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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翎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执意要回去呢。”

“可以。”赵琛抬眸看着他的眼睛:“任何决定只要别后悔就行。”

“……”楚北翎笑了。

他回不去,他刚刚不过是提了一句要回国,两人争吵几句,就把病情快要稳定的黎书映再次气到吐血叫医生上门。

那一刻,楚北翎就猜到,自己的坚持,大概率还是和当年一样,只是徒劳而已。

21岁的他,依旧不能放任不顾黎书映的情绪,让她病情重新加重。

因为那是他的妈妈。

所以他回不去。

那天下午的夕阳和他们在西湖边分开那天一样,残阳如血,血染整个天际,像是能吞掉一切。

楚北翎坐在阳台看着不远处的海岸线,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晚上酒,发了一整夜的呆。

当第二天的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几缕阳光从遥远的天际线露出来,天空呈现清冷的蓝色。

被迫与过去断联、再也无法画画、又一次放弃邢禹的自责、以及红酒,所有后劲一块上来。

一直到2022年12月7日小茄子出生后的第一年,黎书映情绪稳定,身体稳定,楚北翎在家中收拾旧物,他打算从家里搬出去,给他们一家三口腾位置。

新加坡的雨下的毫无征兆,像梅雨季节的杭州,潮气永远蒸发不掉散在空气之中。

又潮湿又闷热又黏腻。

难受得要命。

楚北翎伸手拍掉纸箱上沉积的灰尘,将纸箱掀开——

大片的蓝色从视网膜烧进大脑。

他愣在原地。

楚北翎怎么都没想到,当年那副被钛白覆盖变成混沌一片灰蓝的《凝望》会在多年后,浮现出显眼醒目——邢禹的人像。

当年这幅画是《凝望》的第一版,因他没能藏住自己的心思,从而操作失误,让这画几乎报废,所以他花了两天两夜重新赶工了一幅去参加毕加索大赛。

而这一幅《凝望》被他丢进储藏室。

当年从闸弄口搬来新加坡,由搬家公司全权处理,他们未曾经手。

楚北翎怎么都没想到,这幅画会就这样闯进他视野里,更没想到曾经被钛白覆盖的钻蓝渗透出来。

邢禹彻底变成这画的主体、中心——

原先的一家三口早已消失。

而他趴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邢禹。

楚北翎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来。

他很少哭,几乎不哭,也快没有哭这个功能,黎书映不允许他哭,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考试失利被卖到蓝胖子他没哭,被怀疑被批评他没哭,被发现和邢禹关系被迫放弃邢禹他没哭,发消息给邢禹发现自己被拉黑了没哭,再也不能画画了,他没哭。

暂时没办法回国去找邢禹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不要他了,楚北翎还是没有哭。

可这一刻他忍不住哭了,在分开后的第八年。

看到当年的画,毫无征兆,控制不住自己的哭了,泪水决堤,哭到整个开始打颤,哭得绝望和凄惨,不能自己。

其实他早该明白的,颜料具有极高的耐光性和稳定性,可保持数百年不显著褪色。

现代X光显示,梵高曾用钴蓝覆盖旧作,百年后依旧反渗。

当年他用钛白去覆盖显眼的邢禹,结果越想覆盖渗透越深——

几乎快毁掉这副画。

就像有些人是画布之下的钻蓝,你以为用其他颜料覆盖就已经万事大吉,可哪怕是覆盖力极强的钛白,也抵不过画布之下,更刺眼,更无法忽视的钻蓝。

就算他如何逃避,拒绝承认,试图忘记邢禹,将自己冰封起来,都是在自欺欺人。

他逃不掉,忘不掉,也剜不净。

邢禹早就在他心上留下一道浓墨重彩的颜色。

怎么可能消失!

当天晚上,楚北翎再次梦见,自己回到残阳如血的西湖边,他坐在长椅上,想伸手去拉邢禹却落个空。

他追了上去,却怎么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邢禹越走越远,一点点退出他的生命。

人海茫茫,他,再也寻觅不到。

第106章 N-交错

过去的须臾时光像电影胶片般一格格倒转,飞速闪烁交替,又倒流回最初的方向。

那个他们同时转身,一南一北,各自朝两个方向,一步一步越走越远,残阳如血平静又普通的傍晚。

而这一次——

楚北翎快速朝邢禹走去,脚步越来越着急,最后在西湖边狂奔起来,扑进那个同样向他奔跑而来的邢禹的怀里。

不知是谁先主动,或许是同时,他们的唇瓣精准的捕捉了彼此。

默契地、用力地、深入骨髓地,狠狠吻住彼此。

邢禹手牢牢箍住他的腰,力道大的惊人,仿佛要将他揉碎进自己骨血里,合二为一,却仍觉不够。

还想要更多,更深的纠缠,更紧密的贴合。

至死方休。

唇齿相依,他们如两只绝望的野兽,疯狂掠夺对方所有气息,似乎只有将对方生吞下肚,才能填补这些年错失的时光与烟尘。

当得知这些年楚北翎经历的一切,得知他再也无法拿起画笔,邢禹心疼得几乎碎裂,开车来找他的路上连方向盘都差点没握稳。

太疼了,不止疼,铺天盖地的悔恨和自责几乎要将他吞没。

是他没有及时解释,及时关注到细节,也是他太懦弱,太胆怯,重逢后哪怕只有一句简单的追问,他都不敢说出口。

才让楚北翎愈发惴惴不安。

这一吻,几乎耗尽他们所有力气,直到喘不过气,才不舍地松开彼此。

呼吸凌乱的两人,在星火延绵的西湖畔对望,两人同时出口。

楚北翎:“邢禹,对不起。”

邢禹:“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及时察觉。”

一轻一重两道声音,不偏不倚的柔和在一起,楚北翎下意识摇摇头,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可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浅浅换了口气,他轻唤道:“邢禹。”

“我在。”邢禹温声道。

楚北翎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鼻音,“这十年来……”顿了顿,攒足了力气才将后半段话说出口:“你每一年,都去了一趟法喜寺?”

邢禹指腹擦过他湿透的眼角,轻描淡写,懒洋洋道:“正好有空就去逛了逛,风景好,空气也不错,是一个发呆的好地方。”

他看着楚北翎难以言语又更加心疼难过的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你看,我们迷路这么久,这不是回到原地,又重新碰上了。”

楚北翎觉得眼眶在发热,明明不想哭,鼻头却酸胀难受,他当年只不过随口一说,‘听说法喜寺求姻缘很灵验,周末一起去吧,’谁能想他们没有机会再一起去。

更没想到,邢禹就这样一个人,固执地、沉默地坚持这么多年。

就在他酸楚难当,翻涌情绪找不到出口的瞬间,邢禹忽然低下头,再次吻住他。

这个吻不再掠夺,而是无比温柔,郑重,甚至带了些虔诚的吻。

楚北翎只微微一愣,便勾住他的脖子,耐心回应。

远处城市的喧嚣模糊成背景,晚风拂过杨柳,西湖水声荡漾,对于存在千百年有无数爱情故事的西湖来说,十年时间,实在掀不起什么变化。

西湖还是那个人满为患的西湖,一位永不衰老的佳人,静观四季轮回,见证了潮起潮落的人间烟火。

也见证了他和邢禹从少年走到成年,见证了他们的失而复得,见证了他们从晦暗角落走到灯火阑珊处。

在一片眩晕和迷蒙中楚北翎被邢禹稀里糊涂带回了家。

一进门,邢禹迫不及待地将他压在门板上,吻还没落下,他的肚子不争气咕噜噜叫了起来。

刚刚疯狂接吻,气血翻涌,楚北翎没有脸红,此时此刻反而脸红了起来,他瞥开脸不去看他:“别看我,丢脸,太丢脸了。”

邢禹低声笑了笑:“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楚北翎回眸说:“简单一些,海鲜面!”

