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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需要有两个阵,入阵和出阵,修士要先画好出阵,在赶到进去的地方画好入阵,期间还要维持出阵不散,灵力能支撑起两个传送阵的修士寥寥无几,很少有人会学这么消耗灵力纯粹利他性的术法。

吕芊荷并非主修阵法,讲究以琴破万法,她的实力想必比寻常化神期更强。

明盈踏入阵中,只是金光一闪,眨眼间环境变幻,她睁开眼睛,青瓦黄墙下一只黄狗朝他们吠了两声,沂水村到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剧情修了一下

第26章 千寻不得千寻珠2

太阳还挂在空中,路上却几乎看不见人,吕芊荷领着几人来到最近的一户人家,抬手敲了敲门,屋内传来声响,很快门便被打开,村长满脸操劳,头发也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看了看新来的四个年轻人,没什么情绪地转过身,声音苍老沙哑:“我带你们去看。”

一位大娘也跟着走了出来,她神色憔悴,满脸堆笑:“辛苦几位道长了,这村里怎么遇上这种事……”

明盈冲她安抚地笑了笑:“大娘别担心,我们会解决的。”

吕芊荷进门时还要先低下头,她没有再往里走,而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其余几人跟着村长来到陈述和刘勘两人先前住着的房间,房间不大,五个人走进去就十分拥挤。

村长介绍道:“这里的摆设都没动过。”

明燕环顾四周,盯着床边干涸的血渍,皱了皱眉:“屋里看着不像是起了争执,只是这一处血迹确实不太对劲。”

明盈朝村长询问道:“什么时候发现他们不见的,当天有什么异常吗?”

村长摇头苦笑:“什么都没有,两位道长只说要在村中探查,我原以为他们只是几日未归,结果就不曾见过了,这么算算……我上回见到两位道长也有近半月了。”

“那他们探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什么也不知道,各家各户都找过了,没有在这里,不知道在哪,我和裴娘都在想,也有可能他们有急事暂且离开,不在村中了。”

萧景泽敲了敲扳指:“不,他们还在村中。”

冯轶也点了点头:“金氏修士都会配备储物法器,他们的包裹信件既然都在此处,若是要出村必会带上,如此这般只能是匆忙离开,不多久便回……可惜中途出了意外。”

明燕蹲下来仔细查看这摊血迹:“这几日毫无消息,看起来他们也活不成了。”

手中罗盘毫无动静,萧景泽掀了掀眼皮:“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确实是死了。”

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众人一时都没说话。

明盈想了想又问道:“村长,最近村里有哪家也出事了吗?我们来的时候听说有位叫乌婆的也过世了,她也是村里的人吗?”

村长摸着胡子回忆道:“我想想……你们说的是那位山脚那户啊,也是个孤寡的老婆子,当初在沂河边捡到阿突,我当年就同裴娘说过这回事,乌婆这可怜人竟然还养了个可怜鬼哦,等阿突长大能给她养老不知还要等多少年,谁曾想阿突小小年纪她便走了,可怜呐。”

明盈抿了抿唇:“她又是怎么出事的?”

“这谁也不清楚,前些日子……大概傍晚的时候,王娘收摊路过她家门口,就看见老婆子直挺挺躺在地上,一探,早就没气了。都这个岁数了也没办法,摔一下都能摔掉半条命,刚好那日阿突又不在家,唉,这都是命啊。”

这样说来,这祖孙俩活得实在不易……冯轶心中恻隐,对那小贼倒也不是那么气愤了。他本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不是有幸被金氏看上,此时也不知道烂在哪块地里。

他回头提议道:“不如我们去乌婆家查看一番,她死得蹊跷,也许另有隐情。”

村长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那阿突现在什么样,乌婆走后简直就是变了个人,那屋子早就被他烧没了!”

冯轶大吃一惊:“是他自己放的火?这又是为何啊!”

“要我看……最近村里邪门的事可不少,那小子怕也是失心疯了。”

明盈思索了一会,抬起头朝众人说道:“我们要找的东西会不会就在阿突那里?”

乌婆意外亡故,阿突行事古怪,说不定也是千寻珠的缘故。

冯轶拍了拍脑袋,神情懊恼:“很有可能啊,只是我们当时正好把他放走了。”

罗盘化为金环收回,萧景泽将扳指摘下握于掌心,神情不变:“那就再找到他。”

吕芊荷一脸严肃地坐在裴娘对面,桌上的茶水一动未动,见几人走出房间,侧目看了过去。

明盈三言两语同她解释了一下,又弯了弯眼睛说道:“我们打算先去找阿突,麻烦吕长老了。”

吕芊荷听后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萧景泽立于屋外,手握千机引注入灵力,虚空中金线显现,末端隐入后山,他睁眼望去:“那座山有何特殊之处?”

村长只觉得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化为兽类般的灿金,眨眼却又恢复原样,恍若刚刚他所看见的只是错觉。

他有些迟钝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语调透露出一丝苍凉:“那是沂山,我们沂水村世世代代的人都埋在那里。”

——

红日西坠,残阳如血,在行人的外袍上肆意涂抹,明盈路过许多小小的坟地,转身俯视来时的山路,只觉得整个世间都是一片赤色的风沙。

她又回过头,似有所感:“阿突是来沂山祭拜乌婆的么?”

明燕看了她一眼:“又是烧屋子又是偷荷包,现在来祭拜乌婆,他做的那些事,千寻珠会是什么幻象?”

冯轶猜测道:“说不定千寻珠变成他爹娘了,这些事都是他听他那个幻象爹娘做的。”

萧景泽轻笑出声:“千寻珠既然是一介死物,自然没法无中生有,它的幻象只能来源于人的内心所想。”

冯轶摸了摸下巴:“那他没见过他的爹娘,千寻珠就没法变成他们的模样?”

明盈向他解释道:“千寻珠也许无法幻化成他真正的父母,但可能会变成他想象中的父母。”

冯轶仔细想了下,搓了搓胳膊:“那可真是……可怕。”

还好他对自己素不相识的爹娘没什么感情。

吕芊荷无声无息地跟在他们身后,视线追随着明盈,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大小姐于信中交代,她的首要任务

就是保证明氏神女的安全。

明盈则走来走去到处乱看,见有棵枯树同别人长得不太一样,好奇地凑上前去,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她脸色煞白地往后退开,撞到一个人身上,萧景泽从背后捂住她的眼睛:“别看。”

他脸色凝重地看着这个“枯树”,冯轶见两人不动,好奇地走过去:“你们看见什么了啊啊啊——”

他惊恐地发出鸭叫,萧景泽将手后移把明盈耳朵一起捂住了:“鬼叫什么?”

