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被宿主的自信无赖震惊了。
它纠结再三,终于妥协,泄气道:【没错,您可以将丧尸王理解成与我差不多的存在,我们是高维的造物,因当前世界的发展需要产生。】
【举个例子,当一个小世界的生命走到尽头,世界意识就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方式将它结束——您不用露出那种表情,世界意识是虚无缥缈的存在,没有情感,没有实体,更无法对抗。】
【于它而言,结束也是新生,只有那些腐朽的零落成泥,新的生命才有土壤生根发芽。万千小世界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死生中不断轮回,生生不息,循环往复,这是世界运转的道理,没有对错。】
正确与否,要交由被剥夺未来的生命判断。
扶青对系统的话不置可否,她与它的视角并不同。
【“丧尸病毒”便是由世界意识制造出来,让这个小世界合理结束的那个所谓的“方式”。】系统说,【所以我说,它出现的时间是固定且不可阻止或提前的,无论是我还是丧尸王,都没有权利改变它。】
【换到其他小世界,这个方式也许是陨石降落,也许是冰川融化导致的古老病毒泄露,也许是外星物种入侵,又或许是一场巨大的洪水……事实上,其中某些灾难已经在您所在的小世界里发生过,前一批物种死去,才有如今的人类诞生的空间。某种意义上来说,您也是既得利益者。】
系统解释。
这不能成为扶青心甘情愿走向死亡的理由。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而丧尸王,是这场灾难的行刑者,它负责监督、辅助这一切顺利进行。】系统顿了顿,【至于我,是它的反面。】
扶青终于开口:“你是为对抗世界意识而生?”
她有点质疑,总觉得系统怂怂的,没那么大勇气。
【不,我也是世界意识的造物。】系统说,【祂是公平的,愿意给予苦苦求生的生命一次反抗的机会,所以才有了我。】
【当一切走向无可挽回,如果有人依旧不愿屈服,不愿恭顺地迎接死亡,依旧在寻找每一丝微弱的可能去反抗——我就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第76章 你不觉得我身边的虔信者……
世界的真相在扶青面前徐徐揭开。
电子音没有情绪,但这段话的底色无疑是激昂的。
透过它的话,幕布掀起,扶青窥见了那更高世界的一角。
世界的底层逻辑就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械,推动着他们一次次走向命定的终局。
人类已经失败过一次,他们还有多少次反抗的机会?
“你说前一批占领世界的物种死去,才会有新的物种诞生——人类的下一代,就是丧尸?”
【并不一定。】系统说,【绝大部分丧尸没有生育能力,再过几年就会自然腐化失去行动能力,剩余的有智慧的感染者数量太少,很难繁衍成新的族群。但也可能从他们中会孕育出新生命的种子,经过千万年的发展进化,变成你们难以想象的新物种。】
它的话音有些冷漠,透着对底层物种命运的冷眼旁观。
扶青点点头,对丧尸的未来失去兴趣。她抓住系统话中的关键点:“智慧型丧尸的数量少,是因为他们必须由丧尸王亲自感染?”
【是的,且每一次感染,它都会付出一定代价。拥有智慧的感染者是丧尸族群的首领,首领的数量本也不需要太多。】系统委婉道,【就像您和您的学生。】
“那为什么上一世,我没见过拥有智慧的丧尸?”扶青顿了下,又问,“还有,为什么上一世,你没有直接建立方洲?”
【世界的轮回是场持续的博弈,丧尸王在上一世取得优势,它因此获得了更进一步的能力。至于我……】系统嗡嗡两声,最终回答,【我本以为靠个人的力量足以取得胜利,但我后来学到,这是错误的想法。】
扶青斟酌道:“也许上一世,换一个宿主会更好?赵云霄的性格不适合做那么激进的事情。”
【他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佳选择。】系统没有更进一步解释,言简意赅道,【成功反抗世界意识的例子本就万中无一,赵云霄的失败很正常。】
“最佳选择”四个字有很多解读,扶青更倾向于,那是由于轮回的第一世,系统对众人实力缺乏概念,才在仓促中随机选择了一人绑定。
赵云霄别的不行,至少心底十分善良。
能在拿到金手指后第一时间选择上交的,全世界也不会有几个人。放在上交文里这种废柴主角也挺常见的。
扶青腹诽。
等到第二次轮回,有了数据参考,系统才目的明确地绑定了活到最后的她,这很合理。
只是它最后一句话令扶青心脏揪了下。
“你听到过我和陆砚之前的对话。”她问,“击杀丧尸王——是不是就有机会拯救世界?”
【是的,没了它的辅助,人类在之前的轮回中的积累,足以帮你们取得胜利。】
系统给出肯定的回答。
扶青紧绷的身体蓦然放松。
系统的话隐藏了一部分,对它来说,哪怕最后只剩下一名人类,也是人类方的胜利。
但扶青知道,她必须尽快击杀丧尸王,否则杀得越慢,存活的人类只会越少。
但明确了解法,总归令人振奋。
扶青的坏心情消散些许,想了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这次失败了……还会再有下个轮回吗?”
【应该不会了。】
系统说:【反复的失败会让丧尸王累积越来越大的优势,下一次重生,也许它会比我提早半年甚至一年苏醒。等到末日真正降临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太迟了,胜利的机会微乎其微。】
空气陷入安静。
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头,哪怕扶青也一时呼吸困难。
良久,她才说:“我知道了。”
*
离开房间,扶青调转脚步朝着教学楼走去。
刚才的回忆,让她忽然想见一个人。
阳光很好,从模拟舱训练室到教学楼要跨越操场,路途有点长,扶青和系统聊天:“我在醒来之前的最后一眼,好像看见了不属于我的记忆。”
“——那个开枪的人是谁?”
系统沉默了下,似乎在思考:【我当时在和丧尸王争夺模拟舱使用权。那时的数据很不稳定,也许将其他画面意外插入了。】
它解释:【模拟舱的副本,本就绝大多数提取自上个世界真实发生过的场景,它的数据库里还有许多尚未制作成副本的画面,购买机器的同时就已经提前存入,只是等您付费后才能使用。】
扶青“哦”了声,明白了,当时的状况相当于卡bug,意外将未公开内容解包了。
疑问得到解答,她同时也抵达目标地点。
急救课正在上课,解剖台上整齐躺着数头拟真丧尸,陆砚让学生利用它们练习缝合。
拟真丧尸身上可以随意划出伤口,在任意角落练习缝合,一旦选择重置,伤口复原,缝线也会被自动排出,简直是再方便不过的教具。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扶青在外面等得有点无聊,合计了下,干脆从后门进入教室,挨个查看众人的练习情况。
换成其他学校,校长或者其他领导层或许偶尔会心血来潮到教室转转,但自开学以来,扶青还从没行使过这种“权力”。
有系统监督,学校里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她也就懒得给自己没事找事。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里。
急救课学生们分成几人一小组,一组分到一个“大体老师”,围着台子站上一圈。有人负责四肢缝合,有人负责躯干腹腔的缝合,还有一个站在拟真丧尸的脑袋旁边,一手拿着医用剃刀,另一手拨拉着它头顶的头发寻找伤口。
拟真丧尸从头到脚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利用率百分百,一看就有人又对它做了些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事情。
扶青看着看着,觉得这笔积分花得真是太值了。
能练习搏斗,练习追逐战,练习解剖,练习治疗,研究丧尸特性,关键时刻还能帮忙打架……一尸多用,上哪找这么好用的工具人,不,工具尸去?
扶青啧啧两声,看着那个负责缝合脑袋伤口的同学,小心地一手挑起丧尸油腻的头发,皱了皱脸。
丧尸某种程度上来说毕竟是腐尸,还是未经处理的腐尸,皮肤的触感,器官的形态多少都与活人有所区别,但急救课的学生们明显已经很习惯了。
只见那位同学拨拉两下,看清伤口位置形态,便操着医用的电动剃刀准备下手,余光里却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有人站在她身边,越过她肩膀看向丧尸,似乎还看得挺专注。
但是陆老师分明正站在另一组人旁边指导,其他同学也都在各忙各的——那会是谁?
她诧异回头,和扶青的目光撞个正着。
后者无辜回望,经过她的一番解读,校长眼神里分明写着“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有答案”“实操不专心,小心扣你学分”之类的话。
同学:“……”
她大脑空白两秒,差点发出爆鸣。
等等……校长为什么会在这里?!
之前怎么没在论坛上听说她还会来教室视察?总不会第一次来,就正好被自己撞到了吧!
这是倒霉还是幸运……?
