧。”
其实事实恰恰相反,萧不眠此刻带着几分脆弱易碎感的病态模样,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如同价值连城却有了细微裂痕的白瓷,更引人注目且心生怜惜。
“好吧。”
萧不眠点头,把明见给他夹得快要有小山高的菜全部吃了下去。
他想起明见每次与他亲吻时,眼神总会变得迷离而专注,想来自己的容貌在明见眼中还算不错。若是因为瘦了不好看了,明见出去找别人怎么办?
所以他还是乖乖听明见话好了。
萧不眠心想。
明见见他真的吃下了那小山似的菜,莫名生出一种投喂成功的成就感。
只是他给忘了,萧不眠以前只是啃一个灵果,都能昏昏欲睡好久,更别提这一小盘实实在在的菜了。
果然,没过多久,萧不眠便用手托着腮,眼睫低垂,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困倦的雾气,望着明见,声音带着点软糯的含糊,“明见,我好困……”
明见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萧不眠会来一个随地大小睡。
他连忙起身,一把将萧不眠拉起来,对桌上其他人匆匆道:“他有些不舒服,我们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几乎是半扶半拽地带着萧不眠迅速离开了宴舫。
他们一走,古枝才挠挠头,一脸困惑地看向宋禾玉,“唉,刚才明见和谢寒微凑那么近嘀咕什么呢?”
宋禾玉摇头,“没听清。”
他确实没留意,不过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大半年没见了,想必是有不少话要说吧。”
他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旁人难以理解的感慨。
古枝:“……?”
他眨眨眼,更疑惑了,“你叹什么气啊?”
随即又把话题拉回来,“不过说真的,你不觉得明见和谢寒微之间的氛围有点奇奇怪怪的吗?”
宋禾玉沉默了一瞬,再次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向古枝,由衷怀疑,“我有时候真不知道是该说你眼神不好,还是脑子不开窍。也不知道当初师尊为何会收你做弟子。”
古枝倒是听懂这句话了,他道:“宋禾玉,你是在嘲讽我吧?”
宋禾玉没否认,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我以为你连这个都听不出来了。”
古枝:“…………”
坐在一旁的云寒漪听着他俩的对话,忍不住以袖掩唇,轻笑出声道:“方才那两位小郎君瞧上去是互相喜欢呢。”
古枝一下愣在了原地。
—
午时的阳光正好,温暖而不灼人,透过云舟的舷窗,柔和地洒落。光线落入萧不眠因困倦而略显朦胧的瞳孔里,清澈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明见俊美的脸庞。
萧不眠愈发困了,他想抱着明见睡觉。
明见晃了晃他的胳膊,又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摆了摆,软声问:“你怎么来这儿了呀?”
萧不眠困得思维迟缓,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此刻充盈在心间,见到明见就自然而然涌上的情绪,应当就是“开心”。而且,他能感觉到,明见见到他,也是开心的。
他唔了一声,直白又茫然描述,“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见你。”
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悸动。
淡淡的绯红不受控制地漫上明见的脸颊,连耳尖都开始发烫。
这不是第一次他听见萧不眠说这种话。
但他还是极轻极轻地眨了眨眼。
胸腔里的心跳声如同擂鼓,咚咚作响,清晰得震耳欲聋。
在这片隔绝了一切灵力的茫茫大海上,他们与凡人一般无二。那些曾经让他归咎于外力的东西,所谓的情蛊、可能的术法,在此刻都失去了任何效力和借口。
明见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排除掉一切和术法修仙有关的可能性。
他决定要推翻他之前的结论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偶尔看见萧不眠时那不自觉地心悸,是那该死的相思蛊在作祟。
以为在看萧不眠那些记忆碎片时,心里隐隐的作痛和难过,只是因为萧不眠实在太过可怜,换作任何一个人,他或许都会心生怜悯。
以为每次系统在给他发布和谢临昭有关的任务时,他会下意识的排斥,是因为他不喜欢系统口中原著剧情里为了谢临昭不顾一切的自己。
可现在,在看着萧不眠这双漂亮的眼眸时,明见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若是记忆碎片里的人是谢临昭,他也许只是会感慨,但不会为了谢临昭去死,毕竟虽然在记忆碎片里他只是一只猫,他也不想疼。
他的排斥,其实也藏着另一个念头:萧不眠是喜欢他的呀,如果他真的对谢临昭好,萧不眠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
他会因为萧不眠的突然出现而感到隐秘的愉快,
会因为萧不眠受伤而难过,
会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醒来看到身边人的睡颜时,想再多赖一会儿床。
是不是意味着,
其实他也是有一点点喜欢萧不眠的。
这个念头如同破开云雾的阳光,骤然变得清晰而滚烫。
第62章 你好喜欢
萧不眠歪了歪头, 看着眼前显得有些呆呆的明见,眼底掠过一丝不解,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 “你不想我吗?
空气变得安静。
时间像是凝滞,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良久, 明见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萧不眠,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问:“谢寒微,你要不要和我双修?”
萧不眠虽不明白明见为何突然这样问, 但只要能和明见待在一处, 他便觉得开心。若是能双修,那便是最好不过。
那样会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融入了明见的骨血中。
彼此的灵魂都紧密交融,永远不会分开。
“可以吗?”萧不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慢慢地俯身靠近。
明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之间明明还有些距离, 但明见却觉得他们的气息像是交缠在了一起,气氛都变得暧昧。
明见也不知道平时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人怎么突然那么有耐心了, 他心一横, 直接伸手捧住了对方的脸,主动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舌尖试探地探出,萧不眠极轻地放松了牙关, 任由他深入。
唇舌交缠,空气里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声。更深处, 两人的神魂也开始缓缓靠近、交融,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悸动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两人的眼中都渐渐漫上生理性的水汽,变得雾蒙蒙一片。
萧不眠轻喘着气, 微微退开些许,难以忍耐似的低头咬在明见的肩上,发出一声压抑又难受的低吟。
“明见,”他抬起头,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声音里带着情动的茫然和天生的蛊惑,将额头抵在明见的肩上,轻声问,“我好难受啊,你难不难受?