明燕握紧了剑,警惕地走上前,又嫌恶地倒退几步。一具尸体立在树旁,脑袋被树枝穿过,黄沙裹身,就像是两棵紧密靠在一起的树。

吕芊荷依旧是一张面瘫脸,她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是刘勘,没想到竟是死在这里。”

明盈点了点萧景泽的手背:“我做好准备了,你可以放下来了。”

她的睫毛在掌心中轻轻扫了下,萧景泽顿了顿,将手放了下来,又意识到他们现在靠得太近,也往后退了几步。

明盈蹙着眉看向这棵“枯树”,又往四周看了看:“是陈述杀了他吗?那陈述又会在哪里?”

吕芊荷一言不发地打出一道风刃,刘勘失去树枝支撑,姿势怪异地倒在地上,吕芊荷将他收入储物器中:“应该就在附近。”

冯轶缩了缩,只觉得刚刚那个极具冲击感的画面好像还在脑内循环回味,他这几日别想好好吃饭了。

明燕想想也觉得十分恶心,又觉得不太对劲:“他们两人若是打起来怎么不见刘勘身上有剑伤?那封信的血难道是陈述的血?”

明盈指着树下的一块凸起:“也许是刘勘先杀了陈述再写的那封信,若是隔得不远……陈述有可能躺在那里。”

萧景泽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树下有一个小土包,看着就比附近的坟包矮些,他引风将那堆土吹开,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脑壳,吕芊荷定睛一看,果然是陈述。

两个修士找齐了,吕芊荷面不改色地将他一同收回……不对,没找齐。

冯轶抬头只见一个脑袋死不瞑目地飘在空中,身子又是一抖,欲哭无泪:“他他他……怎么只有一块啊!”

明盈捡起树枝在地上拨了拨,语调很平静:“这里还有一块。”

明燕看着埋在树底下的一条手臂,得出结论:“大概是他散落在地,这里风沙又大,就埋起来了。”

众人合力把他的碎片找齐拼在一起,吕芊荷看了看断口:“是刘勘的剑法不错,他认为陈述疯了,便先下手为强将其杀了,只是如今看来他自身也疯得不轻。”

吕芊荷将完整的尸体收回,她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冯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若单单只是幻象又何至于此,这千寻珠怕是不简单。”

明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来我们还是要先找到阿突。”

萧景泽漫不经心地扫过一侧,千机引亮了一下,一道身影在树后闪过,他目光微凛,金环脱手欲将其拦下,凌空绕了一圈又回到他手上。他握着金环挑了挑眉,伸手掐了个诀,循着金线所系的方向追了过去。

明盈只觉得身后掠过一阵风,回头却不见人影,萧景泽怎么突然走了?

——

尘埃悬浮在半空,阿突像只猴子似的在枯林中窜来窜去,萧景泽实在没什么耐心,金环在他手上绕了两圈,正要往上抛,身后传来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怎么不等等我。”

萧景泽动作一顿,回首望去,明盈提着裙摆跑到他面前,笨手笨脚的又不小心被树枝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他迅速上前伸手接住她。她整个人撞到他的怀里,身上散开一股浓郁的花香,像是春日里被碾碎的花瓣,汁液四溢,气息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明盈摇摇晃晃稳住身形,靠在他身上单脚蹦了蹦:“我好像脚崴了。”

萧景泽一时没说话,空气静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下:“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萧景泽是个有后台的氪金玩家,寻常修士的本命法器一般就一个,比如吕芊荷的七弦古琴、明燕的碧霄剑,讲究的都是以一法破万法。

萧景泽的本命法器是十二道金环,但每个金环又都是另一种法器,比如前文提到的万象归墟咫尺天涯什么的,一直没有机会好好介绍,这套金环还有一个非常中二的名字。

第27章 千寻不得千寻珠3

天际余霞将尽,明盈的面纱随风飘动,林间昏鸦惊起,她歪了歪脑袋:“我脚扭到了很有意思?你扶我一下呗。”

萧景泽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手从须弥戒中扔出一把椅子:“坐下,我帮你。”

明盈哦了一声,扶着他的手臂乖巧坐下,萧景泽半蹲下来,伸手直接握住她的脚腕。明盈一脸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你下手轻点啊。”

萧景泽轻笑出声,脱下她的鞋子,又干脆利落地脱下她的袜子,莹白的脚踝处已是一片红肿,他扬了扬眉:“真不愧是千寻珠吗,这我都能想象出来。”

明盈张口正要说些什么,萧景泽托住她的脚掌,果断帮她扭了回去。

明盈猝不及防:“你轻轻轻……轻点——啊!”

萧景泽握着她的脚看了一会,松开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明盈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提醒——诶,我怎么动不了了。”

萧景泽没什么情绪地解释道:“自然是因为你坐的这把椅子有问题。”

明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脑子坏了?”

萧景泽靠近了一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居然没反应吗?”

“你在说什么?”

萧景泽皱了皱眉:“你是千寻珠制造的幻象。”

明盈一脸认真:“我不是幻象,我是真的,你先放开我,我们不是还要找阿突吗?”

萧景泽眼神十分冷漠,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明盈被捆在椅子上无奈地和他对视:“你不信的话……要不你问我问题?”

萧景泽眸色晦暗:“我什么时候第一次见你?”

“就在十年前上元节唔——”

萧景泽掐住了她的脸,虎口卡在她的齿间,明盈嘴巴合不上了,口水流了下来,萧景泽只觉得手心濡湿,他唇角上扬,眼底一片冷冽:“只有在我的记忆里你才会低头看向我——但很显然,真正的你不可能记得我。”

明盈呆呆的不说话,好像被吓傻了。

萧景泽收回手,手心沾染了晶莹的水渍,他拿出帕子擦了擦,看着她红通通的脸神色又缓和几分:“我知道你是假的,我不会怜悯一个虚假的幻象。”

明盈扭过头,视线看向一旁,抿着嘴不说话,看起来有点生气。

萧景泽看她一副不想理他的表情,又不乐意地扭过她的脸,眯了眯眼睛:“你在不满什么?”