“行。”邢禹点点头:“做好叫你。”

楚北翎跟在他屁股后打算帮他打下手,却被邢禹推进浴室,“洗澡水都给你放好了,先去泡个澡,放松一下。”来得路上,他已经通过APP放好主卧浴缸里的水。

“你不一起吗?”楚北翎不想让他走,直接拉住他。

邢禹歪歪头,言笑晏晏盯着他看。

楚北翎从上到下刷一下红透了,在灯光明亮又宽阔的浴室里,羞耻的无所遁形,偏眼前还有面光洁无暇的镜面瓷砖,将他一举一动映在内。

楚北翎咬了咬唇,心一横,抬抬下巴,高傲地回看过去。

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就算是想睡你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不让睡,你就该去医院检查检查了。

“先把你喂饱,晚点我冲个澡就行。”邢禹捏了捏柔软的脸颊,不在逗他,如是说。

楚北翎撇撇嘴,在心里腹诽道,就不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喂饱。

不过他确实是饿了,今天一天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就算要把邢禹一点点吞下肚,他也得有力气才行,便没再想粘着他。

浴室里打着暖风,浴缸里水量和水温正正好,躺下去浑身的毛孔都放松了。

楚北翎玩了玩水和泡泡,美美的泡了半个小时才从浴缸里出来。

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楚北翎朝餐厅走去。

邢禹差不多做好了,正在做最后收尾工作,见他过来:“怎么不多泡一会儿。”

“再多要晕了。”

“马上就好,再等等。”邢禹颔首,转过身继续手上动作。

楚北翎环住他精瘦的腰,靠在他背上:“邢禹……”

他回眸:“我在。”

楚北翎心里泛起酸软又委屈的感觉:“我好想你。”

邢禹被这一声说得动作顿了一下,缓了缓才哑声说:“我也是。”

两人安静无声的抱了好久好久——

锅底的水快要烧干,听不见扑腾声,邢禹才反应过来连忙关火,检查了一番,还好只是水烧干了,没焦。

楚北翎松开他,凑过去看:“变成海鲜拌面了。”

邢禹:“嗯。”

楚北翎从他手上接过厨具,让邢禹先去洗澡,剩下的收尾工作他来做,邢禹点点头,随后转过身,摊开手看着他。

楚北翎笑笑,凑过去将他围裙解开。

布好菜,邢禹已经快速洗好澡,换了家居服出来,他们家居服不同款式,不同品牌,却因为同一色系,意外的很像情侣的。

楚北翎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两人在餐桌前入座,简单的交换了碗里的食物,边吃边聊。

邢禹和他解释自己离开闸弄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生气,至于拉黑,他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没有这么做,就算生气,他也不会这么做。

后来他再想联系他,就联系不上了。

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

楚北翎长长呼了一口气,告诉他,他将和邢禹分开的消息告诉黎书映,她不放心,让他把所有人都删掉,他没同意。

后面发现邢禹搬离闸弄口,再联系时,发现所有方式都被拉黑,去新加坡之前,因为被拉黑以及要离开国内,他又没控制住和黎书映吵了一架。

结果就是黎书映又被气进抢救室。

为了让她放心,好好治病,不要想七想八,又恰逢邢禹将他拉黑,楚北翎直接将手机丢给黎书映,让她自己看着办。

他也是气过头了,让黎书映来处理,可不得被处理的一干二净。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后悔也没办法。

楚北翎脑袋又昏又涨:“邢禹,你对我……是不是很失望。 ”

“没有,一点都没有。”邢禹说。

“你之前总是对我若即若离。”楚北翎控诉。

“之前以为你和祝卿安……”邢禹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那个王八蛋造谣。”话音刚落楚北翎后知后觉想起来了:“柯锦程?”

邢禹抿了抿唇:“他说你有男朋友了,还黏糊糊叫你老公什么的,恰好在朋友圈看到祝卿安那张照片,我就以为你们……”

楚北翎解释:“那是他恶心我,找我不痛快呢。”

也不怪其他人会误会,这么在公开场合这么喊他,高中同学都知道他什么情况,他不悦的阻止祝卿安让他别发疯别乱喊,他反而来劲了,追着他喊,一来一回,可不就被人误会在打情骂俏。

至于朋友圈那张照片,楚北翎默然片刻,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

盯着看了许久,楚北翎才想起这张照片的来源,他指指祝卿安身后那人模糊的侧颜:“我觉得那个人有点像你,就拍下来了。”

当时和祝卿安刚好在鱼尾狮附近采风,镜头捕捉到的瞬间,抓拍到一个侧脸线条神似邢禹的人,而祝卿安以为刚好在拍他,就闯进他镜头里。

于是这张照片就这么保留下来。

不太巧祝卿安刚好在他前面,打上马赛克,后面的那人会同时被挡住,楚北翎干脆作罢。

之前在新加坡,微信里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联系的人,楚北翎将这张照片单独放在朋友圈留作纪念,七年过去,都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拍过这么一张照片,并挂在哪里。

没想过因为一张留在角落里的照片,反而导致邢禹误会。

既然他已经回来,也遇到邢禹,看见知道了,这张让他误会的照片留下也没什么意义。

楚北翎正要点删除,被他阻止。

邢禹说:“你那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楚北翎不太确定,长期服药又自毁式间歇性停药,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现在的记忆破碎严重,他不确定地说:“应该就是发朋友圈那天。”

邢禹将照片放大,仔细观察了一番,抬眸看着他,神色复杂:“你那张照片后面的可能真的是我,那段时间我刚好住在Fullerton饭店。”

楚北翎彻底愣住,思维完全停止,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只能呆呆看着他。

邢禹苦笑了一下,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自己:“那天,我也看见你了。”

当时看见那个背影很像楚北翎,他一惊连忙追上去,在人潮涌动的鱼尾狮附近找了一圈,却没找到那个神似楚北翎的背影。

便失望而归,去了其他地方,继续漫无目的寻找。

“我……”楚北翎嗓音干涩的厉害,垂下眼,眼底透着一股懊丧:“我当年应该追上去看看的,或者在原地停留,哪怕几分钟都好。”

原来那人真的是邢禹,他们在异国他乡的夕阳下,曾经真的有过一场短暂的重逢。

命运给了他们交汇的瞬间,让他们一个停住脚步,一个蓦然回眸,最终却失之交臂。

楚北翎觉得自己又要因反刍惊恐发作了,呼吸渐渐加重时,邢禹走过来,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他揽着他将他抱在怀里,声音响在耳畔:“不要懊恼,那不该是你的情绪。”

邢禹声音低沉而肯定,不停抚摸他的后背安抚道:“该感谢的是我,感谢在这么多年后,终于看清了夕阳下那个人是你,这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每一刻都很珍贵。”

楚北翎大脑空了一拍,被抛到半空中的心,被邢禹稳稳接住,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填满,在熟悉的柠檬调和温柔的气息中,呼吸和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一会儿——

他再次抬眸:“当时我提出重新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委屈?”

