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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转让避难所名额,需要者……

除了询问名额问题的,还有人乱中插入,在试探性询问是否能带宠物。

[我家狗我从小学就开始养了,像亲人一样,真的不像和它分开。]

[我家的猫也是,布偶感觉根本没有野外生存能力,好怕她把自己饿死。]

[我家的就不同了,被我爸妈喂得溜圆的一辆胖橘,宛如饿死鬼投胎,什么都吃,努力让它减肥了一年反而胖了两斤。我现在倒不担心它被饿死,我怕它被快饿死的人类当成储备粮(哭)]

这些帖子看得人哭笑不得,但也能看出,玩笑话中夹杂的是铲屎官们对毛孩子深深的担心。

他们确实放不下自己的宠物。

尤其是那只胖橘的主人还放了照片,圆滚滚的肥猫无辜地望着镜头,看面相就是一副没吃过苦的样子。

[丧尸不会主动攻击动物,留它们在外面反而更安全。]

[到时候人类忙着逃生,那些虐猫虐狗的人也不再存在,城市里其实没什么它们的天敌。我们在模拟舱打副本的时候不也看见过吗?末日三四年后,城市里的流浪猫狗比人都多,而且个个油光水滑,生活很滋润的。]

[+1,实在担心也可以提前留一些猫粮狗粮,藏在地下车库等阴凉干燥的地方,末日里普通人外出风险很大,出门时目标都很明确,都是瞄准着商店超市之类可能有物资的地方,不会去地下车库找吃的的。那些猫粮狗粮不容易被发现,猫猫狗狗们待在那也很安全。

等吃得差不多了,末日前期也基本过去了,它们就可以出来自己觅食了。]

若是放在别处,这些看似不着调的问题恐怕会直接被人无视,甚至给个白眼,但学生论坛里聊什么的都有,只要提出疑问,基本都会有人认真给出建议。

首页帖子刷新得很快,就在这时,一条帖子却在刚发布就被顶到最前。

标题:[转让避难所名额,需要者私信,先到先得。]

所有刷到这个帖子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大脑发懵,以为自己看错了。

避难所名额那么难得,一个名额就是一条人命,放在末世文里都会惹人疯抢,怎么会有人愿意转让出去?

点进去,主楼进一步解释了情况。

主楼:[家里人很早就不在了,我从小被各种亲戚踢皮球,每过一段时间就换个地方住,不断转学,直到十八岁搬出来,才不再会因为多吃两口饭就被冷嘲热讽。

也因为家庭原因,之前上学时没少被欺负,朋友也没几个,现在的朋友都是来到方洲以后交的。

来到这个学校,才知道周末和朋友相约一起出门是什么感觉,才知道校园生活原来可以这么快乐。说来好笑,刚开学那会儿大家都在抱怨训练很累,但其实我每天都很期待新一天的到来,晚上躲在被子里都会悄悄笑出声。

知道每个人都有避难所名额后,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合适的对象,所以不如干脆分给大家。这个名额在我手上没什么用,但拿出来,或许可以救下一个对我的同学很重要的、他们不想失去的人,想到这里我也会很高兴。

我的成绩应该可以兑换两个名额。

有需要的人请私信我,并告诉我你要给的对象和简单的理由,我会按照收到私信的顺序挑选。]

读过主楼,众人的疑惑变成了唏嘘。

末日到来,都不知道该选择谁一起活下去……这样的人生该有多孤独?

最先回复的几人,竟然都没提到那两个令人眼馋的名额。

1L:[抱抱楼主]

2L:[不知道楼主是男生女生,末日前的最后一个月,要不要约出去一起玩?剧本杀、狼人杀、密室、唱歌……我都可以!我还团了好几家评价很好的饭店的券,再不去吃就来不及了!]

3L:[和楼主有同感,一起训练的日子虽然痛苦,但是真的让我交到了很多好朋友。

方洲的大家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4L:[看完不知道说什么好,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末日前说这句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7L(楼主)回复2L:[谢谢你啊,不过这个帖子我还是想保持匿名,所以没有办法和大家私下联系,不好意思。]

8L:[看到八楼松了一口气,看来楼主还是有保密意识的,说实话一开始看见这个帖子,我吓了一跳。]

10L回复7L:[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懂?]

13L回复10L:[楼主手握两个多余的避难所名额,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多少有点危险,只走线上会安全很多。

还是提醒楼主一句,名额可以让出去,但千万别线下和对方见面!]

——这就是匿名论坛的好处了。

扶青公布的兑换方式很简单,首先学生们先使用积分兑换【空白名额】,之后在末日降临后,有一个月的时间确定入住避难所的人选。

这一个月内,他们随时可以通过自己的学生手环输入对方的身份信息,绑定后,对方才能进入方洲。

换句话说,只要绑定过,哪怕是校外的人也可以独自进入方洲,不需要提供名额的学生带领。届时扶青会在校内组织巡逻队和护卫队,再由系统对进入校内的人进行监控,一旦发生意外,护卫队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也就是说学生们可以直接通过私信将想带进来的人的名字告诉楼主,再由楼主在自己的手环里兑换,全程双方不用见面,最大化地降低了楼主面临的风险。

13L点了一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的人恍然大悟。

他们是信任同学没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楼主已经在做好事了,可不能因为这个担上风险。

2L用的是固定马甲,此时也重新冒出来,道了声歉:[是我刚才没考虑清楚,我没别的意思,抱歉啊TAT。]

楼主很快回复:[不用道歉,很感谢你,不如把种草的店铺名单发给我?我可以约我室友们一起去吃。]

原2L:[好的好的!已经私信了!]

……

20L:[有点好奇,话说lz为什么不送给室友啊?]

27L(楼主)回复20L:[我早就问过他们了,谁都不要,让我把名额放到论坛上的主意还是他们给我出的。]

众人想想就明白了。

这么珍贵的名额,楼主的室友们怎么可能是真的不想要。

楼主是个少见的例外,对于方洲绝大多数同学来说,避难所名额没有用不完的,只有不够用的。

真的拿出名额,当然每个人都想要——谁会不想要?

可一个宿舍刨去楼主还有三个人,却只有两个名额,怎么分都不公平,没拿到名额的人必然会心存芥蒂,其他人可能也会愧疚。

按照楼主的说法,宿舍几人关系很好,那么大概率是几人商量过后,觉得与其这样分搞得内部不团结,还不如拿出来。

比方说有人成绩差,或是考试发挥失常,只能拿到最低限度的一个名额,但父母双亲总不能落下一个——额外的一个名额对他们来说明显更宝贵。

方洲的学生都很努力也很优秀,可一个学校两千多人,总有人要垫底。

想明白后,有人情不自禁道:[lz的室友也是好人啊。]

[有点感动,楼主在他们心里一定很重要。]

52L(楼主):[嗯,我也很庆幸遇见这样一群好朋友(咧嘴傻笑.jpg)]

这是楼主第一次在文字里带表情,提到好友,淡淡的文字也忽然有了温度。

让点进帖子的人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虽然他们的体会或许不像楼主那样深刻,可在方洲遇见的朋友,同样也是对他们无比宝贵的存在。

这个帖子被人持续顶在首页,楼主虽然没再回复,楼里却断断续续出现了几个同样出让名额的人。

[我只想带着我妈妈一起走,我也可以让出一个名额,请私信我。]

[和楼主同样方式出一个名额,我相信有人比我更需要它]

这些人的数量并不多,可在同一个贴子里出现,依然令人震撼。

*

正午的空气滞闷炎热,毒辣的阳光照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发痛,沈青青戴着顶大草帽,手里是一把豆角,沿着田间小路往家走。

她身上穿着初中时的旧衣服,反复洗过的T恤松松垮垮早就没了版型,因为嫌热,她将短袖撩到肩膀上,露出被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哪怕没有用力,也依然能看出肌肉起伏的线条。

沈青青有些心不在焉,回想着自家菜地的情况。

母亲臧丽君和她奶奶将菜地打理得很好,隔着好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片绿油油,沈青青回来这些天,每天都有自家的新鲜蔬果吃。

但菜地离自家小院到底有段距离,并不在小院的范围内。

他们无法一天24小时守着菜地,这就意味着会给同村的人留下可乘之机。

——其实都不用等到末日,昨天傍晚沈青青去摘晚餐要用的菜时,还看见村里不知谁家的熊孩子正撅着屁股在偷偷拧她家西红柿,见到沈青青靠近,一溜烟就跑了。

原本村里绝大多数人家都是有菜地的,但安置房的消息传出来后,很多人家就渐渐不再打理菜地了,一心只等着搬家再说。

可搬家迟迟没有消息,日子还得继续过,有时候做饭做到一半发现缺材料,没办法,就会去邻居家借点。

还有些不太体面的人家,会直接指使自家小孩去地里偷偷摘。

沈青青家菜地面积大,加上家里只有两个女人在打理,日常成为头号冤大头。

臧丽君倒也无所谓,觉得都是乡亲,一两颗西红柿,几根豆角,摘就摘呗。

殊不知沈青青担心的是末日到来之后。

现在大人不好意思来摘,只让小孩子过来,可到了缺粮的时候,谁还管体不体面?

