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1 / 2)

第24章

怎么会是他……清九结?

虽然清诀从未见过本人, 但是在雾青仙君的记忆里,清九结是一个富有责任感,怀着慈爱之心的家主。

也是因为这样, 他在解家的突然袭击下, 牺牲自己保护了泉漳百姓。

起码从这些侧面的信息, 清诀很难把他和壁画上的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人会是骗姑娘孤守山中的负心汉?

当然,清诀和清九结并不认识,对他的了解仅限于这些。

冷静想想,现代也不乏有人面兽心的人存在, 不能就这样定义一个人。

两个人都没说话, 对视了好几秒。

木缘开口:“几位,请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仙门人士。”

清九结礼貌道:“姑娘,我们只是路过, 翻过这座山就好——或是,姑娘可以把此地的禁制解开, 让我与几位弟子御剑过去。”

“恕难从命, 几位可以选择绕行。”

“姑娘,从这里绕行, 怕是要耽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就在清诀以为这是什么一见钟情的桥段,下一秒,木缘却直接发起攻击,周围树枝拔地而起。

清九结愣了愣,迅速提剑朝着那边发起攻击,两个人在山脚下过招。

这么突然?

而且刚才那个动作和力道,很像是……

“最后一副壁画……”解昼间稚嫩的声音说:“师尊、那最后的壁画刻的是他们二人的初遇?”

清诀看着他们打来打去的视角,也有点懵逼, 沉默了片刻后说出一个猜想。

“难不成……那壁画的顺序是反过来的?”

眼前的打斗还没停下,两个人从下面打到了上面,清九结剑气纵横山间,有意控制着力道并没有伤及这里的一草一木。

木缘和他在空中周旋,分明是在打架,但是清诀感觉到她此刻的情绪居然一点也不紧张,反而有一种寻到知己的满足感。

二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着谁,但是谁也不伤着谁,那画面在底下人眼里好看的很,清诀和解昼间看不见别的视角,只能跟随着木缘的眼睛和感官。

两个人过招结束,落地后清九结收起佩剑。

“家、家主!”同门的另一个人说:“她,她是妖怪吧?我们来助……”

清九结拦下:“不得无礼,只要不害人,人与妖并无区别,的确使我们擅闯人家的地盘。”

“姑娘,”清九结行了个礼,笑的意外腼腆:“允许在下做个自我介绍,在下是修真世家、清家现任家主清九结,方才看姑娘修为深厚,许久没有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所以忍不住与姑娘多切磋了两招,无意冒犯。”

“无妨,”木缘在过程中知道他并未使出全力,于是她也没有认真,声音轻柔道:“道长也是武功高强,上好的宝剑,自然要配上好的侠士,是我唐突。”

身后的同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不懂。

“师尊,”解昼间问:“你和云少主也是因为这个打架吗?”

“不……”清诀几欲扶额:“完全不一样,一丝都不一样。”

清九结再次开口:“所以,不知姑娘可否让路,在下与同门正要越过这座山,但不知为何,进入这地界灵力紊乱无法御剑,只能徒步爬上去了。”

“抱歉道长,这里不许外人进入,尤其是像您这种武力高强的人,会吓到我山上的小伙伴们,劳烦几位还是绕路走吧。”

后面有人小声的碎碎念:

“啊?打了一架还是要绕路啊,这绕路得绕多久啊?”

“是啊,我们还赶着回去呢……”

清九结:“……”

清诀的视角里,清九结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好,在下明白了,打扰姑娘和住民们清净,实在抱歉,这就带着同门弟子们离开。”

“家主……这……”

清九结伸手拦住身后的人,说:“修仙之人,不可贪欲过剩,清家的心法你们都忘了?”

“抱歉家主,是我多嘴。”

清九结说:“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有机会,携礼赔罪,再与姑娘尽兴切磋。”

“无妨,”木缘道:“道长和同门弟子并无恶意,无需道歉,只是我与伙伴们曾遭到仙门人士的恶意袭击,权当我擅自示威,能与清家家主过招,也是我的荣幸。”

看起来只是个美丽的误会,修仙者误入这片区域,切磋两招,交涉之后也就离开了。

清诀和解昼间的视角跟着木缘回到山中,之后很长一段回忆都是一些稀松日常,没再出现其他外来人。

这个地方原本名叫“缘木源”,木缘姑娘是守护这里的千年老树幻化的大妖,以她的名字命名,她不光是这一代的守护者,也是亲民的朋友,大部分妖、灵、人,都喊她仙子,没把她当妖怪看。

既然回忆是从这里开始,就一定是有原因的,那壁画上的长发道士,就是清九结没错。

……那红绳上面要打九个绳结,原来是代表他的名字?

如果说壁画的顺序是他和解昼间理解错了,那这个故事就不是他以为的常规套路,清九结不是负心汉,木缘姑娘也不是傻傻的恋爱脑。

那之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清九结的的确确死在了多年之前,这场苦等的结局,他们一早就知晓了。

故事到这里他二人还是萍水相逢。

过了几段日常回忆,一直到这一天。

清诀突然感觉到木缘的心绪有些慌乱,抬眼看过去缘木源依旧是一片祥和安平的景象,没有异常。

但是她却突然起身了,很急切的样子,都没和村里人打个招呼,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清诀喃喃:“那好像是泉漳的方向……”

解昼间也好奇:“之前从未听闻过木缘姐姐的名号,前家主也没提起过吗?”

“这个……”清诀记忆力确实没有,包括他目前看见的大部分古籍或传记,均没有记录过前家主有这样一位……伴侣?好友?

壁画顺序不管是正序还是倒序,他俩的关系绝对不会是萍水相逢,起码是亲密关系吧。

为什么会没人知道呢。

“……的确没提到过,”清诀也对此意外:“在此之前,本君也不知道木缘姑娘的存在。”

视线越过重重高山,远远的看见了百年前的泉漳地界,但是那处消炎弥散,浓浓的黑气萦绕在上空,十分壮观。

解昼间:“这是……”

清诀在她视野里还没看仔细,视线猛地一转,周围的树木都自行开了路,木缘踩了一下树枝借力,速度飞快的落地。

头发丝都没乱。

走进一看才发现来不及反应,泉漳现在被大量的凶兽入侵,一个百姓就这样在木缘的眼皮子底下被咬成了两半。

清诀能感觉到这时木缘心中的愤怒和紧张,她眨眼之间,地底下的树木猛地惯出来,隔开了战场。

远处,在水云湖上和凶兽周旋的清九结瞬间感觉到了一阵灵力的波动。

那灵气没有攻击性,但是绝对不弱,他与她交过手,自然感受的出来。

最后在木缘的帮助下,失控的妖兽被成功的制服了。

“没事吧?”木缘蹲下身子,抬手帮一个小女孩治疗伤口,语气温柔,说:“这附近还有谁受伤了,都可以告诉我。”

小女孩一开始有些怕她,因为目睹了木缘攻击凶兽的全过程,但是此刻附在她手上的灵气又是暖暖的,伤口不再疼了,只是有些发痒。

“……谢谢妖精姐姐。”

“不客气。”

善后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了,木缘收起法力。

“姑娘,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木缘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潺潺流水一般清冽,正是上次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清家家主

木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过身去面对他:“当然。”

二人一同飞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山顶。

“清家主,贸然出手,还请海涵,方才在山中感受到了异常的震荡,泉漳又离我那处不远,所以就擅自过来了。”

清九结摆摆手,说:“怎会,姑娘愿意出手相助,应该是我要道谢才对,方才若是没有姑娘,恐怕死伤会更加严重。”

“应该的,人命关天。”

“我倒是有些好奇,姑娘是如何发现的?泉漳距离姑娘的住处,说近还是太勉强了。”

清九结的笑和清诀不同,他的笑容不参加任何的杂质,也不会让人感到有威胁性,让人真正的相信他,就是在释放善意。

木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一根小树杈就从地上钻了出来,绿叶在树杈的顶端盛开。

她说:“我与树木同根同源,只要有树的地方,我都能感应到,只是这种感应会随着距离越来越薄弱。”

“原来如此,以姑娘的修为感应到这个距离的灵力确实不难。”

“换我问了,泉漳怎么会遭受凶兽的袭击?”