楚北翎迎着他的眼睛,心乱得厉害,也痛得厉害。

邢禹掐了一把他的腰,不满道:“是和好。”

楚北翎连忙说:“和好,当时提出和好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委屈。”

“没有,不过有点不高兴是真的。”邢禹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继续说:“当时想得很简单,就想和你在一起,其他,我不太在乎也不太想管,对不起,我应该多问一句的。”

“……”楚北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控制不住流下来。

十年时间,真的太久了,久到,所有一切都是未知的,久到哪怕答案就在眼前,他们也不敢轻易去确认。

生怕一开口就遍体鳞伤。

楚北翎胃里又开始一阵翻江倒海,他将脸埋进邢禹的脖颈里贪婪地闻着他的气息,浅浅换了口气。

他从他怀里出来,强撑着把话说完。

“邢禹,我一直属于你,以前是,现在是,未来更是。”

邢禹低眸吻了吻他眼角的泪痕、鼻尖最后到唇畔,将他的眼泪都吞了下去:“还好,不算晚,我们慢慢来。”

第107章 N-相依

两人依偎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闻着彼此的气息,都是极好的。

渐渐缓过神,邢禹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先吃晚餐。”

楚北翎实在不想和邢禹分开,一不做二不休,决定蹬鼻子上脸,直接坐在他腿上:“不想动。”

他手长,稍微一伸手,直接就将对面邢禹的餐具捞过来:“邢总,请用餐。”

邢禹揉揉楚北翎毛茸茸的脑袋,随他,没什么意见。

就是这么叠在一起吃饭,实在不方便,也不舒服,楚北翎没坐一会儿,屁股和长了刺一样,怎么样都不舒服,左右挪着。

邢禹拍了一下他臀,低声道:“老实点,别乱动。”

“嗷~~”楚北翎果然不动了,慢慢伸出腿将身旁的椅子勾过来,人站都懒得站起来,没骨头似的挪过去。

邢禹瞄他一眼,又低头吃面条。

楚北翎是左撇子,这个世界大部分的设计都是针对右手,使用左手会非常不方便,所以他特意训练了右手,除以前特别精细的绘画用左手不变,多数时候他随场景切换。

楚北翎将筷子换到右手,左手搭上他大腿,来回蹭着。

邢禹其实很享受,他像挂件般粘着自己。

一直以来,楚北翎都像有肌肤饥渴症似的,总喜欢靠着他,离得很近,爪子也不老实,不是蹭着他手臂,就是蹭他大腿,来回摸。

以前同住宿舍,他们头对头睡,晚上睡觉楚北翎喜欢穿过栏杆,捏捏他的脖颈、脸颊,再捏捏他的耳垂,才会睡。

现在这个不由自主靠近他的小习惯回来。

让邢禹久违了的,享受到——他的依赖与亲昵。

吃完饭,邢禹将餐具丢进洗碗机,楚北翎在书房接了一个合作方的电话,刚挂断,付星洲电话又进来,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邢禹坐在沙发翻阅文件,见他过来,收起文件放在一旁,“都处理好了。”

“好了。”楚北翎在他身旁坐下,贴着他。

邢禹将他揽进怀里,扶着他腰摩挲一番:“瘦了。”

楚北翎抬眸:“今晚你见了付星洲,有些话,你别太相信,他就喜欢夸大其词,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不用理他。”

“他说你不能画画了,也是夸大其词?”邢禹问。

空气安静了半秒钟。

邢禹拉过他的手,轻轻摩挲这只不再有薄茧的手,这次楚北翎没有抗拒,任由对方指尖抚过自己光滑的指节。

楚北翎缓了缓,尽量用平静又释然的语气说道:“不算夸大其词,但肯定没有他说得严重,只是我不想在画,仅此而已。”

邢禹凝望着他,胸口浅浅起伏了一下,用出杀手锏:“小蓝莓,我很遗憾,这十年,我们之间一片空白……”他说不下去,闭上眼将头偏到一旁。

楚北翎心口一酸,终于老实交代:“真的不严重,手也没受伤,就是现在看到颜料恶心反胃,画笔更是拿不了,手已经不稳了。”

他没说的是,现在一拿画笔就手抖,更严重时甚至会惊恐发作,要打安定才能平静下来。

楚北翎至今仍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最初几年他强迫自己去适应,去对抗心魔,结果情况越来越糟糕。

如今,他已经学会平静去应对,偶尔当只鸵鸟,刻意不去碰这个话题。

楚北翎抬眸看向邢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归还是在这个行业里。”

邢禹心尖一颤,说不出的难受,今天从付星洲嘴里听说,他都没办法接受,更不用说楚北翎,邢禹都能想象这些年的痛苦。

这一刻亲耳听他的番番小王子以平静语气说出口,邢禹的心仿佛被一双手紧紧握住,疼痛得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在拼命拉扯绞紧里面的水分。

邢禹手渐渐向上,搭在楚北翎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过了许久,他终于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直直望进楚北翎眼睛里,“不是的,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邢禹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哽了一下,艰涩开口:“都怪我。”

楚北翎反而笑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真要心疼我……”他勾起邢禹的下巴:“邢总,嘴巴甜一点,多哄我开心,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邢禹没有说话,只是用猩红的眼睛牢牢盯着他,似要将楚北翎刻进灵魂里,他喉结剧烈滚动,将无数翻涌情绪压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想怎么哄?”

楚北翎:“这个自己想呀,告诉你,不是变成我自己哄自己了!”

邢禹跟着笑了笑,一字一句道:“好,那就哄一辈子。”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不安,一样的对过去,对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一切小心翼翼,既想靠近又怕一开口就伤了彼此,直到这个瞬间,他们还是这样惶恐不安。

可又急切的想要知道对方的一切,想要钻挤进去,重新占据彼此的灵魂与骨血。

只是——

分开太久,时间造成的空白,真的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一点点填满,被慢慢抚平。

也是这个瞬间,邢禹才真正意识到,哪怕他们隔着无法回溯的时间,也从来没有变过,一直在为对方驻足停留,直至重新相遇。

——幸而,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能够,再次并肩同行。

忙碌一天,这一晚上又发生太多事,两人身体和情绪都有些承受不住,在客厅待了片刻,便回到卧室。

窗外毫无征兆下起小雨,仅片刻,便越下越大。

夜色静谧,屋内开着暖气,暖暗调的小夜灯圈出一片隅落,白噪音响在耳畔,整个世界都好像陷在毛茸茸里,既温暖又安逸。

楚北翎钻进邢禹怀里,伸手揽住他的腰:“邢禹。”

“我在。”

“晚安,好梦。”

邢禹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已经美梦成真了。”

楚北翎抬抬下巴,浅浅回吻。

他们在暖调的夜色里安静的吻着彼此,感受对方的心跳和气息,这个吻没有任何欲.望与诉求,就像两个受伤的小动物一点点舔试彼此。

分开后,他们又亲昵地蹭了蹭对方。

楚北翎轻哼一声,低声说:“我也是。”美梦成真了。

邢禹又摸了摸他的头发:“睡吧。”

“晚安,阿禹哥哥。”楚北翎捏了捏他的耳垂。

这一天实在过得太折腾,楚北翎玩了一会儿邢禹耳垂,很快陷入睡眠,呼吸浅浅。

就像当年在闸弄口一样,他们画到虚脱,然后匆忙洗漱,爬上床,安静的亲昵片刻,便很快进入梦乡。

邢禹盯着他的睡颜许久,戳了戳楚北翎的脸颊,确定人已经睡熟,他翻身下床去阳台给付星洲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付星洲散漫道:“邢总,大晚上不睡觉,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邢禹单刀直入:“他会不会出现幻觉又或者记忆会出现些许的错乱。”

付星洲一愣,随后笑问:“为什么这么问。”

邢禹简要概括:“联系不上我。”

付星洲:“你就没有想过是我骗你的。”

邢禹直言:“你会想要我痛苦难过,他不会。”

付星洲哈哈笑了两声:“他的一切是我陪着他一起经历的,你说呢?”

邢禹有数。

正打算挂断,付星洲及时喊住他,告诉他:“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他一直在怪自己没办法回国吧,心思敏感又细腻的人,出了事,只会怪自己做得不够好。”

邢禹大脑空白一瞬,鼻尖泛起一阵涩意。

既然人已经主动联系了,付星洲就不可能放过他:“邢总,所有人都不可以说他不好,尤其是你。”

邢禹:“谢谢。”

收线,邢禹在阳台吹了一会儿冷风,才折返回卧室,被窝里的人,将自己卷成一团,埋在被子下,难过到受不了又很没安全感时,他就会这样。

邢禹郁郁吐了一口气,爬上床,将人抱进怀里,低头耐心地吻了吻楚北翎:“小蓝莓,元宵快乐,今后都快乐。”

他一直相信,也从来没有怪过他。

次日一早,5点多楚北翎睡意朦胧间,隐约觉得有个人凑过来,替他掖好被角,将他裹进被子里,裹成蚕蛹。

楚北翎伸了个懒腰,身上按了雷达似的,凑过去找邢禹,精准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瓮声瓮气和他问早:“邢禹,早上好。”

邢禹已经醒来,靠在床头,正用手机翻看邮件,他低头看他,笑着回应:“早上好。”

“起这么早,是不是又有什么突发情况?”楚北翎打了打哈欠,也准备起来。

邢禹摁着他,将手机放在一旁,自己也钻回被窝:“没什么,习惯早起看邮件了,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他问:“今天周末,你还要去加班吗?”