她寒假时还劝父母重修了院里的围墙,菜地当然也在好好打理,做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当待宰肥羊的。

但无奈,她又不能将自家围墙一路扩建到菜地这边来。

暂时还没想到好办法,沈青青只能先做点别的。

——自打回家看见别人家荒芜的菜地之后,她就在自家院墙内开辟出一大片空间,分区域种了小白菜四季豆等不少东西,又开着租来的车往附近县城来回跑了好几趟,在地窖内断断续续存进不少粮食种子等物资。

好好的院落被她挖得坑坑洼洼,一不留神就会被绊一跤,还弥漫着肥料的臭味。沈奶奶气得半死,每天叉腰站在门口骂人,但这招对孙女已经没用了。

而沈老头自打被粪水溅到,整个人就很萎靡不振,人到晚年出了这么大糗,事迹在整个村子都传遍了,他现在门都不怎么出,只一味在家惆怅地抽烟,偶尔阴阳怪气,还会被人当做耳旁风。

连臧丽君都学会了小心翼翼地无视他。

总之,这个家彻底没人能阻拦沈青青了。

沈家人都不明白,活了十八年,这个一向沉默的小孙女怎么忽然像开启了第二人格,又是斗野猪,又是上房揭瓦,现在还要下地插秧,每天精力旺盛地上蹿下跳,两次回家都没个消停。

沈青青拿着豆角回家,径直走向院子角落她的小菜园。

刚回家时最先种下的小白菜经过这差不多一个月的精心照料,已经可以采收了,她摘了几颗准备做汤。

臧丽君站在檐下炒菜,一边用余光瞅女儿背影。

沈青青回来后做了很多事,放在外人眼里,修围墙,建菜园,去超市囤货,这些都是为家里考虑的表现。沈明江甚至偶尔会在半夜熄灯后,怀着欣慰的语气悄悄跟她说,女儿上大学后变得更顾家了。

可臧丽君却觉得并非如此。

沈青青做这些事情时,很少和家里人交流,臧丽君偶尔会看见女儿忙到一半,忽然抬头望向某个方向,沉默的侧脸像怀揣着满满的心事,又像在思念渴望着什么,让她又是心疼又是不安。

直到这两天,臧丽君才忽然想明白那份不安来源于哪里。

——她觉得自己要失去女儿了。

沈青青回家后的一举一动,与其说是“顾家”,倒更像是在和这个家做最后的告别。

每一次当她痴痴地望着那个方向,回过神后重新回归手头的工作,眼神都会变得更加决然。

臧丽君因为这个猜测而心慌意乱。

午餐结束,沈青青起身帮她收拾碗筷,臧丽君忽然一把抓住女儿的手:“青青。”

沈青青有些惊讶,臧丽君看着她的眼睛,恍然发现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小孩,已经不知何时在远离她的地方,长成了另一副让她陌生的样子。

她很想问女儿,究竟想去哪里,能不能带她一起走。

但话出口,却变成了:“你在学校里的生活开心吗?”

沈青青虽然意外,但还是认真回忆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嗯,很开心。”

“那就好……”臧丽君撑起笑容,“毕业以后要不要干脆留在S市?大城市发展好,生活水平也好,可千万别听你爷爷奶奶的回村里……”

发现沈青青定定地看着自己,臧丽君心里一跳,又找补:“当然,也不用急着决定,我不是给你压力,找工作的事等到大三大四再考虑也不迟……”

她的话被打断,沈青青反手握住了臧丽君的手。

她看了眼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八月一号。

收回目光,沈青青温柔地问母亲:“妈,等到开学,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我学校看看?”

第82章 沈家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臧丽君愣了好一会儿。

女儿的手很干燥温暖,掌心覆满了不知何时长上去的茧子,粗硬地扎在她心里,让她酸涩得想掉泪。

从沈青青寒假回来开始,她就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

虽然臧丽君不知道她在外面究竟做了什么,但她知道,为了离开这个小村子,女儿一定付出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的努力。

“我想去。”她努力对上女儿平和的眼神,“我想去看看。”

她想去看看那个她从没踏入过的世界。

“好。”沈青青扬起一抹笑意。

心底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她安抚似的拍了拍臧丽君的手背,站起身,轻快道:“那我晚点就订车票。”

“你身上有钱吗?我这儿还有一点,我先转给你。”臧丽君慌忙翻找起手机。

“不用。”沈青青拦住她,“我有。”

按照沈青青高考前的想法,她是准备一上大学就去找份兼职的。她提前了解过S市大学生兼职的薪水,在餐饮店之类的地方找份工作,再找一份家教,两份兼职加起来足够她日常生活,还能攒点钱为毕业后做打算。

但进入方洲,这些准备自然也就泡汤了。

沈青青已经提前和家里说过会去打工,不用给她生活费,入学后才发现计划有变,但已经不好跟家里人解释为什么没时间去打工了。

好在贫困生住宿吃饭都不用花什么钱,加上沈明江和臧丽君偶尔也会给她转些零钱,足够买日用品和换季的衣服,日子就这么咬着牙撑了下来。

入学后不久,沈青青就发现同学们忙于训练,回宿舍后各个都累得不想动弹,于是她灵机一动,开始在女寝承接代取快递和打饭业务。

收费低廉,包月有优惠,整个寝室一起开通价格更低,很快攒下一大批客户。

两个学期下来,还真让她攒下不少钱,报了驾校,还有多余的钱用来囤货。

下半学期开始,众人都在哼哧哼哧买东西,如今,学校内属于沈青青的那个小仓库已经被囤得差不多了。

至于之前租车和给家里囤种子的钱,那是找沈明江要的。

本身菜地就要用种子,臧丽君不会开车,平时她们要买东西很不方便。沈青青说自己要租车去一趟县城,可以顺便帮家里带些东西,沈明江很痛快地就就给她转了钱。

沈青青的每一分钱都很宝贵,让她花自己攒的钱给家里囤货,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给妈妈买车票的钱倒是还有。

母女俩难得亲密地坐在一起,商量着出行计划,臧丽君暂时从女儿要离开的糟糕情绪里抽离出来,开始想象要去S市的哪里游玩。

她一个个提起那些景点,沈青青就含笑听着,偶尔做个补充。

爷爷奶奶有睡午觉的习惯,母女俩不想吵到他们,同时两人心中都有种莫名的,不希望这段对话被别人听到的心理,便索性坐在房檐下的小马扎上聊天。

夏天的午后正是最热的时候,但山村靠山,相对凉快一些,加上沈青青搭了不少瓜架,这时藤蔓上已经长出层层叠叠的翠绿叶片,风一吹海浪似地起伏。母女俩相依絮语,从这生机盎然的景色中体会到一种难得的静谧美好。

沈明江恰好在此时回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他上午去县城了,没回家吃午饭,一回来先闷了一大缸水,抹了把唇角水渍道:“我跟老赵搭伙回来的,听他说,以后搬去安置房了,说不定政府会发什么餐费补贴,相当于包吃住。”

他嗓门大,吵醒了屋里睡觉的两个老人,沈老头咣当拍了下床头柜:“我就说不该弄不该弄,现在好了,又是修墙又是翻地,马上搬家了,这不是白费劲吗?”

他全程没参与劳动,这时反倒第一个抱怨起来。

沈奶奶也支起身子,不敢相信道:“真的假的啊?给房子住,还给饭吃?”

原本她是最不愿意搬家的那个,可听到这话,也心动了。

她年龄也大了,身体不好,如果不用自己种地就能吃上饭,谁还愿意每天顶着大太阳下地劳动?