明见眼神微微失焦,还沉浸在神魂交融带来的强烈感官冲击中。
萧不眠却不等他回答,又继续吻了上来。
这次他没有深入,只是用自己微凉的薄唇一遍遍轻轻蹭着明见那已然红肿的唇瓣,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索取更多。
放在明见腰腹的手往下移了移。
他像是无意间发现了什么能缓解这种难受的奇妙方法,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兴致勃勃的分享欲,贴着明见的唇瓣含糊地问:“这样……好像会好受一点,你想让我帮你吗?”
明见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和直白的话语激得浑身一颤,终于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喘。
漂亮的眼尾迅速漫上绯红,神魂交融带来的战栗感令他四肢酥软,清瘦的脊背不自觉微微弯曲。
耳边传来低低的哼声,带着几分模糊的黏腻。
生理性的强烈刺激让明见眼角渗出了泪水,长睫被染得湿漉漉的。
萧不眠俯身凑近,轻轻在明见湿润的脸颊上舔了舔,尝到了微咸的眼泪。
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像是想要得到明见的夸奖,“这是我前几日发现的,你喜欢吗?”
没有风,室内垂落的帐幔却无意识地轻轻晃荡着,将两道依偎的身影温柔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萧不眠才松开他,掌心一片滚烫,顺着纤细的指缝缓缓滑落。
明见耳尖红得滴血,眼神飘忽躲闪,根本不敢与萧不眠那双过于直白专注的眼睛对视。
巨大的羞赧和一种莫名的失控感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埋进旁边的被褥里藏起来。
萧不眠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又带着点天真无邪的残忍,戳破他的掩饰,“你好喜欢。”
明见:“……”
他说不出话来,也不想说话。
也许是不想再听萧不眠那令人耳热心跳的笑声,又或许是不甘心只有自己如此狼狈失措。
过了好一会儿,明见才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要我帮你吗?”
萧不眠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翻涌着更深沉的欲望。
他的睫毛上还沾染着先前情动时的湿气,整个人处于一种兴奋又愉悦的状态。
微抬起湿润的眼睫,一瞬不瞬地看着明见。
然后,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不了。”萧不眠的语调依旧轻轻柔柔,仿佛羽毛拂过心尖。
“为何?”明见原本有些不好意思的,脸颊烫得惊人,但听到拒绝,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不高兴和挫败。
萧不眠长睫轻颤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更幽深的的光。他轻声建议,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诱惑,“你看我_好不好?”
明见瞬间愣住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着,仿佛要撞出胸腔。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其奇妙的、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轻微的颤栗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呼吸变得比平时急促了许多,眼神亮得惊人,浑身上下充斥着跃跃欲试的冲动。
可萧不眠就是注意到了。
他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他很早就发现了,明见似乎格外喜欢看他流露出脆弱或失态的模样,尤其是当他眼尾泛红,泫然欲泣时,明见的反应总会比平时更加敏感。
只要他轻轻碰触明见的腰腹或是其他敏感处,明见就会给予他最直接最热烈的回应。
这让他觉得,无比有趣。
“啊……啊?”明见磕磕巴巴地开口:“这、这不好吧?”
他内心疯狂摇头:不行不行!他还没那么变态啊!难道这是萧不眠这病娇的特殊癖好吗?!
然而,现实很快打了他的脸。
当他清晰地看到萧不眠眼尾泛起动情的薄红,听到那压抑又诱人的低吟缠绕在耳边时……明见发现自己可耻地沦陷了。
后来,萧不眠几乎是半抱着将他圈在怀里,极有耐心地引导着他生疏而笨拙的动作。
因为是白天,明见起初紧张得不行,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耳朵竖着,生怕门外会传来古枝大大咧咧的喊声或者宋禾玉的敲门声,生怕这隐秘的欢愉会被任何人窥见。
可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极致的情绪起伏和体力消耗最终还是战胜了紧张,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上,他抵抗不住,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靠在萧不眠怀里,带着一身黏腻和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
耳边是萧不眠的低喘,身上月白的衣衫下摆隐约还能看见萧不眠手掌抚过时带起的细微褶皱,如同水面上被搅乱的波纹,一圈圈荡开。
把他这潭池水和里面的鱼都搅得乱七八糟,不得安宁。
—
明见是傍晚醒的。
萧不眠还睡着。
明见身上的衣衫已经换过了一套干净清爽的,身体也没有任何黏腻不适的感觉,想来是睡着后萧不眠替他清理过了。
他精神抖擞地起身,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出去。
云舟已经行了一段距离。
海上的景色极美。夕阳给天空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紫色,海鸟在天际自由翱翔。临近秋天,傍晚的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令人舒爽的凉意。
明见心情颇好地走到甲板上,正准备欣赏这海天一色的美景,却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仿佛被什么幽怨的视线盯住了。
他疑惑地转身,只见古枝一个人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正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明见:“……?”
“你怎么不出声?”明见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古枝绝望一笑,“哈哈哈——”
明见觉得古枝可能是疯了。
“你怎么了?”
不至于吧,不就是没有灵力,用不了灵犀镜吗?
再说他还给了古枝几本话本,够他看到明天。
等明日到了栖云镇就好了。
古枝好久没说话,憋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用气音问出了那个折磨他一下午的问题,“明见,你和谢寒微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吧?”
明见还在抻懒腰,听古枝这样问,明见先是一愣,随即很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是啊。”
他想明白了,也不觉得这样说出来有什么不好的。
主要他要是想藏,萧不眠的性格也不会,他一般都是想到什么做什么。
反正迟早都会被看出来,不如现在就承认。
古枝做好了明见会否认的准备,虽说宋禾玉用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他后,他回想了一下以前明见和萧不眠的相处,好像真的有些怪怪的,可要是明见说不是,他也能骗自己相信他的。
“怎么了?”明见看着古枝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觉得有些古怪,“总不能你也觉得两个男修不能在一起吧?”