明盈啪嗒啪嗒掉下眼泪,落到他的手背上,萧景泽像是被烫到般松开手,他眉头拧得更紧:“你又哭什么?”

扳指发出淡淡的光芒,他的视线毫不停留地略过,又看向一脸委屈的明盈,心里烦躁至极。

——

青鸟已经被她放出去了,明盈蹲在地上看着水镜,水镜只映出了她自己的脸,她静静等了一会,得出结论:“萧景泽大概遇到千寻珠了。”

明燕抱臂盯着她的动作:“这又是什么?”

“萧景泽给我的水镜,可以直接和他联系的。”

明燕撇了撇嘴:“看来这个镜子没什么用,你盯了半天都没反应。”

明盈站起身来,笑眯眯地看向她:“萧景泽是看见阿突才突然离开,那千寻珠应该就在阿突身上。”

冯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咋办,我们分头尽快去找?但分开的话会更危险吧。”

明燕指着他道:“那就分两路,明盈没修为,她和吕长老一路,你跟我一路。”

轶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吕芊荷也朝明盈看了过去,明盈见三人都盯着她,也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冯轶又问道:“那要是碰上了怎么办?”

明燕又习惯性地转头看向明盈,想到她只是第二次出门,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她接过的任务可不少,干嘛征求一个凡人的意见?

明盈朝几人弯了弯眼睛:“大家路上都小心些,吕长老可以破除幻象,若是你们见到萧景泽或者阿突,要不就先按兵不动,鸣火为信,放个烟花好了。”

——

萧景泽倚在树上,手上的金环也不转动了,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被束缚在原地的明盈,明盈垂着脑袋坐着,眼眶红红的,也不同他说话。

两人对峙了一会,他揉了揉眉骨,慢慢走了过去,明盈稍稍抬起脸望向他,萧景泽靠得很近,眼底情绪看得并不分明:“你不开心?就因为我把你绑起来?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是假的么,因为——”

萧景泽突然顿住,拧了拧眉,因为什么?

明盈见他迟迟不说话,吸了吸鼻子:“你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什么,又干嘛莫名其妙把我绑起来……”

萧景泽打断她的话:“我们第一次见面什么时候?”

“我说过了呀,就在上元节……”

萧景泽冷笑一声:“假的。”

明盈眼泪欲坠不坠,见他还是没有解开她的意思,泪水就扑簌扑簌掉了下来。萧景泽拿出帕子一边擦一边想,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多眼泪,明明是一个经常微笑的人,怎么现在会这么委屈,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吗?

他攥紧湿漉漉的帕子,瞳孔又变为灿金色,视线向下扫过,细细的金线绕着明盈捆了一圈又一圈,手腕似乎也被磨红了一点,一只脚未着罗袜,金线细细密密地包裹住它,令其动弹不得。

他淡淡开口道:“既然扭到脚了就不要乱动,你身上的金线我可以解开一点——不许再哭了。”

明盈呆呆地点了点头,萧景泽指尖拂过金线,在他的触碰下散为光点。

他收回手,又垂眸看了她一眼:“只要你能乖乖坐在这里,我自然会把你放开。”

青鸟绕着萧景泽飞了两圈,见没人理它,拍了拍翅膀又朝天空飞回去,落到明盈的手上。

明盈站在琴背上俯视沂山,一手将它收了回来,另一手攥紧了吕芊荷的衣摆:“吕长老,萧景泽应该就在那里。”

吕芊荷不置一词,单手起势,七弦古琴像只急急下坠的风筝,明盈的头发都向上竖了起来,她伸出一只手臂挡了挡脸,闭着一只眼睛看向下方,只觉得自己像是在风沙中滚了一圈。

等她头晕目眩地从琴背上跳下来,身形摇摇晃晃分不清南北,左看右看还是朝前方走了过去,只见萧景泽在对一把椅子自言自语,脸色阴晴不定,也没注意到她来了。

这个场景实在诡异,明盈想到千寻珠引发的多种惨案,脑子也不晕了,站在树后没主动靠近他,只是挥手朝后面喊道:“吕长老,吕长老!”

萧景泽目光凌厉地看了过来,眨眼间闪到明盈的面前,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抓到了一手的土。

他顿了顿,将她袖口沾到的沙尘拍落:“……你是真的。”

明盈绕着他观察了一圈,萧景泽看着挺全乎,没受伤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她松了口气,歪了歪脑袋:“嗯?我自然是真的。”

萧景泽拉着她便往回走:“我把千寻珠……”

明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就是一把空荡荡的椅子吗,还是她之前坐过的,难不成她累坏了,千寻珠变成一把椅子来迷惑她?

萧景泽顿住脚步,眯了眯眼睛,本来在椅子上的“明盈”不知所踪,毫无痕迹。

明盈好奇地摇了摇两人抓在一起的手:“你清醒啦,你都看到什么了,在哪呢?”

萧景泽没说话,转头盯着她看了一会,不再是一副散漫的模样,看得明盈心里毛毛的,她清了清嗓子,用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萧景泽,你还好吗?知道这是几吗?”

萧景泽迅速抓住她的另一只手,吕芊荷抱琴走过来后就看见这么一副画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你们在这里谈情说爱?”

现在明盈两只手腕都在萧景泽手上了,箍得很紧,她也没挣扎,转过头一脸认真说道:“吕长老,我觉得萧景泽好像坏了,您要不给他看看吧。”

萧景泽恰在此时松开了手,唇角微微勾了勾,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笑意:“千寻珠刚刚就在此处,也就是在阿突手上,他的速度不似凡人,想必也有千寻珠的缘故。”

明盈看他好像恢复正常了,又拉着他的袖子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萧景泽瞥了她一眼:“看见了……迷惑人心的东西。”

明盈只觉得他这话和没说一样,但萧景泽表情奇怪,她也不刨根问底,很快换了个话题:“那你快看看阿突现在在哪里,我们还要继续找他,千寻珠还是太危险了。”

她表情严肃地补充道:“你知道么,刚刚你就像黑化了一样。”

眼睛都变色了呢。

萧景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握住千机引转头看向北方:“离得不远,走。”

——

夜幕即将降临,明燕御剑飞行,举目环顾,见尘沙中有一道浅色的人影,毫不犹豫地朝她的方向落下。

冯轶点燃寻踪符,见这里也没人来过,揣着手仰头找了找,想告诉明燕带他换个地方——人呢?