这名同学手上的电动剃刀已经启动,因为惊吓过度,手一滑,剃须刀顺着发顶一路推到前额,发丝纷纷掉落,沿途寸草不生,形成一个类似R国时代剧里月带头的发型。
拟真丧尸:“……”
女生:“……”
幸好拟真丧尸不是真实的患者,不然她一定会收获一个大大的差评。
她心有余悸地用余光再度往身边看,发现校长已经走了,又在看隔壁组的状况,成功让注意到她的同学差点把针戳到另一人手臂上。
等到第三组,被她观察着的同学迟迟不敢下针,只能低着脑袋,颤巍巍地用酒精棉球消毒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将那块皮肤清洁得比四周白了一圈,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才将校长送走。
校长所过之处,一片兵荒马乱。
等她霍霍过半个班,陆砚才结束示范抬起头,终于发现教室里乱入了一个人,正背着手,用大爷遛弯的姿势打卡似的挨个惊吓学生,无语又好笑。
他示意学生做收尾,解下口罩,快步走到扶青身边,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压低声音:“你干嘛?”
扶青一看就是在走神,注意力根本不在检查学生操作情况上,只是在思考时无意识皱着眉,却把所有人吓得半死。
陆砚都有点同情班里的学生们了。
两人站在角落,还没下课,所有人继续手头的工作,但明显心思已经默默跑偏,竖着耳朵想听听校长专程跑一趟,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陆砚不用回头,就知道学生们在想什么,暗自发笑,并没有阻止。
末日快到了,学生们精神总是很紧绷,他偶尔会放纵他们走个神,免得将自己绷得太紧。
扶青靠在窗台边,一手揉着耳垂,目光散漫地停留在虚空中某个点,皱眉道:“我见到樊征了。”
陆砚唇边的笑容消失了,眼底一瞬间划过一抹阴沉。
樊征,正是那个叛徒的名字。
他们相识三年,第一次见面,他还不在他们的队伍里,而是独自带着老母亲和妻儿在末日下闯荡。
末日里能带着老人小孩一起走的,或许一开始有不少,但随着岁月推移,越来越少。所以他给扶青几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坏。
第二次见面,已经又过了两年,樊征的母亲和妻儿都不在了,自己也饿得神志不清,见到他们时,跪下恳求他们给他一口干粮吃。
扶青给了。
那时活着的人已经不多,末日刚开始时为了物资和避难所互相争斗的事也很少再发生,大家日常见到的都是游荡的丧尸,对剩下的同类难免产生一抹自然的亲近。只不过那时的人大多有固定的小队,寻找物资时见到,最多打个招呼,就又各自分开。
像樊征这样单独的游荡者,数量很少,只要遇到,几乎所有小队都会尝试招揽,一来扩充实力,二来,也是不想再看同类死去。
樊征很自然地加入了扶青的队伍。
他花了半年取得了他们的信任。樊征的实力不行,但脑子很灵活,找东西也很快,替他们搜刮来不少物资,算是证明了自己的作用,加上他十分擅长与人相处,很快和众人打成一片。
对于家人,他很少提起,其他人也没那么没眼色,上赶着戳别人痛处。
毕竟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起的存在。
谁也没想到,这个给人印象完全是个低调的老好人的人,竟然会在那样关键的时刻从背后捅了他们一刀。
下课铃声响起,陆砚回神,收起骤然冷淡的神色,回到讲台上宣布了下课。
众人忙不迭拎包离开,只是临走前,不少人都状似无意地瞥了扶青一眼。
她垂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扶青拒绝向世界伸出触角时,她就完全像座孤岛,极度冷淡和难以亲近。
但学生们已经知道孤岛上是什么样子,那里的风是暖的,土壤很柔软,他们早就不会再害怕靠近。
他们只是好奇,又本能感到心底不舒服,是什么会让校长露出那种表情。
下一节没课,陆砚锁上教室门,免得有人走错教室:“你说见到了樊征,怎么见到的?”
扶青简单解释了模拟舱里发生的意外。
陆砚快速地上下打量她一遍,又伸出手比了个数字,认真问道:“这是几?”
扶青:“……”
她面无表情地把他的两根指头掰回去。
“……我脑子很清楚。那家伙被及时解决了,没留下什么影响。”
“那就好。”陆砚耸耸肩,又难得正经道,“樊征的事,你别多想……那不是任何人的问题,他一直隐藏得很好,谁也没想到……”
他停了下,低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怪怪的。忽然反水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害怕扶青自责,陆砚还要再说,她的视线忽然飘过来,诧异道:“我没觉得是我的问题啊。”
陆砚:“?”
他额角一跳,笑容有点僵硬:“我忽然觉得……或许,你也可以稍微自责一点?”
这并不意味着扶青在这件事里有任何决策失误。
营救同伴是所有人的共同决定,扶青承担起了潜入的责任,将最大的风险扛在肩上,甚至于其他两支小队的行动也经过她的审核。每一步都推进得很顺利,事实上,哪怕没能救出队友,当时的扶青也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唯一的变数,便是本以为已经死去的樊征重新出现。
只不过队友死亡,活着的每个人都会体会到自责,更类似于“幸存者内疚”的概念。是一种毫无道理的,非理性的,将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认为自己也应该跟其他人一起死去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陆砚很长时间都被这种心理问题困扰,但看着扶青,他又觉得或许她理智一些也很好。
否则她要背负的实在太多了。
扶青:“不,在模拟舱里遇见樊征,反而让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正如陆砚所说,樊征在那个节点反水,一点好处也没有。
蓝星上已经不剩多少人类,依附着扶青的小队,他反而可以活得更久一点。
如果像他所说,他心底早就默默对扶青产生不满,这份不满也不至于强烈到放弃自己的生命,关键时刻反水,招惹全队仇恨,实在太愚蠢了。
除非……这样做对他有好处。
“我当时一直很奇怪,围绕厂房的丧尸实在太多了,如果没有你们帮忙,连我都没办法顺利闯入——所以樊征那个菜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给他找了很多借口,比如趁我们逃跑,丧尸被吸引注意力的功夫,找个隐蔽的房间藏起来,又或者是运气好……”
陆砚心里默默冒出一个念头:哦,原来她不是因为在模拟舱里触景生情,跑来叙旧的。
他在这一刻产生一种和许明月一模一样的、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的绝望。
扶青没注意到陆砚情绪的变化,自顾自说:“我唯一没想到的可能,是那些丧尸根本就没想攻击他。”
以上一世的扶青知晓的情报,这确实是她不可能想到的方向。
“另一个疑点,在于施曼的变异。”扶青说。
施曼,就是那名被困在厂房,死亡后变异,攻击她的队友。
“特殊丧尸万中无一,樊征为什么能确定施曼会变异,还会帮助他攻击我?如果她只是变异成普通丧尸,那他辛苦惹来丧尸群,装死脱队的一系列诡计就全部没有了意义。”
樊征的计划太冒险了,充满了各种巧合,以至于扶青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他的脑回路困扰着。
为什么偏偏在轮到樊征守夜的那一天,尸潮聚集在了厂房?
为什么樊征能顺利躲过大批丧尸?
为什么施曼会正巧变异成高攻击力的特殊丧尸?
上一世的扶青在做出营救决定时,根本不会想到这些巧合,这也是为何她会“在阴沟里翻船”。
而这一世的扶青在补足信息之后,终于解开疑惑。
“丧尸王选择他作为寄生目标,帮我确定了这一点。”扶青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樊征大概率是名隐藏得很好的虔信者。”
她抬手,抚摸了下腹部,那里有道贯穿侧腹的伤疤。
那道疤痕极长,蜿蜒如蜈蚣,从外表也可以想象出这道伤口曾经的狰狞可怖。
可如今它却被一针针缝合得精细,扶青很多次抚摸过这道伤疤,都很难想象陆砚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完成这样精密的缝合。
“所以……”陆砚问,“你专程跑来找我,连下课都等不及,就是为了说这段推理?”
似乎是觉得语气有点古怪,他又找补:“不过确实,我们当初连‘虔信者’这个定义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想到有人会主动联合丧尸攻击人类。”
“不,我只是在想。”扶青放下手,若有所思道,“你不觉得我身边的虔信者有点太多了吗?”
第77章 桥梁
上个世界,虔信者的人数并不多,扶青的身边却一连出现了好几个。
有避难所遇见的疯女人那样萍水相逢的,也有像樊征这样隐藏身份直接潜入她身边的。
她一直觉得这件事很巧合。
但直觉告诉扶青,一切巧合背后都有必然的连接。
她像是感慨,又像只是随口一提:“……你不觉得吗?”