楚北翎钻进他怀里:“可以不去。”

邢禹意味深长道:“哦,这样啊。”

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楚北翎心头一紧,连忙说:“从学生时代开始,我们就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007太正常了。”

说完他觉得不对,又补了一句:“付星洲来了,有事他会解决,我可以不去。”

艺术行业出了名的卷,忙,连续加班一夜,第二天咖啡一灌,照样坐在办公室里,该做什么做什么。

要是某个甲方突然即兴发挥,想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点子,提一个‘五彩斑斓的黑’的要求,赶DDL,他们就更别想休息。

当然,忙归忙,项目一过,剩下日常维护,他们还是有大把休息时间。

只是楚北翎不想让自己停下来。

没事也会找事做,让自己忙碌起来,多一刻都不带停。

住进邢禹这里,他若即若离的态度,楚北翎难以接受,难以面对只好把自己埋在办公室,做个鸵鸟。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万事不用怕,只要肯逃避。

遇到不知要如何面对的时候,他就只想逃走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不想回来,看到你这张冷脸,我心都凉了好吗?拔凉拔凉的,再冷一点我都能冻冰棍了!”楚北翎嗓音还带着刚清醒的沙哑,听着像哭腔:“但也是真的很忙,好几个项目都启动了,需要时刻盯着。”

他控诉,委屈巴巴道;“你还这样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超委屈的。”

邢禹心口一酸,揉揉他的头发,有些心疼也有些自责:“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楚北翎抬抬下巴,傲娇地看他一眼。

邢禹问:“游戏行业好不好玩。”

“和你们一样,会随时头秃。”楚北翎说。

邢禹抓了抓他头发:“还行发量不错,没少。”

楚北翎拍开他的手:“你再薅就要被你薅秃头了。”

邢禹轻笑,又抓了两把。

“过分。”楚北翎没忍住踢他一脚,被子下,邢禹牢牢夹住他大腿,没让他都不动。

被桎梏抽不出声,他直接上手又被擒住邢禹双手,四肢都被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又挣脱无果,楚北翎气喘吁吁,只好作罢。

说完他觉得不对,又补了一句:

他不吃眼前亏,即时讨饶:“我错了,休战休战。”

邢禹松手。

下一秒他重新发起进攻又被邢禹提前预知,他轻笑:“楚北翎,你怎么还是只会用这招,来点新鲜的花样行不行。”

他:“……”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楚北翎气急败坏,凑过去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你就不能让我欺负一下?”

邢禹漆黑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慵懒,“让你欺负一下!”

楚北翎点头如捣蒜。

邢禹温和一笑:“不能。”

楚北翎左右翻看:“刀呢,刀呢,我的刀呢?”

两人无声对抗一会儿,邢禹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松开手,楚北翎不再闹,安静在一旁等着。

电话结束后,楚北翎后知后觉说:“哎呀,错过最佳偷袭时间了。”

邢禹抬抬下巴,幽幽道:“你现在可以。”

楚北翎腹诽:“现在偷袭结果还不是一样,被单方面修理,你这人太坏了,蔫坏蔫坏的。”

邢禹笑道:“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

楚北翎做个好人不和他争,颇为同情道:“是不是甲方又提奇怪的要求了。”

有个快消品的广告动画,动画已经做到一半,现在整体需求与主题要变更,客户经理不知道要怎么办,问到他这里。

“做到一半的项目要改……”这个项目涉及保密,邢禹没细说,捏了捏他的脸:“看我被甲方虐你很开心?!”

“这不是开心,是同命相连。”

楚北翎说:“天下甲方都一个样,会提一些奇奇怪怪又无厘头的要求,改了几十个版本,最后说,要不,我们还是用回第一版吧,第一版最好。”

邢禹笑笑,抬手挠挠他的下巴,“奇怪甲方也包括你!?”

“嗯,包括我自己,”楚北翎微微翻了个身,食指支着脸颊,“我做甲方,也不会是个人,不是故意挑刺,就是觉得这里不对,哪里也不行,应该可以更好,再改改吧,说不定更好了呢,改来改去到头来,还不如第一版好。”

邢禹沉沉笑了笑,随后接话:“嗯,确实感受到了,太善变。”他摇摇头:“一个头两个大。”

楚北翎掐了一把他的腰:“我已经对你们很客气了,真要公私不分,拿投资项目开玩笑,我干脆也别干了,卷铺盖回家给你做家庭主夫,还能前途无量。”

邢禹笑意更浓:“行,回来给我生孩子,至于做饭,就算了,我想好好活着。”

楚北翎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走开点,谁要给你生孩子。”

邢禹将他的碎发撩到耳后:“那你和谁生。”

楚北翎哼哼两声,不接话,直接转移话题:“我真的已经很客气了,你是不知道,祝卿安那才叫被我虐得惨,而且我们是接触是最多的,他天天发疯,说不定我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邢禹是知道他在这方面吹毛求疵又龟毛的。

他挑挑眉,好奇道:“说说看,有多惨。”

祝卿安反抗最严重那次,是设计一个叫‘梦魇之门’的场景,这是玩家开启特殊维度/副本的一个通道,是游戏里至关重要的场景。

玩家通过符文绘制,门会变成一片流动的,五彩斑斓的黑暗,包括那扇门,也要五彩斑斓的黑。

祝卿安觉得他的要求实在无理,门是木头的,不能换材质,又需要和宝石一样晶莹剔透,还是五彩斑斓的黑,流水效果。

祝卿安都绝望了,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完成,抗议了几次被他驳回诉求。

没办法,谁让他说了算,祝卿安只能带着美术部,改了好几次,还是偏离他的要求,不是改了木材质,就是少了五彩斑斓的黑,又或者流动效果,越走越偏。

他皱眉头疼,祝卿安也非常生气。

再第N+1次更改后,祝卿安炸了,撂挑子不干,和他说,要求这么多,有本事你行你上,不要只会打嘴仗,站着说话不腰疼。

原本他是真的可以做到的。

不是凭空想象出来,故意为难,也不是突然来了兴致,因为知道可以,所以他想用最好的方式呈现。

但他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示范给祝卿安看了,只能空口白牙说出口。

最后通过付星洲压着祝卿安不得反抗,楚北翎一步一步绘画指导,才完成的那个场景绘制。

邢禹抬手描摹他的眉眼:“真是辛苦了。”

“敷衍。”楚北翎嫌弃地说了一声,又笑点点自己的唇道:“邢总,今天天气不错,来个五彩斑斓的吻?”

第108章 N-使用

邢禹捏住他的下巴吻上来,楚北翎一把拍开,翻了个身,滚了两圈把自己摔下床,趴在床沿猫儿似的笑嘻嘻看着他

“……”邢禹失笑:“楚北翎,你是泥鳅吗?”

看着邢禹无可奈何又失笑的模样,刚刚被他噎到七窍生烟的小脾气瞬间消散,楚北翎心情美丽了许多。

他抬抬下巴,满脸傲娇:“不,我是番番大王。”

“好的,番番大王,”邢禹掀开被子,微微倾身凑过去,哄道:“时间还早,过来再睡一会儿,被窝还热着。”

楚北翎爬上床,钻进邢禹怀里,抬手挠了挠他下巴:“爱妃真乖。”

“番番大王吩咐,岂敢不从。”邢禹手臂一收,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他发顶,无比自然接了一句:“毕竟,给大王暖床是臣妾的本分。”

“邢禹。”血色一点点漫上来,楚北翎抬手就去掐他腰:“谁,谁要你暖床了,你这叫侍寝!不对……你闭嘴。”

看着怀里的人再次恼羞成怒,邢禹心满意足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他轻而易举抓住楚北翎行凶的爪子,送到唇边吻了吻指尖:“好的,番番大王,我来侍寝。”

一直以来邢禹的乐趣之一,就是把人惹到炸毛,然后再优哉游哉伸手顺毛,他低下头,唇贴上楚北翎的,继续刚刚那个被打断的吻。

冬天天亮的晚,此时窗外还一片漆黑,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柔和暖调的光线中,室内温度逐渐升高。

邢禹的动作缓慢而克制,舌尖如同一根狗尾巴草,撩拨过得每一寸都让他战栗,就这样吻了几分钟,楚北翎推开他:“等等……歇一会儿……吻不动了。”

邢禹轻‘嗯’一声,随后问:“够不够五彩斑斓?”