他挠了挠头,果断地鸣火放了个烟花,这两人怎么都这么冲动!那可是千寻珠啊!

明燕落地将碧霄剑收回,朝她走了过去,语气很不好:“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吕长老呢?”

明盈眼眶红红的,表情十分可怜:“我走丢了……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明燕翻了个白眼:“你是笨蛋吗?”

明盈表情孺慕:“姐姐,你好聪明呀,可以帮帮我吗,你会是明氏有史以来最机智最勇敢最厉害的家主,没有人能比得上你的。”

明燕哼了一声,伸出手:“你起来吧,我带你去找他们。”

明盈乖巧地握住她的手,慢慢站了起来,明燕转身朝前方走,她就像只小跟屁虫跟在后面:“姐姐,你等等我呀。”

明燕停下来等她,盯着她说道:“我救了你,你以后都得听我的。”

明盈猛地点头点头:“嗯嗯。”

明燕满意地抬了抬下巴,拉起她的手朝山的更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千寻珠=美梦制造机.危险版

溪:神女大人,请看千寻珠私密珍贵典藏版录像。

明盈:所以说,他们都想我是一个傻子?

溪:呃……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的……

第28章 千寻不得千寻珠4

三人循着千机引所示的方位疾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荒坡,明盈从古琴上跳了下来,只见此处埋葬众数,碑石林立,残香冷寂。

坡下一座新坟,黄土未干,阿突跪在坟前,泪痕满面,一动不动,如同驻守此地的石像。

萧景泽收起金环,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这小孩现在看着倒是与先前判若两人,此情此景着实透露着怪异之感。

明盈走上前朝四处看了看,目之所及尽是黄土尸骨,她定了定神,回头看了一眼萧景泽的表情:“千寻珠好像对我不起作用,你有看见什么吗?”

萧景泽缓缓摇了摇头,难不成他们想错了,千寻珠实际并不在阿突手上?

阿突依旧痴痴地跪在坟前,对他们的靠近毫无反应。萧景泽皱了皱眉,将他的手拉起来,手环上有被刀划过的痕迹。

他之前替刑狱司做过一些东西,不过小孩手上这个就是个唬人的玩意,萧景泽指尖点了点将它卸下,未见到有什么异常,便收回戒中,视线盯着对方浑浑噩噩的眼睛:“你都看见了什么?”

阿突神情恍惚,喃喃自语:“不见了,奶奶变成铜钱了,铜钱不见了,不见了……”

明盈

蹲在一旁,见状朝他靠近了一点:“什么?”

吕芊荷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围在一起的三人,语调冰冷:“他疯了。”

话音刚落,阿突突然暴起,如困兽般扑向明盈!

明盈向后倒去,手掌撑地侧身旋开。与此同时萧景泽抛出手中金环将他拦下,阿突收势不及猛地撞向金环,当场晕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萧景泽沉着脸将他拎起来晃了晃,明盈顿了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凑过去问道:“现在怎么办,被千寻珠影响过的人还能恢复么?”

吕芊荷道:“难。人和千寻珠相处越久便越糊涂。”

明盈沉思了一会,弯了弯眼睛:“但他这么多日还好好活着,也算是心性坚定,说不定可以……”

远处一声锐响,赤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三人同时抬头,明盈目光微动:“鸣火为信……千寻珠不在阿突手上,在明燕他们那里。”

明盈抓住吕芊荷的袖子:“吕长老,我们……”

吕芊荷意会地点了点头,她踩在琴背上,一手拎起一个就冲着鸣火的方向疾驰而去。

——

冯轶在林间打转,他好像有点迷路了,又不敢乱走,焦灼地抬头朝天上看了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其实有一点恐高,怎么现在还没人来啊。

天边一道紫色的流光划过,冯轶捏着符纸辨认了一会,惊喜地跳了起来:“是吕长老!”

吕芊荷带着两人落地,明盈刚站稳便看见冯轶向他们挥手奔来,面露疑惑:“明燕呢?”

冯轶冲上来便道:“你们遇到千寻珠没有,明小姐突然朝那个方向御剑飞过去了!”

明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色微凝,回过头朝吕芊荷鞠了一礼:“吕长老,此事紧急,还需劳烦你带上我一同前往。”

吕芊荷的古琴还没收回,只是淡淡颌首,萧景泽掏出罗盘,言简意赅:“先定位。”

明盈在袖子里摸了摸,只摸到一把弹弓——她好像没有明燕的东西,可罗盘寻人需有沾染对方气息之物。

原地转了一圈,明盈突然把面纱摘下来:“这个面纱之前都放在明燕的镯子里,一定可以的。”

萧景泽把另一手上拎着的小孩扔向冯轶:“你看好他。”

冯轶手忙脚乱接了过来,萧景泽注入灵力,罗盘的指针开始转动,最后停留在相反方向。

怎么结果和冯轶指的方向不一样?明盈正要抬头询问,冯轶抱着孩子疯狂摆手:“信它的信它的,别管我说的了!”

吕芊荷脚踩古琴,正要拎起两个人朝那个方向赶,萧景泽后退两步,手中金铃化伞,他举伞微笑道:“我坐这个。”

冯轶往阿突额头上贴了一张昏睡符,朝几人挥了挥手:“你们千万要注意安全!”

目送几人的身影于林间消失,他长舒一口气,靠着树坐了下来,拍了拍阿突的背,猛地一个激灵:不对,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他自己也挺危险的啊!

——

古琴在空中飞行,明盈站在琴背上低着头寻找,夜色越来越深,找一个人并非易事。她抿了抿唇,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视线扫过崖边,明盈眯起眼睛:“那里。”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朝悬崖边缘走去,她将手拢在嘴边喊道:“明燕,明燕!”

明燕没有反应,也许是风声太大距离太远没有听见,明盈扭头看向身旁,表情一怔:“……吕长老?”

吕芊荷瞪大了眼睛,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古琴在空中晃了晃,明盈攥住她的衣摆,又见萧景泽脸色变幻莫测,心道不好,举手扯着吕芊荷的衣领使劲摇晃:“吕长老,快醒醒!”

吕芊荷如梦初醒,偏头向她看来,明盈扬起脑袋一脸严肃:“是幻象,快弹曲子!”