古枝摇头,声音都有些飘,“那倒不是。”
明见:“那是为何?”
古枝咬咬牙,“你到底喜欢谢寒微什么啊?”
明见:“不知道。”
明见被问得怔住了,他仔细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说起来,虽然那狗系统一直在他耳边念叨萧不眠心悦他,但最初待在萧不眠身边,他完全是提着脑袋在玩命。
那病娇阴晴不定的性子,谁知道下一秒是会亲你还是要杀你。
“你不觉得谢寒微说话很讨人厌吗?”古枝真诚问,试图唤醒误入歧途的好友。
明见瞥了眼古枝,默默在心里感叹了下。
若是古枝以后知道谢寒微和萧不眠是同一个人,他得有多绝望。
翌日下午,云舟在栖云镇停靠。
栖云镇是个临水而建的小镇,景致颇佳。岸边长满了枫树,这个季节叶片正红得绚烂,远远望去,如同天边燃烧的火烧云,映衬着碧水蓝天,本该是一派闲适安宁的景象。
他们抵达时正值午后,阳光不算猛烈,小镇里炊烟袅袅,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但整个小镇却异乎寻常地安静,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透着一股诡异的沉寂。
偶尔有一两户人家门未关严实,里面的人透过门缝看到他们这一行衣着明显不同于镇民的外来人,非但没有好奇,反而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般,迅速而惊慌地将门重重关上,仿佛生怕被他们缠上。
宋禾玉皱着眉,走到一户看起来稍显整洁的院落前,抬手敲响了木门。
“请问有人吗?”宋禾玉问。
敲了良久,就在他们以为这户也没人时,木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细小的缝隙。一双布满血丝和疲惫的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是……?”一个沙哑的男声迟疑地问道。
宋禾玉拱手,“在下剑明仙山弟子宋禾玉。”
云寒漪也微拂身,声音轻柔,“合欢宗弟子云寒漪。”
“是仙人来了!”那年轻男子看清他们衣饰后,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惊喜,声音都拔高了许多,朝着巷子里高声吆喝。
他这一嗓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小镇死寂的假象。原本紧闭的门户纷纷吱呀作响,无数居民从门后和窗边探出头来,脸上混杂着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嘈杂的议论声迅速蔓延开来。
“仙人,你们总算来了!”
“仙人若是不嫌弃,可一定要到我家坐坐,歇歇脚!”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热情得近乎急切。可明见不知为何,听到这些热情的话,他反而觉得过于阴森。
但任务既已接下,断没有掉头就走的道理。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决定先住下,再探查情况。
接待他们的正是方才那位开门的年轻男子,名叫李焕。他家在栖云镇算是富裕户,拥有一座三进三出的宽敞宅院,暂时安置他们几人绰绰有余。
李焕引着他们往宅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地诉说:“不瞒几位仙人,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我们栖云镇就怪事不断!镇子上所有的活物——鸡、鸭、牛、羊,甚至看门的狗,一夜之间,全都不翼而飞了!活不见物,死不见尸!”
“那可都是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家当,心里能不疼吗?我们一开始只当是来了贼匪,全镇的人轮流守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邪门的是,就算守着,那些牲畜还是照样丢!悄无声息的,诡异得很!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只能劳烦几位仙人辛苦这一趟。”
明见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进这小镇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过于安静了,原来是没有半点牲畜的声息,缺少了寻常乡镇应有的生机。
几人点头,算是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由于怪事都发生在夜间,他们需得等到晚上才能出去探查。李焕给他们安排好客房后便告辞离开了。
待李焕走远,合欢宗名为忘忧的女弟子忍不住撇撇嘴,脸上带着些失望和不高兴,“我还以为是什么刺激的大任务呢,没想到就是帮凡人找丢了的鸡鸭牛羊,真是……”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云寒漪不赞同道:“忘忧,切莫说这般话。”
女弟子悻悻地抱怨了一句,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分配好的房间。
云寒漪眼眸里含着歉意,轻声细语,“师妹年少不懂事,见笑。”
说罢,也转身离开,临走前还轻瞥了眼谢临昭。
连续几日水路奔波,明见确实感到身心俱疲。他和萧不眠也回了房间,打算小憩片刻,养足精神应对夜晚。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明见和萧不眠一同走出客房,却立刻察觉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古枝和宋禾玉站在院中,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眉头紧紧锁着,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大事。
而一旁的师涟,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和淡淡的红晕,显然刚刚情绪激动过。
“怎么了?”他问。
古枝语气并不是很好,直接将手中的灵犀镜塞到明见手里,声音又急又沉,“你自己看!宗门刚传来的消息。掌门他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昏迷中,生死未卜。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现在消息已经在各大宗门传开了!”
不知为何,明见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作者有话说:够隐晦了……再删什么也没了全部留给读者猜吗?zjk小姐姐你放过我
(舔的是眼泪[化了])
第63章 修复数据
明见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萧不眠。
萧不眠似乎还没从午后的倦怠中完全清醒, 整个人依旧恹恹的,抱着剑半倚在墙边,眼帘低垂, 对周遭凝重的气氛仿佛毫无所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明见脑海里的系统尖叫:
【啊啊啊啊啊!这个剧情点怎么会现在就发生了?!不应该啊!原著剧情里, 师晏被萧不眠杀掉是一年后的重要剧情点!而且以萧不眠的性格,怎么可能只是重伤还留了师晏一条命?!这绝对不可能!】
系统在他的神识里焦虑地来回踱步。
【乱了!全乱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剧情这样发展,谢临昭现在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剑明仙山的弟子怎么会怀疑到他头上?那后面你和谢临昭因此事决裂的关键剧情还怎么触发?!】
【再说了!你现在甚至都不是师晏名下的弟子!你和谢临昭之间也根本没有原著里描述的那种暧昧纠缠的感情基础!所有原著里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在现实里根本找不到发生的理由!】
系统越分析越觉得眼前的状况简直崩坏得离谱。
不仅重要角色的人设偏离轨道,连核心剧情线都变得面目全非。
尤其是当它的视线扫过房中另一角, 看到谢临昭不知何时蹲在了师涟面前, 抬手用指腹极其自然,甚至称得上温柔地蹭了蹭师涟微红的眼尾时,系统彻底陷入了呆滞。
系统:【……】
这画面对吗?!这发展科学吗?!