楚北翎撩了撩眼皮,抬眸看看他:“就这?半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邢禹捏住他下巴,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就数你嘴硬。”

“这叫近墨者黑。”楚北翎凑上去,下巴微抬调皮地弹舌“嘚——”了一下,言笑晏晏道:“是吧,黑芝麻汤圆,还是竹炭味的,外黑里更黑。”

邢禹听了也不生气,眼底笑意反而更深,他捏着楚北翎的下巴微微一用力,迫使他张开嘴,拇指暧昧地擦过他下唇。

“竹炭味?!”邢禹的声音低沉得如耳语,贴在耳侧:“那你可得亲自尝尝,才知道是不是外面里面一样黑。”

说罢便不由分说再次吻上去。

楚北翎食指抵住他唇畔,身体往后一仰,砸吧砸吧嘴,冲他挑挑眉,一脸挑衅:“尝过了,味道一般,没什么滋味。”

邢禹幽幽道:“一个吻都受不了,你哪来的自信继续挑衅。”

“……”这他哪能忍,楚北翎下颚微扬,迎上他深度怀疑的视线:“你觉得我会怕?”

邢禹手肘撑在枕头上,凑上前,气定神闲看着他:“楚北翎,你嘴比谁都野,不知死活,真要动起手来,又跑得比兔子还快,要我给你举个例子吗!”

“哦,你举个例子我听听。”楚北翎一脸我看你能编出个什么花来的表情。

邢禹:“你知道的,你想要我!”

“这事我知道?!”楚北翎想了想。

邢禹指腹摩挲过他唇畔:“是的宝贝儿,你知道。”

“好,就当我知道。”楚北翎捧着他的脸,直接吻上去,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不止有嘴。

邢禹嘴角浅浅的勾了勾。

——明知邢禹是故意的,他还每次都忍不住巴巴跳下去,主动送上门,真是没救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们就在不停接吻,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美好,好像怎么亲都不够,邢禹的吻,从原先克制撩拨转变成汹涌,占有欲十足的吻。

进一步探索时,邢禹擒着他的腰,慢慢向下:“小蓝莓,要不要体验一下五彩斑斓的感觉?”

气血方刚的成年男性,清晨本就是最敏感的时候,刚刚这么一闹,他早就有反应了,又怎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何况楚北翎早就想睡他了。

楚北翎勾住邢禹的脖子,想将他翻过来,却被他压着没办法动。

咸鱼煎饼挣扎片刻,楚大爷就懒得继续动弹,干脆安心又坦然的等待侍寝。

只是——

邢禹每一个动作慢得让人有些急躁,像是在等他同意,又像是在故意吊他胃口。

被触碰的瞬间,饶是有些准备,楚北翎还是瞬间炸开,刚想破口大骂并把邢禹踹下床,他却先一步压住他的蹆,捂住他的唇。

楚北翎呼吸找不到出口,大脑都要缺氧了,不停用眼神示意他,松开手。

邢禹随即很快松手:“不敢不勉强。”

“谁不敢!”楚北翎瞬间炸毛:“我是想说,还是不是男人,有本事你动作倒是快点,墨迹什么?”

眼尾的笑意爬了上来,邢禹耐心道:“乖,别着急。”

他一向极有耐心,拨弄琴弦的手,带着细微的剥茧,娴熟地撩拨着,像拉大提琴前都会来个练手的音阶练习曲,如何快,如何慢,要学会拿捏和取舍,做到心中有数,直到足够灵活,才会直奔主题。

尽管如此,楚北翎还是被涨得一再蹙眉,他抱紧他,难耐地一口咬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邢禹微蹙眉,等他松口后,低头吻他,从上到下,耐心给他安慰,很快就适应干涩。

“邢禹……”楚北翎声音带着微颤的沙哑。

“我在。”邢禹低声应着,呼吸浅薄又混乱。

楚北翎一口咬在他颈侧,指尖深深嵌在背阔肌上:“邢禹。”

邢禹往前送了送:“我在。”

楚北翎微抬眼眸,将唇贴到他耳朵,在耳垂上咬了一口:“阿禹哥哥。”

“我在。”

楚北翎眼里带着一片朦胧的水汽,声音慢慢浅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气音:“我爱你。”

“我爱你。”邢禹低头吻他,没说‘我也是’,而是回应同样的三个字。

两人没再说话,所有情绪都在这神魂颠倒,失重又失焦中……

像是坐了一艘充满风浪的轮渡,他和邢禹一起泅渡过海,到了只有彼此的小岛,身与心都紧紧依靠在一起。

窗外天光已经彻底大亮,清晨第一缕阳光通过紧闭的窗帘缝隙钻进来,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晕染上一层毛茸茸的柔光滤镜。

邢禹额头布满汗水,楚北翎脖子上也是湿透的。

邢禹凑近嗅了嗅,吻掉他的汗水:“蓝莓味的,很甜。”

“老是消遣我。”楚北翎推了推他,刚好没多久的嗓子又哑了。

年少时,每次接吻亲昵过后,邢禹总会凑在他脖颈处嗅嗅,说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蓝莓味,可楚北翎本人是怎么都闻不出来,和邢禹不同,喜欢柠檬调的东西,都被腌入味了。

他所有东西都是冷调,怎么会是甜甜的水果味。

楚北翎歪头,一脸怀疑。

邢禹清浅一笑:“真的。”

楚北翎哼哼两声,不再反驳,他说什么是什么。

倏地——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开始质问:“东西什么时候准备的?”

邢禹:“你猜。”

“猜不出来。”楚北翎半睁开眼看他。

邢禹贴在他耳畔低语:“12月7日,遇到你的第一天。”

“……”楚北翎手肘撞了撞他胸膛:“邢禹,你不老实,还和我这里装十三,要我先主动是吧!!”

“不好意思啊~真是抱歉了。”邢禹眼里满是笑意,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倒是半分抱歉都没有。

楚北翎气不过,手肘撞了撞他,邢禹重重“嘶——”了一声,他一吓,连忙查看:“我没用多少力气啊?很疼!!”

邢禹垂眼:“你咬得有多狠,你自己知道。”

“……”

楚北翎气不过,又咬了他好几口:“我觉得有必要,买个搓衣板回来,不,一会儿我去小区外的水果店要几个榴莲皮来,你,以此谢罪。”

邢禹轻笑不置是否,低头揉了揉他小腹:“去洗个澡。”

“不想动了,”楚北翎不服气,抓了一把他头发:“谁使用,谁售后,你不负责,谁负责。”

邢禹用APP将主卧浴缸放好水,等差不多了,秉承着一个有良心,有道德,好的产品负责人,他将楚北翎抱去浴室做售后工作。

——维修着维修着两人又闹出火花,在浴室玩了小半天才出来。

回来睡了个回笼觉,等真正起床,已经可以吃午餐了。

邢禹起床洗漱,让他在床上在躺一会儿。

楚北翎很少这个时间起床,哪怕这会儿身体快散架了,也躺不住了,起身的瞬间,闷闷地疼痛又将他锁在被子里,缓了小片刻。

他才慢悠悠地起身,去找邢禹。

“午餐吃什么?”楚北翎巡视了一圈流理台。

邢禹看过来:“不难受?”

