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父史母不敢多问，跟着儿子一起出了门。
此时九点刚过，楼下还有不少邻居在散步，很多人都看见了史家一家人从外面狂奔回来的场面，见他们没多久又出来，有认识的邻居打招呼：“刚回来，怎么又出门啊？”
说完，好奇地打量着情绪明显不对劲的史光耀。
史光耀复读的事情，史家自然是瞒着所有人的，但纸包不住火，有人正巧看见了当初他们维权时制作的横幅，史光耀被开除的事就这么传了出去。加上他们当初的升学宴办得兴师动众，还请了不少邻居，很多人都在看笑话。
史父史母也是知道这点的，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带着儿子去开车了。
对方莫名其妙，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恼火地和周围人骂了两句，又继续散步了。
谁知道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这一家人竟然拉着满满一车东西回来了。
史光耀下车时还专门挡了下众人的视线，警惕地将东西搬回家，发现史父史母搬东西时不加遮挡，他还恼怒地大骂出声，殊不知这反而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有心人瞥见，他们抱的是一箱又一箱方便面。
这一家人好好的，存这么多方便面干什么？
他们不解，摇了摇头，并没当做一回事，只是在心里给史家人的奇葩行为上又添了一条。
第86章 末日直播间
第二天一早，宋如双被生物钟按时叫醒。
她为迎接今天的战斗，出门简单做了些热身运动，回到家时，徐明玉和宋建国还在睡。
卧室里黑漆漆的，一线日光从未完全合拢的窗帘缝隙中穿过。
宋如双蹑手蹑脚地摸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软布袋子。
——这几天，她一直在悄悄为两人收拾行李。
返校要带的三个大行李箱早已被装得满满当当，一个足有二十多公斤，宋建国上次随手拎了一回，差点闪到老腰。
两人吐槽她上个学简直要把家都搬走，殊不知箱子里装的其实都是他俩的东西。
此时的徐明玉和宋建国的卧室衣柜以及各种储藏柜的表面毫无异状，其实内部早已经被某人偷偷掏空。
宋如双拉开抽屉，在宋建国如雷的鼾声中，偷偷翻出几件徐明玉的衣服塞进包里。
一些父母换季的衣物以及常用物品，宋如双都在方州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备了好几份。但这几件衣服是徐明玉当初在商场精挑细选买回来的，其中还有一件宋如双用压岁钱送给她的礼物，徐明玉平时穿得都很爱惜，如果没带，她指不准会心疼。
在卧室查漏补缺一番，宋如双狗狗祟祟回到客厅，又将宋建国养了好久的紫砂小茶壶塞进了袋子，还给他带了一盒茶叶。
这个紫砂茶壶宋建国每天晚上都要用，完全是老爸的阿贝贝一样的存在。宋如双害怕他发现茶壶不见后焦虑，一直等到最后一天才替他打包带走。
宋建国平时宝贝得不得了的小茶壶就这样被宋如双贴心地塞进了徐明玉的贴身真丝衣服里，团成一大团，又填进沉甸甸的行李箱角落。
二人此时也起床了。
宋建国摸着后脑翘起的一撮头发，睡眼惺忪地从卧室出来，边走边四处打量，嘴里念叨着：“……奇怪，闺女，我怎么感觉家里最近变得空空的，好像少了不少东西……”
他懵懂地看向宋如双：“你发现了吗？”
正端坐桌旁吃早饭的宋如双：“……”
她打哈哈道：“没有吧，应该是你的错觉。”
宋建国茫然道：“是吗？”
宋如双带来的变化太小了，就像是动画片里的小老鼠沿着奶酪边缘啃啃啃，最后啃出了一个和之前形状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的奶酪，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宋建国明显没睡醒，反应也慢半拍，被闺女否定后，就抓着肚皮去洗漱了。
宋如双默默松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卫生间传来一声大叫：“谁！谁拿了我的毛巾！”
宋建国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从卫生间噔噔噔跑了出来。
宋如双懵逼：“那不是个抹布吗？”
烂得藕断丝连，还破了好几个洞，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她收拾东西的时候顺手给丢掉了。
“怎么说话呢？太侮辱人了，那是你爸用了快十年的擦脸巾。”徐明玉白了她一眼，也跟着进卫生间。
下一秒，又是一声大叫：“谁！谁扔了我的牙膏！”
宋如双更心虚：“……那牙膏都只剩一层皮了，我早上刷牙挤不出来，就当垃圾扔了。”
徐明玉痛心疾首：“胡说，拿筷子擀一擀还能用好几天，你扔了干嘛？”
她碎碎念着回去了：“你还是别心血来潮做家务了，网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家里最没用的扔了最有用的东西……”
宋如双：“……”
宋如双冥冥中有种感觉，有爸妈在，自己或许不用怕囤的东西不够用了。
一对爸妈都这么可怕，更别提两千多对……
宋如双忽然有些难以想象未来的方州会变成什么样。
*
正午十二点，张晗带着父母准时来找宋如双集合。
两个姑娘见了面才发现集合时间是饭点，于是又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拦住非要去酒楼互相请客吃饭的双方父母。
宋如双急中生智，提议带着四人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顺便在校园内逛一圈，这才勉强说服四人先跟着一起去学校。
临走前，宋如双又在家里转了一圈。
她从出生就住在这里，满打满算已经住了十八年。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她成长过程里一家人一起生活的痕迹，宋如双的目光恋恋不舍地在每一件家具上流连——下一次回家，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将门窗都关紧，生怕这期间有丧尸或是逃亡者闯入，将温馨的回忆都破坏。
“小双，记得把门窗锁上。”宋建国哼哧哼哧地搬箱子，下楼前叮嘱最后一个出门的女儿。
宋如双应了一声。
她仔仔细细检查好每扇窗，但临走前，到底还是犹豫了一下，站在客厅中央停顿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回卫生间，将已经拨下的锁轻轻掰回去。
卫生间外墙有排水管道，如果有人被丧尸追逐着上了墙，最有可能选择的就是这个路线，到时候，这扇窗户或许可以救他一命。
为了防止意外，无法顺利返校等，宋如双提前在家囤了一些粮食。
如果他们用不到，那就留给有需要、又恰好足够幸运的人吧。
至于属于一家三口的那些回忆……
宋如双看了眼摆放在茶几上的合影，将那合影连着相框一起拿走，塞进了包里，转身大踏步下楼。
只要家人团聚，每一天都会创造出新的回忆，又何必拘泥于过去？
……
楼下，宋建国、徐明玉就站在车边等着女儿。
见她姗姗来迟，徐明玉开了个玩笑：“你这丫头，干什么呢？”
“就出去上个学，怎么好像再也不回来了似的，你如果想家，周末回来不就行了？我给你做红烧鸡翅。”
无心的一句话，却说得宋如双鼻头一酸。
她强忍住泪意，将背包放在后座。
两个28寸行李箱就将后备箱占满了，多出来的一个箱子放在后座，宋如双的背包就放在上面，旁边坐着徐明玉。宋建国则负责在副驾辅助导航。
开车的是宋如双。
另一边的张晗也租了辆车，因为行李太多，两人选择分车走，万一路上遇到特殊情况，一辆车抛锚了，她们还有一辆车，不至于失去机动性。
这一年，她们不光考下了驾照，还在模拟舱里无数次地开车练习过。
随便挑个副本，都能找到一万种可供练习的糟糕路况。
遍地尸骸，丧尸堵路，还有发生过连环车祸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公路……论坛甚至有人专门分享包含这些特殊情况的地图，就是为了让众人快速适应各种各样的驾驶环境。
如今的宋如双和张晗虽然驾龄还不到一年，可开车的熟练度已经不输那些老司机了，尤其是在面对突发状况时能保持非同寻常的沉着。
就是极偶尔的……因为在副本里飙惯了，她们有时会忘记现实里的马路是有交警和摄像头的。
