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见明见语气不善,生怕他真的想办法把自己揪出去暴打一顿,悻悻地干笑了两声,赶紧下线溜之大吉,识海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只留下明见一个人,对着空气,消化着这盆从天而降,又狗血又坑爹的原剧情——
作者有话说:笑死我了,等萧不眠回来发现自家那么大一个老婆没了[狗头]
第66章 玉佩是你的吗?
明见醒得很早, 躺在床上就开始发愁该怎么完成那个坑爹的替嫁郎任务。
第一步,自然是要拿到谢临昭的玉佩。
说到玉佩,明见忽然一顿, 他想起一件事。
之前在鲛人遗迹里,为了给谢临昭喂假死丹, 他当时故意装作欺辱对方的姿态,好像确实顺手从谢临昭腰间拽下来一块玉佩来着?
明见无语了。
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来为什么没把那块玉佩还给谢临昭。
感情是在这儿等着他呢!这破剧情连作案工具都提前给他备好了是吧?
明见扯了扯嘴角, 认命地坐起身,开始在自己的乾坤袋里翻找。
他在一堆杂七杂八的灵石和丹药的角落里摸索了许久,指尖终于触碰到一块温润的物件。
掏出来一看, 果然是一枚玉佩。色泽莹润, 雕刻着精致鲛人纹路。
明见:“……”
作案工具都给他准备好了。
行吧,这下真是赶鸭子上架,不想干也得干了。
他当然不打算现在就大剌剌地把玉佩挂出来, 得找个合适的契机“不经意”地让云寒漪看到。
首先嘛, 他还是得把身上的衣衫给换掉,他得换成和谢临昭颜色差不多的, 不然不好糊弄过去。
好在明见和谢临昭的身高没差多少, 他利落地换下剑明仙山标志性的月白宗服,穿上了一袭黑红相间,款式略显凌厉的劲装。
又将头发高高束起一个马尾。对着水镜照了照, 确实和谢临昭平日的风格有几分相似了。
当他穿着这身衣服走到正厅时,正在用早膳的几人见到他这截然不同的打扮, 眼中都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掩藏不住的惊艳。
谢临昭看见明见身上的穿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古枝更是跟见了鬼似的,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明见,又扭头看看一旁沉默的谢临昭,然后凑到明见身边,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明见!你怎么突然学起谢临昭穿衣打扮了?”
明见假装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吗?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他转而歉然地朝谢临昭和其他人笑了笑,解释道:“谢师兄,抱歉啊,我之前的宗服不小心弄脏了,暂时只有这件替换。你不会介意吧?”
谢临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明见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就好!”
在栖云镇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尽管未能揪出那偷窃牲畜的邪物,但他们不能再停留了。
几人向李焕及其他镇民辞行,宋禾玉安抚道:“我们虽未擒获那邪物,但临行前会为小镇设下防护阵法,诸位请放心。此阵由我剑明仙山与合欢宗联手布下,威力不俗,想来那邪物不敢再来侵犯。”
李焕等人千恩万谢。
设下结界后,明见一行人便离开了栖云镇。
萧不眠一直没回来。
剑明仙山的几人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并未多问。反倒是云寒漪留意到了少了一人,轻声问了一句,“那位后来登上云舟的谢郎君,为何不见踪影?”
宋禾玉温和地解释道:“云姑娘习惯就好,谢师弟他时常如此。”
云寒漪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待几人上了云舟,离开栖云镇,朝着合欢宗的方向而去。
夜晚,皎洁的明月渐渐爬上夜幕,清冷的光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泛起一层银霜般的微光。
云舟悄无声息地再次靠近栖云镇码头。
明见率先跃下云舟。跟在他身后的古枝、宋禾玉等人也抱着剑,神情戒备地依次下来。
反倒是合欢宗的几位女弟子有些发懵。
忘忧忍不住低声问道:“我们不是说要回合欢宗吗?怎么又绕回来了?”
宋禾玉弯唇笑了笑,他正要解释,就听见云寒漪声音轻柔,却清晰地替他们答道:“想来宋郎君他们是认为,我们一行人若一直留在镇上,那邪物定然不敢现身。唯有我们假意离开,让它误以为危险已除,它才会放松警惕,再次出来活动。”
古枝立刻点头如捣蒜,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云姑娘果真聪慧,所言极是!”
忘忧和其他几位合欢宗弟子这才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师涟在一旁补充道:“此前未向诸位明言,是担心隔墙有耳,被那邪物察觉。还望云姑娘切莫误会。”
实际上,这个计划他们彼此之间也并未通过气,但就在明见之前与李焕说出那番安抚之言,并暗中布下留有破绽的结界时,几人便心照不宣地达成了这种默契。
明见用剑指了指结界的一角,道:“我设阵时,故意将此处的防御削弱了几分。若那邪物是藏身镇外,想趁机潜入,此处应是首选。”
“但现在看来,这里并无任何被闯入的痕迹。” 他目光扫过死寂的小镇,“这说明,那东西很可能一直就藏在栖云镇内部。”
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古枝抱着剑,环顾四周愈发浓重的夜色,忍不住说道。
“先进去再说。”宋禾玉作为领队,当机立断,率先迈步踏入结界之内。
其他人紧随其后,再次进入了这座被诡异的小镇。
夜晚的栖云镇比白日更加死寂,空气里除了熟悉的桂花冷香,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走在最前面的宋禾玉忽然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他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几人安静下来。
这时,在一片极致的寂静中,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入众人耳中。
那声音黏腻而诡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进行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活动。
“嘎吱——嘎吱——”
时间仿佛被拉长。
忘忧忽然有些害怕道:“好像是那边传出来的。”
她喉结滚动,身子轻颤,问:“你们有没有觉得像是咀嚼的声音?”
古枝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被忘忧这么一形容,再配合眼下这阴森恐怖的环境,顿时觉得自己的后脊梁也窜起一股寒意。
他硬着头皮反驳道:“你、你听错了吧?肯定是风吹动什么东西的声音……”
“那你去看看。”忘忧将古枝往前推了些。
古枝:“……”
古枝默默走到宋禾玉身后,道:“宋师兄,靠你了。”
宋禾玉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但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和师涟还有谢临昭一道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子深处却再没有传来任何打斗声或交谈声,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似乎还在隐约继续。
留在原地的古枝开始疑神疑鬼,他紧紧抓着明见的胳膊,声音发颤 ,“明见,你说宋禾玉他们不会也被吃了吧?”