清九结摇摇头:“这件事情我们也措手不及,事情的原委还在调查中,对了,姑娘那初虽然有灵气的禁制在,却毕竟是一个灵气丰盈的地方,也和泉漳清家一样容易遭人觊觎,最近不太平的事情有点多,请多加小心。”

“多谢清家主提醒。”

“此番姑娘不计前嫌,过来帮忙,算清家欠了姑娘一个人情,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们定当尽力。”

两个人后来又聊了许久,听得清诀都有点困了,这俩人聊天都是不紧不慢的,而且礼尚往来。

聊的事情也从两边的大事到了一些家常小事,确实挺催眠的。

不过看得出来,他们俩性格很搭,怎么说呢,都有点正义感的情结吧。

木缘坦言自己是放不下其他地方百姓的性命,所以感受到这么有攻击性和杀伤力的波动,就前来看看。

清九结也说,上次和几个弟子之所以路过那处,就是为了抄近路,尽早回去医治泉漳百姓的疫病。

解昼间说:“看起来前家主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有一种心怀苍生的感觉。”

清诀回:“意思是本君不够心怀苍生咯?”

“不、不是的,师尊,昼间并非那个意思,师尊也是很好的人,地动之时,还消耗自己救下了很多人……”

“哈哈哈哈,和你开玩笑呢,”清诀说:“论心迹和功绩,本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的确比不上九结前辈。”

不过……清诀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内力,他觉得自己从实际上还是要比清九结强上许多,该说是后生可畏吗?

雾青仙君按理来说曾是清九结的弟子,现在也青出于蓝胜于蓝。

不过他操纵这具身体的灵力和内力,非常的顺滑,几乎没有过渡期,适应快到清诀都觉得不真实。

搞得这身体就是他的一样。

清九结这这边和木缘聊完了,后者与他告辞。

“百姓们都想感谢你,你不多留几天吗?”

“不了,我的存在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的好,我想保护的有且仅有那一座山头而已,只有那么一小点人,一小点妖,我不想让名声声张出去,惹来更多人就不好了。”

“是在下考虑不周,那好,在下会负责和百姓们解释的。”

转身之际,清九结突然叫住她,牵起她的手,往她手心里放了一个东西。

清诀感受到木缘心下一动,有些惊喜。

“这是出入清家的凭证,随时欢迎姑娘再来——当然,是以友人的身份,不会暴露姑娘的。”

“多谢清家主。”

木缘收下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清诀和解昼间从这个视角看不见,山头上的那个男人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才离开。

回到缘木源后,木缘被小妖精追问,今天出去是做什么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晚回来过。

木缘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把清九结给的挂绳收好了。

自那以后,两个人先是有书信往来,互相写了一段时间的信之后,清九结偶尔会来山脚找木缘切磋。

也有时候他会给她带来很多吃食和新奇玩意,泉漳的桂花糕、荷花酥,还有特色茶饼。

“用茶煎的?这个真好吃。”

“你喜欢吃,我下次再来给你带啊。”

“你不是清家家族吗?老往我这里跑,不会有人说你闲话。”

“公务都做完了,出来散散步怎么了?在清家也总被一些长老盯着,木缘姑娘这里,倒更加让我自在,而且那边能与我打成平手的人也不多。”

木缘笑了:“没想到清家主有些小孩心性。”

清九结也笑了:“木缘姑娘倒是对美食有独特见解。”

“所以你为何还不教我做茶饼?”

“若是教了你,我此番前来,岂不是没有理由了?”

通过二人的聊天清诀和解昼间拼凑出了一些关于曾经缘木源的真相。

缘木源,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山头,在这里诞生了一位天赋异禀的木妖,那便是木缘。

木缘的本体是一棵千年古树,经过多年的修炼和钻研,这棵千年的古树拥有紊乱灵力,守护这里的能力。

只要这棵古树还在,这座山头就永远郁郁苍苍,很难被人侵犯。

而这棵古树化形出来的妖精木缘,她一开始并不能离开古树太远。

通过她自己的修炼,她才能逐渐到外面的世界去游历。

古树对她来说是她的根,是她的家,小时候她向往外头的世界,离家而去。

可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美好,外面有个大势力的争斗,那时候的修真界远没有现在有秩序,几乎是走到哪里,争斗就在哪里。

木缘本心善良,她不忍再看因为仙门人士的斗争而无家可归,流连失所的普通人,便把这些人带回了缘木源。

久而久之,这里有人,有妖,有灵,有万物。

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乌托邦一般的存在。

只要本体神树还在,就没有任何人可以袭击这里,所有生灵都可以在这安居乐业,木缘游历够了,看多了腐败不堪,不再出远门,一心一意待在缘木源,过平静的日子。

相对应的,她没再接触任何外来者,作为守护神,虽然她很亲民,也爱着缘木源的所有人,但清九结是第一个与她交心的人。

这些她都告诉了清九结,她终于有一个主动结交的,可以互诉衷肠的朋友甚至爱人,但清诀听着有些担心。

木缘是怎么能确定清九结是值得信赖的人?

她将这些东西都告诉他,不怕给缘木源惹来什么麻烦吗。

一来二去,山上的住民们也不可能不知道有一个常来找她的仙门人士。

“什么!”小猫妖急着说:“你说是上次那个道士?!不要啊木缘姐姐,那些道士肯定都是不怀好意的,不然他干嘛突然对你这么好?”

“其实……”木缘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从见他的第一面,我就对他用了定心镜,看遍了他的一生和想法。”

她说:“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好人。”

清诀和解昼间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

原来初见那一面,她就已经把清九结的所有摸透了。

“定心镜?”解昼间问:“是什么法宝吗?”

“的确在古籍里看到过,算是识人心的最强法宝吧,不过五百年前失踪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了,原来是在木缘姑娘身上。”

解昼间很会抓重点:“嗯……为什么说是‘算’呢?最强不应该是一个既定概念吗。”

“因为那镜子虽然能参透人的一生和想法,但也仅限于本就愿意正大光明敞开心扉的人,对于那种有所隐瞒,心怀不轨的人,镜子只能看到一片混沌,区别在于,越是心思复杂,镜中的混沌就越深。”

这样来看,如果古籍里的记载是没错的,清九结真的是一个坦荡到有些过了头的人。

那不就等于他这一生当中没有秘密吗。

清诀心想,要是那镜子照照自己,估计只会照出一片黑色吧。

他的秘密可太多了,光是穿越这一点就是不可能对任何人吐露的心声。

解昼间:“也就是说,实际上也看不到有心之人具体想干什么,只能判断这个人心思的干净程度。”

“差不多,但像前辈这种如此坦荡的人太少见了,好人是可以看透的,看不透的永远只会是坏人,难怪木缘信任他。”

清诀还是很难想象,一个人居然会没有秘密。

不过如果是按修仙人的水准来看,这倒也有可能,清心静心,本来就是修炼的一环。

清九结在心法方面的成就一定很高,清诀觉得自己相比起来还是空有蛮力了。

但他还是做不到完全相信,他总觉得故事的最后会有反转,清九结不一定会干净到尾,说不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伏笔。

之后的发展就不出所料,两个人在一次次危难当中并肩作战,感情愈发好了。

想来这就是那倒数第三幅画像的含义。

几年后,他们终于抓住了放出凶兽的罪魁祸首。

清九结一纸信件传给木缘,邀请她亲自来看。

清诀忍不住想这一块该不会要回收伏笔了吧?这种邀约怎么想都有猫腻。

是被调虎离山了?还是说清九结终于不演了?