等等, 谁来告诉他, 为什么原著里本该是情敌的师涟和谢临昭,会做出这种近乎安抚的亲密动作?
明见对情感一向比较迟钝, 他并没觉得谢临昭对师涟的举动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他还在思考系统说的话, 也就是说,现在的剧情已经完全脱离所谓的原著了,但系统对他并没有施加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这是不是意味着, 系统之前那些不完成任务就会很快死去的威胁,其实也并不可信?
他想通后, 才发现一直在喋喋不休的系统忽然没了声音。
明见微蹙眉,问:“你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系统沉默了瞬,摇头, 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宿主,监测到世界数据流出现重大错误和逻辑冲突,051可能需要暂时离开几天,返回主系统中心进行紧急修复和上报】
这也不是系统第一次临时离开了,明见对此并无所谓,点了点头,“行,你去吧。”
系统临走时,还有些担心明见,又嘱咐了一句:【在我回来之前,宿主你……尽量稳住,千万别再惹是生非】
它真怕回来时剧情已经崩得连它都不认识了。
明见含糊地应了一声。
就在系统的连接即将彻底断开之前,明见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等等!现在那个反派救赎任务的进度到底完成多少了?”
系统:【目前反派救赎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还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话音未落,系统的声音便彻底消失在明见的识海中,只留下一片寂静。
明见知道它是走了。
他一边听着宋禾玉他们商讨对策,一边在心里琢磨着系统的事情。
上次他询问进度时,系统给出的救赎值也是百分之八十。看来这最后的百分之二十,远比想象中要艰难。
虽说他现在和萧不眠勉强也算是两情相悦了吧。
嗯,大概。
但明见内心深处,依然排斥那种被系统任务操控的感觉。
仿佛他对萧不眠的喜欢只是因为攻略任务。而萧不眠对他的在意,也仅仅是原著剧情设定的必然。
这种认知让他很不舒服。
更何况,这破系统似乎格外钟情“三人行”的狗血剧本。一边让他攻略反派,劝萧不眠放下灭世念头。
另一边又时不时发布些关心谢临昭的任务。
要是哪天被萧不眠发现,他这不是找睡吗?
以那病娇的性子,萧不眠绝对会杀了他的。
眼下除了利用剧情偏差容错卡卡bug,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明见无声地叹了口气。
良久,宋禾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宋禾玉看向仍沉浸在担忧中的师涟,语气温和却坚定地提议,“师涟师弟,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你和谢师弟先行返回剑明仙山吧。”
古枝已经将灵犀镜挂在自己腰间。
他点头赞同,“现在掌门受重伤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其他四大宗门现在想来对剑明仙山虎视眈眈,更别说还有与剑明仙山势不两立的魔族。”
“若是他们也知晓了掌门受伤,趁机寻仇就不好了。你不若回去照看一二,也好比在这儿干担心的好,此处有我们一行人,你不必担心。”
师涟眼眶微红,眼里含着淡淡的泪意,他身着一身青衫,如竹般挺拔。
沉默半晌,抿了抿唇,似乎经过一番极其艰难的心理挣扎,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多谢各位师兄体谅。”
古枝摆摆手,爽快道:“这算什么,同门之间理应如此。”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
明见很想问问萧不眠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按捺住心里的好奇,目不斜视地看着远处把天际染得绯红的红枫。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着若有似无的香风传来。合欢宗的一众女弟子缓步从院门外走入,为首的正是圣女云寒漪。
她身姿婀娜,容貌极美,即便半遮面纱,也难掩其绝色。
微风拂过,轻轻掀起她半边面纱,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红唇。随着她的走近,一股淡淡的的异香随风飘散开来。
明见分神地想,萧不眠身上的海棠香好像更好闻些。
云寒漪怀中依旧抱着她那架古琴,声音如春风般轻柔,目光落在师涟身上,关切地问道:“师小郎君,可否详细告知,师掌门身上的伤势具体是何模样?伤口处可有异状?”
师涟抬眸,看向云寒漪,眼中带着审视,并未立刻回答。
一旁的古枝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眼睛发亮道:“对了!我听闻合欢宗有一镇宗圣物,名为净世莲心,有祛除魔息、净化邪祟之奇效,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自是真的。”云寒漪身后一位性子活泼的女弟子抢先答道,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那净世莲心乃是我合欢宗开山师祖当年联合数位大能共同炼制而成,威力无穷,能镇压世间绝大多数邪祟魔气。”
“不过,”她话锋一转,“圣物唯有宗主与圣女殿下方能驱使,旁人连靠近都难。”
众人一听,眼中顿时燃起希望的光芒。
师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他没有回答云寒漪关于伤势细节的问题。
毕竟消息已经传开,云寒漪想必早已知晓大概,无需他赘述。
他更关心的是代价。他不相信合欢宗会无缘无故、轻易动用如此珍贵的圣物。
楼镜师兄的传信中说得清楚,师晏伤口的魔气极其顽固,缠绕不散,导致伤势不断恶化,若再无法祛除,恐怕真的没有时间了。
所以即使是为了师晏,无论是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的。
“云姑娘,”师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舔了舔唇,问:“若贵宗愿出手相助,不知需要我剑明仙山付出何种条件?”
云寒漪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她喜欢和师涟这般的人说话,她柔声道:“是有一个条件的……”
说着,她白皙的脸颊上竟浮现出两抹极淡的红晕,眼神状似无意地朝着一个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那方向,恰好站着气质冷冽的谢临昭。
师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异常难看,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反观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古枝、宋禾玉乃至明见,则都是一脸懵圈,瞪大了眼睛,像是吃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瓜。
明见:“……?”