吕芊荷僵硬地点了点头,视线终于从远方移开,双腿交叠盘膝而坐,将古琴横置于膝上,闭着双目在空中开始拨弦。

琴声骤起,琴音促促,似狂沙漫卷,珠落玉盘。明盈却从翻转的琴背上滚落下来,迅速下坠:“萧景泽,萧景泽!”

萧景泽闻声垂眸看了她一眼,金铃被风吹响,衣袖翩飞,他执伞于空中接住了她。

弦音越来越密。明盈一手抓住他的衣襟,一手指着红影:“快把明燕拦下!”

萧景泽看着另一个坐在崖边笑盈盈朝他招手的“明盈”,闭眼睁开,将她放在地上:“我能看见幻象,这首曲丝毫不起作用,再等……”

琴声更急,万马奔腾踏碎浮沙。明盈松开手朝悬崖飞奔过去:“等不了!”

萧景泽旋伞借风,明盈乘风向前,在离崖边仅剩几步之距扑过去一把抱住明燕。“铮”一声响,琴声停了。

明燕被人拉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明盈?”

明盈气喘吁吁地点头点头:“对呀对呀是我,那是悬崖边,不要再走了。”

明燕回头看了一眼,表情疑惑:“两个明盈?”

明盈朝她看去的方向瞥了一眼,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她认真解释:“那是假的,我才是真的,还记我们是来找千寻珠的么?那是千寻珠制造的幻象。”

明燕皱了皱眉:“你又在说什么?”

明盈见她真成呆瓜了,叹了口气,笑眯眯地说道:“那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因为学宫里的一个蠢货,偷偷躲在树上不想上学?其实我那天刚好醒来在窗外喝药,就看见你鬼鬼祟祟在爬我那棵枇杷树。”

明燕眼神清明几分,脸色涨红正要开始生气,明盈趁机将她离崖边拖远了一点:“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后来他看见你都只能绕道走吗?因为我写信让人偷偷把他套麻袋里……友好交流了一下,这件事情秦姨没告诉你是我干的吧?那个假明盈也不会知道的。”

果然明燕更加生气了,她扒开她的手,咬牙切齿:“斩峰阁没人能打得过我,我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只是不想和蠢货计较罢了……谁要你自作主张了!”

明盈拉着她往回走,顺手拍了拍她,一脸真诚:“对不起,姐姐,我当时来不及告诉你就又躺回去了。”

明燕态度软化了一点,哼了一声跟着她往回走,“假明盈”却害怕地说道:“姐姐,我快要掉下去了……”

明燕停了下来,烦躁地往后看一眼:“你等一下,她要掉下去了,我先救一下她,等会你们两个人在对峙吧。”

明盈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拖住她:“不行啊明燕,我还有许多秘密没有告诉你,难道你不想知道么?她不会掉下去的,你再往那走就会掉下去的,她是千寻珠制造的幻象,不要相信她。”

明燕拂开她的手把她推倒,环着胸一脸笃定:“明盈不会见死不救的,你是假的。”

明盈:???

她呆了呆,很少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尤其是在明燕面前。明盈眨了眨眼睛,目光望着前方的“明盈”,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为何她什么都看不见?

见明燕义无反顾地要去救她,明盈扶着额头左看右看,反正明燕现在不清醒,便捡起一个树枝打算打晕她。

明燕像背后长了只眼睛一样,眼疾手快抓住树枝,斜了她一眼:“你还想对我下手,装也不装得像一点,假货!”

明盈一脸无奈,循循善诱:“……要不你让她过来,我们对峙,明盈不是最听你的话了吗?”

明燕思考了一会:没错。

她朝崖边看了过去:“你过来,这个假的说你是假的,你给她展示一下真正的明盈是什么样的。”

明盈对着眼前的空气弯了弯眼睛:“是呀是呀,这里环境不太好,我们寻个好地方坐下聊聊吧。”

树枝另一头还在她手上,明盈趁机将她又拉回一点。

“假明盈”对着明燕说道:“姐姐,我脚好痛,走不动了。”

明燕翻了个白眼:“还要我带你过来是吧?”

“假明盈”期待地点了点头,明盈抓着树枝,又被明燕朝崖边拉了过去。

这样下去她们两人都要掉下去了,明盈松开手

,捂着额头假哭:“呜呜,姐姐,我的头好晕,好像很严重,你快扶我去那里休息一下。”

果然明燕停了下来,看着她犹豫了一会,正要扶着她走到树下,又放下手,一脸冷漠:“不对,你是假的,我刚刚就看出来了。”

见明燕还要往崖边走,明盈闭了闭眼,突然越过她跑了过去,衣袖拂过明燕的肩膀,带起一阵微风。明盈目光沉沉,千寻珠若是能呈现人的所念所想,她又怎么会看不见!

她唇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千寻珠同天火一样,都是传闻中龙之物,她遇到的所有事,都在激发她的——欲望。

愿望就是包装好的欲望,千寻珠放大了人内心的渴求,看见它就是看见了自己的欲望。像是明燕愿望从小就没有变过,她不愿成为神女的附庸,而是要成为连神女都能拯救的强者。

明盈在崖边驻足,神女是不能有欲望的吧,她许下第一个愿望,结果大病一场、云川疫病,第二个愿望又是大病一场、沈氏衰败,那么现在呢?

明燕朝她走了过来,明盈瞳孔中浮现出一颗光华流转的龙珠,她伸手握住,张口吞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短剧经典狗血三人剧情被明燕和明盈两个人演完了。

举棋不定的男主?=明燕

被冤枉的女主?=明盈

绿茶恶毒女配?=幻象

写出来怀疑是不是自己写的,这个副本所有人都不太正常,大概是千寻珠影响的(确信)

第29章 千寻不得千寻珠5

明燕停了下来,眼神慢慢变得清明,看明盈站在崖边吓了一跳:“你站在那里干嘛!”

明盈转过身,黑暗中看不见神情,明燕觉得她奇奇怪怪的,正要上前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明盈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问道:“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燕动作一顿,环顾四周,对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脸色红白交加,捂着脸恼羞成怒:“你一个病秧子不好好躺床上养病天天看我做什么,还有什么事你现在立刻马上交代!”