明见被他拽得动弹不得,原本想跟上去查看的脚步硬生生被拖住,半天只往前挪了一小段距离。
明见:“……”
“所以我们去看看啊。”明见道。
“宋禾玉他们都打不过,那我们俩过去不就是纯纯送人头吗?”古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去!”
两人僵持了片刻。古枝深吸了几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算了,宋禾玉要真死了,以后归一峰都没人和我一道吃饭了,我还是得去看看他。”
说完,古枝松开明见的胳膊,拎起自己的剑,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闭着眼一鼓作气冲进了那条小巷。
原地顿时只剩下明见和合欢宗的几位女弟子。
明见原本是想抬脚走的,但他想到什么,忽然顿了下,装作非常“不经意”的样子,将怀中那枚鲛人玉佩从衣襟内滑落。
“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身后的青石板路上。
他假装未曾察觉,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果然,身后传来了云寒漪那轻柔悦耳的声音,“明郎君,请留步。你的东西掉了。”
明见疑惑转头,看清云寒漪手上的玉佩后,才道:“多谢云姑娘。”
他从云寒漪手中接过。
云寒漪看着他的眉眼,在明见接过的那瞬间云寒漪的目光却紧紧锁在明见的脸上,尤其是他的眉眼之间。
就在明见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玉佩的那一瞬间,她忽然问:“明郎君,这玉佩是你的吗?”
明见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道:“是我的,怎么了?”
云寒漪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脸上染上几分看不清的绯色,她正要说什么,空气中忽然传来古枝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古枝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的寂静,也彻底打断了云寒漪即将出口的话语。
明见:“……”
他要打古枝一顿——
作者有话说:走剧情[可怜]
第67章 你为什么总是在成亲
明见心中那点关于玉佩和任务的盘算被古枝这一声尖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和云寒漪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
“云姑娘, 先过去看看吧。”明见语速极快地说完,当即拎着剑,身形如电般朝着深巷冲去。
云寒漪也立刻对身后合欢宗弟子道:“你们几人留在此地戒备, 随时准备离开!”
说罢,她怀抱古琴, 身姿轻盈却迅捷地紧随明见之后。
明见冲进小巷,借着月光,只见古枝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 目光惊恐地看向前方。
宋禾玉、师涟和谢临昭三人呈三角之势站立,剑在月光下泛着寒芒,凝重地盯着巷子尽头一堆模糊的黑影蠕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黑影旁边, 竟倒着好几个他们清晨才打过照面的镇民。
月光之下,那些镇民的躯体正从中间诡异地分裂成两半,外皮如同腐朽的树皮般一点点剥落, 塌陷下去, 露出的并非鲜红的血肉,而是迅速化为一滩粘稠的黑色物质。
这滩黑影正蠕动着, 包裹住一只早已死去的羊羔,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咀嚼声,伴随着浓郁到极点的血腥味,弥漫在狭窄的巷道里。
古枝一见明见赶来,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起身, 飞快扑过来紧紧抱住明见的胳膊,牙齿都在打颤,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大、大爷的!明见你快看!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云寒漪见状, 随意拨动了下琴弦,一道清越悠扬的琴音流淌而出,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古枝心中的惊惧。
古枝眨了眨眼,感觉那股冰凉的恐惧感消退了不少,顿时觉得神奇不已,也不再死缠着明见,转而凑到云寒漪身边,好奇地问:“云姑娘,原来你的琴音还有这种静心凝神的功效啊?”
“古郎君谬赞了,雕虫小技而已。”云寒漪谦逊地微微低头,柔声笑道,目光却依旧望向巷子深处。
明见定了定神,走上前与宋禾玉他们并肩而立,凝重地审视着眼前这血腥诡异的场景。
明见问:“所以栖云镇里的人都是这些东西吗?”
“是。”宋禾玉声音低沉,解释道,“此物名为‘伥’,乃是生前遭受极度凌虐,含恨而死后,怨气不散所化。但寻常伥并无主动攻击活人的能力,它们只是因执念太深,不愿离开死去之地,徘徊不去。通常只需设法超度,便可令其安息。”
师涟的神色异常凝重,“若只是一两只伥鬼尚且好说,但如今是整个栖云镇的人都化作了伥……规模如此之大,说明此地此前必定发生过极其惨烈之事,导致全镇无人幸免。”
这些伥不愿离去,又需要依靠吞噬家禽的血肉来维持白天幻化成人形的模样,并且它们选择性遗忘了夜间发生的真相,依然固执地认为是有邪物偷走了他们的牲畜。
“只是现在这个小镇里,除了我们,已经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了。”宋禾玉又道,“想要查清这里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恐怕并不容易。”
他方才已经悄然将神识铺展开来,仔细搜索过整个小镇,确认如今这里只剩下他们几人的气息。
云寒漪脸上挂着轻柔的笑,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明见,随即转向众人,声音温婉。
“我记得合欢宗有本古籍曾记载,伥这类低等邪魔若长时间不被超度,其怨气会日益积聚,形体也会随之增长,危险程度将越来越高。恰巧,我合欢宗的清心咒对安抚和超度伥颇有奇效。各位若是不介意,可否让我一试?”
师涟看了她两眼,又望向巷中那些蠕动的诡异存在,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那便有劳云姑娘了。”
云寒漪笑盈盈道:“师郎君不必客气。栖云镇地处边界,说起来也算在我合欢宗的管辖范围内,处理此事,我自是责无旁贷。”
她敛容静心,纤纤玉指轻轻落在了琴弦之上。
皎洁的月光下,月色朦朦胧胧。
悠扬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开始在寂静的夜空中缭绕回荡。那琴音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地上那些原本疯狂蠕动咀嚼的黑影,动作渐渐变得迟缓,最终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时,明见却隐约听见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摇铃声。
“明见……”
那声音缥缈不定,似乎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声极轻的叹息,“你还不醒吗?”
明见心中猛地一震,一股寒意猝然窜起。
他忽然想起什么,和一旁的宋禾玉和师涟等人说:“伥晚上不能化形吗?”