木缘前往清家,根据记忆,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前往清家,也是清九结给的挂绳,第一次派上用场。

木缘将挂绳拿出来的时候清诀和解昼间才看清楚那绳子的样子,百年前的出入凭证和现在有所不同,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藏着家主灵力的绳结。

那个绳结在水云湖上领路,木缘轻松就飞过了水云湖上的浓雾。

现在出入清家的凭证可就高级多了,不光有御令牌,还有各种法器宝物也可以。

若本就是清家的弟子,身上画个隐形的符咒就行。

木缘在清家门口拿出那枚绳结,守门的两个弟子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家主给出去的,所以并没有拦她。

而他们抓住的那个罪魁祸首,倒是让清诀和解昼间都倒吸了一口凉。

那是一个解家人。

解昼间还是第一次从别人的记忆里看见自己家族的人,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家族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这样直面他们的恶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

可他们现在都是依附在神识上的一丝神魄,清诀也做不到安慰他,这种时候口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昼间……”

“师尊,我没事的。”

“……好。”

清诀莫名感觉自己反过来被一个孩子给安抚了。

解家人最擅长的就是挑拨争斗坐收渔利,他们操纵凶兽的心智袭击泉漳百姓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百年间也一直在针对清家,为的就是在修真界的地位更上一层。

可惜的是,并没有问出多少核心情报,那个解家人就咬碎口中的毒药,服毒自尽了。

清诀随着木缘的视角来到清家,很想看看现在的雾青仙君在哪里,但是木缘的视野里并没有他。

百年前,自己这具身体大概还是个小孩子吧。

缘木源在这几年间,也确实遭到了外界的入侵,都和解家人脱不开关系,想来是上次救人的时候被解家人抓住了尾巴,所以木缘和清九结促膝长谈,商议如何才能将作恶多端的解家人斩尽杀绝。

在别人的记忆里,听着别人讨论杀死自己全家,就算知道自家人是作恶多端,恐怕一时也难以接受吧?

清诀有些担心解昼间的精神状态。

这一年间,他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得稍微开朗阳光了一一点,可不能看完了这段回忆又给打回去了,前夕的恩恩怨怨到底与他无关,比起这些回忆,他更在意自己徒弟的想法。

解昼间是他用眼睛去看,用心去了解的,一个温柔善良的孩子。

可惜他现在这个状态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思想工作还是等出去再做吧。

而且作为百年后的后生,清诀已经猜到最后的结果了。

清九结虽然在木缘的记忆里是如此的鲜活,实际上现实里的他,已经死去了几十年。

几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改朝换代了。

那次出行之后什么都没发生,清诀对自己的猜测落空并不感到失落。

因为他向来盼坏不盼好,他的想法没有落实才好呢。

只不过好景也不长了。

随后的剧情急转直下,清诀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木缘的心绪再不轻松,反而被扣上了沉重的枷锁,甚至到了对自己的善举犹豫的地步。

一场大火彻底打响了这场战役,缘木源不可能永远作为世外桃源存在下去,就算没有今天的解家,可能也会有什么赵家魏家之类的发现这里,终于有一天被解家人放出风声,他们撺掇了好几家心生歹念的修真世家,一拥而上,瞬间生灵涂炭。

木缘拼尽全力镇守山崖,清九结带人支援,成功将所有人赶出了这里,但是原本守护着缘木源的那棵上古神树,被特定的妖火焚烧殆尽。

木缘就像之前一样,拍了拍一个小女孩的头,摸过她受伤的手。

但是她的心情还是没有放松下去。

那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和愤恨。

“……阿缘。”

她背后,又是清九结都声音。

“为什么,”木缘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是你?是你告诉他们的!?”

“不是的!”清九结迅速道:“关于这里的一切,你与我诉说的所有,我连清家的弟子都没有告诉!”

木缘的周围升腾起灵力,那些藤条齐刷刷的朝清九结打去,纯粹的发泄。

藤蔓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候,他说:“你可以再用定心镜看我一次。”

木缘瞬间愣住了。

“再看看我吧,”清九结表情也是悲伤,“我清九结此生有且仅有一个秘密。”

木缘几乎没有力气去怀疑他的话,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一通纯粹是没有依据的埋怨,但她的愤怒太多,一时半会消解不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早。”

木缘的视野里,自己颤抖着拿出定心镜。

透过那面镜子看见了清九结干净的、纯粹的一生。

他出生修仙世家,也是天之骄子,有爱他的师父和父母,还有一起成长的师兄弟。

时至今日,那些人也没有几个活了下来。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这并不意外。

清九结活了几百年了。

清九结这一生都在为清家、为修真界做贡献。

他温柔拂过自己的伤疤,他有不堪的过往,他失败过,无力过。

但他认为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就是他,他的一生。

组成清九结这个人的一切,都在那面镜子里,尽数体现。

一直到遇见了木缘,他的人生画面终于开始混浊了。

画面模糊了些许,但依然能看清他的本来面目。

他不再干净了吗?

清九结:“我只想说,我真的没有出卖过这里的一切,我不求你相信,我只想告诉你,若你想杀我泄愤,我没有怨言,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把泉漳的百姓们和清家人都安置好。”

解昼间看到这里忍不住问:“为什么镜子里的人生开始看不清了?”

“他有秘密了吧,”清诀说:“他不能事事坦荡了。”

此时缘木源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哭喊声,甚至不止这里的,方圆百里的树木都在向她传话。

木缘收起定心镜,也收起四面八方的藤蔓。

她并没有杀掉清九结,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要回到地下,回到古树生根的地方,否则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彻底坍塌。”

“……”

“不必为我神伤,这本就是我的宿命,我自那里诞生,也该回到那里去,否则一旦这座山倒了,周围的百姓们都会遭殃,生活在缘木源的人,也会重新无家可归,他们只有我了。”

木缘回头坚定的看向清九结:“而你,也有你要完成的使命。”

她的眼中有着熊熊烈火:“去复仇,去把闯进这里的人,去把害死无辜者的人,全部杀光。”

“——我相信你。”

清九结握紧拳头,低头忍住一滴泪水。

“……好,我送你过去。”

地底的最深处,是他们见最后一面的地方。

清九结站的笔直,面对木缘:“我,会找到所有入侵这里的人,将罪魁祸首尽数斩杀,保护缘木源和泉漳的人和妖,平安无事。”

木缘也再次看向他:“而我,会守在地下,用我全部力气撑起这座大山,撑起最后的‘缘木源’,让所有生灵有家可归,直至灵力枯竭。”

“我一定回来看你。”

“嗯,要保护好他们。”

“我不会辜负你。”

“嗯,要好好活下去。”

“我会找到带你离开的办法。”

“嗯,我期待着那一天。”

“我此生的秘密,你猜到了吗。”

“嗯,等我能够出去,我要你亲口说。”