他心中大为惊奇,这发展着实出乎意料。
果然,下一瞬,众人便听到云寒漪用她那依旧轻柔却语出惊人的嗓音说,
“谢公子身负魔族血脉,在剑明仙山想必过得颇为不易。而我合欢宗向来超然物外,不参与魔族与修者之间的纷争。”
她话语微顿,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谢临昭,脸颊红晕更盛,继续道,
“再者,宗内圣物净世莲心唯有宗主或其道侣方可动用其核心之力。即便我心系师掌门伤势,想借予各位,也是有心无力。”
“但是,”她唇角弯起一个带着些许羞意的弧度,终于抛出了真正的条件,“若谢公子愿意与我结为道侣,那么依照宗规,谢公子自然也有资格动用圣物之力,救治师掌门之事,便不再是难题。”
云寒漪笑吟吟地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谢临昭,顿了顿,轻声问道:“就是不知谢公子意下如何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谢临昭身上,连一直恹恹欲睡的萧不眠都似乎撩起眼皮,饶有兴味地瞥了一眼过去。
师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几乎是铁青,握着剑的手背青筋凸起。
古枝和宋禾玉等人,则是彻底陷入了目瞪口呆的吃瓜状态,看看云寒漪,又看看谢临昭,完全没想到合欢宗圣女提出的条件竟是联姻。
第64章 系统回来
“不行!”师涟的脸色由铁青转为苍白, 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一旁的谢临昭依旧沉默着,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仿佛这惊天动地的提议与他无关。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瞬不落地凝视着师涟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这种沉默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让等待答案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好在这令人喘不过气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良久,谢临昭的目光从师涟脸上移开,淡淡扫过云寒漪, 声音平静无波,“好,我答应你。”
“不行!”师涟身姿挺得如青松般笔直, 声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
他执拗开口, 甚至有些失态地紧盯着谢临昭,咬牙道:“你是我剑明仙山的人,你去哪儿我都能管的, 我不准你去合欢宗!
忘忧笑声如银铃, 她掩唇轻笑道:“这位小郎君又何必如此激动担忧?我合欢宗圣女殿下身份尊贵,配一位早已被魔族舍弃, 只得寄人篱下的质子, 也算是绰绰有余了。再者,若小郎君是担心日后圣女殿下若与其他男子欢好,会冷落了谢公子, 那实在大可不必。”
她话语直白得近乎残忍:“谢公子生得这般好模样,往后若是真失了宠, 只要他愿意放下身段,学些讨殿下欢心的温柔手段,怎么也不至于落到太凄惨的下场。”
明见:“……”
不愧是原著攻, 这桃花运来得真是又快又猛,还是这种目的性极强的桃花。
明见在心里默默称奇。
云寒漪没说话。
她是合欢宗的圣女殿下,无论再怎么欢喜谢临昭,也不会屈尊降贵,在众人面前失了身份。
她只是微微弯起唇角,那双漂亮柔和的眼睛带着势在必得的平静,注视着谢临昭。
谢临昭不再去看师涟,他目光重新落在云寒漪身上,语气平淡地确认,“别忘了合欢宗答应的事。”
云寒漪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从容颌首,“那是自然,成亲后圣物随时可为谢公子所用。”
成亲二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师涟强撑的镇定。
他脸色惨白如纸,没再看谢临昭一眼,甚至没再和在场任何人说一句话,猛地转身,冲出了房间,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谢临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也立刻迈步追了出去。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古枝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搞得晕头转向,忍不住低声叫道,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震惊。
宋禾玉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罢了,让他们自己静一静吧。此事终究需要他们自己做出决断。”
几人面上都带着不解,实在想不通为何这对谢临昭而言明明是件好事,师涟的反应却如此激烈。
毕竟就和云寒漪所说那般,他去合欢宗其实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在剑明仙山,大多数的弟子对魔族都很抵触,但若是在合欢宗,谢临昭是不是魔,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差别。
谢临昭在剑明仙山过得多惨啊,好不容易能够离开剑明仙山,也不知师涟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明见倒没多大的感觉,他就是想问问师晏的事和萧不眠有没有关系。
宋禾玉和古枝已经率先走出房间,打算去寻师涟和谢临昭,至少确保这两人不会在情绪激动下出什么意外。
外面的栖云镇已完全被夜色笼罩。因牲畜接连失踪,整个小镇死寂得可怕,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秋蝉都噤了声。
除了偶尔从某户人家里传出极其细微的动静,整座小镇安静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明见拉着依旧没什么精神,仿佛随时能睡着的萧不眠快步跟上宋禾玉他们。
他凑近萧不眠,压低了声音,小声又急切地连续唤道:“谢寒微,谢寒微!”
萧不眠掀开懒洋洋的眼皮,他转头,眼神有些疑惑,“嗯?”
“掌门的事和你有关系吗?”明见问得直接,心脏微微提着。
萧不眠偏头想了想,觉得这事儿确实不能算在他头上。
当时师晏都快被姬隋那老东西成功夺舍了,要不是他及时出现打断,师晏现在虽然还活着,但也只是一具被鸠占鹊巢的空壳罢了,比现在这情况惨多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甚至觉得明见这问题问得有点可爱,伸手就用指尖戳了戳明见软乎乎的脸颊,认真地纠正道:“不是哦,是我救了他。”
明见:“……?”
“你救他什么了?”明见一头雾水。
萧不眠眼睛弯弯的,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善举,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解释,“我没杀他。难道不算是救了他吗?”
明见喉咙顿时一哽,差点被这强大的逻辑给噎住。
这算什么道理?!