师涟听见他的问题,虽然不解其意,还是回答道:“若是等级较低的伥,确实如此。它们只有在白日才能勉强维持死前的模样,一到夜间,便会蜕皮现出伥鬼的原形。”
气氛陡然安静了几秒。
明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是没记错,前日夜里,李焕是不是还带着几位村民,同我们一道出去巡查过?”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如同结冰。
而那诡异的铃铛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急促。
“明见……”
那呼唤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明见轻轻眨了眨眼睛,他原本是想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听到这诡异的摇铃声。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萧不眠的声音。
他说话总是轻轻柔柔,带着清冽的质感,语气里仿佛永远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此刻却让人遍体生寒。
“算了,太麻烦了。”那声音轻飘飘地决定道,“我把他们全杀了,你就能醒了。”
明见沉默了瞬。
若说刚才他还不确定是不是萧不眠,这回是完全确定。
这种话也只有萧不眠说出来才没那么违和了。
明见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带给其他人的惊吓同样不小,几人纷纷惊恐地看向巷子深处那些暂时被琴音镇住的黑影,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明见现在也没心思想下去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
“砰——”
“砰砰——”
强烈的危机感和那铃声的指引让他几乎出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转身,朝着与小巷相反的方向狂奔。
同时用尽力气朝身后喊道:“别愣着!往这边跑!快!”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明见如此惊恐急切,也顾不上多想,立刻跟上他的脚步,朝着镇外夺路而逃。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的上弦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圆满,轮廓一点点补齐,清冷妖异的月光将大地照得一片惨白。
他们拼命奔跑。
风中带着潮湿,卷入他们的肺中。
他们穿过那片在月光下红得如同泣血的枫树林,穿过沾满露水的草丛,终于,在他们停靠云舟的岸边停了下来。
古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问:“明见,到底怎么回事?”
明见没有立刻回答,他凝神听着耳旁指引方向的摇铃声,目光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云舟停泊的岸边某处。
“就在这儿。”他语气笃定。
“什么在这儿?”
明见一边快速在岸边搜寻着什么,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那些绝对不是普通的低级伥鬼!它们的能力远超我们的认知!我怀疑我们今早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它们盯上并拖入了某种幻境。”
“或者说它们虚构出来的世界,入口很可能就在我们最初离开的这个地方。我们现在必须找到从这个虚假世界里出去的方法。”
宋禾玉闻言,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剑。
他后退几步,凝神聚气,口中低喝,“一式,斩!”
凛冽磅礴的剑意如开天辟地般轰然落下!
刹那间,天地仿佛骤然旋转颠倒。
一种类似阴阳两隔的诡异感觉袭来,大地似乎以某条无形的中线为界,两侧的景象完全颠倒错乱。
明见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回身体,在意识即将彻底清醒的瞬间,他感到手腕处传来一阵灼烫。
再睁眼,眼前的场景已截然不同,幽蓝色的火焰在四周静静燃烧,却没有丝毫热度,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灰烬漫天飞舞,红色的枫林在他们面前,仿佛也变成火焰。
萧不眠的身影立于这片诡谲景象的中心,衣袂翻飞,发间白色的飘带在夹杂着灰烬的风中扬起。
数根森白的骨链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的腕间,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
那双原本恹恹淡漠的眼眸,在看见明见身影的瞬间,骤然被点亮,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停下了手中操控的动作,骨链温顺的缩回他袖中。
然后,他一步步朝着明见走来。
明见一直觉得萧不眠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很淡,他之前觉得像是海棠花香。但此刻,那股气息变得极其冰冷,凛冽刺骨,让人闻到就忍不住想打寒颤。
萧不眠额间那抹妖异的红莲纹路,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走到明见面前,微微俯身,与明见平视。
忽然,他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轻浅却真实的笑意。方才所有的疏离和冰冷瞬间消散。
他说:“你醒了。”
明见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和恍惚中,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纷纷从眩晕感中清醒过来。
看到眼前这如同冥界降临般的场景,无不心中震撼,面露骇然。
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合欢宗一名女弟子看着远处那片被幽蓝火焰笼罩着,显得格外死寂的小镇,声音带着恐惧和一丝不忍。
“栖云镇那些伥鬼就不能超度了吗?他们生前一定遭受了极大的冤屈……”
云寒漪伸手搭了那女弟子一把,将她拉上云舟,这才叹息着解释道:
“那些伥,能在我们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我们集体拉入他们虚构的世界中,这已经不是普通伥能做到的了。”
“它们在此地盘踞,恐怕最少已有上百年。此前那些来栖云镇调查却魂灯熄灭的弟子,估计都是这样遇害的。他们大概也以为只是对付普通伥,未曾想这些伥不仅能虚构世界,还能完美伪装,让人防不胜防。”
她说着,目光转向明见,脸颊微红,带着真诚的感激,“我们此次若非有明郎君机警,率先识破幻境并找到出路,恐怕此刻,我们也早已成了那些伥增长的养料了。”
明见:“……”
现在大可不必啊!
他很高兴任务有了进展,云寒漪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些,但在萧不眠眼皮子底下,别那么明显好不好?
明见假装没察觉,硬着头皮干笑两声,试图把功劳推出去,“倒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萧不眠一直在他耳边摇铃,不然他可能也醒不过来。
虽说他也不知道那铃是何物就是了。
他正要说什么,萧不眠忽然弯着唇,用一种与有荣焉的语气道:“明见自然是最厉害的。”
此话一出,几人的视线全部落在萧不眠的身上。
萧不眠的视线在云寒漪脸上极快地掠过一瞬,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随即又移开。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明见的手,眼睛弯着,看似在笑,但眸底深处却寻不出一丝真实的笑意,反而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云寒漪也感受到了那瞬间的冷意,她看了萧不眠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宋禾玉虽不知为何氛围突然有些古怪,却还是打着圆场道:“确实,但此番能脱险,也多亏了谢师弟在外施以援手,及时斩灭那些伥,我们才能这么快脱离幻境。”
萧不眠对此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显得兴致缺缺。
一番折腾,不仅没找到偷牲畜的邪物,反而发现整个栖云镇早已是死了上百年的伥鬼巢穴,众人还差点折在里面,皆是身心俱疲。
宋禾玉给几人安排好各自的房间后,便拿着剑率先回房休息了。
古枝跟在宋禾玉后面,经过明见身边时,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别那么明显!”