“想我的时候,打一个绳结,这样我来的时候就能看见你想了多少次。”

“嗯,我尽量不想。”

“等战火平息,修真界太平,我教你煎茶饼。”

“嗯,我等你。”

随后,视角变成了一抹黑色,木缘走进石墙里,自她背后破开皮肤而出的树枝,从土里一路穿到地上。

倒数第四副画,至此明了。

外头的火灭了。

清九结眼里的火却没有。

但是他眼里的东西清诀和解昼间看不见。

确切地说,是成为了大山根基的木缘看不见。

白光一闪,脑中传来了抽离神识独有的胀痛感。

耳边嗡鸣声阵阵,清诀牵着解昼间缓了好久才站稳身体。

这一趟记忆可真够长的,感觉看了好久好,虽然没有事无巨细,但可以看出,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是挺长的。

意外的是,二人的表白只存在于最后。

而且清九结说的隐晦,木缘也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是告诉他,让他活下去。

清诀解昼间的介入,也让百年间迷失了神志的木缘理清了自己尘封已久的记忆。

可惜她的脸部已经被泥沙全部覆盖,她连眨眼都做不到,别说落泪。

她已经被深深地嵌进了墙里、泥里、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颗守护这里的千年古树。

清诀可不喜欢这样的故事,先不说故事的走向他一个也没猜对,这故事的结局也是格外的……

清诀:“……记忆到此为止,不知道这次你还能不能想起来,这百年间你见过他几次?”

灵气轻轻柔柔地将她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再没见过。”

“……”

“解家,缘木源,泉漳……都如何了?”

解昼间:“……”

清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解家已经被尽数讨伐,清九结也履行了自己的使命,那次过后,解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做坏事,他虽做不到赶尽杀绝,但也确确实实守护了泉漳百年和平。”

“至于缘木源……外头已经了无人烟了,我们来的路上也并没有在附近看见任何生灵,不过这附近的草木郁郁葱葱,长得很好,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我猜应该是他们自愿搬离的。”

“……”木缘刚刚处理完疏通的记忆反应,还有点迟钝,她想了很久才说:“九结,还在人世吗?”

“……”最终还是被问到了这个问题,清诀瞒不过去,说:“他死在了几十年前,为了保护泉漳,和部分解家人同归于尽了,灭了他们威风。”

清诀说:“具体过程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别人传下来的,总之是死于大义。”

木缘:“……”

这故事的结局真够让人唏嘘的。

解昼间:“对不起。”

解昼间突然的开口,让清诀朝他看去。

刚才的讲述里,他也有意无意的将解昼间摘了出去,没有说他是解家人。

这是出于他的一点私心,解昼间是他的徒弟,而前辈的恩怨情仇他没有参与。

他也杀光了解家最后的人,算是为前家主报仇了。

他不想解昼间卷进这件事。

但是清诀非常了解解昼间,几乎他开口的一瞬间,清诀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出声想要打断:“我……”

“我是解家人。”

能明显感觉到周遭的藤蔓和墙壁都动了一动。

“我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立场代替我的家人做任何道歉,毋庸置疑,我确实身上流着他们的血液,恶人的血液。”

解昼间抬头,声音虽然稚嫩,但眼神非常坚定:“我仅代表我自己说出这句对不起,我很抱歉发生这一切,但我当时并不在世,也无力更改。”

“这是我第一次直观的感受自己家里人的罪行,之前我只是听说或看见一些细枝末节,我不知道他们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如果不是妖精姐姐的这段记忆,我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只要行得端坐得正,总有一天能改变百姓对我的看法,但是这段记忆之后,我做不到了。”

“我明白,我只能背负这个罪孽活下去,我不能奢求任何在曾经战火中受伤的人原谅我。”

“虽然记忆里的片段只有一小部分,但是我能感受到那绝望的情绪,悲伤的氛围,痛彻心扉的感官……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我明白,光是这些就没人能够替任何人原谅了。”

解昼间长长的说了很大一堆,他其实算不上伶牙俐齿,至少比起阿居和清环来说,他这一段话毫无语言的艺术。

几乎是赤裸裸的将自己拍在了案板上。

当然,他本来也没有要任何人原谅他,哪怕他根本没有错误,他却始终是那家族里的一员。

他太过清楚,太过清楚的知道了。

有什么办法呢?

清九结死了,缘木源再无人烟,泉漳也已然是另一副样子,木缘独守百年即将燃尽……

解家引起斗争,烧毁神树,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这不都是在记忆里看的,真真切切的吗?

解昼间,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木缘:“……”

气氛一下子进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几乎久到清诀能数清楚,墙上爬过去几只蚂蚁。

“好了好了,干嘛都这么严肃?”清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说的好像现在是死局一样,这不是有我在呢吗?”

“……师尊?”

“……您是?”

“难道说我一直忘了自我介绍吗?本君是清家现任家主,名扬天下的雾青仙君,修为目前在所有人之上,包括你和清九结,”清诀在看完这么一桩悲恸的故事,还能勾起嘴角强颜欢笑:“想要救出你,还不是绰绰有余。”

“可……我一旦离开……”

清诀:“这里已经没有人居住了,你守在这里,除了给这些树木当养料,还有什么用?你不想去找清九结吗?你不想知道你成为神木之后发生了什么吗?你不想他回来吗?万一还有机会救他呢?”

“人死不能复生,那是对寻常百姓来说,有人为了复活重要的人大动干戈,是因为温凉的办法他们等不起。”

“人的寿命只有这么长,但你可不是人,你是妖啊,百年的苦守都等了,还怕再等几百年把清九结的魂魄温养回来吗?”

“还是说你甘愿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继续待着?来的时候我说的很清楚了,你无意间害了人,就算不是出于帮你为目的,你也必须回去赎罪,待在这里可什么都干不了。”

清诀朝着前方已经不成人样的妖精姑娘伸出手。

“怎么样,只要你同意,本君马上就能带你出来,这座山体本君能解决,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第25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清诀居然真的从那满是疮痍已经凝固成石块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期冀,但是很快那束光就暗淡下去。

“……我不知道。”

百年的独自支撑, 已经让她对外界脱轨, 也让他她对自己的信念产生迷茫。

对于木缘来说, 这百年,她只作为一棵树,却是一棵有意识的,有自我想法的树。

不同于修仙者闭关领悟心法, 也不同于闻天语那样沉沉睡去, 她确确实实是醒着的。

清诀轻咳了两声,挥挥手扇开周围空气的灰尘:“我能理解你现在的茫然,但是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事情的结局停在这里, 清九结本就是我的前辈,我也有义务做他的善后工作。”

雾青仙君的记忆里, 清九结也的确十分伟光正德, 但是清诀不确定他俩是什么关系。

雾青仙君这个人做什么都淡淡的,既没什么情绪, 也没什么具体片段,他的回忆基本上就是一个补充基础设定的作用,所以大概不能从他的回忆里找到依据。

按照道理来说前家主……那应该是他的师父之类的?木缘算不算他师娘?

解昼间他们得叫……师奶?

但是因为前面几遭都猜错了,清诀现在可不敢再猜了。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救出来。

清诀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一颗散发着淡淡灵气的丹药。

“这是……聚灵丹?此等丹药,我不能随便收。”

清诀补充:“错了,这可不是普通的聚灵丹,这是500年结成一颗的聚灵丹, 稳住你的灵力绰绰有余了,虽然远算不上什么弥补,但就当我这徒弟给你的吧。”

“师尊……”

“……您真的很喜欢您的徒弟。”

“……”

怎么回事?自己还护的,越护越顺手了?