当然，坐在副驾的宋建国并不知道女儿的开车水平。
他乐呵呵地指挥：“一会儿你就听我的，千万别紧张，知道吗？”
宋如双瞥了他一眼：“知道了。”
这给了宋建国极大的满足感。
一行人开到小区门口，竟然意外遇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张奶奶。
“小双，你回学校啊？”张奶奶看见了驾驶座上的宋如双。
“嗯。”宋如双连忙将车靠边停下，下车寒暄了两句，“……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说着，她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色，摆出认真关切的神色：“对了，我刚刚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今天下午气温会升到本月最高，都超过四十度了，待在外面很容易中暑。”
“您今天如果没什么事，下午就不要出门了。”
宋如双一番关心，哄得张奶奶心花怒放。
虽然她觉得今天的天气还算凉爽，但她并没有产生疑心，笑眯眯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今天下午就在家里看电视，哪儿也不去。”
宋如双拉着张奶奶的手轻轻晃了晃，藏住心里的担忧和不舍，微笑着道了别。
上车，系安全带，启动。
宋如双的余光始终注视着后视镜。
那道佝偻的身影始终站在原地，变得越来越小，在汽车转过转角时，却还依稀能看见她抬起手，笑着挥了挥。
再见，奶奶。
宋如双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我们末日后再见。
*
“倒计时，一个半小时。”
方洲行政楼会议室，所有教师齐聚在那里。
巨大的圆桌上用全息投影放出浮空的倒计时，上面的秒数一下一下跳动着。
从一侧窗口望下去，校门口的景象一览无遗。
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一些学生带着家长返校。
学生们想尽办法，用带他们参观学校、在食堂一起吃饭、或是拜托他们帮忙收拾行李打扫宿舍等理由，强行拖后了家长们离开的时间。
方洲一直不对外开放，对于家长们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走入儿女的大学校园，看见他们平时学习生活的地方，众人因此逛得兴致勃勃，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孩子们紧张的表情。
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家长们的说笑声，与室内紧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会议室一片安静，在扶青报出倒计时之后，便陷入死寂。
半晌，柳奶奶轻声开口：“目前只有五十多人返校……会不会有的学生回不来？”
“万一他们在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尤其是那些距离远的学生……”
因为无法泄露末日的事，学生们要将亲戚朋友们带来方洲，必须找各种借口，这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他们提前返校。
尤其是家在外地的学生，有不少都做好了末日降临后再启程的准备。
没办法，开学报到时由家长送来也就算了，已经读了一年书，只不过是新学期返校，很多家长根本不会选择长途跋涉地将孩子送过来。
更别提学生们还想将全家人都带来，哪怕用旅行做借口，也有很多人家会拒绝。
不能请假，太费钱，身体不好不愿出门，要培养你的独立性……家长们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学生们急得上蹿下跳。
哪怕他们在方洲已经经历一年磨练，回到家，他们也还是缺乏话语权的十八九岁的少年人。
他们中有少数人，如沈青青和宋如双，通过一些意外事件在亲人面前证明了自己的可靠，获得了一定信任。
但更多学生的生活没有那么多波澜起伏，他们只能无奈又无力地等着末日降临，好在真正的生死厮杀中证明自己。
面对柳奶奶的提问，扶青道：“我给了他们半个月的时间返校，半个月，如果开车，足以从全国任何一个地方开回方洲，这点时间对接受过锻炼的学生们来说足够了。”
事实上那些真的住得极远的同学，绝大部分都提前返校了，他们自己也知道路途太长，风险会很高。
而半个月，已经是扶青能给出的极限。
时间越长，丧尸王的行动会越不可控，它能够感染的丧尸数量也会越多。
扶青给了学生们时间，让他们拯救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但她无法一直等下去。
“半个月一到，行动会立刻开始。”
扶青的话让柳奶奶发出一声叹息，忧心忡忡地望向一旁。
就在倒计时的旁边，是一幅巨大的华国立体地图，象征方洲学生的无数光点散落各地，最上方是实时存活人数：2370人。
这个画面教师们并不陌生，每一次的月考，他们都要经历一次，坐在会议室里屏息看着那些光点一个个减少。
只有真正优秀的学生才能顺利活到考核结束。
但这一次不是考核。
这一整年教师们早出晚归通宵备课，将心血熬干付出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最“糟糕”的学生，也能顺利地活到最后。
扶青已经做了许多准备，但在末日降临前，她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不，准确来讲，这件事的百分之九十她都已经提前安排下去，只有最后的一小部分，需要她现场配合。
扶青低下头，她手里是一个平板电脑。
有系统面板，有全息投影，她其实很少用这些“落后”的设备，也因此，当她拿出这个平板，所有教师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扶青在众人的注视下，淡定地点开了一个直播间。
主播：@寝室大逃杀
状态：暂未开播
标题：【一周年纪念直播！末日倒计时，3，2，1……你，准备好了吗？】
第87章 逃逃准备的“惊喜”……
自第一条视频发布起，过去的将近一年间，宣传组五人每周都会更新视频，哪怕是考试周也风雨无阻。偶尔缺乏灵感，他们也会在论坛征集创意，良好的更新习惯和质量极高的内容，让他们积攒起了一大批忠实粉丝。
为了扩大传播影响，不光是某粉色软件，宣传组在小红薯、某抖、某手等平台同样开了账号，同步更新。
如今多个平台粉丝数量加起来，已逾千万。
后面由于工作量太大，他们又征集了十几个人帮忙运营，小雀斑也单独成立了一个由她带队的公主号编辑组，将文字工作分了出去。
即使这样，工作量也依旧很大。好在校长给予的积分奖励同样丰厚，加上责任感，才让五人咬牙坚持了下来。
@寝室大逃杀的视频自有一个原创世界观，他们花了一年的时间，讲述了同一学校的几个好友是如何为末日做准备的故事。
而今天，就是世界观设定中，末日即将降临的日子。
五人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在各平台预热，视频内容也为末日降临逐步做着铺垫，几乎所有粉丝都察觉到这一天逃逃将会“有个大动作”，评论区一直在热烈讨论着。在众人的期盼中，上周的视频结尾五人终于公布，下一期更新将采取直播形式，希望大家准时准点收看。
今天早晨八点，@寝室大逃杀的账号准时上传一则短视频。
视频开头惯例的自我介绍环节，却被分成了五个小窗口。
五人虽戴着熟悉的头套，但穿着不同，站在不同的背景前，明显是由于放暑假各自回家了。有人用着固定机位的相机，用人用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大家好，我们是寝室大逃杀”的介绍。
随即，画面切到绿头鱼，那是清晨便驾车出发，此时暂时停在休息区拍视频的孙薇。
她的背景是高速服务区，坐在货车驾驶席，手机拍摄的镜头摇晃着，精神满满地道：“今天下午一点，我们即将展开为时两个小时的直播！”
然后是待在家里，依然身穿睡衣的小雀斑：“直播过程里，我们将随机与在线粉丝连麦，抽查大家的末日准备情况。”
小猪佩奇忽然凑近镜头，语气变得低沉阴森，她从桌下掏出一把消防斧：“……别告诉我你们还没有准备！不想活了吗？”
“不要恐吓观众啊！”墨镜狗头忽然插进来，强行将小猪佩奇的画面挤了出去，背景音也变得欢快。