陆砚的身形似乎僵了下,扶青瞥他一眼,没等他回答,转身朝教室外走,背对着陆砚挥了挥手:“该说的说完了,我先走了,晚上还得训练。”
“噢。”陆砚回神跟上,快走两步,想替她开门。
但扶青已经先一步将紧闭的教室门拉开,临走前脚步忽然又一顿,没头没脑地说:“其实我可能确实有点自责。”
陆砚没反应过来。
“后来我很多次在脑海里复盘那一天,唯一让我后悔做出那个决定的因素,是那个决定害死了你。”扶青重新转过身,皱着眉看陆砚,又像是透过他回忆起了那天。
那个连回忆都蒙着一层阴翳的日子。
“不是你。”陆砚认真纠正,“我平安地离开了厂房,那天受伤的人只有你,扶青。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
“你承担你的选择的后果,我承担我的,这很公平。”
公平。
扶青咀嚼一遍这两个字,忽然轻笑一声。
“无论如何,能重新见到你的感觉很好。”
负面情绪只是一瞬间的假象,她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干脆利落地:“再见。”
想追上去,差点被房门夹到鼻子的陆砚:“……”
扶青走得风风火火,留下陆砚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教室里,发了会儿呆,然后缓缓伸出手腕,纯粹是下意识般的——给自己测了下脉搏。
*
【考核已结束,点击查看报告】
存活人数:1883人
平均击杀初级丧尸数量:5.32头/人(相比上次考核提升0.41头/人)
平均击杀中级丧尸数量:0.70头/人(相比上次考核提升0.22头/人)
平均存活时间……
……
【综合评价】
总人数:2370人
C级:0人(0%)
B级:0人(0%)
A级:2124人(89.62%)
S级:239人(10.08%)
SS级:7人(0.3%)
……
【已完成:主线任务“能力测试·最终”】
【要求:学年结束前,至少有1500名学生综合评价达到A级。(已完成)】
【获得奖励:地刺陷阱(钢)*1000】
【注:每个陷阱可铺设2m*2m地面,无需提前挖坑,放置后原地面自动下沉,将陷阱布置在坑底。】
……
【触发隐藏要求:学年结束前,全员综合评价晋升为A级及以上。(已完成)】
【获得奖励:3000教学点】
方洲大学第二学期的期末考很热闹。
说是期末考,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结业考试。
每科老师都拿出了看家本领,考题设置得又刁钻又难。如急救课,是直接利用模拟舱设置了一整套题库,当做副本导入了模拟舱。学生们有三次抽签机会,三选一进行考试,包括如何在极端环境且缺乏专业助手的情况下,完成一台外科手术等等。
经历手术后能活下来的病人十不存一,但考试考察的是学生的应对是否冷静专业,是否已经在可能的条件下做到最好。
尽人事,听天命。
当手术完成,学生们需要在模拟舱内陪伴患者度过术后的恢复期,直到亲眼看到最终的结局——患者重新恢复健康,或是死亡。
在一切尘埃落定的这一刻,系统才会给出最终评分。哪怕患者最终死亡,学生们也依旧有可能因操作没有失误而得到满分。
事实上,末日很难找到无菌环境,术后感染率极高,能活下来的病人十不存一,让学生们留到最后送走患者的规则,会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心理压力。
可“考核通过”的字样又仿佛在告诉他们:你已经在可能的条件下做到了最好,所以无需自责。
急救人员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这反而驱散了死亡带来的阴霾,让他们有勇气拎起急救箱,再度奔赴下一个属于医疗兵的战场。
再比如基建课。
整个下半学期,基建课的学生们都在完成一个大型课题——在由许明月挑选的模拟舱副本地图里,分组由学生自己一砖一瓦从零搭建起一个避难所。
而期末考试的考题,便是依靠这个避难所,抵挡一次长达3小时的尸潮袭击。
得分点有二,一是尸潮退去后避难所的完整度,二是小组人员的伤亡情况。
尸潮中的丧尸数量太多,学生们根本无法离开避难所外出击杀丧尸,只能守着外墙,用之前制作的各种陷阱以及从周围搜刮道具制成的武器苦苦支撑,守到最后,颇有种植物大战僵尸里手忙脚乱的既视感。
为了顺利通过考试,学生们想尽各种奇招。有人一整个学期都不曾偷懒,避难所本就建得坚不可摧,外面又制作陷阱,轻而易举地守下来。
有人知道自己的避难所围墙选择的材料不够坚固,于是提前挖好隧道,表面用稻草和有异味的涂料覆盖,坚持不住时往隧道一钻,等丧尸们找到隧道口,他们早就跑远了,好歹赚到人头分。
还有人提前准备不足,只好临时抱佛脚,眼看撑不下去,便用汽油顺着围墙浇下去,企图将丧尸全部点燃,让尸体堆砌起来,形成一道人墙。
没想到丧尸确实被点着了,自己却被烟雾呛死,形成避难所完好,人头分却拿了个鸭蛋的奇妙景象。
丧尸特性课的期末除了笔试,赵云霄还额外在礼堂办了次分享会,将上一世制作血清遇到的一些困难和突破的要点详细讲解,又给所有人各发了两份打印版的笔记。
赵云霄对丧尸的了解已经深入到了细胞层面,但这都是系统刻在他脑海中的知识,要理解并输出其实十分不容易。就好比人类天生就会哭,会活动四肢,可要思考自己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并将方式方法整理出来教给非人类生物,却难如登天。
赵云霄花了整整半年才将那份笔记整理出来。
虽然比不上他亲自在场,可他相信笔记上的内容一定能帮到研究员许多。
赵云霄已经不会再死,但他的命运和方洲息息相关。
万一的万一……有朝一日方洲失守,学生们四散逃开,那么这数千份笔记便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白棠、郝振业、柳迎春,最后的一周里,所有老师都将自己毕生所学与在死亡中领会到的知识,以各种形式,毫无保留地分享了出来。
学生们在课程中学习,在考试中学习,在错误中学习,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仍像春雨后的成长。
事实上,哪怕在系统看来,方洲两千余名学生这一年的变化都是惊人的。
从绝大部分C级,到全员综合评价提升至A级,甚至还有十分之一获得了S级与S级以上的评价——足以在末日内担任一个小型组织或求生队伍的头目,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一年前的他们还是那样青涩稚嫩。
可学生们总觉得不够。
末日越是临近,众人就越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惊醒,就像未复习完就被逼迫着仓促上场的考生,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慌乱惊恐。
课程结束,意味着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在他们失败之后,站出来耐心指点他们的错误,也不会再在每次死亡之后收获一份看似严厉,实则充满细节的复盘分析书。
直到必须暂时离开时,学生们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对方洲产生了浓浓的依赖。
*
期末成绩下来的当天,扶青公布了精英小队的正式人选。
全校共有7名学生综合评级达到SS级,意味着某方面极其突出,能在末日下单独存活很长时间。
当然,系统给予的只是大致标准,同一级别内也会有很大差距。比如方洲绝大部分人看似都在A级,但有些人数月前就进入这一等级,离晋升只差一点。
而这7名SS级,都是在最后一次考试才勉强摸到边缘,和那些真正在末日摸爬滚打数年的人也有一定差距。
扶青相信,这些差距等到末日降临后,就会被慢慢抹平。
此外,综合评级达到S或SS,并不意味着单项技能也都能达到同一级别,更多在于没有短板。
比如白棠,如果让系统评价,她的综合评级或许只有A,因为体能和战斗能力严重拖了后腿,但她的生存技巧依旧胜过了方洲绝大多数同学。
校长室,扶青面前站着紧张不已的十三人,她则低头看着名单上的七个名字。
获得SS级评价的,全部都是精英班的学员。
剩余六人则用一副犯了错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上混杂着懊恼与沮丧。
羞愧让他们不敢抬头看校长。
明明这半年,校长已经那么尽心尽力地教导他们了。
为什么考试的时候没有再努力一点?为什么平时没有多杀几头丧尸?为什么那个时候失误了……
有人想着,鼻头发酸,甚至忍不住掉下眼泪,又赶紧在不惹人注意的时候快速擦掉了。
太丢人了……
“每个人的基础都不同,站在不一样的起点,哪怕奔跑了一样的距离甚至更远,也可能无法抵达同样的终点。”扶青关掉面板,“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洲的每位同学都很努力,但精英班的十三人,绝对是其中付出最大努力、流过最多汗水的。
扶青对自己的训练方式有多辛苦相当有数。
她本指望用艰苦的训练劝退几个人,可没想到,所有人都咬牙坚持到了最后。
根据系统统计,十三人的力量、耐力、敏捷性和速度都有了长足的提高,甚至将其他同学远远甩在了身后。
那六人只是基础差得多了些。
习惯了校长魔鬼教官的模样,难得从她这里收获一句安慰,六人却并不开心,只觉得这就像是一句送别的铺垫。
梁熠眼圈红了,嗫嚅道:“校长……”
他想说,别不要我们。
但又说不出口。
是他没有达到校长的要求。
扶青就在这时开口:“现在公布精英小队的五人名单。”
所有人都不着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紧接着响起的名字有些出人意料。
“宋如双,沈青青,苏怀瑾,秦宇飞,梁熠。”
“Yes!”秦宇飞毫不掩饰地做了个兴奋的攥拳姿势,被苏怀瑾连忙按住了。
这人未免也太没眼色,没看旁边落选的几人都快哭了吗?