其实他怕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一直没说他一开始是出于同情才收留解昼间来着……

不过,这500年的聚灵丹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用,他的几个徒弟也都天赋异禀,用不上这玩意。

给了便给了吧,反正清家不缺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就委屈木缘姑娘再在这呆上片刻,我与徒弟先出去布阵,确保这一带的遗落的生灵安全撤离。”

“……多谢仙君……”

清诀刚抬出一只脚,又收回来:“对了,灵力紊乱的磁场……”

清诀和解昼间这一次出去就轻松的多了,没被人扔出去,而是光明正大的从另一个入口走出去的,木缘收了禁制,让他们的活动更加自由。

原来这里一直还有一个出口,只是被成百上千的树枝隐藏了起来。

清诀带着解昼间环山巡视了一番,把这附近遗漏的一些妖灵都给带了出去,人类确实是一个也没有了,但是他们在山腰处发现了一座庙。

那庙已经残破不堪,连屋顶都破了几个口,里头是一尊雕像,雕像的样子是一个仙女。

这大概是这里的原住民修的,纪念的应该就是支撑山体的木缘姑娘了。

就是不知道那四幅石画会不会也是他们雕刻的?

清诀为了防止遗漏重要信息将整座庙翻了个底朝天,确实翻到了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一张字条。

那是最后一批在缘木源的居民写下的,大意就是他们将要离开了,去寻找新的住所,他们不知道仙子去了哪里,一个长发的道士说,仙子是为了保护他们。

所以他们离开了,想着这样的话,仙子就不用为了他们做事了。

可惜这封字条他们不知道送去哪里,就留在了庙里,也没人再将这里打开。

清九结大概不能透露木缘的位置,他的心里又多了一个秘密,如果连那个地方都被人找到的话,木缘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所以他连这里的居民都没有告诉。

原来这就是缘木源居民们迁移的真相,这真相已经迟到了百年,现在就算要找留下这字条的人,估计也是找不到了。

清诀在山体的周围画好阵法,将字条一并带了回去,念给木缘听。

木缘听完也是无奈了片刻,他的本意就是保护在缘木源的生灵,没想到自己的消失反而成为了他们离开这里的契机。

“其实你不用这么钻牛角尖,”清诀收起纸条说:“现如今,外面的局势已经稳定了,清家和云家两家独大,其他大大小小的修仙世家也都遵守着和平的规则,解家已经被尽数剿灭,我徒弟除外……总之不会有人再挑起什么争端了,他们离开这里也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活下去。”

缘木源是乱世之中的避风港,如今已经不再乱世,缘木源的确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只是这些木缘都不知道,没人来告诉她,她的所有能力都耗尽,只为撑起大山,直到最后,渐渐的失去了对树木的感知。

“好了好了,我真是不喜欢煽情,我们还是来干正事吧,”清诀让解昼间将这里检查了一遍,说:“抽离的过程会可能会疼痛难忍,我必须再向你确认一遍,你确定愿意离开这里吗?”

木缘静静地停顿了一会,道:“麻烦仙君了。”

“好,昼间。”

“是师尊。”

环山的阵法是用来稳定山脉根基的,这样毁掉这里山体就不会瞬间坍塌,有一个缓冲的时间清诀就能把人带出来。

这座山肯定是救不了了,因为山体所有灵脉都基于木缘,最好的结果是变为一片平地。

清诀其实刚刚恢复不久,让他一个人来做这件事,还是有点太为难他了,所以刚才他一直传讯传回了清家,让清环带了点人过来,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

“我徒弟出去接应一下自家人,我们先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清诀盘腿而坐,调养自己的灵气。

木缘不能大幅度的动,只能借用周围藤蔓传达自己的感情。

那藤蔓比一开始遇见的时候柔和的多,清诀同它们握手,笑了笑。

“之前失礼了,强行拖您进来,我以为等到了我想等的人,结果发现不是他。”

这里很久没有活人进来了,木缘的意识也是才清晰不久。

“无妨,那点攻击确实伤害不了本君,你用灵力传话要紧吗?会不会加速你的枯竭?”

“无事,我也很久没有跟人说说话了,确实好不容易清醒,想着多说一点。”

“嗯,这点灵力消耗的确也不用怕,等你出来捯饬捯饬吃下聚灵丹就好。”

“再次感谢。”

“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嘛……不过聚灵丹的作用只是稳定你的灵脉,你还是要靠自己重新修炼的。”

“嗯,我已知足。”

“差不多了,他们应该到了,我能感觉到,”清诀站起身来拍拍手:“准备好了吗?”

“嗯。”

清诀当即抽出雾里青,清白的剑身在洞底也散发着微亮的光,他的眼神锁定了几根木缘背后的树枝,能透过墙体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清诀闭眼,将剑横在胸前,抬手一斩、二斩。

两道剑风交错而去,先击碎了厚重的石墙,然后又是几斩,长在木缘背后的粗大的树枝瞬间被斩落,她的血是青色的,背后的树枝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也是。

她周身凝固的石块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裂痕,那些在她身上的,手上的,脸上的。

难以想象,她的□□已经成了什么样子,不过对于妖来说,皮肉也是可以修炼回来的。

但这个过程仍然疼痛难忍,清诀能听见从她嘴里吐出的几句喑哑,而她还没有随着墙体碎裂,就被清诀活生生的拽了出来。

青色的血液几乎溅到了整个洞口,从木缘的七窍中都能看见。

清诀眼疾手快,给她喂下聚灵丹,稳住她的灵脉,又传了些内力给她。

而这个时候,整座大山轰的一声,洞穴里也开始颤抖,各种石块从上面掉了下来。

清诀背起身上夹杂着石头和树枝比常人更重的木缘,抬手炸开一条道,直直朝天上飞去。

他越出洞口,立于整座山顶,能看到四周都有清家的弟子在稳定法阵,也能看见整座山上的草木植物在以肉眼可见的极快速度枯萎。

这就是没了木缘,缘木源会变成的样子。

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地。

这个过程争分夺秒,清诀一手背着木缘,另一只手抬起,催动周身的灵力。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周围的清家弟子迅速撤开,整座大山几乎化为粉尘,这里顷刻间化为了一片平地。

准确来说是一片群山之中的沙地,没有水,没有草木,没有生灵。

唯一可惜的就是山上的那些上好的木头也在那一瞬间全部枯竭了。

显而易见,木缘就是整座大山的养料,她不在,这里是没办法维系生态平衡的。

到底是什么妖火能烧掉曾经的那棵神木?

清诀一身道袍都被血液和泥土染脏了,他落地的时候,背上的木缘才缓缓恢复神志。

她微微一动,身上就会抖落石块和树枝,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年岁已久的石像,身上缠满了东西。

“对了,”清诀放下她之后转身道:“我从洞里拿出来的,我想这可以留个纪念吧。”

是一根绳结,从无数根绳结当中取下的其中一根。

“石壁上的石画确实没办法带出来了,所以我就带了这个出来,留个念想。”

木缘整个人身上的皮肤都碎裂了,再次来到外面,她几乎想要大口呼吸,但是呼吸之间是刀割般的疼痛,并且随时会吸进去泥沙。

她艰难的伸手接过,想再次道谢。

“仙君!”