明盈看起来很惊讶:“啊,原来还有吗?明燕你讨厌上学呀。”

明燕:“……”

她原本还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分不清梦和现实,明盈被她推倒在地她还有一点点愧疚,像是欺负她了一样。但现在她磨了磨牙只想扑过去让她闭嘴,明明明盈小时候就是这么呆的,怎么长大变这么可恶了。

明盈见她好像快气炸了,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突然冒出一句话:“明燕,你最棒啦。”

明燕扭过头,真是受不了她,想到什么说什么,五句话里四句都是胡乱说的。

她轻哼一声,视线瞥向后面,神色收敛几分,还是没和她计较。

萧景泽望着崖边两个明盈重叠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个,他握紧千机引,又慢慢松开手,面色如常地走过来:“没事吧?”

吕芊荷抱琴扫视了她们一眼,表情严肃地问道:“千寻珠呢?”

明盈指了指自己:“我吃了?吞了。”

萧景泽眉心一跳:“你当千寻珠是糖丸?”

明盈摊了摊手:“但我吃都吃了?”

明燕想到刚刚那个画面,脸色复杂:“怎么样?”

明盈回味了一下:“其实没什么味道,有点像喝水。”

她吞药丸子都会吐出来,千寻珠倒是入口即化,十分合意。

吕芊荷自然看出她依旧毫无灵力,灵气被阻隔在外,丝毫漏不进一点。她不死心地闭目探了探,明盈确实还是凡人之躯。

明燕可是亲身体验到千寻珠制造的幻象,这总不能是假的吧,她盯着明盈的肚子,伸手按了按:“怎么会没反应?”

她一按就感受到身旁一道凉凉的目光朝她的手看了过来,明燕迅速将手收回,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劲,她按明盈的肚子这么心虚干嘛?

明盈合理分析:“千寻珠的脱凡作用毕竟只是个传闻,也没人证实过,现在被我吃掉了,但我还是我,不就能证明它的这个作用是假的。”

吕芊荷事先做好了一行人得不到千寻珠,而千寻珠再次沉寂多年的准备。不曾想过千寻珠并无使凡人脱凡之能,她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测:“再等一段时间。”

明盈不是很在意地点了点头:“反正我吃了它,它就没法到处骗人了。”

吕芊荷自然知道金氏有多少人都盯着千寻珠的消息,见状瞥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开。”

明盈笑了笑:“我也不是一定要成为修士嘛,我们既然得到了千寻珠的真相,又阻止它后续作乱,这不是好消息么,对了,阿突不知道会不会恢复?”

——

冯轶靠着枯树坐下,整个人缩在阴影里,阿突平躺在他面前,身上贴满了符,萧景泽将他脸上的符纸扯下:“把他弄醒。”

冯轶热泪盈眶:“你们总算记得我了!”

他坐在这里,连千寻珠突然找上他都想好了,只要他不听不看,一定不会被千寻珠蛊惑!

他挠了挠头,见几人都没说话:“千寻珠呢?”

明盈指了指自己,冯轶正要多问几句,萧景泽撩开阿突的眼皮,明盈见其眼睛浑浊,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不说话也没反应,蹙了蹙眉:“没有办法恢复吗?”

冯轶靠了过来,将阿突身上的符纸撕下,又把他举起来抖了抖:“没道理啊?”

他在袖子里掏了掏,往他额上一贴:“醒神符!”

众人低头盯着阿突,又抬起头,没用。

“等一下等一下!”冯轶在锦囊里掏了掏,从中掏出一根通透如冰的青玉符笔。

他用符笔在其眉心一点,阿突猛然睁开一双血红眼睛,冯轶吓了一跳,又迅速划一下他的眼皮,阿突再次闭上双目,冯轶举着符笔表情凝重:“这是乱了魂。”

明盈转头看向萧景泽,一脸真诚:“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萧景泽轻笑出声,视线转向旁边:“有是有,但需要劳烦吕长老。”

吕芊荷道:“有话直说。”

萧景泽从须弥戒中拿出一套金针,朝众人介绍道:“这是穿神引魂针,只需吕长老将他的魂魄引出,我便能将其修补完全。”

明盈仔细瞧了瞧,这套金针好像有点眼熟……她记得有一根还被人扔到墨池里了,这是什么时候补上的?

明燕眉毛皱了起来:“引魂术是记载中的邪术,吕长老又如何习得?”

冯轶将符笔收回,笑着摆了摆手:“明小姐,话可不能乱讲,吕长老修的可不是引魂术,而是固魂术,再说了,这年头无论哪个世家都有点秘密嘛。”

明燕想到什么,一时没说话。

明盈左看右看,好奇问她:“什么是邪术?”

明燕答道:“逆天而为,违背正道。”

“那将阿突的魂魄补好不是正道吗?”

冯轶一拍手:“自然是啊!明小姐,我们这是在做好事。”

明燕瞥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不是。”

萧景泽唇角勾了勾:“学宫那群老头将邪修创造的术法都归为邪术,这么多年也该改改了。”

吕芊荷没参与他们几人的讨论,双掌交叠结印,口中念了个诀,灵力织成法阵,将阿突的魂魄勾了出来。

明盈屏住呼吸,只看见一缕白色的像烟一样的魂,在这个世间微小又稀薄,好像被风吹一下便散了。

她有些许担心,吕芊荷将它平整地铺开,轻薄的白烟并不平整,有几道破碎的缝隙。千机引发出亮光,萧景泽运转灵力,手腕一翻,金针浮于掌中,将烟缝补了起来。

明盈静静地看着,透过白烟看见了几道残留的画面。

乌婆下葬那日,人来人往,哭声不绝。阿突跪在坟前嚎啕大哭,

独自回到老屋,却看见已经入土的乌婆坐在炕边,笑呵呵朝他招手。

阿突后退几步,大喊道:“你不是她,你是村里那个邪物!”

他想也没想,将柴火朝她扔了过去,火焰窜得很高,烧穿了房梁,烧穿了屋顶,乌婆在火中尖叫,阿突闭上眼睛跑了出来,蹲下来默念道:“奶奶已经死了,奶奶已经死了……”

山脚下的屋子被他亲手烧掉,阿突哭着回到大火后屋内,将地上的铜钱捡了起来:“这是奶奶留给我的……不对!这是那个邪物!”