只见他站在一间囤满物资的大仓库里，手里是清点存货用的纸张和垫板。
墨镜狗头将垫板夹在腋下，抱着手臂，忽然一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末日当头还不做准备的家伙，确实是不想活了。”
“咳咳。”邪恶皮卡丘咳嗽两声，便切换成标准播音腔，“直播结束后，我们将会从表现最佳的观众中选出十位，赠送水果三件套一份——你没听错，就是那个水果。保证你成为大学里的人上人。”
她的脑袋旁重重打上两个金钱符号，搭配掉落硬币的音效。
“另外，我们还同时在围脖小红薯等社交网站上开启了活动，除了直播连麦，大家也可以在那里带上#寝室大逃杀##末日准备者#话题，发布你为‘末日降临’做的准备，无论是武器、囤货、甚至自己制作的避难所都可以。我们同样会抽取五十个人，送上价值299的火锅券一份，另外再抽取三百人，送上逃逃的专属礼包一份。”
这些正式的长段台词向来是交给岳雨萱来说的。
宛如女主播的播音腔相当动听，但观众们实在很难忽略皮卡丘头顶破旧的大草帽，以及她背景里烈日笼罩的田地。
最后是已经返回宿舍的苏怀瑾，尖叫鸡坐在宿舍床上道：“中奖名额数量非常多，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哦，对了。”她忽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直播的最后，还会有大家期待已久的神秘嘉宾和我们连线哦！一定要蹲到最后！”
视频末尾，画面变回五人，对着观众挥手：“下午一点，我们在直播间不见不散！”
……
@寝室大逃杀的粉丝多半是学生，正值暑假，正是他们在网上最活跃的时间。视频发出去没两个小时，便多出不少讨论。
[F5出息了！居然能发出这么贵的奖品？]
[逃逃你变了，你人设崩了，再也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和我一样的穷学生了TAT……]
[佩奇笑死我了，那把消防斧是哪来的？她不会平时在自己家卧室也堆满了视频拍摄道具吧，那不得把叔叔阿姨吓死]
[本来有点社恐，对连麦不感兴趣的，但是看到奖品这么丰厚，我可耻地心动了……]
[+1，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一路追下来的老粉站出来说句话，路人可能不太清楚，但逃逃之前的几次抽奖其实出手都很大方，他们很宠粉的！]
[这种宝藏up主怎么才被我遇到？]
[马上要去报到的准大一学生已经准备好报名了，水果三件套啊！我考完求了我妈好久都没给我买，连手机都是拿自己压岁钱换的，不敢想象拿着三件套报名的我会有多幸福…]
……
@寝室大逃杀的老粉——赵芸也看见了一条视频。
她们学校开学早，下周一就上课了，赵芸这会儿刚刚返校正在收拾行李，中途停下歇一阵的时候，便刷到了逃逃的新视频，不禁有些惊喜地展示给室友：“今天下午有直播，要不要一起看？”
她的室友，自打上次被扶青出场的那一幕踹入坑底后，便也跟着赵芸一起成了逃逃的死忠粉，两人每期都会一起看，比追综艺还快乐。
逃逃也并没有让这两个粉丝失望，连载这么久，不仅创意没有枯竭，反而一期比一期精彩，视频的制作水准也完全不像学生作品。从那个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的“丧尸”出现后，有几个视频的特效甚至还出了圈，连专业的特效工作者都发文讨论过那些丧尸的制作技术，
自己喜欢的博主这么优秀，让作为粉丝的赵芸相当骄傲。
如今的@寝室大逃杀，每期视频单是某站的站内播放量便能稳定在百万加，三不五时还能去首页溜一圈，是当之无愧的大爆博主。
甚至还获得了年度up主的成就，收到了颁奖礼的邀请函。
只不过被五人用学业繁忙拒绝了。
这样的公众场合，他们害怕会被虔信者盯上，连累出席的普通人。
但落在观众们眼里，便是五人为人低调的表现。
加上@寝室大逃杀的账号几乎从不接广，少数的几条广告也是给助农产品的爱心推广，明显没收多少宣传费。且有扶青在背后支持，五人为了扩大视频影响，开过的几次抽奖出手都很大方，就让粉丝更喜爱了。
为了让逃逃多赚点钱，不要倒贴做视频，那少数几条广告的购买量都很惊人。
很多粉丝也在他们的影响下爱上了末日题材的影视作品和小说，有了囤货的习惯。
他们并不真的相信末日会降临，可每当思考起周围有哪些场所可以用来避难，家里的物资可以支撑多久，路边随便捡到的木棍可以用来干什么……就仿佛生活在名叫地球online的RPG游戏里，给枯燥的生活增添了许多趣味。
@寝室大逃杀火了之后，各平台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不少同类型的末日准备者博主。
有些是模仿，有些则完全是抄袭照搬他们的创意。在粉丝的不断维权下，@寝室大逃杀也站出来发表了一则声明，表示最近社会新闻频出引得人心惶惶，世界瞬息万变，而他们制作视频的初心便是能在动荡不安的环境里给大家带去一份轻松和快乐。
同时，也希望大家居安思危，他们视频中涉及的很多内容，除了能在末日中使用，在日常生活里同样能用来保护自己。
比如消防斧，上能杀丧尸，下能在火灾中拯救自己。
比如击杀丧尸的招式，生活中也能用来自卫。
再比如囤货，万一有传染疾病爆发，家中准备一些粮食百利而无一害，而他们也介绍过各种物资的保质期和存放方式供观众们参考……
对于抄袭者，他们会发送律师函警告并保留追责的权利，但对于那些模仿者——他们很高兴看见有更多人愿意为末日题材产出作品。
声明一出，被许多人称赞有大局观，也让很多看个乐子的观众再度认识，在耍宝的同时，逃逃是有在认真做科普的。
他们的视频里提到的所有为末日做准备的行为，都具有可行性，且有真实数据做支撑——居然都是可以拿来学习的！
最可怕的是五人的敬业态度，长期追更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一年间，他们连身材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明显私下是有在锻炼的。
甚至有些粉丝开玩笑道，现在的五人组看上去，是真的可以一斧头劈死丧尸了。
种种事件堆砌在一起，让才出道不到一年的@寝室大逃杀成了真正的宝藏up主。
也让他们的第一场直播变得格外惹人关注。
赵芸和室友翘首以盼，在网站上预约了开播提醒，赵芸又看了看床底储物箱中囤的挂面等东西，忽然道：“要不，我们也试着连个麦？”
“我们？”室友条件反射拒绝，“我们不行吧，那么多人，肯定选不上，而且选上了感觉也很尴尬。”
“这有什么尴尬的，那五人那么会整活，肯定不会冷场。而且我们寝室确实囤了不少东西啊。”赵芸开玩笑道，“万一真有丧尸爆发，我们都能在宿舍坚持好久了。”
见室友仍然犹豫，她继续道：“那可是水果三件套，哪怕转手卖掉都好几万了。”
大学生没几个不缺钱的，室友终于下定决心：“好吧，那我们试试。”
一旦决定参加，她顿时变得雷厉风行，直接将两人的储物柜也打开，检查起身边的囤货：“我们这囤的大多是零食，不太行吧？要不再去小超市买点。”
哪怕没选中，月底没钱了也可以用来吃，又不会浪费。
“行。”赵芸兴致勃勃地起身，“我们走！”
路上，她们又将视频看了一遍，室友这次发现华点。她在尖叫鸡说最后一句话时暂停：“他们说的神秘嘉宾是谁啊？”
“期待已久……”她品味着这两个字，眼睛忽然亮了，“该不会是之前戴防毒面具的那个人吧？”
@寝室大逃杀没有和其他up主合作过，视频只出现过扶青这一个嘉宾，且她也只来过一次，却惊艳到了好多人。
要说起“期待已久”，似乎只有这一个答案了。
赵芸也跟着激动：“很有可能啊，如果是她就太好了！”
那之后不知有多少人呼吁神秘第六人成为常驻，都被逃逃残忍无视了，如果这次直播真的有她，那真的是一个超级大惊喜了！
第88章 那只是一个平常的夏日午……
宋如双和张晗那边，两人开着车一前一后行驶在路上，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从家到学校这条路，宋如双之前回家时也开过几次，当时她就有意换着不同路线走过，就怕这一天某条路堵车，好及时换到其他路。
两人还提前买了无线电对讲机放在车上，担心紧急情况下电话拨不通，好用来联系。
但准备做得太充分，有时也会遇见用不上的情况。
宋如双和张晗就是如此，两人紧张了一路，最后居然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开到了学校，路上完全没发生任何意外。