听到这一声,清诀又看了看眼前不成人形的姑娘,想来她也不愿意以这副面目示人,便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条纯白的斗篷,盖在她的身上。

远远的清家弟子们御剑而来,在他身前停下,行了个礼。

解昼间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回到清诀身边。

“师尊,还顺利吗。”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是她仍需调养,估计会在清家住上几天。”

清诀挪开一个身位,木缘系好斗篷艰难的站起身子,她还是不能用喉咙发声,身上周身都在发疼,连用灵力的力气都没了。

清环:“这位姑娘是……”

“她叫木缘,是个树妖,曾是守护这里的守护灵,”清诀:“她累了,先带回去找清凤,给她用一些丹药吧,地动的事情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以后也不会再发生了。”

“是,仙君辛苦了。”

来的时候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走的时候却是一群浩浩荡荡的,而且这里没了木缘镇守,灵力也可以正常使用了。

清诀飞出去一段距离回望那处,原本郁郁苍苍的深山巨树,已经变成了环山之间的一片沙地,这里留下的有且仅有几只枯木,难以想象曾经是一片怎样充盈的场景。

虽然只在她的记忆里见到了一小段缘木源的时光,但那的确非常温馨,令人难以忘怀。

不知道是否会在某处,在缘木源出来的居民后人嘴里,传唱曾经有个这样的桃花源。

木缘裹着斗篷被带回清家,清诀特意嘱咐清环暂时不要和长老通气,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困难,他还需要等木缘彻底稳定之后,问问她的意见。

所以上报的时候只说了一些简单的过程,把之前那些复杂的过往都给摘除了,目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顺手救了一个守护灵。

清凤为了医治木缘,在房间里呆了一天一夜,端出来很多盆青色的血,还伴随着一些树枝和石块什么的。

这对于清凤来说的确是前所未有的一次挑战,她不是第一次医治妖,却是第一次医治伤了这么严重的妖,还是个几百年的大妖。

清诀奔波了这么久,动手摧毁一座山,回来的时候也有些精疲力尽,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倒头就睡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床边聚着几个脑袋。

几个小家伙好像并没有发现他醒了,还在说着悄悄话。

阮灵籁:“解师兄,你就告诉我们呗,你和师尊到底发现什么了?”

“我不能越俎代庖,得等师尊醒了再做定夺。”

阿居:“怎么样?闻师兄,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

闻天语:“我不能、随便用天眼看,师尊给我、定规矩了。”

阿居:“啊呀呀好吧好吧……”

雁失群:“这都一整天了,他还不醒?你们这一次还真是凶多吉少啊。”

阮灵籁:“啊……师尊不会出什么事吧?呜呜呜。”

雁失群:“你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我只是随口一说。”

闻天语:“不哭不哭,师尊、很强、没事。”

阿居:“哎,等等等等,师尊?师尊好像醒了!”

“臭小子,”清诀一只手撑起自己坐起来:“干嘛提醒他们?我还想再多看一会,你们聊天呢。”

阿居挠挠头:“哎嘿嘿,看见师尊醒了,我激动嘛,师尊你没事吧?你快给我们讲讲你和解师兄出去到底遇到什么了?我们都可好奇了,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嗯嗯嗯!”阮灵籁瞬间就不哭了:“是啊是啊,清环师兄也说自己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清凤师姐在房间里关了好久还没出来呢,是不是跟那个伤的很重的大姐姐有关系?她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

小孩子们一个个问题跟连珠炮似的,清诀被吵得有点头疼。

“你们不要着急,”解昼间说:“师尊刚刚醒来,还需要休息。”

清诀挥挥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无妨,知道你们好奇,先等一会,我去清凤那边看看情况再说,昼间和我一起。”

阮灵籁:“啊!还要等呀……”

“最乖的那个小朋友,等一会儿我第一个说。”

瞬间所有人都正襟危坐,除了雁失群靠墙叉腰,一脸不屑。

“……本座才不好奇呢。”

清诀朗声笑了笑,起身推门离开。

他推开门一时半会还没适应外面强烈的光线,之前几乎一直待在洞里,现在又睡了一觉,再回到这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个小家伙果然是闲不住的,说着不好奇的那个也是,全部都偷偷跟着两个人来到了房间门口。

清诀当然知道他们在跟着,不过他没拦。

清凤看了看来者,忙起身,准备行礼。

“不必,本君只是来看看情况如何。”

清凤闻言重新坐下,说:“回仙君,已经基本上稳定了,剩下只需调养几日即可,但木缘姑娘的肉身确实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清诀这才看清床榻上的人,看上去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摘掉了,但仍然有很多残留在皮肤上的石块,已经和皮肤融在了一起,强行摘下只会血肉模糊。

但她有半边脸已经露出来了,虽然皮肤上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容貌不复当初,像是印上去了一些胎记,不过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妙手回春了。

“清凤的医术又精进了不少。”

“多谢仙君夸奖,主要还是咱们这的草药好用。”

“谢谢、仙、君。”

木缘只有半边脸能自由活动,所以说话的时候有些艰难,但她也不方便再用灵力,毕竟现在刚刚靠着草药稳定下来,她此刻的修为,大概就和刚刚修炼成型的小妖差不多。

这样的修为还是很危险的,轻轻松松就能杀掉。

清诀了解到大概情况之后,说:“好,我知道了,我与昼间要和这姑娘商量一些事情,清凤你先出去一下吧。”

“是。”

清凤合上房间的门,清诀在木缘的床头坐下。

“感觉如何了?”

清诀的右手默默对着空气划了几下,解昼间看见了但是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法术。

“好多了、多谢仙君。”

她的声音仍然有一些沙哑,甚至有些吐字不清,这一天一夜当中跟清凤的交流让她找回了一些说话的条件反射,否则,像这样的短语她都不一定能说的出口。

这种情况清诀在闻天语身上见识过,不过又有所不同,闻天语生理心理毕竟都是小孩子,将来想要矫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木缘是长大成妖之后被强行遗忘说话的本能,百年的孤独,人没疯都不错了。

“关于缘木源的一切,我想跟你讨论讨论,哪些事情你觉得能说,那些事情你觉得需要我们隐瞒,我们会尽量配合。”

屋里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正事,屋外清凤走后,几个小家伙你推我嚷的从背后绕出来,趴在窗台。

阿居:“让我听听让我听听,让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阮灵籁:“不要急不要急,我第一个我第一个!”

雁失群:“都闪开,你们听力能有本座好?”

闻天语默默的后退:“……”

这倒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毕竟论修为和实力,除了解昼间就是雁失群。

不过这只是目前来说,这方面小朋友们是谁也不会服谁的。

就和班上排成绩争名次一样。

雁失群凑近窗台,隔着墙用耳朵听了半天,抽了抽嘴角摇摇头。

“有法术,隔音的。”

阮灵籁失望:“啊——”

阿居:“师尊知道我们跟着特意防我们呢?”

闻天语:“估计是。”

雁失群:“就说是你们动静太大了吧!”

“哪有!”阮灵籁:“我已经很小声了,小小小声!”

阿居:“是大大大大大声!”

清诀把门口那些争吵听得一清二楚,无奈的摇摇头。

“木缘姑娘别见怪,在下的几个小徒弟还是孩童年纪,都比较活泼。”

木缘有意无意的看了看乖乖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的解昼间。

清诀:“……总是有例外的嘛。”

他们商量的结果,缘木源现在虽然已经不复存在,但木缘却是行走世间的又一瑰宝,有着滋养草木的能力,还能给灵气下范围禁止,为了不重蹈闻家覆辙,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了。

就按清诀的简单版本说。

“呜哇!师尊!!”

阮灵籁推门而进,扑到清诀腿上。

“小阿居和雁师弟又欺负我!”