楚北翎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开什么玩……”笑。动作幅度过大,牵动了一下,他酸胀的直蹙眉,过了一会儿。

楚北翎淡定地板直身体:“没,没事,我很好。”

邢禹颔首:“行,你继续嘴硬。”

楚北翎凑过去狠狠掐了一把他腰:“那这怪谁?”

“怪我,”邢禹指了指流理台:“这不是准备了很多好吃的,给你补补。”

楚北翎捏住他的唇:“嗳,知道了,做你的饭,闭嘴吧。”

邢禹闷笑。

“要做什么?”楚北翎薅起袖子准备帮忙。

“不用你帮忙,我一个人动作快一点。”邢禹指了指餐边柜:“还要一会儿,那边有水果和小零食,先吃垫垫肚子,别吃太多。”

楚北翎转身去找吃的,瞧见还放在吧台上的贝果,脸当场就黑了一半,将几个贝果拎出来:“这个我丢了,看着就烦。”没等邢禹回答,几个贝果呈抛物线飞进垃圾桶。

一想到这样的行为,太浪费粮食,他又将几个贝果从垃圾桶里捞回来。

邢禹瞄着他笑出声:“别捡回来,放好几天了,估计也不能吃了。”

楚北翎仔仔细细查看贝果,上面已经有些许霉菌,确实不能吃,他又丢回垃圾桶,并通知他:“下次那谁给你,请你,果断的将他拒之门外。”

邢禹:“好,下次连门都不开,直接关门外。”

楚北翎满意:“这还差不多。”

楼下那小明星因为狗,没少对他示好,闲在家的日子,经常会做了东西送过来,每次邢禹都会礼貌的拒绝,但架不住人热情,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还不放弃。

这几个贝果,邢禹本来也没打算收,哪知道某人看见他和其他男人聊天,看都不看,直接走人了。

放在从前,某醋缸可是会,提着八百米菜刀冲上前,让对方,哪凉快待哪里去。

“不过这样,好像也没什么礼貌……”

楚北翎准备拿扫帚请他吃竹笋炒肉了,就听邢禹对他说:“下次你去开门,果断的告诉对方,我是你的。”

第109章 N-匆匆

楚北翎微怔一瞬,笑意从眉梢眼角蔓延开来:“你当然是我的。”他笑着摇了摇食指,语气笃定又霸道:“这点不容置疑。”

邢禹也笑,腾出手捏捏他下巴:“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楚北翎腹诽:“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是就等着我说这句话的吧?”

邢禹从流理台里摸了一把花生米塞到他手上:“吃点,别没喝就醉得不省人事。”

楚北翎:“……”

生气生气生气。

两人斗了几句嘴,没两句又开始动手动脚,不老实,在厨房嬉闹许久,将近两点才吃了今天的第一餐。

吃完饭,他们没打算在家中度过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决定趁现在有空,出去逛逛。

这几天温度骤降至零下,昨夜短暂的一场冬雨过后,今日虽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但空气里依旧蔓延着凛冽的寒意,体感温度并不高。

楚北翎在咖色风衣外,又顺了一条邢禹的浅灰色围巾,松松绕在颈间。

出门时,邢禹穿了件藏蓝色长款大衣,颈间同样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楚北翎莞尔,心想,这不又巧了,情侣装。

——想出去瞎晃,当显眼包,炫耀给所有人看。

下楼时,他瞥见被自己遗忘的车并排停在邢禹的西装暴徒旁。

楚北翎挑挑眉,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扯过来:“真贴心。”他在他唇上吸.吮了一下,算作奖励。

邢禹抓住往后退半步的楚大爷,将人扣在怀里与他接了一个又长又深的吻。

直到楚北翎下意识地攥紧他腰侧的大衣布料,邢禹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湿润的下唇。

他眼底含着笑意,嗓音带着餍足的沙哑:“不客气,应该的。”

话音刚落,邢禹已转身,径自走向驾驶室,剪裁得体的大衣版型很好的突出了肩宽窄腰的身材,活脱脱一个‘西装暴徒’。

“等等。”楚北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气息已经平稳许多。

邢禹停下脚步回眸。

“西装暴徒。”楚北翎喘口气,才将继续说:“我想开一下你的西装暴徒。”

邢禹拉开车门的手顿在半空,过了半秒,抬手将车钥匙抛过去,金属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楚北翎稳稳接住。

两人交换了位置,楚北翎坐进驾驶座,熟练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他侧过身,凑近副驾,戳了戳邢禹的脸颊:“你刚刚在期待什么?”

邢禹撩了撩眼皮:“我没有车有吸引力是吗!”

楚北翎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轰鸣声,他笑嘻嘻回嘴,故意拖长调子:“当然……什么车都是。”

邢禹睨他一眼:“还想不想出去了。”

楚北翎挂档间隙腾出手,薅了一把他头发,“啧,倒打一耙,满脑子黄色废料。”

邢禹拿开他作乱的爪子,好整以暇地靠在真皮座椅里,幽幽扫向他:“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今晚睡沙发。”

“?”这是什么,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玩脱了。

楚北翎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回嘴:“没关系,你家沙发挺宽的,应该能把我装下。”

邢禹笑笑,“嗯,是挺宽的。”

“……”如果不是现在正在驾驶,安全第一,楚北翎绝对扑过去,咬邢禹十下八下。

今天周末,加上天气不错,出来游玩晒太阳的不止他们,一路望出去,全都是车流,暴躁的RS7只能跟着拥挤的车流缓慢移动着。

走走停停,又少了对抗斗嘴,他们很自然的聊起关于动画《云外剑歌》的项目,后来话题慢慢转移到楚北翎身上。

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不过没说得特别细,只说,不能画画后改了专业,他当时没有国内的高考成绩以及毕业证,如果要申请新加坡的大学,只能从头再来重新学习考试,用SAT/ACT+AP申请NUS,他准备一年半的时间才申请上。

楚北翎以为申请学校已经是最难的,但是真正上课,才发现,不适应的语言环境才是最难的。

NUS是全英文授课,他的母语不是英文,哪怕在国内英语再好,也没有那个语言环境,刚开始Professor讲课,他完全跟不上,上课需要录音笔全程录音,课后回顾逐字逐句翻译才行。

这种听懂了又没完全听懂,中英文来回切换语言系统失效的情况,一直到三个月后,他才逐渐习惯并能随意切换语言,跟上Professor讲课。

楚北翎说得轻松,从头再来以及申请NUS,不用说,邢禹都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又有将自己打碎重组了几次,自我构建了多少,才能做到如今这样。

——一如既往的优秀,闪闪发光。

邢禹不能深想,一想心脏就疼得不行。

偏楚北翎还这样云淡风轻,他不知道应该夸一句楚番番真厉害,还是应该直言挑破。

不用这样要强的,你可以哭,也可以难过,更可以抱怨我,而不是一直强撑装作没事。

“美院生活呢,怎么样?”楚北翎语气里带着许多好奇。

邢禹压下汹涌情绪,看他一眼,还是实话实说了:“艺术氛围不是虚的,‘怪’也是常态,任何个性在美院都会被尊重。

老师会甩个模糊概念给你,剩下全要自己想象,自由有多大,压力就有多大,被逼着不断思考,探索,突破舒适区,批评甚至非常尖锐,心脏要强,要学会接刀,也要为自己辩护,熬夜是家常便饭,DDL是第一生产力。

既能实操玩得了电焊,锯子,刮腻子又能掰扯艺术概念。

个人审美,思维,表达,生活方式都会被重塑,还要更敏锐的观察世界,更勇敢,哪怕是笨重的表达自我,包容的看待个体差异。”

楚北翎抽空看他一眼,有些羡慕也有些遗憾:“听起来很有意思。”

“嗯,很有意思,疯也是常态,比在西高还要疯,一起把墙皮啃掉再补回去,在美院都是犯病轻的。”邢禹说。

楚北翎:“有多疯?”