以至于家长们还以为她们是因为开车不熟练，一路才那么紧张，下车时还善意地笑了两声。
“开得挺好的啊，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宋建国鼓励女儿道。
宋如双：“……”
她心累，懒得解释。
两人早就将四位家长的信息登入了系统，从靠近地下车库的东门进入时，放下车窗让机器做了下面容识别，便畅通无阻地进了学校。
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她们下车取行李。
几位家长想上前帮忙，被两人拦住了。
宋如双在手环上操作两下，没过多久，负责运货的小机器人就咣当咣当过来了，用它的机械爪子将行李箱一个个往身后的平台上挪。
家长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黑科技”。
张晗母亲刘臻好奇地想摸摸小机器人的头，被它灵活躲开了，瓮声瓮气地说：“工作中，请别打扰我。”
刘臻：“……”
机器人虽然没有语气，但这句话自动被她代换成：本来工作就烦，客人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这令她很羞愧：“不好意思啊。”
张晗乐呵呵解释：“这是我们学校用来运东西的机器人，空闲时学生也可以借用，在手环上预约就行。”
她们到的早，学生不多，小机器人正好不忙，是以宋如双一叫就来了。
小机器人拉着堆成一座小山的行李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说会帮她们将行李放进寝室。
宋如双又看了眼时间，和张晗交换一个眼神，耐着性子道：“爸妈，叔叔阿姨，我们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去食堂的一路上，张晗负责给四人介绍校园——也亏得她能现场编出数段完全没经历过的校园生活，在宋如双听来完全就是闭眼胡扯，偏偏家长们还听得津津有味。
见他们的注意力被张晗吸引走，宋如双借机给沈青青和孙薇发消息。
宋如双：[我们已经到了，你们到哪了？]
孙薇在开车，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还在高速上，前面出了车祸有点堵，不过这会儿事故车已经被拉走了，导航说还有半小时下高速，快了快了。]
[还要直播，先不说了。]
宋如双点进直播间一看，果然，五个人都陆续开播了。孙薇因为在开车，没办法戴头套，只戴了一副口罩，另外做了个额带，贴上绿头鱼@寝室大逃杀，简直像个行走的活招牌。
弹幕里有不少人在惊讶绿头鱼的面具下居然藏了张这么好看的脸——哪怕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也依旧能看出眉眼的精致。
还有少部分她之前账号薇姐的观众觉得眼熟，在底下问起来。
已经到这个时候，显然孙薇也不怕暴露了。
见视频里的她还算游刃有余，宋如双松一口气，又去看沈青青，发现她到现在还没回复。
宋如双忽然觉得不对，将聊天记录向上翻了翻，惊觉沈青青自打昨晚群聊后，就没再说过话。
而她的最后一句，是说自己那边“出了点状况”。
当时宋如双本想问她怎么回事，但正好张晗来敲门，就被打断了，紧接着两人又遇见史光耀，回来后竟然将沈青青的话忘在了脑后。
——她怎么会这么粗心？！
宋如双猛然停下脚步。
走在前面的张晗察觉到，回头小声问：“怎么了？”
宋如双飞快解释一遍，说着已经给沈青青发去私聊询问状况，张晗也连忙掏出手机，看见群里的未读消息，一阵懊恼：“我昨晚忙着问路，回去后又清点行李，一直没看群……”
孙薇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况。她又要准备直播又要早起装货开车，比她们都忙。
这种时候，谁也没多余的心思看手机。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们默认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沈青青会直接用提示更明显的手环而非手机上的聊天软件联系，所以才忽略了群里的消息。
现在看来，沈青青只是想着跟她们说一声，根本就没打算寻求帮助。
两人心急如焚，好在此时沈青青的消息回了过来。
沈青青：[没事儿，就是我爸病倒了。]
沈青青：[我留下照顾他一阵，等他稍微好转就上路。]
沈青青：[我今天去租了辆越野车回来，还买了汽油，到时候不坐车了，直接开过去。]
沈青青：[别担心，我一定会按时赶回来。]
……
沈青青放下手机，看向躺在床上的沈明江。
他面色潮红，睡得不太踏实，但已经没有前几天看着那么痛苦。
臧丽君坐在窗边，替沈明江用扇子扇着风，见女儿抿着唇神情略显凝重，歉意道：“青青，其实你可以先回去的，别耽误了开学。妈下次再过去玩……”
她以为沈青青是在为取消游玩行程而不开心。
沈青青看了眼表，走过来，取下沈明江额上已经变得温热的毛巾，在水盆里重新投了投，拧干水重新盖在沈明江额头上，然后摇摇头：“妈你别多想。”
沈明江是在一周前忽然病倒的。
夏天天气热，沈明江干的又是暴露在室外的体力活，天天顶着大太阳在工地上工作，晚上回来先灌一大缸凉水再吃饭，这种不健康的习惯持续着，那天吃饭吃到一半忽然人就倒在了地上。
沈青青把他扛上车，带去医院输了三天液才缓过来。医生让他接下来一段时间最好都待在家里静养。
沈青青详细问了，才知道沈明江这些年操劳太过，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这次才会病得这么厉害，好几天都迷迷糊糊，甚至下不来床。
这种情况，臧丽君是万万不可能跟她去学校了。
沈青青自己也实在没办法一走了之。
虽然她惦记着校长和精英小队的队友，好几个晚上都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但白天起来，还是要接着干活。
沈明江一倒下，臧丽君和沈奶奶就感觉这个家失去了顶梁柱。两人忙前忙后地操劳，明明承担了家里几乎所有劳动，却一闲下来，就像被抽了主心骨一样失魂落魄。
沈青青怒其不争，却没有办法。
她看着眼前的破瓦房，感觉自己是被冥冥中的命运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个困了她十八年的村子。
“青青，你还是走吧。”臧丽君浑然不觉，满心担忧地劝道，“这里有我和奶奶呢。”
她爷又还没死！沈青青啪地摔下毛巾，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这一句。
臧丽君被她面上陡然浮现的怒容吓了一跳：“青青？”
沈青青胸膛快速起伏两下，望向里屋躺在床上不紧不慢吐烟圈的老头，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
她在转瞬之间做了个决定。
沈青青忽然挤出一抹极细微的笑：“妈，我不走。”
“你不用为了我们……”
“我不是为了你们。”沈青青坐了回去，“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做完了，我才能走。”
一年前她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一年后的现在，她只会走得更漂亮。
“现在，是我自己选择留下的。”
*
沈青青的回复让宋如双和张晗二人心中充满了不安。
但她们不能在父母面前暴露出异样，只能挤出笑来陪徐明玉他们吃食堂。
食堂里稀稀落落还坐了一些学生和家长，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挂钟秒针转动的滴答声变得愈发刺耳，一下一下，仿佛沉重地落在人心上。
咔哒。
不知是谁按下遥控器，打开了悬挂的电视。
期盼着一旦出现紧急情况，这里会最快切换到新闻现场直播。
家长们无人在意电视的背景音，可对面的学生却一个接一个竖起了耳朵。
末日倒计时只剩十分钟。
所有人的手环投影自动弹出，浮空的倒计时变得猩红刺目。
方洲行政楼的会议室，教师们看得眼睛干涩。
似乎是觉得氛围太压抑，赵云霄突兀地开口：“上一次的这个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
“我先说吧，我在从实习单位赶回学校的路上，太阳很大，我在抱怨这样来回通勤又工作又工作的鬼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他苦笑，“然后它就真的结束了。”