阮灵籁哭着哭着,抬头看见了木缘的脸。

木缘看他愣住,以为是自己这副模样吓到了她,想着拿块布挡一挡。

“姐姐……”阮灵籁却吸吸鼻子,奶声奶气:“你好漂亮呀。”

第26章

这句话倒是让清诀和木缘都愣了。

孩子的眼光如此纯粹, 心思也跟明镜似的。

木缘不好意思的笑了:“哪里好看了?身上结了不少石头呢,脸上有很多疤痕了。”

阮灵籁摇摇头,说:“我觉得很好看呀, 而且姐姐的眼睛又大又亮。”

后面的几人紧随其后也进来了, 阿居小腿倒腾的贼快, 跑过来说:“师尊您不要听她瞎说,我们没欺负……哇,这个小姐姐好酷啊!”

阿居瞬间被吸引了目光:“姐姐,你是妖精吗?是不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呀?”

几个孩子陆陆续续过来, 都一点没怕她, 甚至完全忘了清诀的存在,趴在人家床头就是一顿问题狂轰乱炸。

阮灵籁:“真的吗?那我可以教姐姐说话!”

阿居:“师尊说我最会说话了,我来教~”

闻天语:“能催生、草木的、守护灵?好厉害。”

雁失群倒是看出来些许不对劲,看了看清诀又看了看解昼间, 没说什么。

清诀摇摇头感叹自己的魅力就这样被人夺去了,拍了拍解昼间的脑袋, 说:“不要打扰人家休息, 快把你师妹师弟带走,小雁子你过来。”

解昼间点点头, 一手拉起一个,屁股后面跟了一个,说:“师尊说不要打扰姐姐休息,有什么问题,过两天再来问。”

清诀单独带走了雁失群,雁失群也不傻,开门见山:“那个妖精姑娘应该和地动脱不开关系吧。”

“魔尊大人原来不是笨蛋呀?”

“喂!本座认真在问呢!”

“哈哈哈,开个玩笑, ”清诀给他顺顺毛,说:“的确,我知道你大概能看出来,所以单独问问你。”

“什么?”

“五十年前,你有和解家人打过交道吗?”

“……解……解昼间的解?”

清诀点头。

雁失群一时无言,来回踱步了几下,说:“就算有,本座现在记忆不完全,也记不清了,不过当初本座还不是魔尊,上任没多久就被你们正道给讨伐了,就算真的交过手,恐怕也是前魔尊的事儿了。”

“前魔尊是你的……?”

“是我爹,怎么了?”

“噢没事,你继续。”

“本座当时和他关系也不好,虽然从小修魔,但是本座最看不惯小人之心,那种伎俩,本座根本瞧不上。”

“后来,继了魔尊之位,立了些新规矩,就被你们不讲道理的弄死了。”

“我承认我父亲那一代的魔修,在修炼的过程当中确实投机取巧,这也是本座不喜欢的一点,带你们正道的那些破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别随随便便把伤天害理的帽子扣过来。”

“……”

清诀听到这里也有些尴尬,虽然这也与他无关,但总感觉自己被骂了。

他情不自禁的想到解昼间。

那么小一个孩子是一种怎样的心态,在洞里说出那种话呢?

他真的坦然接受自己的罪孽了吗?可这罪孽本就不属于他,一般人也会努力为自己开脱吧。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把他接走,他现在还会有如此正义的想法吗。

他们虽然只相识一年,但这一年间也产生了深厚的师徒情谊,这一点是无关剧情的清诀自身的体会。

真是看不透那孩子到底怎么想的。

雁失群:“你听我说话了吗?”

清诀:“抱歉,刚刚走神了,你说你刚上任不久,就被我们讨伐了,然后呢?”

“总之,你要是想调查几十年之前的事,凭本座一面致辞也不行,”雁失群叹口气说:“进入黔轮山,回到魔尊殿,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关于当年的文献吧——也没有想帮你们!只是反正以后要回去,顺便而已。”

清诀默默翻译了一下他最后的找补。

意思不就是想帮我们嘛?

我懂我懂。

“咦,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谢谢小雁子,我会好好想想,在你回去之前我就找找别的办法吧。”

雁失群被他那个眼神盯得浑身都抖了三抖,搓了搓手臂,说:“没什么事的话,先走了。”

“去吧去吧,对了,不要老是和师姐师兄们吵架哦。”

“……你什么语气,别把本座当小孩看!”

“哈哈哈哈哈。”

之后几个孩子就乖乖吃饭去了,清诀再次回到房间里,单独和木缘聊了聊解昼间的事情。

“老实说,我确实、对那孩子有些……想法。”

木缘艰难地拼凑着字句,好在清诀理解能力还是不错的,能将她的话串起来。

“理解,就像他说的,他并不能为自己辩解什么,毕竟他身上确实流着那恶人的血。”

“他是个好孩子,我做不到喜欢,也不会去恨。”

“我知道,毕竟本君也做了他一年的师父嘛。”

“那您是……想说什么?”

“其实,本君有一件事情需要道歉。”

“?”

“出到洞口,看见那几幅壁画,我几乎要在心里下定论,这是一个渣男骗了无知少女的故事,甚至在心里吐槽过这故事的无聊。”

“我没想到那壁画是反过来的。”

“而在进入你的回忆的之后,一直到中途,我还在怀疑故事的反转,会不会清九结是个隐藏的很好的大坏人,我看过太多的……话本,这些故事对我来说实在是耳熟能详。”

“故事的最后总离不开一方为了另一方去死,或者两个人感情上的拉扯,爱来爱去,恨来恨去。”

“但看完了你记忆的一部分故事,我觉得你们都是心怀天下的人,清九结不止为你复仇,如果他真的觉得你的命高于其他,就会选择带你远走高飞,但他没有,他选择了回去直面仇恨。”

“你也不是为清九结牺牲,你有你要守护的地方,有你生命的意义,最终你完成了。”

“我太过于相信自己的‘经验’,仔细想想,你们的选择都是情理之中的,我却连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没能想的明白,你们只是单纯的心照不宣爱着对方,故事的最后,你们谁也没有辜负谁,感情是非常纯粹的。”

木缘听到这儿,想再次和清诀说声谢谢。

但清诀继续说:“不光是地动的发生,你们的故事也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些实感,这一点我要道谢,也要道歉,为我的揣测道歉。”

木缘:“仙君多礼……君子,论迹不论心、您心中的……其实不必告知我。”

“哎呀,”清诀语气突然放松了下来:“不说出来,憋着我难受啊!猜剧情,居然猜错了,很有挫败感诶。”

木缘扯起嘴角想笑一笑,却感觉比哭还难看:“仙君、是性情中人。”

清诀完全没在意这个,只摆手:“哪里哪里,某些方面,我觉得我还不如我那小徒弟直来直去。”

当时解昼间大方的承认自己是解家人,真的给他吓了一跳。

的确受他感染,清诀觉得自己也该坦诚一点。

这么说来,他确实被自己的徒弟教会了一些事情。

“说出来舒服多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清凤定时过来给你调养身体,你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嗯,到时我会一边修行……一边帮助……赎罪。”

“好,这样的话,我也能给泉漳的百姓一个交代了,至于当年清九结具体发生了什么,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不太好查,有消息我会告知你的。”

“谢过,仙君。”

清诀起身离开。

发现门口又不出所料,站着一个人。

清诀笑了:“怎么这么粘本君啊?”

解昼间:“……”

“放心,这回本君不会不告而别了,”清诀伸手摸他脑袋,说:“你有什么想说的话要告诉木缘姑娘吗?”