邢禹笑说:“任何行为在美院,都会被认为是正常的,哪怕裸/奔,看到的人也只会先楞一下,然后下意识想,他是不是又在做什么行为艺术,或者毕设,而不是直接报警。”

楚北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笑里又很多感慨:“感觉很正常,是画到抽风的美术生能干出来的事。”

邢禹看着他的侧脸,接着说下去,语气还算轻松:“对了,美院有流传甚广的名言,你听了肯定觉得有意思。”

楚北翎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什么?”他又看向路况。

邢禹:“我们不歧视异性恋。”

楚北翎懵了一瞬,随后低笑出声:“真的假的?”

邢禹:“红烧的。”

楚北翎低笑,不置是否。

无论是清蒸的,还是红烧的,美院强大的包容性一定是真的,就和当年他们在西高,林听岛会尊重他们所有人的个性,希望他们能尊重内心,自由探索,在不触及法律道德校规的情况下,肆意发展向阳而生。

当然画画抽象,是绝对不可以的。

他一直遗憾自己没去美院,如今听邢禹这么说,多少能窥见,当年邢禹在美院时的状态,那个他向往,又深知非常包容的艺术殿堂。

楚北翎有些遗憾自己当年没去成,可他又发自内心的觉得有趣。

午后阳光正盛,他们没有目的地,只是跟着前方车辆,像片随风飘荡的叶子,竟不知不觉飘回闸弄口。

昔日熟悉的旧街,除了周遭停车带多了许多车辆以及换了新商铺,全新的LED招牌,时间仿佛在这里摁上暂停键,并没有带走多少痕迹。

这里的一切,连空气,似乎都在努力维系特有的宁静与安逸,几乎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旧社区管理不严,外来车辆扫描过车牌就能被放进去,楚北翎在当年的单元楼下绕了一圈,找了个空位,将停稳车。

两人一道下车,楚北翎站在单元楼下,目光扫过熟悉的阳台:“不知道,我们的邻居们,还在不在。”

邢禹只知道,这些年闸弄口人来人往,大多数老住户搬去更繁华的地段,现状如何他也不清楚,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楚北翎抬抬下巴:“上去看看。”

一路往上,单元楼还是当年那栋,只是所有住户都换上全新更高档的防盗门与密码锁。

他和邢禹曾经住过的房子,门牌号没有变,深灰色的新门和摆放在门口的鞋柜,已全然不是记忆中的模样,除了当年陈奶奶住的家,那扇依旧如故的门,其他一切全变了。

今天回来是计划之外,邢禹没有带陈奶奶家的钥匙,他们进不去,只能空空在楼梯间驻足停留。

住在对面四楼的一家三口,原本摆放着爬爬垫和小孩玩具的空荡客厅,已经换回茶几,沙发旁,还多了一架棕色钢琴。

当年和爸爸妈妈一起玩老鹰捉小鸡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此时正在弹钢琴,声音传过来。

旧社区隔音一向不怎么好,楼上楼下一点动静就能听得一清二楚,楼下炒菜的爆锅,小朋友因为作业问题被训斥,台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堪比现场直播。

此时,不知道几楼的夫妻突然开始吵架,声音回荡在楼道里,对面原本弹钢琴的小女孩顿住,只几秒钟,就换了一首《匆匆那年》。

富有感情,略带伤感的曲调,伴随着吵架声,别说,还挺有一番味道。

楚北翎没忍住笑出声:“这姑娘有点意思。”

邢禹也笑,目光扫向那扇陌生的家门,又看向楚北翎:“耳朵还挺尖,一下子就找到合适又应景的BGM,还能及时弹出来,看样子准备了很久,就等这一天。”

楚北翎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邢禹:“阿禹哥哥,既然人家都送了这么一首歌,我们也来应个景。”

第110章 N-间奏

邢禹下意识地抗拒,可眼下氛围又实在太好,只一瞬间就恢复原状,任凭楚北翎拿着摄像头对准他。

楚北翎敏锐察觉出他的抗拒,也恰好此时对面那首《匆匆那年》结束。

他及时关掉手机,收回口袋里,笑道:“魔法时间到此结束,现在是新的一天。”

邢禹手顿了一下,捉住他,将人拉进怀里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以后每一天都是。”

楚北翎勾了勾嘴角。

唇齿相依,两人接了一个又长又深的吻。

当年这首歌发行时,一下火爆全网,直到今天都是如此,热血中二的少年时期谈起离别,谈起未来,谈起电影预告里少男少女们横跨十五年的青春,记忆与牵挂。

中二笃定的坚信只要想,他们一辈子不会分开,永远不会分开。

天下第一好。

时间匆匆推人长大,如今他们褪去少年青涩,经历价值观的碰撞,在现实的磋磨中,学会了与过去和解——

才明白,记忆或许会被美化,唯有当下的第一感受是最重要的。

也幸而,他和邢禹心意不变,还有很长的时间。

在未来一起并肩同行。

两人离开闸弄口到附近曾经常去的餐厅用了晚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邢禹习惯多年不变,只要空闲在家的日子,八点到九点是他固定的练琴时间,雷打不动。

《云外剑歌》后半部剧本林编剧已经发来,楚北翎没跟着进琴房,换好家居服,打算看剧本。

邢禹邀请他一块进去,说以前也是这样。

楚北翎迟疑片刻,跟着进琴房。

邢禹家中的小琴房不算大,只有半个房间,同时摆放着一架钢琴和大提琴,简单的小琴房设备齐全被布置成了兼具录音功能的小型演奏室。

楚北翎好奇地碰了碰装上原木色吸音板的墙体:“你在家有录音需求。”

他回过头。

“吸音板可以减少噪音,增加音质与清晰度,偶尔也会给电影录个参考demo。”邢禹在身后解释。

楚北翎点点头。

他以前对音乐一窍不通,五音还不全,最多能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少年时经过邢禹几年的洗礼,勉强够一够幼儿园三岁小朋友水平。

“如果不是不成曲调的声音,我还是很乐意听到别人演奏的。”楚北翎笑道。

邢禹挑眉:“我应该没有给你造成PTSD。”

“当然不是你。”楚北翎说:“在新加坡隔壁邻居一个小男孩学的萨克斯,穿透力太强,方圆百米都能听到,那声音现在回忆都头皮发麻。”

邢禹低笑:“刚开始是这样。”

对那段记忆楚北翎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小男孩磕磕绊绊吹奏时,他在房间里洒颜料,砸画板。

小男孩在新生,而他在终结。

邢禹叫了一下他,楚北翎回神。

他笑笑继续说:“是,哪位小朋友练了快三年,才有些调调,我回来之前已经很强了。”

“乐器和画画一样,需要日复一日漫长枯燥又无聊的练习,才能得到想要的效果。”

“一学一个不吭声。”楚北翎笑。

邢禹看他一眼暂时没回应,绕过置放大提琴的恒温恒湿柜,在钢琴边坐下,“你点曲子,我来为你演奏。”

楚北翎:“你钢琴也什么都可以?”

邢禹:“有谱就行。”

楚北翎想了想,说了《月光鸣奏曲》。

邢禹顿了顿,随后在钢琴顶盖上找曲谱,放在谱架上,又拍拍钢凳,示意楚北翎坐过来。

他笑着过去,在邢禹身侧坐下。

邢禹找了一下音,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楚北翎没打扰,一曲完毕,才开口说:“你的《月光鸣奏曲》和我的怎么不一样?”

邢禹失笑,换了第一乐章,抽空瞄他一眼:“现在对了吗?”

楚北翎:“是了。”

邢禹继续往下演奏,结束,他起身换了温暖又治愈《与你同在》的谱子,《月光鸣奏曲》太悲伤也太压抑了,刚刚他使了点小心机换成更汹涌不屈的第三乐章。

果然,意料之外又在预料之内,楚北翎更喜欢第一乐章。

——只是,以前他喜欢更欢快,也更治愈一些的曲子。

楚北翎背靠在邢禹右侧,闭眼仰头依在他肩上,安静地听着他演奏的《与你同在》。

结束后,邢禹没在动,垂眸看着肩上的人:“番番。”

楚北翎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邢禹问:“要不要学一样乐器。”

楚北翎突然睁眼,起身看他:“我现在去学乐器?”