明见:“……”
这大概不是他说了算。
云寒漪弯唇笑了笑,朝着明见福了一礼,抱着古琴走了。
明见走在前面,萧不眠跟在他的后面。
到了明见的房间门口,明见推门进去,萧不眠也极其自然地跟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他还有些嫌弃地打量着房中陈设,不过很快眉梢染上笑,弯身抱住明见,把头埋在明见的颈窝,闷声道:“我们已经有三日没见了。”
他抱怨着,“你的房间一点也不好,你不想去我那儿吗?那好吧,来你这里也是可以的。”
这个拥抱太亲昵,明见本来还因为原著里的萧不眠喜欢的是师涟还有点生气的,萧不眠这么一抱,明见轻轻眨了眨眼,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行吧,那他只能勉勉强强原谅他了。
只是,明见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替嫁郎的剧情任务。接下来这几天,他确实得想办法和云寒漪“培养感情”,不能总跟萧不眠厮混在一起。
反正等这个剧情点走完,他的炮灰生涯大概也就差不多到头了。到时候不仅能拿到系统许诺的丰厚奖励,还能抱得病娇归,简直是一举两得。
所以明见决定还是先和萧不眠说清楚,免得他到时候又发疯。
萧不眠的唇开始不老实起来。
他轻轻地在明见的侧颈上游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要落不落,只是若有若无地磨蹭着,像羽毛搔刮,带来一阵阵细密的痒意和一触即离的撩拨。
明见被他蹭得呼吸微乱,忙伸手推开他。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眼尾泛红,一眨不眨地看着明见。
“你不喜欢吗?”萧不眠问。
明见忙道:“喜欢的喜欢的。”
他要是说不喜欢,今晚萧不眠真要在他房间里待一晚上了。
云寒漪再怎么说也是合欢宗的圣女,虽说她之前也知道他和萧不眠的关系非同一般,但那时候她还不以为自己是玉佩的主人,现在不一样了。
云寒漪误会玉佩是他的,若他还和萧不眠同进同出,只怕这个剧情点走到明年也走不完。
萧不眠听到他说喜欢,立刻弯起眼睛笑了。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擦拭掉明见喉结上方才被自己蹭出的些许湿痕。那微凉的触感带来一阵痒意,明见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下。
萧不眠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好玩的事情,指尖继续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流连磨蹭,一边蹭一边用天真又危险的语气追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含住它?你不是说喜欢吗?”
明见:“……?”
他们刚才明明什么实质性的都没干啊!
萧不眠这都是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依他对萧不眠的了解,如果现在不主动坦白,等他自己发现端倪,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争取个宽大处理。
“也不是。”明见决定实话实说,“掌门他身受重伤,需要合欢宗的圣物来祛除伤口上残留的魔气,否则性命难保。而要为了得到那圣物,我可能要和云姑娘成亲。”
说完,明见又赶紧补充,“不过你要记得,是假的,我和她也是假成亲。”
萧不眠的指尖就这样停住了。
微凉的指尖正正按在明见脖颈侧跳动的血管上。薄薄的皮肤下,生命搏动的感觉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脆弱。
很好掐死。
明见的命脉仿佛就握在他的指尖之下。只要他稍稍用力,这只纤细的脖颈就会轻易折断,那张总是说出让他不悦话语的嘴,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静到明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
明见紧张地等待着萧不眠的反应,甚至在心里预演了好几种解释:比如云寒漪是如何误会的,比如谢临昭好歹是萧不眠从魔域带回来的,被合欢宗这样抢人是不是太折辱剑明仙山之类的……
然而,萧不眠并没有问他为什么成亲的人选从谢临昭变成了他。
萧不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翻涌着明见看不懂的阴沉情绪。
良久,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意味,轻声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在成亲呢?”
但和明见成亲的总不是他。
第68章 男女之情
明见被他问得一时语塞, 其实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这成亲的戏码总落在他头上。
不过明见还是非常认真地再次向萧不眠强调一遍,“是假的!演戏而已, 做不得数的!”
“哦。”萧不眠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缓, 听不出情绪。
也不知道信没信。
明见回想起上次和容蕴之那场假成亲,萧不眠除了生了会儿闷气,好像也确实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所以明见又放下心来, 觉得萧不眠虽是病娇,性子阴晴难定,但在大是大非前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萧不眠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明见的喉结上, 歪着头, 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语气问道:“你一定要和她成亲吗?”
他其实不太明白。
明见每一次都告诉他这是假的,可为什么明见每一次假成亲的对象,都是女修呢?
萧不眠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 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在鲛人遗迹里, 那个小倌对他说过的话,他说互相喜欢也没用, 他们都是男修, 是不可能成亲的。
萧不眠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从明见的喉结向上爬升,轻柔地抚过他的下颌线,指尖依次滑过那嫣红的唇、挺拔的鼻梁, 最后停留在他的眉间。
不轻不重。
即使如今修真界允许男修结为道侣,可在大多数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 终究还是更偏向于男女之情。
否则,该怎么解释明见为什么总是和女修成亲呢?
而且,这次的云寒漪, 远比上次的容蕴之要危险得多。容蕴之不过是千年前的一缕亡魂,那场婚礼发生在虚幻的过去里,出来后,所谓的道侣契约根本毫无约束力。
可云寒漪不同。
萧不眠开始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云寒漪的模样。
此前他从未留意过,今日却刻意看了一眼。
云寒漪的确符合他幼时听阿娘请来的戏班子里,那些人口中传唱的貌美娇娥的形象。
盈盈一握的细腰,身上带着那种他觉得烦人却又挥之不去的淡淡香气,纱幔下若隐若现的漂亮脸蛋。
他又想起容蕴之,似乎也是这般模样。
明见总是这样。
他就不能只喜欢他一个人吗?
哦,对了。萧不眠恍然想起,自己最初之所以会产生把明见做成人偶的念头,不就是因为总有些不知死活的小偷想抢走明见吗?而明见又是个极爱美色的,只要对方拥有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明见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多说几句话。
他错了。
当初就不该心软的。
他应该像他阿娘曾经教导过的那般,干脆利落地把明见做成一具精致的人偶。虽然没有眼前的明见那么生动,那么可爱,但人偶永远不会背叛,可以永远乖乖地陪在他身边,只属于他一个人。
萧不眠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唇角依旧勾着浅浅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他又重复问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缓慢,“小师弟,你确定你要和她成亲吗?”
他又叫小师弟了。
明见心里猛地咯噔一声,警报瞬间拉响,顿觉大事不妙。
也罢,大不了他先糊弄过去再说。
他正想否认。
沉默了许久的系统却突然冒了出来,提醒道:【宿主,剧情点必须要走,替嫁郎的任务要求之一就是让所有人都不怀疑这场婚事的真实性,包括萧不眠】
明见:“……”
大爷的!