话虽如此……
苏怀瑾看向自己按住秦宇飞的手,发现她也在微微颤抖。
真是……太好了!
宋如双和沈青青两个好姐妹双双入选,兴奋不已,一下拥抱在一起。
只有梁熠在听到名字的那一刻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眼睛还是通红的。
他完全没想到名单里会有自己。
明明他没能拿到SS啊?
落选者中有人很快反应过来,着急道:“校长!”
“我……”她快速看了一眼梁熠,歉意从眼底一闪而过,但还是咬牙说,“我不服!我明明拿到了SS级,为什么不选我?”
她说着,甚至有点委屈了。
“名单参考了这半年你们的训练表现,还有每人擅长的部分,我认为这是目前的最好搭配。”扶青说,垂眸看见宋如双悄悄伸出手,抓住那个姑娘的手晃了晃,扶青微顿,接着道,“精英小队,除了要筛选精英,更重要的是要组成一支配合默契没有短板的小队。”
宋如双和沈青青都以格斗能力见长,敏捷高,打法灵活配合默契,两人一起可以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秦宇飞同样是格斗系,但胜在体能好,力量强,最后一个月的训练里,他甚至可以胜过巨怪型的拟真丧尸,无论单打独斗还是在紧急时刻保护团队内受伤的成员都很合适。
苏怀瑾更不用提,大局观强,指挥能力一流,是团队的头脑。宋如双偶尔也会灵机一动,想出一些邪门但好用的招数,让作战策略更加灵活。
至于梁熠,他的空间想象能力无与伦比,有他在队伍里,整支队伍的行动会更加灵活,可进可退。
这是扶青综合考虑的结果。
她点到即止,学员们都很聪明,立刻明白这支队伍为何是最佳搭配。
只有那个叫薛燃的姑娘仍在坚持:“可是……”
“没有入选精英小队,并非意味着我不再需要你们的帮助。”扶青打断她,语气平和道,“除了我,方洲其他同学,大家的亲人朋友,无辜的同胞,他们都需要你们。”
薛燃愣了下。
“等会儿没入选的八人留下,我还有事和你们商量。至于你们可以先离开了。”扶青看向宋如双五人。
“这个夏天,多和家人相处。”
宋如双等人从方才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半晌,才扯出一个笑容,轻轻嗯了声。
他们安静地离开,剩下的八人也因为扶青最后的话而短暂陷入沉默,心情很复杂,又有几分说不出的酸楚。
他们是竞争关系,但更是同甘共苦,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只有薛燃表情坚定地看着扶青。
她不确定校长说的“有事需要他们帮忙”,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一种对“落榜生”的安慰。如果是后者,那她一定要想办法说服校长,将自己放进队伍里。
薛燃打定主意。
扶青对上她的视线,只觉薛燃的眼睛就像她的名字,黑白分明,眼底总像有一簇火光在静默燃烧。
她想起自己从系统记录上看到的学生家庭背景信息。
上面写着,薛燃从小由祖父母养大,她的父母都是警察,在她刚出生不久就双双殉职了。
而她的祖父在她上初中时就因病去世,今年年初时,祖母也跟着去了。
不知是受了父母影响,还是因为亲近的家人都不在了,了无牵挂,当初扶青让众人报名时,薛燃是第一个写下“愿意参加”的。
她当时跟着众人一起离开校长办公室,却根本没走,脚步声在门口就停下,静静站了半个小时,直到其他人都到齐,才又一起回来签字。
不知那半个小时里,薛燃是不是在想自己的父母。
扶青没有撒谎,她确实有事要摆脱八人,只不过要交给薛燃的任务有些不太一样。
凭她自己,很难取得官方的信任。
但薛燃英雄家属的身份,或许可以成为一道桥梁。
第78章 “你家小双上天了!”……
暑假,学生们像小鸟归巢,从全国各地纷纷返家。
刚回家时,宋如双还完全不适应,总觉得六点一到,手环就会发出死亡闹铃,催着她下楼去晨跑。
因此,她虽然五点半就因为生物钟醒过来了,但还是躺在床上一直耐心等到了六点过一分。
总觉得被闹钟叫醒,一天才算完整。
然而,大概是考虑到暑假里众人各有安排,还得为了末日做各种筹备,校长居然贴心地取消了每天的晨练提醒,让宋如双一阵失望。
无奈,她只能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换上运动服下楼晨练。
先是雷打不动的五公里,又在小区的健身区域用健身器材做了些锻炼——双腿架在双杠一侧,两脚用另一侧压做卷腹,又去单杠上做引体向上,再回来双杠做臂屈伸,最后找到一个附近约在大腿高度的平台做跳箱练习——几组交替进行,直到将每日设定的目标完成,她才停下去做拉伸。
这是宋如双在网上学来的方法,在家楼下的健身区即可进行高强度训练,不用专程跑一趟健身房,能节省下不少时间。
暑假开始后,她已经坚持了几天,目前看来效果不错,宋如双还将方法分享在了论坛里,被热情的同学们顶成了论坛热帖。
做完这些,已经七点半了,宋如双用毛巾擦擦汗,往自家的方向走,准备顺便在门口买点包子带回去,再叫自家爹妈起床。
宋如双刚刚放假回来的时候,宋建国还打着“不能浪费暑假时光”、要带女儿强身健体的算盘,准备每天拉她一起早起出门遛弯,但当他第二天定了闹钟爬起床,发现女儿已经活力四射地带着早餐回来了,立时就蔫了。
倒是宋如双对老爸一时兴起想锻炼身体的提议很感兴趣,甚至想拉着徐明玉也一起参与。
夫妻俩都是不乐意动弹的,假期就组队在家刷手机,去街角的购物广场都要开车,和网上那种精神奕奕的中年人完全不同。
宋如双这一年劝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正好趁着暑假在家时间长,她准备彻底改变爸妈的生活习惯。
好说歹说,前两天好不容易劝得徐明玉和宋建国答应下楼陪她晨练。
结果夫妻俩走到健身区域,就看见女儿两手抓握单杠,一条腿挂在上面,头发糊了满脸,动用核心力量呼啦啦转得像个风火轮,完全就是网络热门视频里健身狂魔该有的样子,两人当时就是:“???”
宋建国回想自己原本制定的父女俩一起散散步,沟通一下感情的温馨锻炼计划,瞳孔地震。
徐女士更是愤怒表示:“宋如双,你想谋害亲娘就直说,不用这么委婉。”
宋如双:“……”
她只是等的时候闲着无聊,想随便试试……
总之那之后,夫妻俩说什么也不肯跟着一起锻炼了,只让女儿自己闹腾自己的,别打扰他们睡觉。
他们住的小区离单位近,每天都要磨蹭到近八点才起床。
父母睡懒觉,女儿买早点,一家三口的角色完全颠倒过来了。
宋如双也很无奈,但她没办法将末日即将降临的事情告诉父母,只能每天疯狂给两人转发@方老师有话说的视频。
提到这个公众号,宋如双就更难受了。
自打校长拜托徐明玉二人帮忙宣传之后,他们一直很积极地完成任务,每条视频都分享到朋友圈,还收集了好几百赞……但宋如双怀疑,他们自己根本就没看过这些视频!简直将职场老油条的阳奉阴违作风发挥到了极致。
拎着包子回家的路上,宋如双还在想这件事。
步行街冲撞案已经过去快一年,何况对徐明玉二人来说,这只是一次突发意外,根本不值得提起警惕。
还有什么办法能说服他们吗?
她有些苦恼。
宋如双一家住的是个老小区,从她出生开始就住这儿了,小区建得早,全是八层小高楼,居民基本都是同一个单位的或是退休老员工和家属,彼此都认得。
宋如双回家路上就碰见了小时候很照顾她的奶奶,顺势停下聊了会儿。
宋如双上中学后进入青春期,变得有点不爱和长辈交流,但自打进入方洲,她再见到亲戚和熟人都会多说两句。
奶奶关心她的学业,她认真答完,又热情道。
“最近用手机购物可方便啦,xxAPP第一次注册还有会员,买指定商品打折,奶奶您下次把手机给我,我帮您囤点大米挂面啥的呀!”
说着,宋如双还调出页面展示给奶奶看:“您看,送货上门,暑期特惠部分商品还打八折呢,还有各种优惠券,可划算了。”
宋如双知道张奶奶是独居,女儿儿子一个在外地工作,一个在国外,难得回来一趟,要指望他们在末日后回来找张奶奶几乎不可能。
到时候,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很可能要一个人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张奶奶小时候每次见面都给她零食吃,能帮的,宋如双想尽量帮帮她。
对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手机是新鲜东西,聊天软件都用不明白,更别提搞懂那些五花八门的软件和各色消费券。
用这个当借口,宋如双就能帮他们买些未来用得到的东西。
一听说能送货上门,张奶奶果然立刻来了兴趣。
她一个人住,最不方便的就是去超市买东西,哪怕带上女儿买的小推车,每次也得走走停停花上大半天,还不能一次买太多太重的东西。
要是能直接送到家门口,那不就方便了吗?