难道她之前是真的不想搬去住新房子吗?

——还不是为了省钱!

“嗯,说是因为咱们村里老人多,很多人听说安置房不能种菜,都不愿意搬。”沈明江饿极了,从锅里给自己盛了碗剩饭,顾不得加热就埋头吃起来,一边分享打听到的情报,“如果我们不搬,政策推行不下去,那政府肯定要想办法的啊。”

臧丽君听着,半是高兴半是忧心,偷偷打量女儿,怕她被打击到。

没想到沈青青气定神闲的,一点也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慌张。

她等沈明江放下碗,才问:“爸,这话是赵叔叔从哪听来的?我之前在住建局官网查过了,没找到这个政策,不然我再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

“人家官方说的,总不会有错吧,别是赵叔叔搞错了。”

沈明江口中的老赵,就是赵海霖的父亲。

沈青青其实心里明白,这话多半是赵海霖传出来的。那个赵叔叔和她爸一样,只懂埋头干活,对政策是什么两眼一抹黑,估计连当地住建局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种话多半是一个传一个,传着传着就被很多人当真了。

沈青青一问,沈明江果然说:“是海霖说的,应该不会有错。他朋友多,说不定就是从谁那儿听到了没正式公开的消息呢,所以你们也别乱说啊,传出去对海霖影响不好。”

沈爷爷听得连连点头,赞叹道:“海霖人脉广,这种消息都能打听出来,赵家有这么个孙子真是有福气。”

说完,又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沈青青,觉得这个孙女像个闷葫芦。

回家这么久,也不知道和邻居走动走动,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沈青青在心底一声冷笑。

赵海霖就是在县城里打零工的,不干活的时候就在外面喝酒打牌,认识的人要么是同样打工的工人们,要么就是不着调的牌友酒友——这种消息渠道根本不可能靠谱!

还说什么影响不好……赵海霖未免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这消息明显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她就说,明明寒假回来时还有很多人像奶奶一样不愿意搬家,怎么短短半年时间村里就变了风向,忽然有一大堆人今年停止种地,一心躺平等着搬家了,原来源头在这里。

村里人心浮动,估计这流言已经传了有一阵了,这才传到沈家。

沈青青是认真调查过相关政策的,确实有很多当地政府会给生活困难的失地老人提供餐补,每餐几块钱,到一定年龄后用餐免费。

但据她所知,本地目前还没有推出相关政策,何况之前是之前,今时不同往日,有很多事情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普通人不知道这些变化,沈青青却最清楚不过。

她当下道:“我去查查,你们先别听风就是雨的。”

沈爷爷哼哼:“查什么?都说了是未公开的政策了,要不是海霖,你根本没处知道这些。”

终于有件事打击了孙女的嚣张气焰,他明显很得意。

沈青青当听不见,把碗洗了就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打开手机输入关键词开始检索。

半小时后,沈青青的目光停在一则当地新闻上。

*

沈青青把自己关进屋里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臧丽君擦着桌子,时不时担忧地看看紧闭的房间门。

正当她终于忍不住,想敲门进去问问情况时,房门忽然打开。

沈青青风风火火地出来,眸光熠熠,哪有半分颓丧的样子?

“妈,我出门一趟啊。”她匆忙跟臧丽君打了声招呼。

臧丽君:“天这么热,你干嘛去?”

沈青青抛下一句:“去和邻居‘走动走动’,晚饭前回来。”

沈家众人:“?”

沈奶奶看了看屋外的大太阳,忍不住抬起眉毛:“回来一个多月了,凉快的时候不走动,非选在最热的时候……她是不是中暑把脑子热坏了?”

还是说,是刚才沈爷爷夸赵海霖的话,刺激到了这个小孙女?

连沈爷爷自己都觉得诧异,没想到他说的话能有这么大作用。

还是臧丽君担心女儿,转头拿了绿豆和冰糖,准备煮点绿豆汤等沈青青回来喝。

……

沈青青在靠近一户人家时,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是李婶的家。

她知道村里一些阿姨婶婶没事的时候,会聚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李婶家里因为种了瓜果,藤蔓缠绕在高高的木架上,遮去了大部分阳光,最是凉快,每到夏天人都很多。沈青青走近时,果然听见小院里传出聊天说笑的声音。

她故意慢慢地路过敞开的院门,果然被里面的人看到,李婶热情招呼:“诶,青青。”

沈青青便停下打了个招呼。

其他婶婶笑着说:“早听说你回来了,但一直没见到,在家里忙什么呢?”

“是不是要写作业呀?”

“不对,我听说大学里好像没有作业啊。”

她们七嘴八舌,李婶进屋给沈青青拿了个小板凳:“青青坐,我刚切了西瓜,你正好来吃两块,冰冰凉凉的,可甜了。”

李婶上次也是被野猪追着跑的几人之一,沈青青引开野猪,变相救了她,那之后她对这个小姑娘就改观了。

她有意将更大的一块西瓜放在了沈青青面前。

沈青青做出不好推脱的样子,说了声谢谢便坐下,又回答她们的问题:“我也没忙什么,就是在家院子里开辟了片小菜园,最近一直在打理。”

一个阿姨闻言,有些惊讶:“你新弄了块地?马上搬家了,费那个劲做什么啊?你没听说安置房包吃住吗?”

沈青青一副头一次听说的样子,断然摇头道:“包吃住?那怎么可能呢!”

她语气异常坚定,众人交换一个眼神,李婶问:“怎么不可能?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赵海霖是个“交友广泛”“有人脉”的年轻男性,因此他的话在村里颇有份量。

但沈青青也不差,作为一个在一线城市上学的大学生,还被林业局的人夸奖过,她的话在村民们眼里同样具有信服力。

说不准她就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消息呢?

沈青青果然说:“最近经济形势很不好,你们没看新闻吗?公司都在裁员,不少人失业,还有人闹事,社会很不安定,政府的钱都拿去发失业补贴了呀!”

“别说餐补这种本来就是可发可不发的东西了,现在有没有资金继续建安置房都还是个问题呢!”

沈青青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似乎已经为这件事烦恼许久的样子。

说着,还拿出手机找到之前的那条新闻,展示给众人。

“你们看,隔壁省的某县也是这样,政府财政紧缩,把钱都拨到别的地方去了,资金链断裂,建安置房的事情无限期暂停了,现在还不知道之后怎么说。”她让她们看一眼新闻标题便收起,唏嘘道,“你们都不知道,现在很多人失业破产的,没钱就要出事,S市今年都死了不少人了。”

“相比起来,安置房就是小事,在他们眼里我们早点搬晚点搬都不影响什么,但失业金如果发不到位,那可是人命关天的。”

沈青青总体说的其实没错,以现在社会动荡的程度,政府忙着处理各种问题,安置房的优先级肯定要排在后面。

但她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和本地情况一致的新闻,刚刚展示的其实已经是几年前的“旧闻”了,和现在的财政情况并不一样。

好在众人都注意力都在标题上,没注意新闻发布的日期。

李婶一拍大腿,有些着急:“怎么这样呢?都说好了包吃包住的啊!”

“就是啊,不能种地,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吗?我们都五十多岁六十岁了,难不成这个年纪出去找工作当服务员去?”其他婶婶也着急。

也有人头脑相对清醒,提出疑问:“但青青,这个新闻不是咱们这边的事吧?说不定不影响我们呢。”

沈青青摇摇头,看着犹豫了几秒,才下定决心般说:“你们不明白啊,这只是报道出来的。”

“宣布资金链断裂停工的时候,都已经快到交房日期了,他们拖不下去了才宣布的,在那之前,他们都在想办法填上资金。但他们能拖,我们不能等啊,我们还等着新房子住呢。”沈青青说,“所以得自己提前察觉局势变化才行。”

众人听得点头,沈青青继续说:“至于现在的局势……我这么说吧,S市那种大城市,财政状况肯定比我们好吧?它现在都乱成那样,我们这边能好吗?只是瞒着而已。”

她故意说得很含糊,遮遮掩掩的样子反而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没办法,村里人就吃这一套。

一个婶婶惊疑不定道:“那青青,你之后怎么办啊?丽君都说你以后可能要留在S市。”

“现在不一定了。”沈青青叹气,“要不我为什么急着种地呢?”