解昼间沉默片刻,摇摇头。

“也好,既然说不出口,那就用行动证明吧,”清诀背起手,说:“我们要回一趟解家。”

解昼间一愣,迅速抬头看向他。

“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遗落的线索,就当个顺水人情,调查一下当年清九结事件的全过程。”

解昼间自然是二话不说的点头:“好,我和师尊一起去。”

“可以,”清诀这回爽快的答应了,还说:“你可以带上你的师妹师弟一起,你愿意让他们去你家了解你吗?”

“昼间愿意,比起隐瞒到多年后被发现,昼间觉得,早些告诉他们更好。”

“好孩子,有觉悟,快回去吧,告诉他们后天出发。”

“嗯!”

清诀长舒一口气,看着解昼间离开视线的小身影,却实在无法为他感到欣慰。

这次回去意味着他将要再次直面自己家人的恶行。

解家人的所作所为,对于任何的百姓仙门,对于解昼间,都是残忍至极的。

正是因为如此,当年的真相他才必须要调查清楚,清诀甚至不去考虑这和主线剧情有没有关联,是否会让自己回到现实世界。

他只是纯粹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想替自己的徒弟,替百姓们,替木缘姑娘、知道当年的过程。

至于为什么是后天出发?

因为明天他要先去问问清家的几个长老。

老家主的死,他们几个难道会完全不知道吗,为什么这几年来清诀和一众清家弟子对这件事都只是有所耳闻,不知具体情况,他们一定隐瞒了什么。

“清环。”

“仙君,环在。”

“去给长老们的茶里下点东西。”

“环领……啊?”清环惊恐抬头:“我?”

清诀又扬声笑起来:“紧张什么?一些安神的。”

清环拿东西的手微微颤抖。

但是仙君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半夜,清诀站在真灵长老的房顶。

隐去自己的气息,越进屋内。

他还没怎么干过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熟练啊。

长老屋内的摆设比较简单,清诀用灵力很快就探完了。

接下来一连其他的屋内,居然确实干干净净,没什么线索。

连前家主信息的一点影子都找不到。

越是这样干净才越奇怪。

清诀不信清九结死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第二天一大早。

“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有功夫找我这老家伙喝茶了?”

“长老哪里的话?我这不是一直都尊老爱幼的。”

清诀给他的茶杯里添上水,又说:“您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真灵长老拂袖坐下,端起一杯茶。

“甚好,我还不知道你吗?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哎,您看破不要说破嘛,”清诀本来也没想迂回多久,他今天还有事情要做,“我就想问问关于清家前家主清九结的事,您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死的吗?”

“……”茶杯被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清九结,”真灵长老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他是个好家主,但就是有些执念太重了。”

“哦?展开说说。”

“你这臭小子,不好好呆在你的院子里带娃,跑来问我这个问题?”

“实不相瞒,确实是晚辈前两日去询查地动的来源,看见了一些前家主活动的痕迹,所以对此事产生了很多好奇,”清诀真话只说一半:“八卦之心,人人有嘛。”

雾青仙君的记忆里,前家主忽然身死,他那时候已经成为了清家最强者,所以没来得及准备就被抬上了家主之位。

“当初我上位的急,也没有具体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听说九结前辈是为了保护整个泉漳,大义赴死,被解家人所害,所以说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清真灵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杯上悬着的雾气:“这不假。”

“就没有更多细节吗?长老,您就说说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你这小子,肚子里的坏水是愈发多了,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派清环来干了些什么?”

“嘿嘿,您莫见怪,实在是好奇。”

“呵呵,”清真灵笑了一下,说:“我这边知道的也不多,毕竟谁都没有亲眼见证,我也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清诀,有的时候好奇心还是不要太重的好。”

真灵长老不愧已经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他一直给清家的弟子们授课,文化涵养没得说,叙事逻辑相当不错。

他事无巨细的讲述了清九结如何当上家主,如何治理清家。

清九结是个怎样的人,他擅长哪些功法,有什么习惯,都告诉了清诀。

然而其实并不需要这样细节才对,清诀本也是清家的弟子,清九结也是教过她不少东西的,真灵长老这些话说的像是他完全不认识清九结似的。

但是清诀并没有打断他,只当老先生讲故事的瘾上来了。

真灵长老一直讲到了清九结喜欢上一个无名的姑娘,沾染上了一些鲜活的人气,随后就是解家各种挑事。

一直到出去了一趟之后,一同出行的小辈说,有一整座山头都被烧了,山里面不少人受伤,看着特别可怖。

从那之后清九结看似没变,却也变了,他开始拼命的修炼自身,提升实力,对待解家人绝不姑息,嫉恶如仇。

几次下马威之后,清诀出世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而清九结闭关了。

怪不得雾青仙君的记忆里对他没有多少印象,原来是这样。

清九结多年后出关,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肃清泉漳毒瘤,随后又带人平定整个修真界。

那时候清家地位本来也不低了,不过,真正意义上成为世家第一就是因为这个。

强者才能定制规矩,清九结无疑是那个先行者。

自他之后,整个修真界的太平才有了根基。

清九结生前最后一件事,单挑解家主——解忧。

解家人精通各种诡术,擅长的就是玩阴的,之前也有不少人想过复仇,但解家主为首的解家人实在是太狠毒,手段了得,讨伐者在没有绝对实力碾压的情况下,悻悻而归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清九结出关后几年的话语权并没有让他们悔改半分,解忧很快再次带人回到泉漳,这次他们用残忍的手段逼清九结交出缘木源神木。

真灵长老:“没有人见过那株神木,只是听说,那神木有一个神奇的能力,可以紊乱周围所有灵力的释放。”

光听这个能力,可谓是当时修真界不可多得的珍宝。

谁有了缘木源神木,所到之处,还能有敌手吗?

清诀听懂了:“原来如此……他们是为了这个目……”

否则以解家人的狡猾,不可能公开挑衅风头正盛的清九结。

原来是为了得到木缘的能力。

那他们为什么一开始要烧毁神木呢?现如今有这个能力的,有且仅有神木化形的妖精木缘。

后续清九结单独面对解忧,就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了,只知道他们同归于尽了。

清诀没想到自己在这剧情当中还要解谜,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推脱的了……

现在令他疑惑的就是真灵长老为何要把事情详述的这么具体?

“您说的很多我都知道了,”清诀试探道:“其实您讲重点就行,晚辈也只是想知道前家主的死因而已。”

清真灵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淡淡地说:“你真以为老夫看不出来,你不是曾经的雾青仙君了吗。”

清诀一顿。

“无妨,老夫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几年你为修真界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不管是夺舍还是献舍,化形还是别的什么,老夫不是很在意,你比之前的雾青仙君还要强大,只想整个清家平安无事,整个泉漳平安无事。”

……他不在意雾青仙君的死活?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虽然清诀的确没有刻意隐瞒性格之间的差异,但一般人能察觉到这个地步吗?

不管是灵质还是身体,他们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才对

清诀被迫穿越的时候,一开始找过很多原本雾青仙君的线索,只是无济于事渐渐作罢,但在清真灵嘴里一个人的消失被这样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

清真灵对原本的雾青仙君,没有一点感情在吗……?

他们不是同门吗。

“以后想问什么直接问,不用拐弯抹角,你性格太圆滑,有时候反而容易走弯路。”

“……晚辈受教了,谢过真灵长老。”

清诀转过身去,紧紧锁起眉头,就这样随意的被人点破身份,而且那人的态度这么的……

他离开小院之后回头看,真灵长老还坐在那处默默品茶。

……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都和他一开始想象中不同了。

他是否对这些人设的揣测过于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