白棠：“我在抱着我的猫画稿子，听我妈在电话里叨叨。”
“她总是很焦虑我的未来，怕自由画师干不长，怕他们走了没人给我托底……”她挠了下耳朵，“但事实证明，人有时候不该想太多，很多时候想了也是白想，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许明月：“我应该是在……上班吧？没什么特别的一天，不过那天晚上，本来我应该去快递站取我妈寄给我的辣椒酱的。”
陆砚想了想：“我在打游戏，打一半对面忽然下线了，我还以为是被我打退了，白高兴了一场。”
默了下，他又嘀咕：“早知道……我当时应该少杀他两回的。”
柳迎春愣愣地：“我……在给孙女打视频，她没接。”
郝振业没说话，他只是抬手摸了下自己脸上的疤。
眼见空气越来越沉闷，赵云霄干笑两声：“好像并没能缓解气氛哈……那校、校长呢？”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转移话题已经这么失败了，干嘛还要问扶青？
幸好扶青也没打算添把火，她垂眼看着倒计时，淡淡道：“时间太久，忘了。”
众人一静。
对扶青来说，已经是六年过去了。
确实太久太久了啊。
只剩下最后几分钟，不再有人开口。
……
同一时间。
方洲食堂里，张晗咬着筷子焦虑地不住看表：“薇薇怎么还没到？”
宋如双轻轻摇头，低头看直播画面。
“看看情况，如果她实在赶不回来，我们就去接她。”
张晗的父亲张峰看看女儿，又看看女儿的同学，意识到两人间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晗晗，从刚刚开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有什么是爸爸妈妈可以帮忙的吗？”他亲昵地拍了拍张晗的肩膀，动作却忽然一停。
张峰意外地发现平时总是扑到自己怀里撒娇的女儿，此时垂眸看表的表情却冷静专注得令人陌生。
……她似乎不需要爸爸妈妈的帮忙了。
……
@寝室大逃杀的直播间里，留在寝室的苏怀瑾镇定自若地和上一名观众结束互动。
“感谢您的参与，请在后台发送私信，可以参与抽奖哦~”
苏怀瑾的话音刚落，卓晓亮和岳雨萱火速跟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直播间气氛炒得火热。
苏怀瑾于是分出一些心神，看向右下角的小窗口。
那是属于孙薇的窗口。
由于需要赶路，孙薇的正常直播都是在货车里边开车边进行的，互动也很少，不过粉丝们并不在意，还以为这是什么特殊设计。
毕竟五人各自所在的地点都不一样，且都很符合末日求生的主题。
直播已经进行了快一个半小时，找了近二十名观众连麦，他们展示了各自五花八门的末日准备。还有更多已报名的观众正在直播间蹲守，期待直播结束前能抽到自己。
为此，他们根本不敢离开家门一步。
宣传组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倒计时临近，苏怀瑾终于忍不住分心，关注起同学们的状况。
她注意到，孙薇还没有赶到方洲。
……
沈青青家。
她忽略了倒计时的存在，专心地侍弄着地里的菜叶，身旁放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镰刀。
……
史光耀家。
门窗紧闭，史光耀躲在密闭的窗帘后，睁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状若癫狂地紧盯着楼下散步的行人。
……
张奶奶家。
电风扇徐徐转动，张奶奶坐在打开的电视机前，已然舒服地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的身旁，成箱的物资靠墙堆放着。
……
不知名的黑暗房间里，一群人静默地盯着发出光亮的屏幕，缩小的瞳孔倒映出屏幕上的倒计时。
涎水从不自觉张大的口中淌下，饥肠辘辘的狩猎者已经藏不住心底的屠杀欲望。
……
那些在家的，在路上的，在学校的方洲学生们，都在同时关注起手环。
而对更多更多的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阳光洒落的夏日午后。
————————
末日的降临并不似想象的那样轰然有声。
谁也说不清最初的异变发生在蓝星的哪个角落，第一声尖叫又是谁发出来的。
它就那样悄悄地，无声地到来了。
倒计时归零后的最初一分钟，没有任何人说话，明知方洲内不可能出现丧尸，大家却还是安静地不知在等待什么。
电视里仍然在播放令人昏昏沉沉提不起劲的狗血年代剧，不知是新闻尚未反应过来，还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件太多，它不知该从何报道起。
这种时候，网络反而比传统媒体反应更快。
大约五分钟后，接二连三地有人的手机震动起来。
弹窗蹦出一条又一条紧急新闻。
【某市十字路口发生连环车祸，肇事司机神志不清】
【突发！x市一男子疑似精神失常，当街咬人状若丧尸！】
【一网友上传女子在地铁内打人扑人视频，被人制止后仍不断挣扎，力大无穷竟让三名男子都难以压制……】
【现场直播：a省数人打群架，场面极度血腥，慎点！】
再然后，围脖、某薯、某抖……各平台的首页也逐渐推送来网友刚刚发布的视频。
点开之后，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路人的围观议论，尖叫、惊呼、痛苦的呻吟……
位于世界各地的华国人纷纷上传视频，内容里用不同语言表达着同样的惊恐。
有人所在的地区正处于深夜，她半夜口渴起来倒水，却隔着落地窗看见有个人影从她家庭院里手脚并用地爬过……她发出尖叫，水杯碎裂在地。
有人是在清晨，一手拿手机拍摄，一手用手枪对着面前失去理智的人，大声警告：“如果再靠进我就要开枪了”，可对方却恍若未闻地不断走近，视频终止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秒。
黑屏里，该华人最后发出了一声啜泣：“天啊，我居然杀人了……他是不是疯了？他是不是疯了？！”
还有人正在旅游，恰巧拍摄到有个人走出游客队伍，直直跳入火山口的画面。
跳下去前那人回头望向镜头，一双眼睛里只剩下了眼白……
显然，这一场混乱正同时在全球爆发。
无数网友不明所以地在网上发出询问，还有人逐渐意识到自己附近也发生了异常，恐慌如海啸般席卷整个互联网。
群聊跟着爆炸，海量的信息几乎让人头脑过载。
终于，约十二分钟后，电视上的剧集被切掉，变成紧急现场直播。
会议室，扶青同样通过平板看到了这一场直播。
同样的平台，同一时间开播，只不过这次负责现场播报的不再是那位女主播，而是换了一个面生的男主播。
扶青轻轻皱了下眉。
……
食堂，家长们本来是在陪孩子，但越来越多人被手机推送吸引走注意力。
嗡嗡的低语逐渐扩大，最终所有人都大声议论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假的吧，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但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事件……”
“是不是手机坏了？”
“病毒吧，是不是A国黑客攻击咱们呢。”
“你们快看新闻！”
方洲的安全反而让他们搞不清状况，只能透过手机和电视机小小的屏幕观察着外界的混乱。
电视里，男主播刚刚被拖进混乱的人群，明明是现实，却像一场荒诞的恐怖电影。徐明玉和宋建国紧紧捂住嘴，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还想去捂宋如双的眼睛，却发现她根本没在看电视。
宋如双死死盯着手机里孙薇的直播画面。
十秒钟前，一声车辆碰撞的巨响从孙薇的镜头中传出，固定在挡风玻璃旁的手机被震落在地，掉到了副驾驶座位下方。
镜头卡的角度，正好仰天拍到副驾驶那一侧的车窗。
只见此时此刻，那扇车窗上赫然印着一道血手印。
第89章 校园关闭
直播间里的观众打出一片问号。
[不要紧吧？刚才好像听到好大一声响]
[鱼鱼那边出车祸了？]
[主播快报个平安啊！好吓人！]
很快，一只修长的手伸到镜头前，将掉落在地的手机捡起来，调试两下，画面中出现孙薇戴着口罩的脸。
她飞快说了句“我没事，大家别担心，我去看看情况”，安抚过众人便将麦克风一关，只是仓促间忘了关摄像头，一阵摇晃碰撞后手机似乎被收进了口袋。
知道孙薇没有受伤，关注着她的小窗口的苏怀瑾等人和观众都松了一口气，直播间此时的话题已经越聊越偏。