邢禹点点头:“对,选一样自己感兴趣的,重新探索。”

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开玩笑,非常认真。

楚北翎迟疑片刻,垂眸道:“我现在学来得及吗,乐器不应该都是从小朋友时期开始的吗?”

邢禹说:“除了时间问题,成年人的理解能力、专注度与配合度都比小朋友高,学得只会更快。”

楚北翎看着邢禹没说话,他从来没有想过,但邢禹这样一提,他产生了跃跃欲试的兴趣与冲动。

邢禹捏捏他脖颈的软肉,柔声道:“别想太多,也别想能到达什么样的高度,只纯粹享受音乐,你可以的。”他笑道:“心情不好,看谁吵架,还可以和下午那小姑娘一样,送他们一首《匆匆那年》。”

想到下午那一幕,两个人都笑出声。

楚北翎半开玩笑道:“有没有可以立刻马上学会,去炫技的乐器。”

邢禹颔首:“有。”

楚北翎眼睛一亮,好奇道:“还真有?是什么!”

邢禹一字一句道:“退堂鼓,立刻马上就能学好,包学包会。”

楚北翎笑到坐不稳,手撑着他大腿,额头靠在他肩膀上,肩脊发颤,笑得肚子痛,又实在是气不过,狠狠掐了一把邢禹的腰:“就知道消遣我。”

邢禹娴熟躲开,“你问的,我说了。”

楚北翎勾了勾手指:“你过来,给我出出气。”

邢禹摇摇头:“拒绝。”

楚北翎过去抓他,被他熟练躲开。

两人在椅子上打打闹闹,老鹰捉小鸡似的,你捉我躲。

楚北翎险些从琴凳上栽下去,被邢禹一把捞回来,扶在椅子上坐稳。

他气不过又拧了一把邢禹的腰解气。

邢禹捉住他胡作非为的爪子,握在手心里:“别闹。”

楚北翎两手被擒,无法动弹,凑过去,咬了一下他的脸颊,终于满意。

他抬抬下巴,笑嘻嘻看着他。

邢禹无奈笑出声,腾出手捏捏楚北翎下巴,小本本记账,暂时不收拾他。

“要不要学乐器?”他又问了一次。

楚北翎问:“钢琴,大提琴,小提琴,你给个建议?”

邢禹:“你喜欢哪个。”

楚北翎自己也不太确定,对于乐器他没有特别的偏好。

忽然——

他想到除夕那夜,在养老院,邢禹和另一个义工合奏,楚北翎说:“钢琴吧,能和你合奏。”

邢禹笑:“小提琴和大提琴也是绝配,还方便携带。”

楚北翎:“刚开始学小提琴,拉不好的话,会比弹棉花还难听吧?你能忍得了!”

“没关系,琴房膈音好。”邢禹说:“把你关在这里,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哭再大声,也是半点听不到的。”

楚北翎摁了摁刚刚自己留下来的牙印:“邢禹,你不正经。”

“你一天天倒打一耙,我说练琴会哭。”邢禹垂眸,笑问:“你想什么呢?!”

“成年人练琴会哭?”

“会哭,哭得泪水汪汪,眼泪小珍珠一样吧嗒吧嗒的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浑身湿透和水里捞上来一样。”

楚北翎确定邢禹满脑子黄色废料但他没证据。

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之后邢禹换了他熟悉的大提琴,楚北翎抱着电脑,将钢琴当成书桌,开始看剧本。

他学乐器的事就这么定下来,邢禹钢琴在爱好者水平,没办法教学,给他推荐了合适的钢琴老师,时间他自由安排,有空就去。

做动画和做游戏差不多,一个赛一个忙,没羞没臊,毫无负担度过一个周末,楚北翎又投入繁忙的项目周期。

基础动画导入引擎,有几个动作出现bug需要更改,楚北翎和技术团队沟通过后,直接给邢禹发去消息。

踏进办公室,办公椅转了过来,邢禹笑着看向他:“楚总好忙啊。”

楚北翎快跑到邢禹身边,轻笑:“你怎么来了。”

邢禹:“正好在附近谈事,就顺道过来了,中午一起吃。”

“行啊~”楚北翎伸手拿过衣架的风衣。

转身的瞬间,邢禹凑上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很快退开,拉出两人之间间距。

楚北翎微征片刻,回过神,笑着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

邢禹没动。

楚北翎凝望他片刻,将人抓过来,重新接吻。

这时祝卿安过来汇报改基础动画bug的进程:“和初濛的时间我已经约好了,两天后,你去还是我……”

后面的话,在看到两人的当下闭了嘴,一个是吓的,还因为,他知道自己不用去了,楚北翎会去的。

从懵圈中回过神,祝卿安的八卦之魂又熊熊燃烧,想问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就两天不见,怎么就天雷勾地火,蜜里调油了。

更更更吓人的是,楚北翎竟然有这样放肆又活泼调皮的一面,他以为这位天杀的冰王子不会笑也不知道闹这个词怎么写。

一天到晚,只会板着个冷脸。

尽知道出一些,阴间到不能再阴间的想法与损招了。

邢禹及时松开楚北翎。

见到人,他想起来祝卿安的发疯行为让邢禹误会,楚北翎笑笑,正要修理祝卿安,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溜之大吉。

“……”

他打算等等,晚点再收拾祝卿安。

邢禹凑过来,揽住他的腰:“他叫你老公。”

楚北翎抬眸,笑着说:“介意的话,你也可以这样叫我,多叫两声,我爱听。”

某个人睨他一眼没说话。

邢禹不叫,那他就自己叫,楚北翎直接喊人:“老婆~~”

邢禹松开他,迈着长腿往外走去。

楚北翎又得到新乐趣,不顾来往员工探究的目光,反而走快几步,像块牛皮糖一样贴上去。

他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一声接一声:“老婆,走这么快干嘛,你等等我呀~老婆。”

以前他就喜欢招惹邢禹,喜欢从老虎头上拔毛,看一个表面冷漠,内里黑心的黑芝麻汤圆被自己弄破防,别提多爽了。

强扭的瓜不仅解渴,还特别甜。

特别是能看到对方极少出现那副尴尬又拿自己没办法的表情——啧,爽。

电梯门打开,邢禹率先走进去,楚北翎跟上,在门合拢的瞬间,侧身凑到他跟前,笑眯眯地追问:“老婆怎么了,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楚北翎越发来劲,不依不饶。

邢禹终于不再忍,看着他喋喋不休的小嘴,凑过去咬住,带着些惩罚意味的啃咬,用力厮磨。

直到楚北翎吃痛闷哼一声,身体发软,几乎要站不稳,才大发慈悲松开。

邢禹气息还算稳,嗓音沙哑,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危险:“你叫谁老婆呢?”

他指腹若有似无蹭过楚北翎微微红肿的下唇:“邢太太。”

楚北翎扶着他的胳膊借力,眼眸水光潋滟,不知悔改挑衅地迎上他的目光,笑得灿烂:“叫你呢,不然这里还有别人吗?老婆~~~”

邢禹再次捏住他的下巴,俯身凑过去,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故意留下一个牙印:“邢太太,真是欠收拾。”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他们这嘴,从来都是不肯服输的,谁也不肯放过谁。

楚北翎没招惹到,当然是拼命招惹,他转了个身,面对着邢禹倒着走,全部注意力在眼前这个西装革履,刚刚对自己“行凶”的男人身上。

“怎么收拾,邢老婆打算怎么收拾我?”楚北翎不知死活的撩拨,完全没有看身后的路。

“邢太太——”

邢禹声音戛然而止,戏谑又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收敛,恢复了沉稳淡然。

他微微颔首,礼貌性地叫了一声:“黎阿姨。”

笑意在脸上僵住,楚北翎回眸,迎面撞进黎书映冷淡又不悦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