他拿着铜钱躲躲藏藏,不让人碰见这个邪物,但他也渐渐被其影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剩下的白烟更加浓郁,看不清晰。

吕芊荷评价道:“可惜没有灵根,不然倒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明盈道:“不是修行的好苗子也没关系,说不定在别的地方也是个好苗子。”

魂魄修补完,阿突睁眼醒了过来,看着却还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明燕扬起眉毛:“难道没用?”

阿突突然跪下,正要朝几人磕头,萧景泽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拎了起来:“没事跪什么。”

阿突抹了抹眼睛:“我知道你们是修士……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明盈没安慰也没多问,表情认真:“你想不想去云川?”

明燕朝她看了过去,阿突摇了摇头:“我要留下来,我做了好多错事……”

明盈又问:“需要帮忙吗?”

阿突再次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要为奶奶守夜。”

明盈左看右看,从附近捡起一根树枝,用天火给他点燃了一根火把:“既然这样,带上这个吧。”

吕芊荷道:“你用天火做这个?”

明盈看着阿突的背影,转头笑道:“嗯?不都是火么,火不就是夜晚用来照亮的。”

冯轶朝她看了过去:“那千寻珠你们找找了,在哪呢?”

明盈微微一笑:“已经被我吃了。”

冯轶期待搓手:“如何?”

他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呀。

明盈眨了眨眼睛:“不是很好吃,没有味道——咳咳,我吃的应该是真的千寻珠,但它确实没有用。”

冯轶不可置信地围着她绕了三圈:“怎么可能,那可是千寻珠啊!”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千寻珠,怎么会一点用都没有!

明盈弯起眼睛:“传闻的话,自然真真假假分不清,没有用也没关系,金小姐的诚意我铭记于心,只是确实要让你们失望了?”

吕芊荷再次探了探,确实毫无灵力,半点灵根都没生出来,从头到脚就是个普通凡人,她放下手:“既然如此,我便回去复命了。”

吕芊荷朝旁边看了过去,冯轶指了指自己:“我也要走?”

吕芊荷没说话,将古琴横放,冯轶干笑两声,站到古琴上挥了挥手:“我先回趟金氏,大家有缘再见啊!”

七弦古琴升空,冯轶闭着眼睛给自己贴了个符固定,明盈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是新月啊。”

明燕也抬头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我们也该回去了。”

明盈朝她看了过来,明燕知道她要说什么,在她开口前立马拒绝道:“不行,沈夫人有令,事情结束就马上把你绑回去。”

明盈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还以为娘亲不想管她了,原来在这等她呢。

她又看向站在暗处的萧景泽:“你会和我们去云川么?”

萧景泽摩挲着手中金环,将紫霄云车抛给她,干脆利落地回绝了:“不去。”

明盈点了点头,接过紫霄云车转身,经过一棵枯树,忽然心口一痛,她缓缓低下头,一只树枝穿过了她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其实真正的明盈已经掉下去了,大家看见的都是千寻珠的幻象。

(上面是我瞎说的,不要相信)

第30章 奈何神女无此心

夜色昏暗,明燕只见她忽然停下,不耐烦地问道:“你又在磨磨蹭蹭什么——”

她瞪大眼睛,迅速扶住她的手臂,脑中空白一瞬:“你你你……”

萧景泽在千机引疯狂闪烁之时捏断树枝,封住她的七经八脉止住血,脸色十分难看:“是阵法。”

明燕想到那个被树枝穿透的脑袋,蓦然一惊:这是个针对千寻珠的阵法!那时她竟完全没看出来,可此事明明只有他们几人知道,幕后还有什么人参与!

只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果断地抽出剑,明盈伸手按了回去:“别担心,我醒着,割手多疼啊,续命符不要画了,已经没有用了。”

明燕脑子一团乱麻:“什么?”

明盈笑了笑:“哦,你还不知道,我没有心啊。”

明燕看她一脸无事的模样,又看向她被树枝穿透的胸口,灵气从中缓慢溢散,只觉得整件事都变得诡异起来:“你……你是明盈吗?”

明盈又笑:“我是明盈啊,我的心脏在出生后应该就被丢掉了,里面是一个替代品,就是靠它来输送灵力延续我的寿命。”

她咳嗽几声,又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摸着她的脸说道:“别着急,我现在死不了的,只是下回娘亲说什么都不会让我出来了吧……”

金线填补着她的伤口,明盈低头看了看,萧景泽将千机引套在她的手上,灵力注入紫霄云车,目光沉沉:“我送你回明氏。”

明燕扶着明盈猛地转头,眼眶通红:“你知道什么?”

紫霄云车散发金光,萧景泽将明盈抱了上去:“你倒不如问问明氏之前都做了什么。”

明盈躺在软垫上,捏着明燕的手突发奇想:“要不我不回明氏了,你们就把我放在这里吧,山上这么多人,挺热闹的。”

明燕一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脸不可置信:“你疯了吧?”

明盈弯了弯眼睛,又开始剧烈咳嗽,唇色灰白暗淡:“我开玩笑的,别板着个脸嘛。”

“你在云川活了那么久,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明燕,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活了那么久吗?”

明燕不想知道,盯着她的眼睛:“不管你说什么,你起码还有十年。”

明盈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飞鸟,自顾自说道:“明燕,你明明猜到了,我也不是眼盲心瞎,可是要保住一个将死之人的性命,总是不容易的。”

“那是我自己乐意!你不许再想七想八了,我答应沈夫人要把你带回去,要是你在路上死掉会连累我的知道吗?”

明盈轻轻笑了起来:“明燕,我只是一个凡人,凡人的寿数本就不长,更何况我这种原本就活不下来的人,我不值得你们这么做。”

明燕急急忙忙反驳她:“可你不仅仅是普通的凡人,你还是我——我们明氏的神女。”

“明燕,现在没有神女的话,大家自己也可以的,不是吗?”

明燕死死咬住下唇,明盈眼帘半垂,打了个哈欠:“已经很晚了,我该睡觉了。”

明燕晃了晃她:“等等——明盈,明盈!”