听她说到这里,众人恍然大悟。

一切都连起来了!怪不得沈青青着急开辟小菜园,翻新老宅,原来是为以后做打算。

所以上大学有什么用啊,不还是得回来种地?

念头一闪而过,又被打消:也不对,至少她去了趟S市,长了不少见识,还给她们分享了这么宝贵的情报。

她们以为沈青青傻才在临搬家前又是修墙又是种地的,原来是她们自己蠢,沈青青肯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关于安置房的内部消息,在拐弯抹角用别县的新闻暗示她们呢。

这样再听不懂,就是真的蠢了。

想着,她们偷偷去瞥沈青青。

沈青青不语,只一味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这让她们更加确信了。

她绝对还藏了什么没说!

一个姓张的婶婶急忙站起来:“不行,我们家地还荒着,从开年就没打理过了,我得赶紧买点种子去。”

“我也是。”

“青青,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等着天上掉馅饼呢。”

还有人愤愤不平:“这个赵海霖,乱传什么消息,他别是收了钱的吧?怕我们闹这才假传消息。”

沈青青忙说:“那也不一定,海霖哥说不定也是被骗了。”

“也是,他本来就不怎么靠谱……”

大概是想到了赵海霖对付野猪那一出,婶子们露出不忍回忆的表情,忽然觉得赵海霖被骗也很正常。

这种需要用脑子的事情,还是大学生的说法更可靠。

她们不再多想,一个接一个离开,沈青青吃完手中的西瓜,也跟着礼貌告辞了。

临走前,李婶说什么也要把剩下的半个大西瓜塞给她:“这是感谢你的,你千万收着!”

她看着沈青青越发成熟出挑的模样,忽然感慨道:“越长越好了,沈家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真是有福气。”

与沈爷爷截然相反的话令沈青青心情忽然复杂。

她垂下眼睛,告别了李婶,心里慢慢盘算着。

以阿姨婶婶们的八卦程度,这个消息不消几天就能在村里传开。

到时候,那些愿意相信的,自然会重新开始种地,一个月的时间,也够他们囤种子,再把如今荒废的菜园打理好了。

沈家也将不再是极少数拥有菜地的人家之一,至少末日降临,不至于被逮着薅。

更甚至于,如果家里有菜地的人足够多,多到压过那些躺平偷懒的人,他们还可以联合起来,保护自己的菜地。

麻烦终于有了解决的迹象,沈青青重重松一口气,脚步也变得轻快。

第83章 孙薇:快乐进货中

村里的消息传播得比沈青青预料的还要快,当天刚吃过晚餐,就有几人找上了门。

沈明江将沈青青从房间里叫出来时,满脸都写着困惑:“青青,你赵叔叔他们有事找你,说你说安置房暂停施工了,是不是搞错了?”

沈青青原本正在刷论坛,闻言迅速捂住发光的手环,但又想起父亲根本看不到,于是坦然起身。

“我去和他们说。”

去小院里一看,果然来了好几个人,赵海霖也赫然在场。

众人神色焦急,看到沈青青,立即询问是怎么回事,消息又是从哪来的。

赵海霖更是满脸怀疑:“青青,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沈青青先安抚了一群大叔大娘的情绪,这才不紧不慢道:“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还是说海霖哥觉得我在撒谎?”

“我并没有说安置房停止施工了,我和李婶她们只是随便聊了聊,具体要怎么做,还是得叔叔婶婶们自己判断。”

她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说着还皱起眉,明显是有些不悦。

这更坐实了人们心中的猜测——沈青青知道一些东西,但她不能分享给太多人。

经常吃瓜的人都知道,越是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消息,越是能勾起人们无限的遐想。

当下就有几个人表情不对劲了,眼睛转了转,也不知默默做了什么决定。赵叔更是怀疑地上下打量了儿子赵海霖几眼。

沈青青很淡定,她这番话并没有说错,她确实没说安置房停止施工了,一切都是李婶等人自己的理解。

就算村民们如果想去查证,也是查不出来的。

距离末日只剩下不到一个月,沈青青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众人在那之前囤种子、种地、备下粮食和物资,为此她甚至可以不择手段,也不在乎用哄骗的手段诱使众人照她说的做。

反正等到病毒爆发,众人也不会再有心思追究此时她说的究竟是真话假话。

当你生活在一个极度强调集体主义的村子里,独善其身绝不是聪明的选择。

在场唯有赵海霖神情不虞。

大半年不见,其实他已经结婚了。

赵家本想用喜事盖过那晚给村人留下的糟糕印象。

可谁知结婚的时候,满屋都是喜庆的大红色,来赴喜宴的村民们看着那抹红,满脑子却只有野猪进村那晚赵海霖的红内裤,害得他整个婚礼都是在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嗤笑声中办的。

往台下一看,每个人都憋笑憋得脸通红!

只有新娘子和她家里人不明所以,婚礼结束才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岳父岳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刚过门的新娘子丢脸得整整三天没出门。

这让赵海霖彻底和沈青青结下了梁子——当然,是单方面的。

本来他不至于那么丢脸,毕竟面对的是一头成年的大野猪,逃命时狼狈些也可以理解。可偏偏中途杀出一个沈青青,不但完好无损地从野猪的獠牙下逃了出来,甚至还聪明地将后者引入了化粪池,成功收服。

一番操作,才让赵海霖相比起来更加废柴了。

本来,如果安置房的消息不是沈青青传出来的,他还会多少深入考虑一下,可此时的他就像和沈青青杠上了一样,坚决地说:“我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指不定明年就要搬家了,最多半年的时间,大家要是不怕白费功夫,那就继续种吧。”

沈青青轻笑一声:“好啊,就让大家自己选吧。”

双方对视片刻,赵海霖鼻子出气,转身走了。

沈青青看着他的背影,无所谓地收回视线。

赵海霖根本不值得她多费心思,也称不上是什么对手。

沈青青的心思更多还是放在遥远的S市。

有人还在那里等她。

双方争执时,沈家人就站一旁看着,被这意料外的变化惊到了。

中午他们还在说赵海霖有本事,怎么一转眼,沈青青就好像和他形成了两个阵营,甚至还双方各有一批支持者?

她就出去了一个下午。这么短的时间,她究竟做了什么?

*

A市,某栋别墅内,空调呼呼地吹着,孙薇抱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击。

房门被推开,玄关传来响动,孙薇啪地合拢电脑,从沙发上跳下,理了理头发,微笑迎上去:“爸,妈,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们了。”她娇声道。

出差多日的二人被忽然热情的女儿吓了一跳,孙薇母亲廖雅慧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板着脸:“好好说话。”

孙薇:“……”

她准备去抱住母亲胳膊撒娇的动作僵硬停下,轻咳一声:“怎么了嘛。”

廖雅慧:“你问问自己呢?平时回来只有二妞会过来迎接我们,哪次见你这么主动过。说吧,又有什么打算。”

孙薇:“……”

二妞是她家养的边牧。

孙薇爸爸孙淼在一旁探头探脑:“二妞呢?”

“我把她送去训犬学校了……”这俩人出差半个月,回家第一件事居然都是找狗,孙薇很心累,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家庭关系相比张晗等人有多“疏远”。

她爸妈工作忙,孙薇从小就经常一个人在家,后来搞起自媒体,自己也忙起来,和父母的联系就更少了。高中有段时间,因为青春期和升学压力,孙薇还和父母为此大吵过一架。

廖雅慧和孙淼希望孙薇大学选企业管理类的专业,毕业直接进公司。孙薇却坚持要继续学理,未来的工作也要自己找,双方为此爆发了一次冲突,孙薇直接将副业的收入甩在了两人脸上。

廖雅慧和孙淼不理解自媒体这个新兴行业,害怕不稳定,孙薇又懒得解释,双方直到她高中毕业前关系都很僵硬。

后来孙薇上了大学,物理上拉远了距离,交流上反倒亲近起来,明明在同一个饭桌上都少有交流,现在却会偶尔打打视频关心彼此近况了。

而孙薇在暑假回家后,就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将父母拐去方洲。

她格斗水平也就比张晗好些,虽然相比普通人已经很够看了,甚至面对特殊进化的丧尸也能独自周旋很久,甚至想办法解决……可她依然没有自信在末日里独自带着父母两人跨城平安赶去学校。

毕竟她只有一个人,万一被丧尸缠住,毫无保护的父母就会很危险。

论坛里也有不少同城的学生在找人组队,到时候一起行动,但如果可以,孙薇还是想尽可能在病毒爆发前就将父母“骗去”S市。

她已经为此计划了许久,今天廖雅慧和孙淼终于出差回来,就是计划实行的最佳时刻。

孙薇在父母的目光中叹气:“好吧,我确实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

三人在餐桌旁坐下,孙淼问:“什么事?”