专心看直播的观众们大多没注意到新闻，还不知道此时外界已经发生巨变。但架不住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很快，便有弹幕将消息搬运进了直播间，说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人开了句玩笑：[怎么感觉像末日真的降临了一样？丧尸都出来了。]
[我靠，逃逃这波成预言家了。这不值得一个热搜？]
[还是别开玩笑了，外面情况真的挺严重的，大家可以去围脖看看。]
[我心里有点毛毛的……]
……
宋如双在孙薇闭麦后就立刻放下手机，转而用学生手环直接给她拨了个通讯。
孙薇倒是接得很快，三两句将事情交代了。
不久前她已经下了高速，正一路往学校的方向狂飙，谁知道中途在一条主干道上等红绿灯时，忽然发生了连环追尾，将她的货车严严实实堵在了车流当中。
这次倒不是她倒霉正巧碰上了车祸，时间已经过了两点半，那追尾大概率是因为有人变异失去意识，又或是乘客袭击了车主导致车辆失控。
“就差三公里了……”孙薇眼睁睁看着导航上，附近的路段在更新后从畅通无阻的绿色变成了一片深红。
且那红色还在不断蔓延，向周遭辐射。不知有多少人会被活活困死在车流里，像是落在这张猩红色蛛网中的猎物，在想到弃车逃跑之前就会遭遇袭击。
想到这里，孙薇暗骂一声。
她已经尽可能早出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半路会遇见那么严重的事故，活活将她堵了快四个小时。
原本三个多小时的行程就这么被翻了倍，以至于下午两点半过了还没能赶到学校。
宋如双知道她带着一车货物，父母也在车上，没法弃车离开，于是当机立断道：“共享位置，我去接你。”
孙薇应了声，挂掉通讯，开启共享。
手环的位置共享比手机更加精准，误差限制在一米内，不至于出现两人开着定位隔着一个街角乱转但就是找不到彼此的情况。
宋如双手表投影上显示了学校周边地图，孙薇的位置用了一个光点表示，上面是她的小头像。
宋如双霍然起身。
徐明玉等人还在紧张地刷手机，一条接一条新消息看得他们浑身发冷。
仔细看，每条帖子讲述的事件发生地点不同、受伤死亡人数也不同，和那些恶性事件发生后全国各地一起关注一起讨论，几十条帖子都在讲同一件事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全国各地乃至全球，都在同时发生无数耸人听闻的案件。
让人感觉事件并不是发生在遥远不知名的某处，而是切切实实地发生在身边，自己和身边人随时都可能卷入危机。
那是一种和隔着网线看热闹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了？
极度的紧张与不安下，徐明玉的神经也变得极度敏感，身边的宋如双刚一起身，她就像惊弓之鸟一样猛然抬头，伸手拉住女儿的手腕：“你干什么去？”
宋如双定了定，晃晃手机：“我同学也是今天返校，路上遇见连环车祸了，离这儿不远，我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
“他们车上坐了一家人呢，可别真出了什么事。”
闻言，徐明玉果然犹豫着松了手上的力度，但还是说：“你一个小孩儿能帮什么啊，实在不行，我们也跟着一起去看看。”
“就是，我也去吧。”张峰搭话，“多几个成年人去，还能搭把手。万一要去医院，你们小孩也不会处理啊。”
宋建国和刘臻跟着点头附和。
一口一个小孩听得宋如双和张晗十分无奈。
但也看得出来，家长们是被新闻吓到了，不敢让两人离开视线。
踌躇间，食堂广播中忽然传出扶青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方洲大学的校长扶青，现在播放一条紧急通知。收到上级指令，华国多地突然出现原因不明的袭击事件，目前已造成多起伤亡，学校作为特殊场所，为确保学生安全，将暂时停止返校生与陪同人员以外的访客出入。”
“已经进校的如需离校，需向校方提交申请，得到审批后方可进出。”
“校内有空宿舍可供外来人员暂时休息，食堂开放时间为早六点至晚十点。外界情况尚不明确，请各位稍安勿躁，留在校内耐心等候。”
“后续的政策变更将继续通过广播通知，感谢各位的配合。”
许是因为现在校内家长人数很多，扶青难得打起官腔，末尾居然还加了一句“感谢配合”。
——平时明明只有胆敢不配合就被丢去扫食堂的份。
学生们听得十分稀奇，又不敢在家长们面前表现出异样，生怕被问你们校长平时到底有多不靠谱。
校长在话中并未提到“病毒”的事，估计是因为大家都有手机，有没有病毒出现一查就知道。与之相比，“上级指令”这种查证门槛较高的谎言她说得就很顺。
加上又是由校长亲自广播，瞬间让家长们信了大半。
只是很多人今天出门时还以为自己只是出来送个孩子，没想到就这样被困住了，听扶青话中的意思，似乎要在校内停留多久还不确定，这一下让很多人有些心慌。
“周一还要上班呢，这也没说留到什么时候，耽误了工作怎么办啊？”
“我买了今天晚上离开的机票，突然被困在这，退票费用学校和政府给不给报销？”
“这换洗衣服牙刷牙膏什么都没带……”
“就是啊，夏天不换衣服怎么行，到底要待多久，能不能给个准信……”
眼看家长们着急上火，还有人鼓动大家一起去找校领导问个清楚，早有准备的学生们纷纷站出来。
“都这种时候了，飞机和高铁肯定不能上啊！你没看刚才有条视频是地铁里有人打架？这种密闭空间一旦遇上事儿，跑都跑不掉。”
“是生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为了工作把命丢了怎么办！”
“就是啊，妈你想，没准信不正说明外面很乱，连政府都摸不准局势吗？我们同学群里都在说逛街的时候在路上都遇见有人打群架，咱们待在学校里，身边的人都知根知底，至少能确保安全，就别不满足了。”
“洗漱用品我们宿舍卫生间囤了好多，你一会儿跟我回去，我给你拿。”
“还有内衣裤，我这里有旅游用的那种一次性的，睡衣你也穿我的吧。男士的我也准备了。”
“……”最后一个女生心直口快地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脑门上落下豆大一滴汗珠。
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她爸紧跟着就拔高声音：“男士的你也准备了？？”
“郝灵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宿舍准备男士内裤干啥？！”
她妈猛然起身就转着圈地做起习惯性动作——找件趁手武器，准备揍孩子。
郝灵：“……”
我的妈耶！
她穿梭在食堂桌椅之间，夹杂着一声声苍白无力的狡辩：“妈，我说我是给我爸准备的你信吗？”
“我真是给我爸准备的啊！！”
围观的学生们：“……”
明明是实话，却怎么听怎么可疑。
这出闹剧倒是让郝灵爸妈暂时把被困学校的窘迫和外界混乱的情势抛在了脑后，一心一意地揍起孩子——只是不知为何，今天的孩子滑不留手，不太好揍。
众人从围观中得出结论：末日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说给父母听。
否则家长们恐怕只会觉得他们看小说看疯了，不仅没办法说服家长配合，反而可能起到反效果。
只能循序渐进地让他们接受。
最好是能让家长们自己意识到形势的严峻。
学生们不由回忆起校长给出的时间线，距离官方确认未知病毒的存在应当还有几天，在那之前，他们可能还得演一演。
然而宋如双这边却等不得了。
扶青的广播刚结束，徐明玉等人的脸就白了，刘臻不太确定地问：“你们室友遇见的车祸，不会也和外面的混乱有关系吧？”
“说不定呢，现在又不知道混乱的原因。”张峰不敢细想，“多地同时爆发，可别是什么恐怖袭击……”
他看了眼张晗，脑子里想的是必须先确保女儿的安全：“这样吧，我跟你宋叔叔开车出去一趟，你和妈妈在学校等，肯定把你同学安全带回来。”
宋建国连点头：“对，就这么办。”
张晗鼓起脸颊，正要开口反对，宋如双拉了她一下，转头道：“叔叔，学校现在看得紧，万一我们同学之后要去医院，没有本校学生带着，你们单独出去恐怕就进不来了，还是我们跟你们一起去吧。”
张峰听得皱起眉。
宋建国却是瞥了眼女儿的表情，发现她似乎完全没被新闻和学校的通知吓到，淡定的模样总让他觉得她还藏了什么。
女儿在瞒着自己什么的感觉，宋建国已经产生了很久。
私下和徐明玉聊过，她也有同样的感受。
尤其是最近，宋如双明显经常望着新闻发呆，哪怕和父母在一起时还是一样活泼爱笑，可他们还是偶尔能从她脸上读出近似于焦虑的表情。