“真的能送啊?”张奶奶好奇地问,“得花多少钱,贵不贵?”
“能!”宋如双展示,“不花钱,您多买点,满二百块钱就可以免配送费。”
她变着法子地让张奶奶多买些东西,一时吃不完的,可不就囤起来了吗?
这样还能让她买些保质期长的东西。
张奶奶果然看得心痒痒,又犹豫:“可是我一个人,买太多也吃不完啊……”
“那这样,我给您买一部分蔬菜水果肉蛋奶,剩下的再买些大米、挂面、食用油啊调味料什么的,保质期长,也不容易放坏,放在家里阴凉处总能用到。”宋如双撺掇她,“凑到优惠券的价格,能减三十块,这不就相当于白送了一桶油?”
张奶奶戴着老花眼镜,费劲看了看,惊奇地发现还真是!
网上买东西居然这么便宜?900ml食用油,线下要三十块钱,网上各种券啊优惠凑一凑,居然二十出头就能买到。
老人家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当即拜托宋如双帮她操作,宋如双乐颠颠地说了声“好嘞”,眼疾手快唰唰加了好些午餐肉罐头八宝粥罐头番茄罐头什么的进去,大米也买的真空小包装,保质期更长。
至于需要冷冻才能长时间保存的馒头一类,考虑到末日后过不到一个月就会断电,宋如双没买太多,问了老人的喜好,给她买了一袋留着这两天吃。
调味品如盐糖等很难过期,而且也不贵,宋如双打着囤货的旗号帮奶奶拿了好几袋。
两人就站在路旁的树荫下,太阳渐渐升高,宋如双忙着操作,额头出了好些汗,张奶奶看着心疼,拿手里的蒲扇帮她扇了好几下。
终于买完,宋如双又是高兴又是得意地给奶奶看:“您看,这一下省了六十多呢,送货上门还不要运费,因为是早上下单,说是下午四点左右就能送到了。”
张奶奶看得喜不自胜:“太方便了,小双,真是谢谢你啊。”
她有点得意,用手掩嘴笑道:“我女儿都没空帮我做这些,她每次回来都风风火火的,我还得帮她看孙女——小双你比我那对儿女还贴心。我一会儿就跟你李爷爷他们炫耀去。”
宋如双灵机一动,想起小区里的这些独居老人似乎确实每天都爱凑在一起聊天,小区因为老年人多,为了防止他们私下偷偷打麻将,物业还专门建了个老年活动室,配有空调茶水乒乓球台什么的。
或许……她可以利用这里做点什么?
“对了,张奶奶,我们不如和小区商量,在老年活动室专门办个活动帮忙订货?”宋如双沉思片刻,提议道,“李爷爷他们肯定也有购物需求吧。”
老人在末日里太艰难了,宋如双很乐意帮个小忙。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啊?”张奶奶犹豫道。
“不麻烦。”宋如双笑道,“我几乎是你们看着长大的,这有什么。”
老式家属院就是这样,邻里互相帮衬,都很熟悉,谁家院里果树结了果或是饭菜做多了,还会敲门送给邻居。宋如双小时候跑跑跳跳摔了跤,也被爷爷奶奶带回家帮忙包扎过。
何况院子里的老人退休前大多是同事,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宋如双估计,自己大动干戈办这么一场活动,反而会让老人们因为不好意思,而尽量一次性将一些必需品买齐。
反而起到了促进囤货的作用。
张奶奶闻言,立刻表示自己会去和李爷爷他们商量,等定下时间再告诉宋如双。
时间地点和参与人员都不需要她操心,她只要腾出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好。
爷爷奶奶们还会给她带水果和零食吃。
宋如双高兴地应下了。
不过,光是办这么一场活动还不够。
这场活动打的旗号是“帮助独居老人”,其他居民不会参加,却多半会留意到有这么一场活动。
等到末日降临,家里食物见底时,说不准那些更年轻力壮的居民就会将算盘打到老人们身上。
独居老人,简直是末日中最好欺负的团体。
现在的邻里关系和睦,可危机当前,谁也说不准别人会做出什么。
她可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宋如双还在思考解决办法,张奶奶却拉住她手腕,说什么都要请她去家里坐坐:“我家有好多水果,都吃不完,小双你拿点回去给你爸爸妈妈吃。”
宋如双:“……”
坏了,好像忘了什么。
她尴尬地拎起手中的塑料袋,看向里面已经由热转温的包子,终于想起来饥肠辘辘的老爸老妈还在家里等着。
“不用了奶奶,我爸妈还在家里等着吃早餐呢。”她忙道。
话音未落,身边一个妇女拎着一兜子蔬果匆匆路过,无意间向上瞥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却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花容失色地发出惊叫:“天啊!怎么有个小孩?”
女人捂住嘴,只见附近居民楼六楼左右的一户人家窗户半开着,一个一两岁大的小孩趴在窗边,正好奇地探头下望,一手跃跃欲试地想要向前扑,看得人心惊肉跳。
张奶奶也抬头看见这一幕,惊得捂住胸口退后了两步:“哎呦……”
周围的路人心急如焚。
“那是谁家的孩子?”
“我的天啊,家里大人呢!怎么不把小孩儿看好啊!”
“谁年轻跑得快?快去敲门!”
“报警,不对,得叫消防……”
“快快快,有没有被单什么的接一下,可别掉下来了……”
有个正准备去上班的年轻小伙子把手里早餐一丢,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楼道,大概是去拍门去了。
另外两个妇女急得团团转,瞅见附近有人晾的床单,连忙跑去拿下来,其中一个还摔了一跤,顾不上看自己的伤口,赶紧将被单扯到楼下,招呼几个人一起过来帮忙,将被单扯平。
很快就有好几个热心人士围了上来。
宋如双看了眼,觉得这样不行。
那被单是夏季的薄被,布料很轻薄,加上楼上的小孩也不是几个月大的小婴儿了,一两岁的小孩体重更重,从六楼的高度摔下来,这么一层被单不一定接得住。
何况万一没接准,手脚等任何部位砸到周围人,都是轻则骨折的伤势。
她下定决心,将包子递给张奶奶:“奶奶,您帮我拿一下哈。”
张奶奶还忧心忡忡地盯着小孩的一举一动,手中忽然多了几个喷香的大包子,愣了下,就见身旁的小姑娘将手心的汗在运动服上抹了把,上下打量一眼楼体,紧跟着一个助跑,竟然直直冲向了一楼住户的空调外机——
张奶奶:“???”
她半张着嘴,看着宋如双跃起一脚蹬在楼房外墙上——那外墙是水刷石的,水泥混着细小的石子,摩擦力极大,她一脚蹬上去,反身抓住空调外机的护棱,仗着体重轻的优势,踩住空调外机,弓身跃起,凭借出色的弹跳力直接抓住了二楼用户的防盗网,又借力踩住二楼楼体上凸起的腰线,眨眼间便爬上一层。
一到三楼的人家都装了防盗网,爬起来相当容易,重复的操作进行几个来回,宋如双已经上到四楼。
楼下的人这时也终于发现有人竟然从侧面徒手攀爬了,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张奶奶看着宋如双身轻如燕的动作,差点眼前一黑,当场晕过去。
她努力顺了顺胸口,又看看手里的包子,一拍大腿直奔宋家。
路上还扯着嗓子颤巍巍地喊:“小宋!小徐!快点出来啊,你家小双上天了!”
……
另一边的宋如双,来到四楼后,上面就不太好爬了,
她家小区外立面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腰线也只是凸起的窄窄一条,如果没有地方抓扶,很难下脚,要不是有空调外机,加上情况紧急小孩随时可能坠楼,宋如双也不敢徒手攀爬。
底下的观众见她停下,很快就发觉上面没了防盗网,于是替她着急起来。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宋如双就是被一时热血上去,却被卡在了半道上。
那么高的高度,还没有什么安全措施,要是往下看,会很恐怖吧……
有的人捂上眼睛,已经不敢看了,宋如双倒是并不着急,轻轻咬着下唇,还在琢磨后面的路该怎么爬。
类似的墙体她这一年不知爬过多少次了,哪怕最后上不去,也总有办法下来,并不像围观者想象的那样冒失。
底下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和指挥,她也全当耳旁风,心态极稳,丝毫不受影响。
这种时候听非专业人士的指挥,反而可能乱了步调。
宋如双兀自沉思着,隔壁的窗户却忽然拉开了。
对方似乎是怕吓到她,开窗的动作都不敢过重,从窗户里小心地伸出一只手:“姑娘,快过来。”
宋如双一愣,看见窗户里站着一个阿姨,似乎急得不行了:“小心点啊,我拉着你。”
宋如双心里有点暖,安抚地一笑:“阿姨,没事儿,我练攀岩的,厉害着呢。”
但阿姨的举动倒是提醒了她。
宋如双仰头,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五楼的,能不能帮忙开个窗?”