但莫名的,仔细一想原著剧情里师晏的结局,再对比现在,萧不眠这话好像又没法完全反驳。
“真和你没关系?”明见还是有点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遍。
萧不眠的指腹轻轻擦过明见漆黑的长睫,弄得明见有些痒。
“没有。”萧不眠说话的语调很缓。
他的眼睛澄澈透亮,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带着一种懵懂的真诚,一眨不眨地看着明见,“你要信我。”
明见这人纯属吃软不吃硬,尤其受不了萧不眠偶尔流露出的这种近乎纯粹依赖的眼神和语气。
被这么一看一说,他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就被击散了,下意识地就小声嘀咕,“我没说不信你啊。”
他只是好奇为什么这次萧不眠会放过师晏,没有按着原著的剧情走。
这个剧情偏差实在太大了,也难怪系统会急得直接跑回主系统去修复数据了。
一提起主系统,明见又想起下山前系统提过的主系统似乎下发了一个新任务,但不知为何,指令传到一半就中断了,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
想到这个半途而废的任务,明见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在想什么?”萧不眠的声音忽然响起,将明见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明见一抬眼,就对上萧不眠不知何时凑近放大的脸。
他弯着腰,与自己平视,眉梢染着浅浅的笑意,那张昳丽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好看得有些失真。
他很轻很轻地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明见的皮肤。
明见愣了一瞬,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才磕磕巴巴地掩饰道:“没、没啊,我只是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好吧。”萧不眠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说法,慢慢地直起身。
他们又绕着小镇走了会儿,萧不眠才扬起笑,忽然道:“现在,那东西不在。”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明见知道以萧不眠的修为,感知绝不会出错,立即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萧不眠却不明白他为何会因为没找到那邪物而不高兴。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入明见的指缝中,直至十指紧紧相扣。
然后,他就这样牵着明见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明见的指尖,仿佛这是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
这一回,明见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萧不眠身上的变化。
他微微皱眉,忍不住问道:“谢寒微,你有没有觉得你体温好像升高了啊?”
握着他的手,温度明显比平时要高一些,甚至带着点不正常的烫。
萧不眠眸中含笑,语气却带着点装傻的无辜,“唔,真的吗?”
他并没有直接承认。
魔族的魔劫期在某个阶段会诱发出第二种形态,那种模样很丑陋,很难看。明见喜欢漂亮的东西,若是被他看见了那副样子,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
萧不眠决定等蜕变期来临,他要离开明见一段时间,等他再变好看了,他再回来找他。
明见丝毫不知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是肯定地点头,“是啊,你自己没感觉到吗?真的有点烫。”
萧不眠避而不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更喜欢我体温高一点,还是低一点?”
这个问题一下子给明见干沉默了。
他实在怕极了这病娇又会揪着这种奇怪的问题不放,穷追不舍地问个没完。
就像昨天,萧不眠不过是力道稍微重了些,弄疼了他,他没忍住掉了眼泪,这人就能一边亲他一边反复问“那这样呢?这样疼不疼?”,问到最后明见又羞又恼,实在没忍住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才作罢。
所以明见赶忙含糊过去,“都喜欢。”
萧不眠低低地轻笑了一声,总算大发慈悲,没再继续为难他。
正如萧不眠所说,这一夜风平浪静。
几人一无所获,只能先行返回住处。
李焕高兴道:“想来是这邪物见几位仙人来了,自知不敌,便灰溜溜逃走了。”
古枝没他那么乐观,眉头依旧紧锁,但也不好打击他的希望,只是沉声道:“但愿如此。明日再看吧。”
又平静地过了两日,栖云镇依旧相安无事。
连续的风平浪静让小镇人家渐渐放下了警惕,加之有这么多修者坐镇,不少农户开始大着胆子,去邻近的村落重新购买鸡鸭牛羊回来饲养,试图恢复往日的生活气息。
自那日争执后,师涟也没再提要先一步返回剑明仙山的事。但他和谢临昭之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两人不再交谈,甚至尽量避免眼神接触。
合欢宗的几位女弟子倒是一如既往,该修炼修炼,该巡视巡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看似平和,但众人都心知肚明,栖云镇的怪事若再不解决,就无法去合欢宗取圣物。
师晏的伤势危在旦夕,每多拖延一刻,生机便渺茫一分。若最终无法得到圣物祛除魔气,等待师晏的恐怕只有身形俱灭的下场。
这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当天夜里,明见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胸腔里像是有一把无名火在灼烧,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猛地睁开眼。
才发现身旁早没了萧不眠的身影。
明见微微皱眉,睡意全无。
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事情如同碎片般在他脑海中回放,每一件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比如萧不眠,萧不眠身上有种很淡的药草味。若是常人很难发现,偏偏明见对炼丹比较敏感,所以一闻就闻出来了。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明见脑海:萧不眠会不会是受伤了?他在偷偷用药?
这个猜测让明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立刻起身,匆匆披上外衣便推门而出。
屋外,一弯上弦月高悬夜空,清冷的秋月光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小径照得朦朦胧胧。
微凉的夜风拂过,稍稍驱散了明见心里些许的焦躁。
李焕的府邸不小,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很是精巧。明见心中着急,一时之间没注意,差点在回廊庭院中迷了路。
他走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绕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假山景观旁。
这里似乎少有人来,草丛深处有点点暖黄色的荧光栖息,像是萤火虫。
明见正想走近些看看,却忽然听到假山另一侧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圣女殿下,宗主不过是让您寻一位命格纯阳的男子双修,好助您早日修成《御琴经》。您为何偏偏要选那个魔族男子?”一道女声低声道,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是合欢宗那位名为忘忧的女子。
明见正准备迈出的脚步就这样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哦吼!
这也能吃到瓜?
明见本能地想转身离开,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可不知为何,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鬼使神差地没有移动,只是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假山另一侧的对话。
云寒漪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难以动摇的笃定,“谢公子正是我此前同你说过的那人。”
忘忧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不少,她忍不住问:“他就是那位在云莱仙府中救了殿下的那位男子?!”