看得人又是担忧又是心疼。
宋建国想知道女儿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更想知道，爸爸妈妈能不能帮她分担一些。
宋如双方才的话也有道理，张峰不好反驳什么，终于妥协：“那就我们四个一起去。”
他心里想着，有他和宋建国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刘臻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也去吧。”
“也不要去太多人，万一真有什么事，人多了只是累赘。”张峰摇头，半开玩笑地缓解妻子的紧张，“再说，我们又不是去打架的。”
这么一说，徐明玉也不好再开口，拉着宋如双的手有点微微颤抖。
宋如双见母亲这样，不忍地想再安慰两句，徐明玉却忽然松手了。
“你去吧。”
她拍了拍宋如双的肩膀，发现女儿比自己印象中又长高了些，心里顿时百味杂陈。
“记得早点回来。”
*
四人决定开张晗租的车去。
为了放行李，她租了辆七座suv，算算人数，万一孙薇的车出事故抛锚了，刚好能将他们一家三口都接回来。
当然，这样的计算是因为张峰和宋建国不知道孙薇其实是千里迢迢拉了一车货过来。
宋如双和张晗早就下定决心，哪怕是为了那一车冻肉，她们扛也得把孙薇的车扛回学校。
上车前，宋如双去了自己车上一趟，拿下来一个不起眼的双肩包。
宋建国见状还想问，被张晗很有眼色地将话题扯开了：“学校附近的路我熟，我来开吧。”
说完，不等两个爸爸反应，一屁股率先坐上驾驶席。
宋如双紧跟着坐上姐妹的副驾。
俩人安全带都系上了，张峰和宋建国还懵着——他们明明自认是帮忙的主力军，怎么这么一搞，自己好像反倒成了女儿们的挂件？
两人在司机张晗的催促中上车，还没出车库，却碰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扶青。
她穿了一身黑，手上还戴了战术手套，腰间的挎包不知道放了什么。
张晗吱呀停车，从驾驶座探出脑袋：“校长？”
扶青抬眼，很快猜到她们出门的目的：“你们是要去找孙薇？”
“您怎么知道的？”张晗吓了一跳。
宋如双倒是反应过来了，宣传组是校长亲自在带，这次的直播肯定也是校长授意的，那她大概率有在盯着。
估计是知道孙薇在学校附近碰见车祸了。
看校长走的方向，也是准备去开车，她脑袋中冒出一个想法，大着胆子问：“校长您要出门吗？顺路的话要不要我们捎您一程。”
“顺路。”扶青没跟两人客气，拉开车门跳上车，还跟车上的两位家长颔首打了个招呼。
宋建国和张峰完全没想到会在半路遇见校长，挺局促地问了声好。
和扶青一起，自然就不用去找校领导申请出校了，几人省了不少时间。
车上，宋建国仗着和扶青有过一面之缘，大着胆子问起情况：“怎么好端端地忽然就把人留在学校了，现在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晗已经将车开到校门口，随着大门缓缓拉开，街道的景象映入眼帘。
坐在窗边的扶青向外扫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让开，示意他自己看看。
宋建国和张峰好奇地朝她身后的窗外看去。
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发现马路中央有个不知名物体蜷缩在地上，肩膀拱动，察觉到车辆的靠近，那个东西警觉地猛然抬头。
竟然是个人。
看长相，应该是附近的村民或是打工的民工，赤裸的上半身晒得黝黑，裤子也在地上摩擦得破破烂烂的了。他身下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浑身伤口太多已经难以辨认原型，两人只能从残存毛发和断爪中猜测那大概是某种野生动物。
变异者不会主动攻击动物，但一旦被动物袭击，自身的高攻击性就会爆发出来。
而方洲由于靠山，路上经常会出现一些动物，是以扶青看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她的表情太平静，以至于宋建国和张峰根本没有做任何心理准备，便猝然看见这样的场景。
不敢置信地再多看两眼，才发现那人竟然是在生啃那只动物。满地的血液、碎肉、断肢，都是被这个人活生生用牙齿撕扯下来的。
他们惊颤地倒吸一口凉气。
“——就是这么一回事。”扶青说。
第90章 他们看见的这个东西，真……
“这，这……”宋建国看了两眼，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想到什么，他看向坐在前座的女儿，发现宋如双正一脸“专注”地盯着手机里的地图，嘴里和张晗念叨着路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一旁马路上发生了什么，他不由松口气。
车辆从学校大门驶出，转了个弯，恰巧跟马路上的男人是反方向。
对方被抛在车后，两人扭过身体，从后车窗中看见那个男人四肢着地跪伏着，动作诡异而夸张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又缓慢抬头看向旁边的校门，心底忽然一惊。
徐明玉她们还在校内，而且学校里聚集着大量学生，万一被这个人闯进去……
不对，他们看见的这个东西，真的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两人想得心惊肉跳，顾虑着前座的张晗和宋如双，才没有惊呼出声。直到此时，他们仍然害怕在女儿心中留下阴影。
张峰看向扶青，藏住语气中的焦灼：“那个人……”
扶青明白他想说什么：“没关系，我们学校的保安出来会处理。”
她的态度淡定得甚至有点恐怖了。
宋建国和张峰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这是正常人看见这么血腥的场景时该有的反应吗？？
……还有，什么保安还能负责处理这个？？？
等五人乘坐的suv转过拐角，东门一侧的一道小门才打开，两个学生伸出脑袋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他们才放心地向着趴在地上的男人靠近。
娴熟地将丧尸击杀，两人将它放进早已准备好的裹尸袋，又扛回了学校。一路避过人多的路线，进入位于地下的一处空间。
这里地处偏远，与地下方舱、储藏室等距离都很遥远，虽然方洲的地下建筑都用通道连通着，但平时没什么人会过来。
只有手环内就加载了校园地图的学生和教师们知道，这一片区域建造了焚化炉与停尸房，其中前者专门用来焚烧尸体，不与农田附近的垃圾焚烧炉混用，能实现更专业的分段燃烧来避免尸爆。
未来方洲附近的尸体只会越来越多，无论是死去的人类，还是被击杀的丧尸。这些尸体堆积在户外很快就会腐烂，为了避免疫病产生，同时也是保护学校附近的环境，校内组建了志愿者小队，定期外出清理学校附近的丧尸与尸体，将它们带回焚烧炉焚烧。
除此之外，校内还有学生巡逻队，负责外出收集物资的探索小队，在围墙与南门东门附近的岗哨亭轮换值班的小队，负责照顾农作物与动物的小队等等。
每一位学生都有各自分属的工作，通过手环的功能，小队内部自己排班轮岗，秩序井然。
倘若有人在校外搬尸等重体力工作的岗位上待久了，隔一段时间也可以申请换去轻松些的校内巡逻队。
待日后家长们适应了末日的环境，也可以站出来分担一部分工作，届时学生们的任务会更轻松。
搬尸小队的两人将丧尸遗体交给火葬场内全副武装等待的同学，由他们负责对尸体进行简易处理再焚烧，火化时超过九百度的高温可以将病毒完全灭活，最后烧出来的骨灰甚至可以用来改善土壤或是充作建筑材料。
这多少有点地狱，但在末日里不失为一种资源的合理利用。将骨灰与厨余垃圾混在一起密封发酵，等两个月后便可以拿出来做肥料了。
在停尸间工作的同学都是精心挑选出来心理素质过硬的人，但这个岗位仍然是每天轮换，且一个月内不会再轮到同一岗位。
双方完成交接，搬尸小队的两人这才离开，一路没被任何人看出异样。
*
另一边，被困在马路上的孙薇不动声色地从驾驶座旁的储物格内掏出一把弹簧刀，藏入袖口。
她现在十分庆幸——之前的连环车祸发生时，货车正好停在车流里等红灯，因此遭遇追尾时，车上的三人并没有受什么伤。
只是廖雅慧和孙淼被吓得不轻。
今天一路，两人一直坐在孙薇的车后座，也旁观着她直播的全过程。虽然觉得这样不安全，但见孙薇基本只是听着众人聊天，时不时插两句，注意力依然是放在路上，也就任她去了。甚至于两人还因为第一次看见女儿“工作”的模样，而感到有些新奇。