五楼住户早就被动静吸引出来,一直站在窗边围观呢,只是从他的视角看不见有人爬墙,宋如双吼了两声才意识到指的是自己,连忙开窗探出一个脑袋:“谁啊?……妈呀!”
他终于看见蜘蛛侠一样蹲在空调外机上的宋如双。
宋如双眼睛发亮:“可以可以,就这样把窗户开着啊!”
说完,她轻轻踩了踩身下的空调外机,确认它还稳当,能承受自己的体重,看清落点,便一个借力再度跃起。
窗户里的阿姨被吓了一大跳,捂着眼睛想尖叫,又怕惊到宋如双,只能从手指缝里惊恐地看着她。
五楼的住户已经吓得躲到屋里去了,磨磨蹭蹭半天,居然手里又拿着个凳子回来:“你踩着这个能轻松点不?”
他目测宋如双离六楼那个小孩还有一段距离呢。
宋如双乐了下:“谢谢啊。”
不过那凳子不太稳当,她不敢踩,到底还是自己爬了上去。
眼见宋如双终于爬到六楼,找到了支点,又小心翼翼按着孩子脑袋将他按回去,所有人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大早上的惊险一幕,对心脏实在不太好啊!
小孩的身影消失在窗口,宋如双往下看了一眼,决定还是不原路返回了。
不然恐怕又得将众人吓个半死。
六楼那户人家的窗户是推拉式的,如果没上锁,凭小孩的体重确实有可能推开,应该不是家里人故意将窗户打开的,但……
宋如双从敞开的窗户里感受到了空调的凉风。
空调开着,屋里应该有人。
为什么对方迟迟没有出来?
门口的门铃还在发了疯似得响个不停,跑上楼的男生一边按门铃一边敲门,嗓门很大:“有人在家吗?你家小孩在窗户边玩,赶紧管一下……有人在家吗!”
室内安安静静,小孩坐在窗台上,呼哧地吸了下鼻涕,和宋如双四目相对。
她缓缓皱起眉。
第79章 “小妹妹,你是神奇女侠……
咣当!
屋里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宋如双轻手轻脚地爬进窗户,小孩吃着手指,满脸懵懂地看着她,宋如双也不管他能不能看懂,竖起食指对着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小孩:“……”
俩人大眼瞪小眼,宋如双轻轻落地,几乎没发出声音。
害怕小孩又作妖,她将窗户也关上。
楼下紧张围观的众人松一口气,尚不知屋内的情况,热烈讨论起来。
“那个姑娘是谁啊?太厉害了吧!”
“好像是宋建国家的。”
“都长那么大了?上大学放暑假回来的?”
“对对,回头见到老宋要好好跟他说说,这身手都可以去拍武侠片了!”
“刚才真是太险了,要不是小双,说不定要出人命呢……”
“她是不是上的体校啊?”
“不是,好像学校还挺好的,去年高考成绩出来老宋一个夏天都乐得合不拢嘴……”
“能文能武,厉害!”
一个大爷比出敬佩的大拇指。
宋如双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八卦的主角,她在屋内转了一圈,寻到声音的来源,是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后。
有人发出“呜呜”的声音,另一人压低声音威胁:“给我闭嘴!”
宋如双听了两秒,判定屋内没有第三人,果断推开房门。
看大小,这里应该是他们家主卧,床边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长得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把水果刀抵向怀中女人的脖颈。
那女人五六十岁的样子,看着像那小孩的奶奶或是外婆,又急又怕,被男人一手捂住嘴,露出的双眼里含着水光。
宋如双粗略一扫,发现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外卖员的短袖,结合情况猜测,顿时了然。
男人多半是个闯空门的小偷,他们老小区门口没有门禁,装扮成外卖员的样子很容易就能混进来——很多人以为小偷只在晚上沉睡时入户偷窃,白天便会放松警惕,但事实上,有不少小偷都是在白天无人在家时作案的。
老小区安保落后,也没装多少摄像头,只要摸清家里人出门的规律,很容易得手。
宋如双猜测,这小偷可能已经蹲点好几天,兴许是发现这个时间段孩子奶奶或是外婆固定会带小孩下楼之类的,才选在此时闯入,但看刚才那孩子一直在吸鼻涕,多半是感冒了,临时打乱安排,才让两人和小偷撞个正着。
估计是两人对峙的时候,楼下起了喧闹,后来又有人跑来敲门,小偷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又怕女人呼救,才用刀将她制住。
殊不知这样就从盗窃升级成了绑架,罪加一等。
总之,当务之急是先把女人救下。
宋如双眼睛转了转,看着震惊的两人,装成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喝道:“你们干什么呢!窗户没关,小孩差点掉楼下了,敲门没听见?!”
女人一听,果然着急,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再度激烈挣扎起来。
小偷单手险些按不住她,宋如双同时向他飞快靠近。
男人又想用手中的刀制住女人,又想挥刀威胁宋如双不要接近,情急之中动作便没了章法。
水果刀挥舞间,被宋如双抓住刀尖远离女人脖子的空挡,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砸在地上。
木地板被砸得一声巨响,小偷眼冒金星,已经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宋如双这才捡起水果刀,看向目瞪口呆的女人,客气道:“阿姨,你把孩子抱上,去给门口的小哥开个门,再报个警——对了,能帮我找个绳子过来吗?”
女人愣了半天,才跌跌撞撞爬起来:“哎哎,没问题。”
宋如双将小偷五花大绑,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警察出警还挺迅速?
宋如双有些意外。
见女人还抱着孙子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上,明显没缓过神,宋如双只得自己去开门。
谁知刚打开一条小缝,门外便传来一股巨力。
有人猛然将门推开,一脚踏进屋内,急吼吼:“小双!小双!”
宋如双定睛,只见她爸宋建国同志穿着老头汗衫,下半身一条宽松的大裤衩,一副刚从床上被挖起来的样子,就这么火急火燎冲了进来。
宋如双:“……”
万万没想到,她躲过了小偷的威胁,却差点被自己亲爹拍墙上。
徐明玉紧随其后,满脸慌张——手中还拎着一袋冷透了的包子。
夫妻俩见宋如双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松了口气,但还是把她前前后后翻了好几个面检查有没有伤口。
确定她毫发无伤,徐明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妈呀,累死我了。”
宋建国也觉得腿软,倒不是吓得,纯粹是一路跑过来太着急,又一口气爬了六层楼,累的。
“爬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停下来反而累得够呛。”宋建国抹了把汗,唏嘘,“果然是老了。”
宋如双撇撇嘴:“我爬上来的都没说什么。你们就该跟我一起锻炼的。”
宋建国夫妻俩一听这件事就来气,但想想女儿也是为了救人,加上来的一路上,众人都在夸奖宋如双的英勇行为,也就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后怕。
再仔细一想,宋如双说得也没错。
要不是她平时锻炼得那么勤快,今天肯定不会有足够体力爬上六楼,万一那个小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同是做父母的,两人将今天的情况代入小时候的宋如双,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对了,刚才帮我们指路的小伙说家里还进了贼,那个小偷真的是你制服的?”宋建国不敢相信。
宋如双:“对啊!”
她趁热打铁:“所以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练练防身术?不然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们跑这么慢,都来不及救我。”
这件事戳到了夫妻俩的痛处,他们刚刚一路跑过来,确实一直想着自己为什么不能跑得更快一点。
万一到得慢了,女儿出了什么事……
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种恐惧的情绪尚未过去,让他们头一次认真考虑起宋如双的提议。
两人一时没说话,宋如双的视线却凝固在徐明玉手中的包子上,嘴角抽了下:“妈,你来救我还带干粮啊。”
徐明玉嗔怪:“你张奶奶一进门就先把包子给我了,估计她也忘了,我又没反应过来,就一路拎过来了。”
像为了缓解尴尬,她看了看屋内剩下的几人:“要不……你们也吃点?”
孩子奶奶和热心小哥:“……”
那倒也不必。
警察来得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就赶到现场,其中一人竟然还挺面熟。
宋如双回想了下,发现是那天去看监控时在场的一位警察小哥。
对方显然也还记得她,打了个招呼,从宋如双口中听闻事情经过,对她刮目相看:“你是说你徒手爬上六楼,救下了快坠楼的小孩,又顺便发现屋里大人被小偷持械威胁,于是顺便出手救下人质制服了小偷?——小妹妹,你是神奇女侠啊?”
警察小哥明显年龄也不大,还开了个玩笑,又道:“一年内两次见义勇为,太厉害了,不过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
宋如双连忙应下。
这时小哥的搭档也凑过来,忽而皱眉:“你刚才说你是哪个学校的?”