这跟当着正牌夫君的面,光明正大地宣布自己要出去偷情有什么区别?!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明见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现在是进退两难。不可能真的对萧不眠说确定,那等于自寻死路;但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任务失败。
明见眨了眨眼,妄图让萧不眠读懂他的眼神。
然而,萧不眠却完全会错了意。
他将明见的沉默和那双看似无辜眨动眼睛,解读成了默认和心虚。
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眼神冷得像是结了千年的冰。
良久,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一句,“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和她成亲,是吗?”
云寒漪就真的有那么好吗?
如果……如果明见现在能否认,哪怕只是摇摇头,其实他也是可以试着原谅他的。
毕竟明见喜欢好看的脸,会被那些小偷暂时诱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明见明明亲口答应过,会一直陪着他的。
骗子。
萧不眠心想。
“也罢。”他忽然轻笑一声,“既然你想和她成亲,那你就去成亲好了。”
“我没……”明见急忙想要解释,话刚出口两个字。
萧不眠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在他面前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
明见:“……?”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吗?!这病娇的脑回路能不能正常一点!
但转念一想,任务迫在眉睫,能这样解决萧不眠的阻拦,赶紧把剧情走完,或许也是件好事。这样他之后去哄人,也能更理直气壮一点。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要顺多久的毛才能把人给哄回来。
—
夜深人静。
皎洁的圆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云舟的甲板上,仿佛铺了一层雪白的寒霜。
萧不眠独自立在船头,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缠绕在他腕间的骨链发出细微的嗡鸣,链中的剑灵如同最蛊惑人心的魔物,在他脑海中不断低语:
“不喜欢……杀了她。”
萧不眠唇角带着一抹笑意,语调轻柔得像是在哄劝不懂事的孩子,“可是她是明见喜欢的人。杀了她,明见会不高兴的。”
“小偷!杀了她!”剑灵的意念更加尖锐执着。
萧不眠不再理会它的杀意。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而酸涩的陌生情绪,正凶猛地贯穿他的胸腔,带来一阵阵窒息的酸楚。
萧不眠忽然想起了萧云和顾惟慎。
他们自诩有多相爱,可最后,当他提着剑回去时,顾惟慎是如何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求饶,又是如何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责推给萧云,口口声声说都是萧云抽走的魂火,与他无关。
爱情就是如此薄弱不堪,经不起丝毫考验的东西。
萧云和顾惟慎之间,起码还有一个顾观澜作为血脉的维系。可他和明见都是男子,不可能有孩子。
他能留住明见的,似乎只有这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
可若是有一天,出现一个比他容貌更盛,更会讨明见欢心的人呢?明见是不是就会毫不犹豫地转身,不再喜欢他了?
古枝半夜出来透气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萧不眠静默地立在船头前,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魅。冰冷的月光将他身影拉得异常瘦长,投在地上,阴森得让人脊背发寒。可偏偏那孤零零的身影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古枝被这景象吓了一大跳,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他定睛细看,才认出那是谢寒微。
“谢寒微?”古枝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萧不眠缓缓转过头。月光下,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甚至发出了低低的轻笑,“古师兄?”
古枝。
萧不眠心想,此人无数次想从他身边抢走明见。
要杀的话,从他开始杀好了。
大不了明见喜欢谁,他就杀了谁。
这样,明见就永远只能看着他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萧不眠的嗓音反而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柔,与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杀意形成鲜明对比,“怎么了?”
古枝被他这反常的态度弄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道:“什么怎么了?我还想问你呢!大半夜不睡觉,你站在这儿干嘛?怪吓人的!”
月色渐凉。
萧不眠原本凝聚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但他不知为何,看着走上前来的古枝,忽然又改变了主意。他歪了歪头,问:“你喜欢明见吗?”
古枝猛地呛咳出声,“咳咳咳——”
他瞪圆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污言秽语,涨红了脸咬牙道:“我不喜欢男子!”
谢寒微还以为谁都和他一样喜欢男的啊!
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的古枝,见萧不眠态度似乎缓和了些,胆子也大了点,小声嘀咕道:“你和明见有龙阳之好,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不眠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周身的气息依旧低沉。
古枝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结合他大半夜站在外面的诡异行为,猜想他八成是和明见吵架了。本着同门之谊,便安慰了他两句。
“那个……男修之间相爱,确实要比寻常男女承受更多非议和压力,不容易啊。吵架嘛,也是在所难免的,你也别太难过。等明见气消了,你好好哄哄,肯定就好了。”
他见萧不眠没反应,又开始口不择言地胡说八道:“你是不是看我和明见关系好吃明见醋了?”
“你放心吧,我不喜欢明见,我也不喜欢女子,我和寒微仙尊,我说的是寒微仙尊哦,不是你,我和寒微仙尊一样,是为了护卫正道斩妖降魔而生,此生立志清心寡欲,绝不会碰情爱这种东西,更不会被情爱所困扰!所以别说喜欢明见了,我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萧不眠唇角微弯,他偏过头,月光倾洒在他的身侧,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或许是月圆之夜的影响,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几乎透明。
他问:“为何男子喜欢男子和男子喜欢女子不一样?”
古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纠结这个,但还是依据自己的认知解释,
“唔,这个嘛,大概是因为世俗眼光吧?你看人间那些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吗?很多男子就算心里喜欢的是同性,迫于家族、社会的压力,最后还是会选择娶个女子成家立业,传宗接代。”
他顿了顿,赶紧找补,“不过你不用担心!明见应该不是这种人!他既然选择了你,肯定……”
萧不眠脸上咧开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古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告诉他和能够光明正大,符合世俗规范的男女之情相比,男子相恋有着多少无法逾越的障碍和不同。
这些话语如同细针,一根根扎进他的心口。
够了。
萧不眠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他悄无声息地对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古枝弹出一缕极细微的魔息,瞬间抹掉了他今晚这段记忆。
然后,他不再看站在原地的古枝一眼,转身,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舟。
第69章 解情蛊
叶檀舟对于萧不眠的突然造访, 内心是敢怒不敢言。
大半夜的,他原本只是想起自己还有一株极为珍贵的灵草需要放在月光下吸收精华进行特殊晾晒,担心座下弟子手脚笨拙, 不小心损伤了灵草的灵性,这才特意起身穿衣, 走到院中。
结果刚踏入院子,就看见一袭素白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他的院门。那人白皙修长的指间, 还握着一把与一身清冷截然不同,红得刺眼的油纸伞。
叶檀舟:“……”
他今晚就不该出来的。
他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心想这死魔头是不是又受伤了。
“萧不眠, ”叶檀舟没好气地开口, 带着浓浓的困意,“你晚上是都不用睡觉的吗?”