“我、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云寒漪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罕见的娇羞和犹豫。
她补充道:“那时我身受重伤,意识模糊,只是隐约看见一个离去的背影和他腰间的一块玉佩。虽然我没能看清玉佩的细节,但那个背影,我感觉就是谢公子。”
“好吧。”忘忧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但依旧担忧,“只要殿下喜欢便是最好的了。可是如此一来,迟公子那边若是知道了,闹起脾气来可该如何是好?”
云寒漪的语调轻柔,似乎也有些头疼这个问题,“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脚步声便渐渐远去,显然是离开了。
假山后,只剩下明见一人站在夜幕下。
天上点缀着星子,点点荧光飞舞。
明见轻轻眨了眨眼,消化着刚刚听到的惊人信息。
他好像吃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瓜!
怪不得云寒漪会对谢临昭如此特别,原来还有英雄救美这层缘由在。
而且听起来,这位圣女殿下似乎还有一位关系匪浅的旧爱。那谢临昭要是真去了合欢宗,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直接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了?
明见忍不住轻啧一声,对谢临昭未来的生涯表示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051回来了】
是系统的声音,但听起来似乎有些沙哑,而且有气无力的,透露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第65章 情人变情敌
明见被脑海中突然响起的系统音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定了定神, 才用神识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半死不活的?”
可能是明见的错觉,但他真的觉得系统像是哭过了一样,电子音里似乎还夹杂着哽咽的杂音。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 神识里立刻传来了滋啦滋啦的哭泣声。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明见本来是想抓紧时间问问系统,知不知道萧不眠最近体温异常升高是怎么回事, 但被系统这么一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不已。
与此同时, 明见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再次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呜呜呜呜,就是、就是我好像降职了】
明见:“……?”
什么鬼?
系统说话断断续续的, 显然情绪极度不稳定, 说话颠三倒四,明见努力听了半天,也无法从它零碎的哭诉中提炼出有效信息。
他干脆放弃, 向后倚靠在冰凉的假山石上, 随手从旁边拽了根狗尾巴草,无意识地捻在指尖把玩。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早秋的夜晚, 气温已经降了下来, 寒意悄无声息地渗入单薄的衣衫。
清冷的月亮挂在远处的树梢头,皎洁的月光斜斜地洒在假山旁的水池里,在水面漾开一片波光粼粼的银辉。
明见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等着, 任由系统在自己脑子里哭天抢地。
不知过了多久,那滋啦作响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明见难得对系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放柔了语气,像哄小孩似的又问了一遍, “好了,现在心情平静点了吗?可以好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系统似乎又有些绷不住了,数据流发出细微的颤抖。
好半晌,它才抽抽搭搭开口:【宿主,是我对不起你】
它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是我工作失误,主系统原本给了我引导主角受觉醒的任务,但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做,我的核心数据在剧本传输过程中发生了未知紊乱,一直没发现,导致我绑错了人】
系统小心翼翼地说完,紧张地观察着明见的反应,却发现明见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宿主为什么不难过?不生气?
他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吗?
但它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我一直以为宿主你就是主角受,但宿主你的性格,其实和主角受的原始设定很是不像。我只以为是剧情出现了些许偏差,从来没有往绑定错宿主这个方向想过】
【我这次回到主系统中心进行深度检测和修复,主系统才明确告知我,是我的基础数据发生了严重错误】
【也就是说,呜呜呜呜】系统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哭泣起来,那混合着电流音的哭声实在算不上好听。
051没说完,但明见已经听懂了它的未尽之言。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个系统和他之间就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他根本不是什么主角受,这两年他所做的这一切任务,所纠结的剧情和救赎值,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必要。
明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倚着假山,月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周围的虫鸣和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大,又归于沉寂。
晚上的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冷得明见觉得自己的指尖都有些发颤,那股凉意似乎顺着血液蔓延到了心里。
指尖捻着的那根狗尾巴草不知何时松脱,轻飘飘地落进了旁边的水池里,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水中的鱼儿被这小小的动静吸引,好奇地围拢上来,但很快发现那不过是根没什么意思的草茎,又哗啦啦地散开,迅速游走了,水面只留下几圈渐渐平复的涟漪。
良久,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明见忽然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所以,我在这本话本里,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系统弱弱地回答,有些心虚:【宿主在《昆吾》这本耽美小说中,是暗恋主角受多年,却始终求而不得的炮灰……啊呸!是男四号。设定是宿主在少年时初入剑明仙山,因修为低微,常常被同门弟子欺负】
【某一次下雨天,主角受执伞路过,遣散了那些欺辱你的弟子,还给了你一瓶伤药。从那时起,宿主便心生感激,开始默默关注主角受……】
明见越听这段话越觉得耳熟,他猛地打断系统。
“停停停!打住!你说的这个主角受到底是谁?”
系统的声音更小了,语速飞快地报出一串形容词:【主角受他坚毅果敢,心底善良,忍辱负重,虽历经磨难却始终心怀大道,是百年难遇……】
明见:“谁?”
系统:【……师涟。】
明见:“……”
涟你爹的大爷的头!
明见彻底沉默了,系统也吓得不敢再吱声。
短暂的死寂后,明见直接被气笑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师涟?!”
他就说系统描述的那段初遇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感情就是他和师涟第一次见面时再普通不过的场景。
那时师涟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他道了谢,仅此而已。怎么到这就成了暗恋的开端了?!
【呜呜呜宿主我错了!是我数据紊乱解读错误!】系统赶紧滑跪认错,试图转移话题,【现在我也很难过的!我本来是要去绑定真正的主角受的,因为绑错了你,任务评级不合格,被降职成炮灰觉醒系统了】
明见呵呵冷笑了两声,语气嘲讽,“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谢谢你绑错了我,让我白忙活两年?”
系统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顺着杆子往上爬:【嘿嘿,那倒不用客气。不过宿主放心!051也向主系统据理力争过了!主系统说,之前发放给宿主的奖励一概不会收回!】
【只是为了维持小世界的基本稳定,宿主可能还需要把原著剧情中,属于你这个男四号的剧情线走完】
明见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奖励什么的,他现在并不太关心。他此刻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问:“那还要继续攻略萧不眠吗?”