“方洲大学!”小哥抢先回答,这个名字他印象很深,“我还见过他们校长呢。”
“我就说在哪里听过。”搭档用拳头一砸手心,“前两天安饶路某商场里一个疯子拎着刀到处乱转,把路人吓得不轻,但在他出手前就被和朋友逛街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制服了,那个小伙子我记得也是方洲大学的学生!”
宋如双在心里嘿了一声,看来同学们放暑假也没闲着。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同学,自己认不认识。
搭档警察看着宋如双,十分稀奇:“你们学校是怎么培养学生的,一个两个都这么勇?”
而且还不是全凭年轻人的一腔热血,两人都十分有勇有谋。那个小伙子出手时的监控他看过,他装出一副围观路人的样子,不紧不慢晃到了歹徒视觉盲区,才果断出手。在此之前背着手溜达的样子,别说歹徒了,就连看监控的警察都没能看出他的意图,那叫一个深藏不露。
至于宋如双,虽然他还没问出手细节,但她的这起案件小偷已经劫到一个人质,她还能将人质毫发无损地救下,据目击者称从她翻进屋内到小伙报警,前后也不过两三分钟,显然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一个还能说是巧合,三天内连续两个方洲学生见义勇为——就算最近社会上的恶性事件确实显著增加了,这个频率也太高了。
年轻一点的小哥说:“你是没见过他们校长,见了你就会发现,他们校风就是这样。”
他半开玩笑。
和扶青制服刘勇相比,什么小偷都是小儿科。
刘勇被捕时的惨样,至今还停留在他心里,给小哥留下了深深的震撼。
搭档挠了挠头,也没深究,又提醒在场的众人:“你们看新闻也知道,最近不太安定,哪怕白天门窗也得锁好,老小区安保不行,邻居间又都认识,很容易放松警惕。我刚才上到二楼就发现那家人出门看热闹,防盗门都没关,光留了个纱门,这不是等着小偷上门吗?”
他语气严肃。
帽子叔叔说话还是有用,他说罢,又举了近期几个闯空门的案例,听得徐明玉等人连连点头,神色紧绷。
宋如双听着听着,心里一动,站出来道:“我也觉得我们小区安保太差了,而且住的很多都是老人,老人家很多爱在家里放现金,其实最容易被小偷当作目标。”
众人点头,宋如双顺势提议:“今天那么多邻居都在楼下看见了,事情估计没两天就会传开,我觉得不如借这个机会,开个安全讲座,讲讲防盗常识。”
“另一方面,我觉得小区的基础设施也该升级了。比如很多老人家现在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木门,可以升级成防盗门,门锁也要换,现在的锁简直形同虚设。还要增加摄像头,以及今天的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高层最好也加装防盗网,毕竟很多老人都会在家带孩子,而且我们小区楼层不高,我能爬上去,兴许歹徒也能爬上去呢?”
摄像头对末日其实没有什么帮助,但宋如双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还是将它加了进去。
当然,主要的升级重点还是防盗网与防盗门。
没有防盗网的话,一旦丧尸进化,高层住户就完蛋了。
而且现在老人们家里的木门也很不安全,拿着一把消防斧就能强行破门。
宋如双本来是想私下里单独劝张奶奶等人更换防盗门的,可现在既然正好碰上小偷闯空门的事情,不如借机为整个小区做做动员。
百姓有这个想法,两位警察自然不会反对,两人还夸奖了宋如双的安全意识:“你们有这个心,可以把想法提交给物业,再让物业和我们联系,到时候我们派人来开讲座。”
才出了闯空门的事,还是在早高峰时间发生的,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小区都会人心惶惶。
这时趁热打铁,是最有效的。
“就是加装防盗网有消防隐患,老小区里的消防同样是令人很头疼的问题……”警察又说。
他刚才过来的路上,还看见两辆车将消防通道堵得严严实实,楼道里又全是老人攒的纸壳子,看得人头疼。
宋如双痛快道:“那防盗网就让住户们自己决定是否加装吧,另外,我们也可以鼓励大家在家里撞上烟雾报警器——老人很容易做饭做一半把锅忘了,装一个很有必要。”
“我们家厨房就有一个,就是小双让我们装的,上个月我差点把锅烧糊了,幸亏装了它。”宋建国连忙补充。
他心满意足地收获了两位警察对女儿的称赞,乐呵呵道:“小双安全意识确实比我们俩强。”
用词很谦虚,事实上听见别人夸奖宋如双,他比谁都高兴。
宋如双看见老爸这副样子,心里一喜,知道短时间内估计自己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回去就得让他俩买运动服运动鞋。明天就跟着她一起下楼锻炼!
还可以再要点零花钱。
她最近忙着囤货,手头有点紧。
宋如双美滋滋地想。
至于安装防盗网的事,就算不用警察动员,宋如双估计也会有不少居民主动装。
毕竟这次的事件实在有些可怕,何况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宋如双是怎么踩着空调外机一路爬上去的。
在别人眼里,她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
她都能爬上去,何况专业的小偷呢?
宋如双已经能猜到邻居们的想法,索性也不再想着让警察们劝。
至于那些没有小孩的年轻住户,也可以尝试说服他们给宠物加个防坠落的隐形防盗网——钢丝拉成的防盗网在面对丧尸时,多少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剩余实在不愿装的,宋如双也没有办法了。
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徐明玉有同学在居委会,她主动提议由自己去找他们商量,讲座的事情就这么在几人的讨论中定下了。
宋如双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能放心地帮张奶奶他们囤货了。
第80章 摇摇晃晃的小船
周末,张奶奶给女儿儿子打了个电话。
三人难得通话,还是张奶奶主动拨过去的。
在微信群里组织多人视频的方法,是宋如双刚刚教给她的,老人学了些新鲜东西,兴奋不已,第一时间想要和家人分享。
戴着老花镜,努力尝试半天,总算拨通。
女儿赵娅那边响了几声就接了,小小的屏幕里露出女儿和孙女的脸,两人似乎正在吃饭。
赵娅让女儿给外婆打了个招呼,便拿着手机走到一旁:“妈,怎么了?”
说话间,在国外的赵良也接通了:“妈?你怎么突然打给我?”
张奶奶见女儿儿子到齐,便微微侧身,露出身后堆积在客厅地板上的东西,眼角笑出褶皱:“你们看这是什么。”
只见地板上堆满了米面粮油,还有些卫生纸垃圾袋等生活必备品,以及各种大包装的食物。
赵娅吃了一惊:“妈,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不是,是小宋家的闺女放假回来,教我怎么用手机订货,我就多买了点。”张奶奶笑呵呵道,“你和丫丫什么时候过来啊?我吃不完的还可以分你们一点。”
听母亲自作主张,赵娅下意识皱眉,不赞同道:“您也买太多了,吃不完容易坏,您想吃什么打电话给我,我一次给您叫几天份的不是更方便吗?”
张奶奶便解释:“是超市有折扣……”
她没说,每次给女儿打电话,十次有八次都是在忙工作或是带孩子,说不了两句就匆匆挂了,张奶奶哪里还好意思麻烦女儿叫东西?
何况,张奶奶知道女儿这辈的年轻人没有囤货习惯,但或许是自己思想过时了,她还是觉得家里多放点食物比较有安全感。
赵良这时看清张奶奶买的什么,也大着嗓门道:“那是八宝粥吗?哎呀,妈,你买那么多那玩意儿干什么!”
红色的八宝粥包装箱,竟然有整整三箱堆在角落,看着颇为壮观。
一箱24罐,这都有七十多罐了。
赵良觉得匪夷所思:“您怎么爱吃这个啊,又不好吃。”
略带嫌弃的语气让张奶奶的笑意淡下来,有些意兴阑珊。
赵娅注意到母亲情绪的变化,反驳:“妈爱吃,你就让她吃呗,八宝粥总比大米稀饭好吧?我前几天饭点打电话,看妈每次吃的不是稀饭就是挂面。”
这么一想,她也懊悔了,觉得母亲难得兴起自己学着网络购物,应该鼓励才对。
何况张奶奶身体不错,也没有高血糖之类的毛病,八宝粥当做早餐确实比稀饭营养丰富。
只有赵良还在嘟囔:“那都是罐头食品,不健康。A国没人吃这个。”
“何况那小孩谁知道什么心思啊?一个陌生人那么好心,还是涉及花钱的事情,您最好还是少跟她来往……诶,妈,她买东西的时候您没把银行卡密码告诉她吧?”赵良忽然一惊。
赵娅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这个弟弟自从出了国,每次打电话说不了两句就要暗戳戳炫耀国外的生活和文化,拉踩家人们在国内的生活。
但每次说得来劲,一让他找时间回来看看妈,立刻就哑火,找各种借口挂电话。
赵娅自己是个单亲妈妈,本来压力就大,还得牵挂着母亲,时不时从临市开车回来看看,每次往返光路上就是四五个小时。
而赵良不但帮不上忙,这两年连母亲的赡养费都不转了。
他有什么脸对母亲的生活方式指指点点?