他想起上一次萧不眠留宿时,把他珍藏的灵草顺走了好几株, 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情绪。
萧不眠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以前是要的, 现在睡不睡都无所谓了。”
他之前不过是因为明见需要睡觉,他才陪着一起睡罢了。
现在明见已经背叛了他,他自然也不需要再为了迎合明见的习惯而去做这些事。
叶檀舟闻言, 微微蹙眉,没能立刻理解萧不眠这番话里蕴含的深意。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难不成这家伙已经伤重到油尽灯枯, 没几天好活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叶檀舟也坐不住了,医者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急忙问道:“你不会是命不久矣了吧?”
他边说边提着灯笼快步朝萧不眠走去。
离得近了,借着灯笼的光晕,叶檀舟才骇然发现萧不眠胸前月白色的衣衫,竟被一大片尚未干涸的鲜血染得殷红刺目。
叶檀舟懵了一瞬,随即猛地抬眼看向萧不眠的脸。
萧不眠依旧是那副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样子,唇角甚至习惯性地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若是看得仔细,便能察觉出他此刻状态极其不对。
他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意,面色惨白如纸,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透着一股恹恹之气。
“你快去丹房取最好的养血丹来!越多越好!”叶檀舟急忙吩咐身后呆立一旁的弟子,又对另一人道,“你去把听雨轩收拾出来,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是!”两名弟子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而去。
叶檀舟这才重新看向萧不眠,语气凝重,“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是姬隋那个老不死的吗?”
在他看来,能有本事将萧不眠伤至如此的,世上屈指可数。
萧不眠嘴角勾着那抹不变的笑,看向叶檀舟,好半晌,才否认道:“唔,那倒不是。”
叶檀舟更懵了,他眨了眨眼,问:“那是何人伤的你?”
除了姬隋和早已身陨的谢无妄,他实在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能把萧不眠伤成这样。
除非是他本人。
然后下一瞬,他就听见萧不眠轻描淡写道:“是我自己刺伤的。”
叶檀舟喉咙一哽,怎么说呢,其实在看到这个伤口形状和力道的瞬间,在排除了姬隋和谢无妄之后,叶檀舟脑海里浮现的嫌疑人选,竟然真的只剩下萧不眠自己的名字了。
这家伙对自己下手一向狠绝。
“……你,”叶檀舟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原因?”
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残?
萧不眠抬手轻轻捂了捂胸口。血其实已经止住了,高等魔族的血液对骨链而言是极佳的滋养品,骨链在贪婪地吸食完他的血液后,又迫不及待地开始舔舐伤口,加速愈合。所以这才没过多久,那处伤口就已经不再流血。
“我这里很难受。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我以为用剑刺一下,把那里剖开,或许就能好受些。”
他顿了顿,弯唇笑着道:“可惜好像没有用。”
叶檀舟被萧不眠的说法吓了一大跳,他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这件事和明见扯上关系,问:“就因为这个你才过来的吗?”
萧不眠弯着唇点了点头,道:“目前是这样,你这里可有什么丹药,吃了能让我这里不疼的吗?”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叶檀舟:“……”
他这是药王谷,不是专治相思病的情感咨询所!
“算了,你先进来。”
外面风挺大的,总不能真让萧不眠在站在院子里吹风。
听雨轩内,灯火通明。
叶檀舟仔细为萧不眠把了脉,确认他的心脉除了因失血和情绪激动有些紊乱外,并无实质性的损伤,这才松了口气,从药瓶里倒出两枚莹润的养血丹递过去,“喏,先把这两枚丹药吃了,补补气血。”
萧不眠依言服下丹药,但那双漂亮的眼眸依旧阴沉沉的。
叶檀舟其实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他假装不经意地整理着药箱,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你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居然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萧不眠转过头,唇角带着笑,说的话却很冷,“你很想知道吗?”
废话,这魔头的状态一看就是为情所伤啊!
要放在以前,他根本不敢想象,萧不眠这种天生情感缺失的半魔,居然也会有陷入情爱的一天。
叶檀舟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激动,故作淡然,“也还行吧。”
是的,他很想知道!
萧不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不若我同你说了后,再杀了你如何?这样就不怕泄露出去了。”
叶檀舟喉头一哽。
大爷的!
活该你难受啊!
“行吧行吧,不说拉倒。”
叶檀舟悻悻地转移了话题,“那你这么晚特意跑来寻我,总不会就为了讨两颗养血丹吧?”
萧不眠身上的伤远没到需要深夜来寻他的地步,以往这家伙除非是濒死重伤,否则绝不会主动踏足药王谷。他来找自己,肯定还有别的事。
夜色渐深,凉意透过窗棂渗入室内。
良久,萧不眠才弯起唇角,忽然问:“若是想解了我体内的情蛊,需要些什么东西?”
是他错了。
萧不眠心想,在他发现他不想杀了明见,不想把他做成人偶的时候,他就该杀了他,而不是将他留到现在。
才会致使如今明见的一举一动,他的喜怒哀乐,都能如此轻易地牵动自己的情绪,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明明最初,他只是把明见当成一只有趣的、需要他圈养保护的猫儿而已。后来他会对明见产生这些不该有的喜欢,想来都是鲛人遗迹中那只该死的相思蛊在作祟。
他体内的,定然不是母蛊,而是受制于人的子蛊。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如此痛苦难耐,而明见却仿佛置身事外,丝毫不受影响。
明见喜欢的是女修。无论他怎么做,明见都不可能做到只喜欢他一个人。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喜欢明见?这简直愚蠢至极。
他一直都是这样活下去的。
他从来不会将自己置于任何危险的境地。再这样下去,明见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他会因为这份软肋而轻易死去。
不过是一只猫儿罢了。
萧不眠的眉眼甚至染上了一丝释然般的笑意。
他活了一千年,而明见在他的生命里,不过短短两年。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这两年几乎如同沧海一粟,眨眼就会过去。
等再过几年,几十年,有关于明见的记忆自然会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淡去。
到那时,他或许连明见这个人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叶檀舟听到萧不眠的话,明显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你是说你要把体内的情蛊解了?”
半年前萧不眠还死活不愿意解呢,没想到还没过去多久,萧不眠还主动上门来了。
萧不眠歪了歪头,看向叶檀舟,问:“不可以吗?”