女儿难得有事拜托他们,他心中悄然升起一股喜悦,一旁的廖雅慧表情傲娇,忍住没开口询问,但也不自觉坐直了些。

孙薇道:“说之前你们先看看我学校周边的地图。”

她嗖地从桌下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打印下来的某德地图。

上面的方洲孤零零的,附近都是什么给长途货运汽车准备的汽修店,西边更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再往更西处走,隔着条河就是山,整张地图都十分冷清,没几个被标注出来的地点,放眼望去,学校周边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孙薇当初是一个人去报道的,廖雅慧和孙淼没跟着去,自然也不知道女儿的学校附近竟然荒凉成这样,惊讶之余,又有些不明所以。

孙薇铺垫完毕,终于进入正题:“你们也知道,我们这个校区是新建的,周围还都没开发起来。”

——她当初报考的“方洲大学”在她和父母被捏造的“印象”里,应该是所颇有历史的百年老校,所以孙薇此时只能用校区不同来解释。

“我们学校的学生平时外卖也叫不到,只有周末才能去市区里吃顿好的。学校的食堂又很难吃,窗口菜色种类不多,校内小卖部卖的东西也很不齐。”孙薇顿了顿,昧着良心强调道,“我们都吃得特别差!特-别-差!”

“你们看我,都瘦了!”

她站起来展示一圈。

廖雅慧一言难尽地看着女儿,总觉得她不仅没瘦,还壮实了不少,相比过去那种干瘦健康多了。

但孙淼是分辨不出孙薇体型变化的。

在他眼里,女儿哪怕再胖点,也只能算“刚好”的水平。

他于是仔细看了看,终于藏不住心疼:“是瘦了,你怎么不早说?我给你寄点东西过去啊!”

孙薇重新坐下,面露苦恼:“我是给自己买东西吃了啊,可网上买的都是方便食品,好吃但不健康,而且不光是我,你们是没看见,我同寝室的女生也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

她想了想沈青青和宋如双如今一拳能干掉一头小丧尸的健壮体格,和张晗刨地练出来的肌肉,到底心虚。

“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网上的东西,大多数人还是吃食堂。”她补充,“我们学校有不少贫困生的。”

廖雅慧终于也认真听起来。

两人是很传统的企业家,总觉得钱都源于民众,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每年要拿出不少钱捐款,还会给山区儿童送爱心物资,对贫困生的话题很是关注。

孙薇话锋一转:“——所以,我准备承包一个食堂窗口给同学们改善伙食。我已经跟学校联系过了,作为学生创业项目,学校允许学生个体承包食堂窗口,所以放假前,我已经和学校签了合同,现在已经在装修了。”

大概是没想到女儿这么雷厉风行,瞒着他们干了这么多事,两人面面相觑,表情很精彩。

其实孙薇纯属胡扯,但她扯得一本正经,加上自己确实有赚钱经验,高中副业收入就不菲,所以廖雅慧和孙淼还真被骗了过去。

孙薇继续道:“新学期我的窗口就会正式开始营业,但我在本地联系了几个供应商都不满意,所以我就在想,你们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干?”

“我负责经营,你们可以负责联系货源供货,具体分成好商量。”她公事公办地说。

廖雅慧,正是A市某知名餐饮集团的董事长。

孙淼乐了:“说这么半天,你是想跟我们一起做生意?”

孙薇才多大啊!

但她商业嗅觉这么敏锐,能很快察觉到学生们的需求,还迅速付诸行动,令他很是欣慰。

大学食堂一个窗口的那点收入,两人其实根本看不上,但廖雅慧沉思着,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说不定就可以勾起女儿对经商的兴趣。

而且他们两个不在本地,窗口肯定更多是孙薇看着,还可以顺便锻炼她,一举两得。

A市和S市距离很近,他们的供货价格完全可以覆盖掉跨市运输的成本。

她于是颔首:“没问题。”

廖雅慧拍板,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孙薇强忍住笑意,严肃道:“说定了,要做就好好做,这样吧,不如你们跟我去实地考察一下?我也正好带你们逛逛我们学校。”

如果孙薇单纯说要带二人参观学校,这两个大忙人肯定会拒绝,能来一个就不错了。

但一旦扯到生意,廖雅慧和孙淼的态度就会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无比认真。

孙薇掐准了二人的死穴。

“至于什么时候去……现在那边还在装修,去了也全是灰。”孙薇思考着,“这样吧,就等八月底再一起去S市,正好天气也凉快了,到时候我可以开车带你们一起去。”

两人果然又点头。

孙薇忍笑,咳嗽两声,继续道:“去都去了,顺便把货一起带过去吧,我想开个烧烤窗口,先进一周的量,呃,差不多鸡肉五百公斤,牛羊肉各八百公斤,先进这么多吧,另外还有木炭和酱料蔬菜……”

廖雅慧唰地坐直了,不敢置信:“……多少???”

一个中型烧烤店,一个月也就用这么多!

廖雅慧实在忍不住:“你们学校的学生是饿死鬼投胎吗?”

孙淼愣愣地坐在旁边,喃喃:“这食堂伙食,是得差成什么样啊……”

第84章 史光耀?

自家爸妈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孙薇很理直气壮。

她坚定表示自己做过市场调研了,就要这么多,消耗不了的她负责。

廖雅慧二人满脸不信,但大概也是想让她吃个教训,没再多说,答应下来。

孙薇考虑得很清楚,等肉到了,先将自己和室友们的冷库填满,剩下的直接分给同学们。学校有冷库,这么点肉分到两千多人头上也就塞个牙缝。

要不是怕父母起疑,她还觉得不够呢。

——孙薇担心如果要得太多,父母觉得她不靠谱,会干脆拒绝合作,让她重新考虑清楚。

其实这段时间,全校学生都在想方设法往学校搬东西,孙薇假装开店的做法都不算最离谱的。

最开始,学生们还是在网上购物,或是在论坛找人一起直接去找厂家批发货物,遇见卖得便宜的,他们还会在论坛分享出来。

两千多人一起在全网搜罗便宜的商家,总会撞到一起,更别提他们之间还会情报共享。有时候同一天,甚至有好几个方洲的学生在同一家下单。

于是渐渐的,部分商家察觉到了不对。

为什么有那么多买家都是同一个地址,而且要的量都非常大?明明收货地点是一所学校,可买的都是什么发电机火柴压缩饼干等根本不是学生日常生活要用的东西。

退一万步,就算真的有人要在宿舍吃压缩饼干,也不至于一买买好几箱吧?

他们学校没有食堂的吗?

于是后来,就有学生在下单后,收到了商家的私信。

对方很客气又小心地问,是不是你们学校没有支援贫困生的政策,所以才有这么多人要靠压缩饼干度日。

“压缩饼干多不健康啊!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补助金被学校高层私吞了?需不需要我帮你们去举报?”那位热情又有爱心的商家很有正义感地表示。

吓得那位学生连忙找借口,说只是自己把生活费氪在游戏里了,所以一到月末就只能吃这些,才打消了对方的怀疑。

这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有几个学生看见某家木炭打折清仓,便集体拼了一车,又买了不少炭盆,下单时间正好临近期末,于是上一秒下单,下一秒网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几人吓懵了,沟通片刻才明白,原来是买的数量太多,商家以为他们是期末没考好,要聚众烧炭自杀。

学生们:“……”