系统顿了一下,好一会儿它才道:【经主系统最新检测评估,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已经发生了大幅度偏离】
【关键节点在于:萧不眠并未按照原定剧情杀死师晏,而是留了他一命。且师晏重伤这个剧情点的提前出现,以及谢临昭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完全排除了原剧情中‘谢临昭被诬陷’的可能性】
【这意味着,谢临昭与师涟之间不会因此产生致命误会,这个世界走向原剧情中那种因爱生恨,主角受身陨,萧不眠灭世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最终判定结果为,可停止攻略任务】
明见心情有些复杂。
也就是说,他现在终于不用再攻略萧不眠了,之前他做梦都在想的事,竟然在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夜晚,以这样一种荒谬的方式,宣告结束了。
而且,他根本不是什么主角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男四号?之前他还傻乎乎地相信了系统的鬼话,以为萧不眠种种行为是因为喜欢自己。
搞了半天,在原著剧情里,他和萧不眠其实是情敌关系?!都喜欢师涟?
那如果系统没有绑错人,按照原本的剧情走,萧不眠真正在意,因爱生恨要灭世的对象,其实是师涟。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荒谬、可笑、还有点被戏弄的恼怒……最终只剩下一个强烈的感受:好他大爷的鬼扯!
系统也没催明见。
它自知理亏,缩在明见的神识里,只敢时不时发出几声微弱的嘤嘤哭泣。
明见忽然冷不丁地开口:“051,你能幻化为实体吗?”
系统警觉:【宿主,你想干嘛?】
明见扯了下嘴角,“不干嘛,我想打你一顿。”
系统:【……】
它选择装死。
明见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连自己最初为什么要跑出来都给忘了。他又在偌大的府邸里漫无目的地绕了两圈,才终于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
这房间其实是萧不眠的。之前在云舟上,明见每次睡觉,萧不眠都会来缠他,把他抱回自己房间睡。
明见在一本记录魔族习性的古籍上看到,很多高等魔族确实有这种圈定领地,必须与伴侣同巢而居的古怪习惯。
后来明见嫌烦,干脆主动抱着枕头过去了。
可现在,一想到萧不眠在原著里喜欢的是师涟,明见就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怎么看这房间怎么不顺眼。
系统弱弱地试图狡辩:【那是原剧情里的萧不眠嘛,现在的萧不眠喜欢的是你呀】
明见:“……你当我蠢啊?”
系统又闭了嘴。
好吧,宿主这会儿就是在生闷气。
它还是别上去触霉头好了。
明见回到房间,重重躺倒在床上,没再搭理系统,直接睡了过去。
翌日,他醒来时,系统试探道:【宿主你现在心情还好吗?】
它实在是着急,这次的栖云镇剧情点要是再完不成,它的绩效和奖励真的要扣光了。
呜呜呜呜。
明见其实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因为喜欢师涟,被萧不眠捅了一个对穿。
他现在严重怀疑他梦见的说不准就是原剧情,他的真实下场。
看来还是得从系统这里多套点消息,知己知彼才能保命。
所以明见这回倒是应了他,“还可以。”
系统长松了一口气,赶紧趁热打铁,给明见介绍起他这个男四号的剧情线。
【在原著中,宿主你默默喜欢师涟很多年,会因为偶尔能见到他一面而偷偷开心好几天,会因为他皱眉难过而跟着心情低落,还会悄悄留意他的所有喜好,比如他爱喝什么茶,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明见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阵恶寒。
这怎么可能是他!
系统似乎也察觉到他说得夸张了,与明见实际的性格严重不符。它尴尬地咳了两声,继续道:
【后来,因为在云莱仙府中获得了一些机缘,宿主你成功晋升,成为了停云峰的内门弟子,也就是师涟名正言顺的师弟】
【正当你暗自欣喜,以为自己终于能离白月光更近一步时,却痛苦地发现,师涟不知何时,已经喜欢上了谢临昭】
明见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在某一次下山历练中,合欢宗圣女云寒漪提出了要与谢临昭结成道侣的惊人条件。你看到师涟为此每日郁郁寡欢,心中不忍】
【偶然间,你偷听到了云寒漪与同门师妹的谈话,得知她选择谢临昭是因为误认为他是救命恩人。于是,你心生一计,偷偷拿走了谢临昭随身携带,能证明身份的玉佩,冒领了这份救命之恩,让云寒漪误以为当年救她的人是你。这样一来,成亲的人选自然就从谢临昭变成了你】
【没想到在成亲当日,合欢宗大乱,宿主不幸被卷入其中,意外身死道消】
明见听到前面就知道够狗血了,听到后面感觉能把自己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什么神展开?
先不说他对师涟压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单说这逻辑,他为了成全师涟和谢临昭,不让师涟难过,所以自己去替谢临昭当了新郎,娶了云寒漪?
这写话本的人脑子绝对有坑!还是天坑!
他就知道系统在骗他,说得好听叫男四,说得难听那不就是路人甲吗?炮灰来的吧,他就这样死了?这不就纯纯是个工具人吗?用完就死的那种。
明见只觉得两眼发黑,咬牙切齿道:“怪不得昨天晚上那么巧,让我正好听到云寒漪和忘忧的对话,感情是在这儿等着我啊?”
他错了,他以后再也不随便乱吃瓜了!
这下好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这瓜还是剧毒的!
系统忙不迭地解释,试图安抚:【宿主放心,只是走剧情线而已,你不会真的死的。我们只需要完成这个剧情节点,维持世界线稳定就好】
明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现发布任务剧情点二:替嫁郎】
【任务要求:请宿主完成代替谢临昭,与合欢宗圣女云寒漪成亲的剧情】
【宿主再接再厉,完成任务后,奖励非常丰厚哦!】
明见:“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