叶檀舟哪儿敢说不可以,照萧不眠现在的架势,他要是不答应萧不眠能自己用剑捅了自己,也要把那蛊虫给杀死。
他只是惊奇萧不眠到现在这一步了,想解掉蛊虫,也不愿意杀了明见。
明明后者才是最快最一劳永逸的方法。
叶檀舟轻啧一声,心想这相思蛊不愧是古书中的四大蛊虫之一,效力惊人,连萧不眠这种天生情感淡漠的半魔,都能被硬生生催生出爱恨情仇。
“自是可以的,只是想要将蛊虫取出,所需材料均为天品至宝。再者,”叶檀舟有些犹豫地看向萧不眠。
萧不眠神色恹恹,冷眼瞥了下叶檀舟,示意他继续说。
叶檀舟这才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方才为你把脉,若诊断无误,你的魔劫期已经到了。魔劫期与情欲息息相关。若是此刻强行将相思蛊解除,你对明见的执念可能会瞬间消散。”
“届时,你的魔劫期很大概率会随之终止。而魔劫期一生或许只有一次,若是就此中断,要想再等下一次,恐怕又要等上千年光阴。”
又或许再也不可能了。
毕竟,魔劫期本质上是魔族在情窦初开时才会降临。萧不眠因为是半魔,加之天生情感异于常人,才会延迟到现在才到来。
无数魔族为了借助魔劫期突破修为瓶颈,甚至会不惜服用催情丹药来强行诱发。一旦中断,损失难以估量。
萧不眠向来对这些依靠外物来提升修为的行为嗤之以鼻,更遑论主动去服用。
此前叶檀舟没有强行替萧不眠取出蛊虫,一来是因为萧不眠本人坚决反对,二来也是存了点私心,想着若那明见真能帮助萧不眠顺利渡过这难得的魔劫期,或许能让他心境有所改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萧不眠忽然站起身,赤着双足,无声地走到叶檀舟面前,然后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易地掐住了叶檀舟的脖颈,语气森然,“便是终止了又如何?怎么,你到现在还没放弃,想让我去坐那魔尊之位吗?”
叶檀舟被掐得呼吸一窒,脸色瞬间涨红,连忙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没……没有!绝对……没……那个想法!”
萧不眠这才缓缓松开手。
重新获得呼吸自由的叶檀舟一边揉着发疼的脖子,一边在心里把萧不眠骂了个狗血淋头。
谁让只有魔尊才有资格进入万魔窟深处?若非是为了传闻中万魔窟里的灵草,他才不会动这心思。
也罢,他懒得管了。
萧不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就连叶檀舟也说他会喜欢上明见,是因为那只蛊虫。
只要把蛊虫取出来,一切就都会结束。
这些荒谬的情绪,这些不该有的痛苦,都会烟消云散。
到时候,明见是想和云寒漪成亲,还是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也和他无关了。
叶檀舟这回老老实实说了需要哪些灵草,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些灵草都是天品以上的品级,世间难寻,恐怕需要耗费不少时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萧不眠随手从自己的芥子空间里取出了几株灵气逼人的草药,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他面前。
叶檀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他梦寐以求的灵草。
大爷的!
随便一株灵草都够他用好几年了。
“可以了吗?”萧不眠唇角含笑,语气却没什么温度地问道。
“可以了可以了。”叶檀舟忙道。
有了这些灵草,解情蛊并非难事。
取蛊的过程持续了一天一夜。结束时,萧不眠额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空茫。
叶檀舟也累得够呛,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玉瓶递给萧不眠,瓶底可见一只不再蠕动的蛊虫,松了口气道:“相思蛊已取出,往后你也不用再因此事烦忧了。”
只是可惜往后萧不眠又要变回那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了。叶檀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萧不眠久久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叶檀舟正觉得有些奇怪,准备转头去看看他的情况,目光却无意间再次扫过玉瓶中的蛊虫。
这一看,他猛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好像并不是相思蛊,而是焚情蛊……
下一瞬,他听见萧不眠发出了一声绝望的轻笑。
萧不眠抬起手,用力按着自己的心口,那双原本以为会恢复冰冷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比之前更甚的痛苦和迷茫,他哑声问道:
“叶檀舟,为什么我这里反而更疼了?”
第70章 偷情
叶檀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喉结微动,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焚情蛊与相思蛊同为古籍记载的四大情蛊,外形几乎别无二致, 常被世人混淆。可焚情蛊最为阴毒之处,在于能强行压制情愫, 将七情六欲焚作灰烬。此法早已失传万年,连他也只在某部残破的古卷中见过语焉不详的寥寥几笔记载。
此刻亲眼得见,却是在这般情形下。
他望着萧不眠那双第一次显出慌乱的眼眸, 终是哑口无言。
—
云舟已缓缓驶入合欢宗地界。
两岸山峦叠翠,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阁楼点缀其间, 丝竹管弦之声, 随风飘来,与剑明仙山的清冷肃穆截然不同。
明见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许是晕船, 又或是别的缘故, 前几日莫名发了一晚上的高烧,直到现在身子还有些恹恹的, 提不起精神。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明见鼻音浓重, 哑着嗓子应道:“请进。”
他从被窝里探出头,看见推门而入的是云寒漪,忙撑着身子坐起来。
“云姑娘, 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
云寒漪将手中提着的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弯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明公子,听说你身子不适,这是我让人熬的梨汤, 最是润肺止咳,可以润润喉咙。”
“多谢云姑娘挂心。”明见真诚道谢。
云寒漪轻轻摇头,“明公子不必客气。古郎君那边我也送了一份。”她顿了顿,略带关切地问,“也不知前日是怎么了,你和古郎君竟是一道染了风寒。”
其实古枝好得更快些,明见也不知具体情形,听闻那日古枝醒时发现自己站在甲板上吹了一晚的凉风,后来吃了几枚养气丹便没事了。
但明见却是实实在在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烧,意识一直是模模糊糊的,吃了丹药也不见好转,直到翌日高热才渐渐退去。
“明公子,”云寒漪垂下眼,长而密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微微上翘,她一边动作优雅地给明见倒了一碗梨汤,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马上要到合欢宗了,同你一道的那位谢郎君还是没回来吗?”