“小小年纪不要想不开,要不要我去跟你们校领导沟通沟通?”沉默中,对面好心询问。

其实原本买木炭还不至于引起怀疑,败就败在负责下单那人结账时瞥见了顺手带一件的服务,被诱人的价格蛊惑,于是又买了几卷宽胶带……

连他们自己回看下单记录时都觉得透着一股浓浓的可疑感。

几人生怕这种蠢事被捅到校长那去,没办法,只好谎称自己是下错数量了,这才解决。

桩桩件件积累起来,连扶青自己都不会知道这些天学生们疯狂囤货时,她到底帮他们背了多少黑锅。

一起拼单批发送到学校太过显眼,又有人提议,在S市郊合租了几间仓库,将下单的商品寄去了那里。

再由有车的同学分批次搬回学校。

也有同孙薇家庭情况相似的同学,转而从自己家想起办法。毕竟大学生们并不富裕,大多每个月只有一千多块的生活费,从自己家拿货,好歹能帮同学们省点钱。

有人家里是开服装厂的,便谎称自己要直播带货,拿了一批羽绒服带去学校,直接在论坛上以成本价卖掉了。回收的成本拿去给家里,“利润”则假装自己收下了,事实上一分钱没赚。

当然,代价就是那名同学不得不开了一学期直播,还在论坛跪求买过他羽绒服的同学都去直播间帮忙捧个场,以免家人起疑心。

别提有多丢人了。

整个暑假,学生们都在绞尽脑汁地囤货、说服父母亲人和自己一同前往S市。

一些家在外地的人更是随着末日临近,紧张到了极致,每天检查无数遍家里的存货和武器。

宋如双一天要把床下的武器箱抽出来十几次,就为了检查刀刃有没有生锈。房间角落的登山包早已经装满求生物资,她甚至还抽空自己缝了两个脖套给徐明玉和宋建国,在里面垫入厚厚的垫子,哪怕用刀砍也很难一次砍断。

就连吃饭时她也不踏实,神经质地咬着筷子,紧盯一旁电视上播放的新闻。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8月23日,星期五,农历……”

八点整,男女主播一如既往地出现在屏幕前,熟悉的播报语调和面上淡淡的微笑,都让人难以想象这是病毒爆发的前一天。

除了方洲的两千余名师生和藏在暗处的始作俑者,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明天将会降临一场足以颠覆人类这一物种命运的灾难。

父母和她一同坐在餐桌上,小声聊着单位里的琐事,电视里,主播的声音平稳镇定,有放暑假的小孩在楼下奔跑喧闹,更远处的小区活动区,第一首广场舞舞曲已经热烈地响起。

这一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钻入宋如双的耳朵,又渐渐模糊远去。

宋如双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嘴里的饭菜也没了味道。

病毒将在8月24日爆发,只剩下一天。

还有什么没做的?还有什么能做的?

她忽然惶恐,在一瞬间,甚至觉得这一年都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如今梦要醒了,她却不知道睁开眼看到的会是怎样的现实。

“……小双……小双……小双?!”

有人大力推了一把宋如双的肩膀,将她从恍惚中惊醒。

宋如双像溺水的人骤然被拉出水面,额头都汗湿了,胸口起伏着看向面前的徐明玉:“……啊?”

“你怎么了?中暑了?”徐明玉穿着一身运动服,摸了摸她冰凉的额头,“我和你爸去公园跑步,你去不去?不去的话一会儿在家把碗洗了。”

经过宋如双一个暑假的劝导,二人终于初步养成锻炼的习惯,这几天徐明玉刚刚度过运动最开始的痛苦期,开始体会到多巴胺和内啡肽带来的快乐。

她如今对跑步正上头,还买了新的跑鞋,每天晚饭后不热了,都得去公园跑两圈。

“噢,你们去吧,小心点。”宋如双调整呼吸,又有些惭愧。

一年了,在某些方面她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在有些方面,又好像从来没变过。

她还是那个在每个重要场合前都会紧张恐惧,恨不得转身逃跑的小孩。

这方面,沈青青就比她做得好得多。

无论什么难度的副本,多么强大的敌人,她总能很快调整好自己,似乎背后有股强大的力量在推着她前进,永不畏缩,永不回头。

宋如双很羡慕也很佩服这样的沈青青。

但她成不了她,就只能努力做好现在这个半吊子的“宋如双”。

走廊里,已经准备出门的徐明玉又探出头:“哦,对了,你的电话从刚刚开始就在响,记得接一下啊!”

宋如双起身拿过手机。

点开聊天软件,果然是寝室的四人群聊在响。

四人都很能聊,一会儿不看手机,就攒了上百条未读消息。

张晗:[报告!已经拖家带口抵达S市。]

张晗:[分享定位]

张晗:[给你们看我这一路吃的好吃的!]

张晗:[照片][照片][照片]……

张晗一整个暑假一直在忙着跑来跑去。

她家里人多,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健在,父母双方还都有不少兄弟姐妹,亲戚们之间关系相当亲近。张晗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带进避难所,为此已经愁了大半个学期,唯一能让她有些安慰的,就是老人们身边都有子女在,不会无人照顾。

直到临放假前,孙薇在寝室分享自己准备假装创业的事,张晗终于灵机一动,想出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孙薇假装创业,她可以假装创业失败啊!

以她平时的形象,这一招相当有可信度。

张晗父母很宠她,每月给好几千生活费,逢年过节亲戚们还会额外给一些零花钱,她在学校花不完,多半都存了起来,这点她家里人也知道。

张晗利用这点,一放假回家,便惨白着脸和父母哭诉,说自己学着和网友创业,进了很多货物卖不掉,都砸手里了。

“我还想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买点保健品,结果他们送来给我的都是药店能买到的常用药,根本没有那么贵!”张晗抱着手机,给视频那头的老人们看她身边的一大箱子药,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双方老人心都碎了,喊着心肝宝贝就把那些药给分了,还跟张晗保证不送给别人,就自己留着有需要的时候吃。

张晗于是打了个哭嗝,继续用手背抹眼泪:“我还进了很多吃的……”

“我本来想多赚点钱给家里人买礼物的,可是钱都被骗光了,我怎么这么笨啊……我不想活了,我对不起你们……”

张晗的舅舅舅妈姨姨姨夫叔叔婶婶姑姑姑父们:“没事儿,我们买!我们爱吃!”

“可是这样就没有礼物了……”

亲戚们斩钉截铁:“这就是最好最实用的礼物了!”

于是第二天,亲戚们就上门将张晗“进”的一货车米面粮油全部拎走了。

因为是“礼物”,害怕张晗发现后难过,他们还保证了不会转手送人。张晗隔了一周,去众人家里溜达了一圈,发现那些吃的真的还好好地放在家里,便满意了。

女寝剩下三人围观了全程,叹为观止。

只能说,这真的是个很“张晗”的方法。

为了安慰受伤的女儿,当张晗提出想让爸爸妈妈陪她返校,两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三人提前两周出发,在国内玩了一大圈,这才踩着最后一天赶到S市。

张晗提前问过宋如双家的地址,酒店就订在她家旁边。因为武器不能过安检,害怕到时候带不回来,她这个外地人放假前就将自己用的很顺手的武器箱寄存了一份在宋如双家。

到时候,两人准备一起开车带父母去学校。

张晗分享了一大波美食照,活活给本来没什么胃口吃晚饭的宋如双看饿了。

孙薇:[羡慕你,我最近焦虑得完全吃不下东西,都是硬塞。]

末日当前,恐怕也只有张晗有那个大心脏,居然还出去旅行了半个月。

张晗:[嘿嘿,我就是想着万一出点什么事,总得把祖国的大好河山看完再死吧?我人生前十八年已经因为上学错过很多了!]

张晗:[何况等到进了避难所,我们还好,我爸妈他们恐怕在末日结束前就很难再出来了。我相信以后他们知道真相,也会很开心在这之前出去玩了一圈。]

张晗:[我没有你们那么厉害,能为他们做的也就是给他们带来好心情了。]

宋如双看得沉默了下,觉得张晗说的也没错——当然,她也并不后悔自己没去旅游。

这两个月她忙着其他事情,还有让父母锻炼,抽不出那样的空闲。

每个人面对末日的方式都不一样,没有对错。

沈青青冒出来,回复了张晗最开始的那句话。

沈青青:[哪有什么万一?快摸木头,呸呸呸。]

张晗:[青青……你原来不是迷信的人啊。]

沈青青:[我就是坚信,末日会过去,我们都能活下来。]

张晗乖巧:[好吧,呸呸呸。]

末了,她又问众人都准备得怎么样。

孙薇:[今天刚把货物清点装车,我亲自开车,明天一早就出发。交给雇来的司机我不放心。]

她也考虑过要不要提前一天今天就出发,但是A市和S市的距离,正常开车四个小时即可抵达。到时候到了学校,就算校长包庇她的谎话将她和父母放进学校,孙淼二人也看不到装好的烧烤窗口。

廖雅慧是个暴脾气,孙薇怕到时候解释不清,会让廖雅慧觉得她撒谎骗人——万一她一气之下,订车票直接回A市了怎么办?