眼见弟弟还在说风凉话,一直积攒的怨气爆发,赵娅张口怒道:“不吃这些,难不成让妈跟你一样天天啃生菜叶子?”
“再说那应急食品,不就是老外最爱囤吗?那个什么末日准备者的概念不还是从国外传进来的。”
“咱们不在近处,照顾不到妈,小双也是好心,你瞎叨叨什么!她才十八岁,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什么人品你不清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张奶奶听得闹心。
她打断两人的争吵,率先挂断电话,又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会儿。
辛辛苦苦将儿女拉扯长大,可到了晚年,竟然没有一个人陪在身边。
落寞中,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那堆东西,张奶奶糟糕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至少还有小双,愿意坐下来陪她说一下午的话,教她怎么用手机订货和给家人打电话。
虽然不是亲人,可她却比亲人还要耐心。
今天上午刚刚办了教导用手机订货的学习会,后面还要办安全讲座,以及号召众人更换防盗门和加装防盗网。
宋如双说了很多,张奶奶也不太懂,只知道这些社区活动到时候都可以写在她的简历里,方便以后找工作。
活动办得越好,简历越漂亮。
思及此,张奶奶终于振作起来。
她在这小区生活了几十年,几乎每家每户都认得,到时候,可得多拉几个人来支持小双的“工作”,争取让防盗门和防盗网普及整个小区,办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造活动!
*
放假前,扶青表示会在八月一号正式完成校园改造,并放出最后的避难所名额,供学生们用积分兑换。
众人等候八月一号的心情,不亚于去年等待高考出成绩。
当然,名额终究有限,论坛有人估算过方洲目前的建筑面积,除了学生自己的那个名额,他们每人大概也只能再兑换到两到三个名额。
具体的数量还得看成绩。
如果家里人口稍微多一些,甚至可能没办法让全家人都住进来。
父母,加上祖父母外祖父母,已经是六个人。万一还有兄弟姐妹,人数就会更多。
何况有些人和家里的关系并不亲近,却有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他们必须得从这些人中做取舍。
论坛这些天的聊天几乎都是围绕着避难所名额展开,氛围颇为沉重。
学生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难题,亲近的人的性命就握在他们手上,此时决定将名额给谁,便等同于给了那人一条生路,不给谁,又相当于判了对方死刑。
之后当他们在末日中死去,学生们只会觉得是自己当初的决定害死了对方。哪怕他们竭尽全力说服自己不要有罪恶感,也还是难以避免这样的联想。
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有些人很喜欢,可对学生们来说却该死的糟糕。
他们宁可将选择的机会交给别人,自己躲在后面,就不用承担死亡的沉重。
但这种念头几乎是刚一产生便被打消了。
有些东西,必须得由他们自己背负。
好在学校里还有诸多同样苦恼的同学可以一起讨论。
主楼:[真诚发问:我的成绩太差了,除了校长之前说每人固定能换的一个名额外,可能只能再额外换一个名额,加上自己的就一共是三个。
我爸爸走得早,妈妈工作忙,我从小几乎是被姐姐带大的,她前两年结婚生了个很可爱的小外甥女,才一岁多。姐夫先不论(对不起姐夫),光是妈妈和姐姐就占了我仅有的两个名额,可我实在无法放弃小外甥女。
这几天我放假,姐姐一家回来看我,我看着外甥女的笑脸,抓着她软软的小手,真的很想哭。
如果不带她,那姐姐肯定也不会愿意跟我走的,我不想失去外甥女,但更不想失去姐姐。
所以我想请问,有没有可能把自己的名额让给亲人?有人和校长问过这个问题吗?我觉得凭我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在西山搭个帐篷活下去,但放弃外甥女,姐姐姐夫带着她可能都活不过一周。]
楼主的提问十分恳切,看得众人都忍不住跟着忧心。
1L:[嘶,这个年纪的小孩在末日的生存率确实太低了,她们没法控制自己大哭大闹,一岁多也还没懂事,放进避难所确实是最好的方法。]
3L:[这种时候说这个可能有点残忍,但还是提醒楼主,不管你最终做什么决定,一定要名额非固定的事瞒着你母亲,不然你母亲可能会为了女儿和孙女放弃自己的名额。]
4L(楼主)回复3L:[谢谢提醒!我会想个合适的借口的,我觉得我妈真的会那么做……]
7L:[我也有同样的问题,如果可以,我愿意把自己的名额让出来,我没有办法想象我的任何一个家人和朋友孤身在末日求生的样子。最近每天想到要放弃谁救下谁,都会忍不住哭。我宁可自己在末日里闯荡。]
……
22L:[这个问题我放假前去校长办公室问过校长了,她说会在公开兑换名额时一同发公告解释,但没说让我保密,所以我先在这里共享下消息。
首先很遗憾地告诉楼主,校长明确表示,学生不能放弃自己的名额。
大家要知道,同样是占据一个名额,要吃饭喝水消耗避难所内的物资,可成年人能贡献劳动力,婴儿却除了吃喝拉撒什么都做不到,还要占据劳动力——因为他们需要人日夜看护和照顾,这一来一回,相当于避难所内少了两个劳动力。
我们确实囤货了,可是想着依靠那些物资生存几年未免太天真了,学校里的作物和动物都需要人来照顾,我们来避难所不是来躺平享乐的,大家不要忘了这一点。
校长不是白给我们的名额的,我们已经接受了一年的教育,相比其他人能力更强,责任当然也更大,种地课的学生要负责带领其他人种田畜牧,基建课的学生要负责挖陷阱修补围墙,还有更多人要负责保护避难所众人的安危,当尸潮来袭,我们要成为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人。
如果你走了,你的责任该怎么办?
学校需要青壮年,避难所的普通百姓也需要我们,校长将名额放出来却没有做限制,我猜测是因为她知道大家的家人朋友里一定有不擅长战斗的老弱病残,逼着我们放弃他们太过残忍——所以她只做了一个限制,那就是学生们不能主动放弃名额,这样至少保证了避难所内至少有两千余名有战斗力的青壮年存在。
但有些事情她没说,我们自己心里要清楚。
可能话有点重,甚至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其实站在个人的立场上,我很理解楼主的感受。但希望楼主和所有有相同困扰的同学们,都能在慎重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22楼的话让帖子里的看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有人发言。
25L回复22L:[一语惊醒梦中人。从进入方洲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很多决定就不光是为了自己而做的了,大家既然留下,肯定都有了觉悟。]
26L:[楼主也是关心则乱,其实能懂……唉……]
半晌,楼主终于也冒出来。
33L(楼主)回复22L:[感谢回复,确实是我欠缺考虑。避难所能坚持多久其实也决定了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我重新想了下,决定这段时间给家里多囤点物资和防身用具,再把门窗也改造一下,等到末日爆发后再将剩下的名额交给我姐。
如果她决定跟我走,我可以教她和姐夫怎么和丧尸作战,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去找一次姐夫和外甥女,大家一起去搜刮物资。如果她最终选择不跟我走,我也会隔一段时间去看看她。
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我的成绩能刚好兑换两个名额,那样我姐夫不用带外甥女,一个人在外面存活几率也大些。]
如果换做别人,兴许会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躲在避难所内其余数千人之后。
——想着“反正有两千多名同学和他们的亲人可以当作劳动力,少我一个又怎样”。
但是一年来和同学们的朝夕相处,共同训练,方洲众人早就成了密不可分的集体。
只有每个人都分担一部分重量,才能承载着方洲走得更远。
楼主表态完毕,22楼也再次冒泡,这次他没有再长篇大论,而是真诚地回复:[祝你好运。]
帖子并没有到此结束,在新一则回复出现后,它再度热闹起来。
36L:[没能进入避难所并不意味着死亡!不要忘记白老师说的,之前很多人其实是死在寻找物资的路上——因为断食断粮,他们不得不离开安全的房屋,才在路上遇见了游荡的丧尸。
所以说,只要我们改造好门窗,再囤上足够多的物资,留下的家人朋友也能像白老师一样生存很久。因为哪怕是中级丧尸,也很难突破钢制的防盗网。
朋友们,不要太消极啊!]
36楼是苏怀瑾匿名回复的。
在她看来,方洲的同学们正是因为太过善良,才会给自己那么多的压力。
其实很多时候,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糟。
——如果没能进入避难所就意味着死亡,那活了那么久的校长和郝老师他们算怎么回事?
有人因为末日的到来焦躁不安,只能上论坛寻求安慰,也有人主动站出来开导鼓舞众人。
方洲就像一艘小船,有人划船,有人修补漏洞,有人整理船帆……
齐心协力,才能推着它一起摇摇晃晃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