明见闻言愣了愣,过了会儿反应过来云寒漪问的是萧不眠。
说起萧不眠,他那日想来应当是很生气的,距他离开已经有五日了,还是不见他的身影。
明见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几日是不会回来的。”
依萧不眠的脾性,等他不钻牛角尖再回来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不过,明见转念一想,萧不眠在那日他说完后,没有要杀了云寒漪,仅仅是自己离开生闷气,这比起他以往的行事作风,已经算是进步很多了。
只是他想法稀奇古怪的,想来想要彻底想明白还是得再过几日。
云寒漪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依旧轻柔,话语却有些耐人寻味,“啊……怪不得没见到谢公子在身边照顾你,竟是连一碗梨汤,也不曾给你送来呢。”
明见:“……”
他怎么听云寒漪这话有点怪阴阳怪气的。
明见尴尬地咳了一声,掩饰性地将碗中剩余的梨汤一饮而尽,才又道:“我们不在乎这些的。”
“哦哦。”云寒漪垂着眼,淡淡地应了两声,便不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顺势在明见的床榻边坐了下来。
明见眨了眨眼,心里琢磨着估计云寒漪是要切入正题,提玉佩和救命之恩的事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他就见云寒漪抬起眼眸,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轻声道:“明公子,不知你是否还记得,约莫一年前,你在云莱仙府中曾救过我一命?”
来了。
明见立刻进入表演状态,脸上适时地露出片刻的茫然,仿佛真的在努力回忆。
在云寒漪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沉吟良久,才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好像是有点印象。可是在云莱仙府的那片雾林之中?”
云寒漪双眼猛地发亮,脸颊瞬间飞上两抹激动的红晕,双眸含情,带着仰慕,“当真是你。”
确认了恩人身份,云寒漪的话顿时变得多了起来,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她没想到明见竟然还记得她,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我、我那日不小心遭人暗算,被下了剧毒,一身灵力尽散,倒在雾林之中,还以为真的要悄无声息地死在云莱仙府里了。若非当时明公子仗义相救,恐怕如今这世上,早已没有寒漪了。”
明见听着这番真挚的感激之言,只觉得尴尬得脚趾都要在锦被下蜷缩起来。
这功劳他真的受之有愧,这明明就是谢临昭做的事。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对云寒漪实话实说,“云姑娘,其实我……”
没想到他刚说了三个字,大脑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有泄露系统存在及任务实情的倾向,严重违规。请宿主立刻停止,并尽快推进替嫁郎剧情线,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明见:“……”
你大爷的啊!
明见差点呕出一口血。
云寒漪听到明见唤她,停下了诉说,疑惑地看向他,“明公子唤我,是还有何事?”
明见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角还因方才的剧痛渗出细密的冷汗,“没、没什么……”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总有一天他要把系统扯出来打一顿。
还有原著剧情中的他太炮灰了吧!
为了成全自己那所谓的白月光和他心上人,宁愿自己去当替身,跟别人假结婚也就算了,居然还光明正大地冒领功劳欺骗云寒漪的感情?!这干的还是人事吗?!
系统:【宿主请注意一下措辞再说话哦,不然小心051电你】
明见扯了下唇角。
呵呵。
士可杀……
也可辱。
明见轻咳一声,迅速调整好表情,温声道:“没曾想那日救下的竟是圣女殿下,实在是幸会。”
“明公子,”云寒漪忽然话锋一转,眼眸流转,直白问道:“那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明见正端起碗准备再喝口梨汤压压惊,听到这话,一口气没顺过来,猛地呛住,直接把口中的汤喷了出来,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他一边咳一边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寒漪。
云寒漪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羞赧,轻轻咬住下唇,眸光怯怯,带着点期待看着明见。
明见好不容易缓过气,眨了眨眼,心里警铃大作。这个云寒漪不会现在就要直奔主题,跟他提成亲的事儿了吧?!
想了想,明见道:“云姑娘自是貌美非常。”
云寒漪长松一口气,揭开了总是遮住容颜的面纱,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完全展露在明见面前,双眼亮晶晶地追问:
“那就好!那……明公子觉得,我同谢公子相较,谁更好看些?”
明见一顿。
他看向云寒漪,良久,艰难道:“各有千秋。”
云寒漪的确长得很美,可他喜欢的是男人啊!
明见又在心里忏悔了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好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云寒漪对他的回答似乎还算满意,点了点头,“明公子,那你愿意同我成亲吗?”
明见:“……”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合欢宗的人都这么直接的吗?
而且,云寒漪怎么都不想着去仔细求证一下,那天救她的到底是不是他啊!就这么轻易信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要是真去求证了,发现是谢临昭,那还有他后面什么事儿?这剧情还怎么走?想来此事除了当时意识模糊的云寒漪和可能根本没放在心上的谢临昭,也没其他人知晓内情了。
明见又想咳嗽了,这次是心虚的。
云寒漪却将他这反应误解成了是对她之前提出与谢临昭成亲一事的介意,连忙解释道:“明公子你不用担心,此前我说想同谢临昭成亲,不过是因为那时我误以为是谢临昭救了我罢了。”
“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现在我既已知晓那日救我于危难的人是你,那么与我成亲的人,自然就应该是你才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为他考虑的意味,“这几日相处下来,我也多少知晓明公子在剑明仙山的处境,似乎与那谢临昭也好不了多少,颇多不易。”
“若是明公子同我成亲,你便是我的驸马,在宗内将会拥有令人尊崇的身份,享不尽的灵石和珍稀药草。我听闻明公子近来一直在寻洗髓的药草?明公子也知,我合欢宗底蕴深厚,宝物众多。与我成亲,于你而言,也算是一桩互利共赢的好买卖。”
明见听了云寒漪这番话,心中暗惊。云寒漪显然把他查得很清楚,连他最近在寻找洗髓丹药这种相对私密的事情都知道。
看云寒漪这架势,理智而果断,并非那种会死缠烂打之人。若是他此刻再犹豫推拒,恐怕这个剧情点真的就要以失败告终了。
明见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内心挣扎,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迎着云寒漪期待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云姑娘的提议,我会认真思考的。”
云寒漪唇角终于染上一抹愉悦的笑意,她朝明见盈盈福了一礼,声音轻快,“那寒漪便静候明公子佳音了。”
说罢,她便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了房间。
明见听着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下来,只想重新瘫回被窝里。
他正要重新躺下去,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身后靠近,冰冷的气息瞬间倾洒在他的耳畔脖颈,激起一阵战栗。一只微凉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遮住了他的双眼,剥夺了他的视线。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贴着耳廓,慢悠悠地响起。
萧不眠轻笑一声,忽然问:
“既然你要同她成亲了,那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偷情?”——
作者有话说:虐吗?(超小声……)
其实我觉得还行嘛,小宝们怎么都在说虐
你们不觉得这个萧不眠很搞笑吗[墨镜]以为自己不爱其实他真的很爱[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