——

月上中天,新月如钩,只有淡淡的月光洒在石阶上。明府大门已全然敞开,三十余人立于院中,神情肃穆,静默无声。萧景泽抱着明盈跃下车来,沈慈轻轻接过她,手指微微颤抖,明盈已经闭上眼睛不呼吸了,可怕得很。

明燕脚步不停跟着两人迅速迈入院内,抬眼步伐一顿,她从未见到这么大阵仗,心逐渐下沉,慢慢走到父亲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中央。

国师玉冠高束,白发垂至腰间,在夜间散发清辉,她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明燕抿了抿唇,就是她的一个预言将明盈钉在神女的位置。

萧清漪提手轻触明盈的伤口,金线退回千机引内,血洞和好如初,她淡淡道:“有救。”

明家主红着眼睛快站不住了:“有救就好,有救就好……”

他俯身再拜:“国师昔日恩泽,明氏上下铭感五内,此中三十人愿听凭国师差遣,只求保全满满性命。”

众人皆俯首行礼,齐声道:“恳请国师出手,救明姑娘性命。”

萧清漪低低一摆手:“她需要补心。”

沈慈心中不安:“此言何意?山河钟为龙心熔铸而成,怎会轻易碎裂,难道是那位,可怎会……”

萧清漪默然不言,视线转向一旁:“能补上她就活,不能她就死。”

萧景泽猛然攥紧带血的指环,眸中情绪翻腾,唇

角却向上勾起:“当年究竟发生何事,为何她会没有心?”

萧清漪神情不变:“山河钟原是萧氏传承之物,她出生即夭折,我便将她的心脏替换,输送灵力敲响钟声,她便有了心跳。”

萧景泽一动不动,轻笑出声:“山河钟碎裂,灵力无法输送,她便只能等死了,是吗?”

萧清漪淡然颌首:“不错,云川位于龙之心腹,此处输送灵力最为稳当。”

明燕迈步上前问道:“那续命符呢?它与阵法不同,并不需要法器为媒介。”

明译将她拉了回来,指着她鼻子低声骂道:“你什么时候……”

萧清漪道:“明歧以血脉之力创造的续命符,续命之人需为活人。”

没有心跳便是死人。

明家主道:“如何补,需要何物,国师但说便是。”

萧清漪抬了抬手:“我已将她封冻,择一血脉至亲,灌注金水,活剖其心,便可修补。”

此言一出,明家主断然拒绝:“此等邪法万万不可!”

萧清漪没说话,沈慈摸了摸明盈的脸:“若无他法,取我心便是。”

“阿慈你莫要糊涂!你心便是我心,可若真用此法,你让满满醒来如何自处!”

萧清漪静静看着他们,缓缓说道:“天有言,神女遇劫,逢水而危,得水而通。”

明家主问:“这又何解?”

萧景泽目光微动,蓦然抬首。萧清漪和他对视:“他便是另一种解。”

——

明盈的头发在枕上散开,因为不久前才把辫子拆开,还带着一点点卷卷的弧度,看起来就像一幅美梦。

萧景泽站在床边,低声问道:“这便是那纸婚约的由来么?”

他勾了勾唇:“明氏需要我来给神女渡劫,我当是惊心动魄的大阵仗,谁知竟是给她补心。”

萧清漪道:“此为天命。”

萧景泽一声冷笑,这可当真是巧,萧氏只有他一个器修,当年他一意孤行从斩峰阁跑到神工阁,识万物本源灵韵,掌中可衍周天万象,经手过的法器不计其数,从未把什么天道规则放在眼里,如今却告诉他,他的选择都是天命所归?

“哈,天命,我若执意不从呢?”

萧清漪不以为意:“既为天命,你必会从。”

萧景泽握紧了手,又缓慢松开,扶额大笑起来。萧清漪抬眼竟从他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不由眉心微蹙。

萧景泽很快收起笑意,神情冷冽:“我要如何做?”

萧清漪却摇了摇头:“此解唯有你心知晓。”

萧景泽扯了扯嘴角,对这种神神叨叨的谜语懒得纠结,态度十分散漫:“我知道了,辛苦国师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此处交予我便是。”

萧清漪也不多言,纱帘被风吹动,室内仅余二人,萧景泽偏头看向床上的人,脸上看不出神情。

他抬手拂过烛心,火焰瞬间熄灭,屋内骤然暗下,徒留一丝白烟。

“可笑,我是你的解,那你便是我的劫么?”

萧景泽低头注视着那个睡得一无所知的人,自语道:“他们可真是放心把我和你放在一起,却不知道我曾十分嫉恨你。”

——

十年前云川盛会,上元灯节,神女生辰,街道灯火如昼,萧景泽闯入繁华热闹之中,孤身一人逆流而行。

他盯着手心的木珠,装作无所谓的模样将它们朝旁边丢弃,木珠啪嗒几声撒落在花车上,他正要离去,一股清雅的花香拂过他的鼻间,他下意识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灯火最盛处,百姓簇拥欢呼,花车之上,满城的灯火悉数落在神女周身,为她的背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披帛与飘带在她身后随风翩飞,璀璨又刺眼,幸福又可恨。

他站在檐下的阴影处,内心翻滚着酸涩与不甘,眼神中嫉恨的情绪不断膨胀——凭什么她能被命运如此厚待,轻而易举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与喜爱,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所有修士都无法触及的荣光,仿佛是天道随手赠予她的礼物。直到光芒远去,他望着寥落的街道,忽觉时间流转,轻嗤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方走,既然一个凡人都能做神仙,他又畏惧何物?

众人只知他天赋极高,却不知他十年前的一意孤行,若非如此……

萧景泽的视线瞥向一旁鼓鼓的香囊,将里面的木珠倒出来,合掌将它们捏碎成齑粉,粉末从指缝中溢散,扑簌扑簌落在地上:“我原谅你了。”

说罢他又弯起唇角:“可你也并未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又谈何原谅。十年前我看你花团锦簇,可细细想来,你我都是族中异类,谁也不比谁过得轻松些。”

萧景泽盯着她的睡颜看了一会,千机引为龙之经脉,上回她长眠不醒,他前来看望,发现能与其心共鸣,知此事有异,本想暗中探查一番,可此心非彼心。萧氏传承之物有三,二者已认他为主,只山河钟他自小便不曾见过,谁知竟是当作聘礼送了出去。

他静静思索着,山河钟古时用于战场,庞大如山川,若是补心还要见其本体,他起手用千机引推演结成一道指令,金线与之相接:“入心。”——

作者有话说:明盈先前少眠多病但十分活泼,其实就是快死了,不过这里是玄幻世界,躺在床上就是关机了,充满电(灵力)就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