届时末日还没爆发,限制依旧存在,她也没办法跟母亲说明真相。

所以虽然卡点有些危险,孙薇还是决定末日当天早上再出发。

好在小型冷藏车她的C1驾照就能开,不然孙薇还得另外开车跟在司机后面,万一出了什么变故,被困在路上的风险就更大了。

沈青青回复孙薇:[你开车注意安全。]

孙薇:[你呢?不是说打算定今天的车票吗?怎么没看你说出发了。]

沈青青:[……我这里临时出了点状况,我现在还在家。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我会早点回来的。]

宋如双看得一皱眉,正想打字仔细询问沈青青的情况,家门忽然被敲响。

她拉开房门,昏暗楼道里一团模糊的身影忽然一个熊抱扑进她怀里。

“Surprise!”张晗张开手臂,超大声,“嘿嘿,我来找你玩了!”

宋如双给了她地址,张晗一路问人摸了过来,抱着宋如双不撒手。

她一脸得意:“惊不惊喜?”

“惊喜。”宋如双忍不住笑。

朝夕相处的室友,哪怕只分别短短一个暑假,也是很长一段时间了。

宋如双这段时间忐忑的心情,因为张晗的忽然出现,被冲淡了许多。

“最后一天了,别在家闷着了,我们出去逛逛吧,我看你这附近有个商场。”张晗拖着她往门外走,“我这几天要憋坏了,害怕被我爸妈看出不对,每天都装得丧眉搭眼的……”

宋如双看了看表,商场距离很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关门,确实可以稍微逛逛。

“那走吧,我跟我爸妈说一声。”她拿出手机。

两人抵达商场时,也才八点半刚过。宋如双一到地方,目光下意识就追着里面的小商品店去了:“晗晗,你有没有什么小物件没买?”

什么棉棒牙签等,都属于可以没有,但没有了又会让生活变得有些不便的东西。

这些宋如双陆续囤过几次,但主要关注点还是在食物药品等必需品上。

现在路过十元店,她又想起了这一茬。

张晗不太确定:“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就像长途旅行前,哪怕准备得再周到,也总会在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一两样忘带的东西。这种商场里的店铺价格虽贵,但胜在这些小物件尤其全面,现在临时网购已经来不及了,正好作为补充用。

两人走入店内,逛了片刻,没找到想买的东西,却意外发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对方恰好也在此时回眸,目光和宋如双张晗撞到,愣了愣,眼底陡然浮现一抹戾气。

张晗迟疑着,努力从记忆深处调出一个名字。

“……史光耀?”

第85章 努力囤货的史光耀

史光耀,开学考时只顾着自己逃命,将宋如双三人关在门外,最后被校长开除的那个男生。

史光耀的行为确实过分,个性也卑劣至极,可被扶青开除,对寒窗苦读十二年的学生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惩罚。三人出了口恶气,便将他抛在了脑后。

后来的一年内发生了太多事,宋如双和张晗差点都忘了还有这号人。

乍然碰面,两人光觉得这张丑脸有点面熟,思考了快半分钟才想起他的名字。

但很明显,史光耀并没有忘记她们。

他在看见她们的一瞬,表情就变得怨毒,大步向着两人走来。

被开除的消息,史光耀没敢隐瞒,第一时间就告诉了父母。

当时,史家全家都懵了。

想当初高考成绩出来,他们甚至还喜气洋洋地叫来所有亲戚办了场升学宴,以庆祝儿子争气的好成绩。

结果一转眼,史光耀就在开学第一天被赶出了学校……这对他们全家上下来说都是一种耻辱。

有系统限制,史光耀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和父母描述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只能含糊地概括为:校长认为他对同学做了不合适的举动。

而且同样被开除的,还有二十个人。

家长们联合在一起,去方洲轰轰烈烈闹了一场,结果甚至没能踏入学校的大门。

他们也尝试过报警,尝试过找律师,可不知为何,每次电话接通,他们的大脑就变得一片空白,甚至无法好好描述自己的需求。想要在网上发帖,帖子却一编辑好便石沉大海,浏览量始终停留在0。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眼见维权无果,无奈之下,只能先让史光耀回去复读。

害怕遇见熟人丢脸,作为本地人的史光耀甚至没敢报名S市的学校,而是找了个外地的机构,就那么仓皇狼狈地逃了过去。

复读的一年,对他这个从小到大都成绩优异,被父母保护得极好从未离开过家的人而言,简直是地狱般的日子。

复读的机构极为严格,强制要求住校,不允许家长周内探视,没人给他洗衣服,没人给他做饭,史光耀简直要疯了。

一开始的每一天,他都会做噩梦,梦见丧尸朝自己扑来,梦见同学们血肉模糊的脸,梦见扶青公布开除名单时,冷漠的语调。

最后想起的,是他狼狈离开讲堂时,宋如双等人和他擦肩而过的样子。

明明是她们的错……可在那一刻,他却仿佛从此和她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凭什么?!

史光耀等人的家长哭过,闹过,甚至还大张旗鼓地在校门口高举横幅组织过抗议活动,可这些消息甚至没传到宋如双这些当事者的耳朵里。

此时看见她们这副快将他忘记的茫然神情,史光耀心底不由冒出一股恨意。

但在仇恨之外,他心中其实还藏着无人能诉说的恐惧。

他记得校长那天的演讲,说末日会在一年后降临。

连方洲学生们都花了许久才接受这件事,更别提甚至没能获得权限登入论坛的史光耀。那天的整个演讲,他都处在即将被开除的恐惧里,浑浑噩噩的,以至于后来回忆起来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而就连那些唯一记得的模糊细节,他也无法找人印证,更无法找人谈论。

这些恐惧被压在心底,变成午夜的梦魇,有时复读压力太大,史光耀甚至会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大街上的商铺按时营业,上班族背着包通勤,学生们为了搏一个未来日夜埋头苦读——离开方洲,整个世界都在正常运转,那个女人凭什么做出世界末日的疯狂预言?

史光耀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

但这一年,他还是默默地买了不少求生用具,藏在宿舍床下,藏在衣柜里。

高考后回到家,他又在家里悄悄囤了些货。

末日的日期一天天临近,他也越发不安,甚至带着父母跑了好几趟超市,搬回更多的食物和矿泉水放在家里。

父母心疼他复读辛苦,把这当做是他解压的手段,对他予取予求。今天来到这个商场,也是为了给史光耀买几件新衣服缓解压力。

没想到,竟然撞见了一切的始作俑者——宋如双和张晗。

店里的人很多,看着史光耀目标明确地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张晗不由小声和宋如双耳语:“他要干嘛啊,周围人这么多,他还想动手?”

宋如双皮笑肉不笑:“那不是正好?”

张晗一乐:“也是。”

她随手拿起一旁的小摆件,展示给宋如双:“这个还挺好看的,买回去摆在宿舍里怎么样?”

声音不大不小,无视的态度让史光耀扭曲了表情。

“你们两个,逛得挺开心啊?”他咬牙道。

“不然呢。”张晗故意气他,“你都走了一年了,就是哭丧也没哭这么久的啊。”

史光耀的父母还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以为儿子碰见了熟人,朝着这个方向打量着。

宋如双歪头瞥了眼他们胳膊上挂着的购物筐,发现里面放的是牙刷枕巾一类的东西,顿时了然:“来买开学报到的东西?不应该啊。”

她悄然凑近脸色铁青的史光耀,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挑衅的笑意:“……你去年不是还有批没用上的吗?”

这句话狠狠戳了他的痛处,史光耀怒火直冲头顶,忽然伸手猛推了宋如双一把:“我x你大爷!”

宋如双混不在乎地倒退半步,卸了力气,倒是张晗恼了,上前一把抓住史光耀的小臂:“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你还要动手啊!”

史光耀气得脸红脖子粗,怒吼道:“是她找死……”

他说着,一甩胳膊就想挣脱张晗,继续对宋如双动手,却没想到一个用力,居然没挣动。

他没反应过来,愕然地朝旁边瞥一眼,就见抓住他手臂的那个小姑娘满脸怒意,圆圆的眼睛却忽然难以察觉地弯了下,闪过一抹戏谑。

下一秒,张晗花容失色地大喊:“来人啊!这个男的要打人!”