那密密麻麻的弹幕，背后是一个个观众在诉说着他们对孙薇的喜爱。
孙淼看到一半，甚至还偷偷用手机自己搜索了那个@寝室大逃杀的账号，笨拙地看起观众们的评价，又展示给廖雅慧看。
两人这才第一次知道女儿到底在互联网上干什么。
她似乎并不只是像他们之前想象的那样，单纯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务正业”。
她和朋友给很多人带去了快乐，也确实传递了一些价值观。
他们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爱看这些东西，可孙薇确实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了无数人耳边，那个数字高到令他们根本无法想象。
上千万的粉丝，每期百万的播放量，以及评论区粉丝们热情洋溢的表达……这一切都让廖雅慧和孙淼的传统思想受到了冲击。
车祸就在这时发生，猛然将他们撞醒。
两人缓过神，当即就要下车查看状况，却被孙薇拦住了：“后面吵得挺凶的，还是不要过去凑热闹了。”
放在过去，以廖雅慧的强硬性格是肯定听不进去这些劝告的，可这次她开车门的动作却诡异地慢了慢。
两人屏息，果然听见几声激烈的叫骂，从车流末尾传来，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像是打起来了。
“总得去看看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连责任方是谁都不知道。”廖雅慧犹豫了下，居然解释了一句。
孙薇有些惊奇，想了想：“那你们留在车里报警，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说罢，径直打开车门下了车。
孙淼正将手机贴在耳边，半晌眉头紧锁地放下：“报警电话打不通。”
话音未落，居然又是一声巨响，整辆货车都活生生向前移了半米，车上的两人脑袋重重撞击到前排座椅靠背上，孙淼撞得头晕眼花，廖雅慧更是整个人从椅子上前扑滑了下来。
四周响起一片尖叫，右侧的小轿车几乎与货车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透过车窗，廖雅慧惊恐地看到小轿车驾驶席上，那个司机表情狰狞地将自己粗壮的腰身从两辆车狭小的窄缝里挤了出来。
他像是拼尽全力想要逃离什么，一只手上青筋暴起，努力挣扎着向上够，终于勉强扒住他们的车窗。因为用力过猛，指甲都掀开，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仍然用布满鲜血的手死死抠着车窗连接处，借力将自己的身体向外挣脱。
“救、救救我……”
他嘴里混乱地喊着什么。
“车里……我的车里，有人……”
挤压导致他眼球暴突，布满血丝的眼底盈满泪水，嘴唇也成了青紫色，看着这样一张脸一寸寸靠近，廖雅慧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尖叫。
可下一秒，居然又有一辆车从侧面的路口横冲直撞地高速冲过来。
两人被困在车上，仓促下只来得及护住头颈，就见那辆吉普一路毫不减速地撞上车流边缘，车头整个凹陷，引擎盖掀起冒出滚滚浓烟。一辆车撞一辆，连锁反应让所有车辆向左横移，直到震荡传到一旁的小轿车——
廖雅慧下意识闭眼，脑内轰然发炸。
爬出驾驶席的男人被这一次碰撞活生生折断了脊椎，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半身还卡在车内，上半身却向后弯折，双手颓然地下滑，一动不动了。
“怎么会这样……”廖雅慧一阵干呕，又是想哭，作为距离最近的人，她受到了最大的冲击，“他为什么要爬出来？”
孙淼紧紧抱着妻子，越过她的肩膀，却忽然看见男人的尸体动了动。
就像是看不见的海面下，有只巨兽伸出长长的触手卷住了他的躯体，将他向下拖拽着。男人的身体也随之一下下拍打着车壁。
砰、砰、砰。
孙淼：“他刚才好像说，自己的车里有人……”
有人？能是什么人，让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害怕得甚至不敢待在车里？
孙淼不敢再想。
这分明是恐怖片的桥段。
坐在行驶的车上，他们害怕晕车，看手机看得很少，只在之前堵车的时候查了查孙薇的账号，所以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薇薇，得去把薇薇叫回来。”廖雅慧颤抖着说，“别让她看见这一幕了。”
男人的尸体实在是太扭曲、太吓人了。
驾驶席的车门就在此时被拉开，孙薇迅速窜上车，二话没说先将车门上锁，看见掉在副驾驶下的手机，她捡起来，跟观众快速说了两句话，又回复了宋如双的消息。
“别出去看情况了，就待在车上，等警察和救护车过来吧。”廖雅慧看见女儿，心里稍安，但还没彻底缓过神。
她觉得今天的事故处理完后，得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孙薇却忽然转头，一脸焦急地说：“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都打不通了——爸，妈，出事了。”
两人心里一咯噔，没明白：“出事？怎么出事了？”
“后面有人像发疯了一样在咬人，被咬的人叫得那叫一个惨，而且咬人的还不止一两个。”孙薇快速说，“我没敢靠近，远远看了看，发现其中一个被咬的人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居然也爬起来开始咬身边救他的人了，那副场景就像电影里的丧尸末日一样……”
她咬着唇小心道：“我刚才还看见有人被咬了脖子，喷出好高的血柱……不像是还能活的样子。”
廖雅慧捂住嘴，孙淼则是感觉自己心脏病都要犯了。
可两人想到刚才死状惨烈的男人，又无法立刻反驳。
“是不是拍电影呢……”廖雅慧仍想挣扎，可她又完全不敢看窗外。
好像不看，所谓的末日就不存在。
只有身处地狱的人才会知道，瞬间转变念头接受一切几乎是不可能的，人的本能就是会欺骗自己。
孙薇摇头，浇灭了她妈心底最后一抹期望：“我刚才和周围人稍微聊了两句，他们说现在热搜都爆炸了，全球各地都有人发疯咬人，丧尸就不提了，别是什么未知的传染病爆发了。”
车内一片沉默，孙淼颤抖地去摸手机，想确认孙薇说的话，廖雅慧却忽然像被什么吓到一样原地弹起。
“有、有一只手！！”
她的余光里，竟然有一只血手从车下缓缓伸了出来。
脊椎断裂的男人居然又醒了过来，再度伸手，但因为身体被卡住，他只能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重复做着伸手的动作。
廖雅慧的心脏要跳出喉咙了：男人的眼神空洞，之前的痛苦挣扎都从那张脸上消失，已经完全不像活物了！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丧尸？！
两人震惊地透过车窗看着男人，身体忽然被戳了一下，转头，就见孙薇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把弹簧刀，和一双厚厚的手套。
她撒谎不眨眼道：“刀是用来拆箱和切水果的，手套是一会儿搬货用的，正好你们先带上防身用。”
“影视剧里的丧尸病毒都是通过唾液血液传播的，把手套戴上，万一被咬了能安全点。”
两人尚且处于难以接受现实的恍惚里，女儿却已经从身边现有的东西里，找出了防身用的武器和护具。
廖雅慧和孙淼愣愣地收下。
就见下一秒孙薇打开了驾驶席的车窗，一个翻身，不知怎的就翻到了车顶上。她柔韧性极佳，加上骨架偏小，车窗打开的宽度不足以让丧尸进来，她却凭借柔韧度轻松挤了出去。
“不敢下车了，我上去看看情况。”孙薇丢下一句，已经落地，在车顶上缓缓站起身。
放眼望去，眼前的漫漫车流绵延数百米，人声喇叭声混杂在一起，想从原本的路线开出去已经不可能。
只能走侧面。
侧面车少，假设能进入驾驶席将车挪开一部分，完全可以清出一条容许货车通过的小路。
但那样就必须先将附近的丧尸清理掉。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又有一个逃跑的女人被丧尸扑倒，惨叫声渐渐变得微弱。
孙薇看得心急如焚，想跳下车去帮忙，却又顾虑着身下车厢里的两人，迟疑间，脚步忽然定住。
视线尽头，一辆漆黑的suv疾驰着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