一边说着,手上一个用力,史光耀只觉得肩膀连通手臂一阵剧痛,胳膊就被反拧到了背后。

那股力气还在加大,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痛得他放声大叫:“放开!啊……快放开!”

史光耀的父母此时也发现不对,两个人慌忙上前要将张晗拉开。

一家人一个拼命挣扎,两个拼命朝外拉,站在正中间的张晗稳如泰山,三个人齐上阵,愣是没拉开她。

——开玩笑,单论力气,小双和青青都比不过她。

明明很轻松,偏偏张晗还要摆出一副吃力的样子,大声道:“我不放!放开了你再打我朋友怎么办?”

说着,语气里居然还带上了哭腔。

宋如双:“……”

张晗真是她们寝室的演技派!

精湛的演技骗过了一家人不说,现在居然还学会了当场碰瓷。

好想把这一幕录下来发群里,给薇薇和青青看看……

店里的人被这一出闹剧吸引了注意,转头看过来,见到的就是一家三口围着个小姑娘欺负的场景,有好心人顿时不满了。

“干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要不要脸?”

“两个成年人扒拉人家小孩子干什么!”

一个女生拿出手机,义愤填膺道:“我都看见了,是那个男的先推她朋友,这个女生是为了保护朋友才冲上去的。然后那个男的爸妈见情况不对,又过来要拉开帮忙的小姑娘朋友。”

史光耀原本就人高马大的,被父母喂得一看就营养很好的样子,加上暑假晒黑了一大圈,又黑又胖,看上去完全不像张晗和宋如双的同龄人。

而宋如双和张晗这一年就算锻炼得体型壮了不少,五官也没褪去青涩,还是一副刚成年的半大小孩的样子。

于是落在旁观人眼里,就是一个男人欺负小姑娘未果,居然还叫上了爸妈帮忙。

——岂有此理!

简直欺人太甚!

路人怒斥:“这一家未免太不要脸了,有没有人报个警?”

一听要报警,史光耀的父亲顿时不敢继续了。

史光耀已经被开除过,不能再留下任何可能影响档案的事情。

何况店里都有监控,他们自己也看到是儿子先出手推了人家。

眼见正义路人上前帮忙,张晗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史光耀,史光耀此时已经痛得开始毫无尊严地大叫了。

手臂关节的剧痛让他半个身体都麻木了,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的胳膊会被强行卸下来。

张晗刚一松开,他就立刻躲到父母身边,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力气这么大,这是什么怪物!

她这么厉害……为什么去年的考核里会被他关在门外?

是侥幸,还是因为去年的张晗并没有这么厉害?

史光耀头脑一片混乱,他回忆起那场考核结束后,去礼堂的路上与三人的偶遇。

那时三人面对他的表情,分明还是恼火又暗藏无力的——她们生气,却没有报复他的方法。正是因为发现这一点,当时的他才会那么得意,自以为不会得到惩罚。

可短短一年过去,无论是张晗还是宋如双,面对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游刃有余的,看向不值得入眼的蝼蚁的目光。

这一年,她们都经历了什么?

末日的预言再次出现在脑海中,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病毒……具有高度致死性和传染性……”

“……爆发一个月后,全球人口减少90%……”

“五年后……最后一名人类死亡……”

他颤抖的瞳孔里,映出宋如双和张晗的身影。

她们脊背挺拔,皮肤被阳光锤炼成小麦色,哪怕是放松时,都呈现出一种训练有素的姿态。

从精神到肉体,她们都已经做好准备,要迎接什么。

她们要迎接的……是什么?

史光耀的小腿肚不自觉发抖,死亡的恐惧盖过了一切,父母的关心和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都变得不再重要。忽然间,他抓着自己的脸,发出一声惊恐的喘息,随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拔腿朝店外冲去。

史光耀的父母本来还护着儿子,准备跟张晗二人理论一番,见状吓了一跳,来不及多说,瞪了张晗一眼便追着史光耀落荒而逃的背影离开。

留下众人议论纷纷。

“肯定是听见报警害怕了。”

“什么人啊,明明是自己儿子先动手,还瞪人家。”

“一家子神经病。”

也有人安慰张晗和宋如双:“不怕啊,已经没事了。”

张晗和宋如双感谢了仗义执言的路人们,但也没了逛街的心情,匆匆选几样东西结账,便离开了商场。

分别前,两人没忘记确认第二天的集合时间。

末日将在两点三十分降临——这是系统给出的准确时间。

学生们虽然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但校长笃定地给出这个时间,他们便信任地按照这个时间准备。

从宋如双家开车到学校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十五分,考虑到周末堵车的可能性,两人决定提前两个半小时出发,张晗一家会在十二点到达宋如双家。

确认完毕,两人准备各自回家和酒店。

说了再见,却谁也没有先动。

宋如双先郑重道:“今晚要早点睡啊,养精蓄锐。”

张晗点了点头,有些沉默。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万家灯火,开口时忽然有些哽咽。

“我还是希望这些都是假的。”这次张晗是真的想哭了,“我宁可我们只是白费了一年时间,明天只是很平常的一个夏日午后,过了两点半,末日也不会降临,不会有人变成丧尸,更不会有人死掉……”

宋如双低声道:“我也这么希望。”

两个人一起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宋如双先伸手,给了张晗一个拥抱。

“回去吧。”她压抑住翻涌的情绪,“明天见。”

张晗埋在她肩膀上,闷闷道:“嗯,明天见。”

明天,注定是漫长的一天。

而为了这一天,她们已经准备了整整一年。

*

另一边,史光耀疯了一样地跑回家里。

他的父母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跟着回到家,一进门就见儿子正翻箱倒柜,从各种柜子里和床底下,翻出了大大小小数箱泡面、罐头和矿泉水等——

其中有些,连他们两人都不知道史光耀是什么时候买的。

两人惊骇地张大嘴,叫了儿子的名字,史光耀却充耳不闻,又翻开抽屉,当着两人的面拔出一把不知何时藏起来的雪亮的匕首。

史母顿时害怕地发出一声低叫,史父慌乱道:“儿子,你要干什么?别冲动啊!”

“那两个女生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惹到你了,你不行告诉爸,爸去帮你找人。”

“是啊。”史母哭着跪倒在地,去扒儿子的胳膊,“别为了她们毁了自己!你已经多付出一年的时间了啊!想想这一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妈看着都心疼啊。”

二人还以为史光耀是气不过,要拿着刀去复仇。

史光耀却被这段话刺激了神经,他双眼通红地转过头,吓得史母霎时噤声。

史光耀怒吼道:“就是她们!就是她们害得我被开除了!”

“什么?”两人脑子轰然一炸,史父气得脸通红,当即就要出门,“我去找她们,好好问问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又没做错什么,就算错了,也不值得被开除啊!”

扶青当初的开除完全没有给他们回旋的余地,家长们甚至没能见到那些受害者,更别提去谈和解了。

因此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宋如双和张晗二人。

“没用的。”史光耀抹了把脸,“没用的,而且现在的重点不在那里。”

他又转头神经质地清点起家里的物资,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去厨房:“家里还有多少粮食?对了,还有手电筒,万一之后停电了……”

他想要准备,可距离末日降临只有不到一天,很多事已经来不及了。

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有系统地了解过应该准备什么,之前做过的准备,也只是在每次焦虑时,为了平息焦躁,买一些食物和水。

他不知道丧尸的弱点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电断水,更不知道长期待在家里,除了必备的食物、水、药物等,还有什么容易忽略却十分重要的东西。

此时的史光耀盲目地翻着家里的存货,一会儿又冲去检查门窗是否坚固,就像一只闷头乱转的苍蝇,疯狂的举止吓得史父史母完全不敢上前。

终于,他扑通一声瘫倒在地,被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彻底压垮。

史父史母冲过去抱住儿子,大哭:“光耀,你到底怎么了啊!”

“别吓爸爸妈妈!”

“我……”史光耀张嘴想说末日的事,却感受到喉咙传来熟悉的粘滞感,阻碍着他无法开口。

无助让他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

半晌,史光耀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撑着自己起身,喃喃道:“爸,开上车,我们再去趟最近的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