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家资丰厚,家里又是走镖发家的,长辈们走南闯北,时常会给他这么个小辈带些新奇的小玩意,耳濡目染之下,他亲眼见过的各种稀罕物件也不知凡几。
可若要与这神奇的铁盒一比,却是显得稀松寻常了。
明明还没有亲手触碰到,无声的吸引已让他挪不开视线。
早在第一次光临时,他便对无意间看见的司空摘星使用手机的场景充满了好奇。
只是当时着急返程,只能囫囵看着对方手指翻动,十分潇洒地带起手中铁片里一大串的五彩光束……
这边路语升在各个类别之间犹豫了一阵,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林平之天真中满含期待的小脸,坚定地打开了“益智类”分区。
第一个试玩游戏要找既正能量又适合他的,路语升心想。
随着她鼠标几下点击,羊皮纸背景上铅笔手绘风的几只小动物慢慢出现在了屏幕正中。
也是到这时,林平之才福至心灵地意识到先前看见的那五个极醒目、仿佛标题的字样或许是要倒过来读的。
——送小羊回家。
这样意思好像更对得上画面,他思绪有些飘忽地想着,然后便见路语升将手中一直操作着的带绳的小圆球递了过来。
看到那三只待选的小羊,他有些狐疑地回忆上一次自己看到的画面,这好像和那个男人玩的不太一样?
有些失望于其中落差,但下一秒林平之还是下意识地接过了路语升递来的鼠标。
然后在对方的指导声中努力适应着手中这种奇怪工具的使用。
鼠标图案并不明显,林平之的感受还不是很清晰,等到他循着路语升的声音在面前那算盘大小的方形机关上按下一个“空格”,画面里由他操纵的小羊竟也跳了一下。
他有些不敢相信,手指快大脑一步作出动作,下意识地复刻了一遍先前的操作,铁盒上线条拼凑的小羊又是跟着一跳。
“这画竟然能动?”
林平之有些语无伦次,虽说自开机以来看到的一直是活动的画面,但那种自行运转的场景还可以用“是设计好的机关”来说服自己。
像这般图案跟随自己的操控变换却已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路语升又是参考之前的说法一顿歪理邪说,解释的同时悄悄看了屋内的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二人,见他们神情无异才放下心来。
林平之垂眼,不知是信了几分,过了良久才指着画面问道:“你是说,这些都只是画出来的,只要同时用几千张画卷拼凑起来,装进这个盒子里,就能用里面的机关操控它变换图像?”
“你说的完全对。”路语升点头。
“不应该啊?”林平之抬起他智慧的头颅,抬手比了比显示器中显示出画面部分的大小才道:“这个盒子才这么薄,你一张画便要有脸盆大了……”
说着神情又变得狐疑起来:“几千张画,再薄的纸也不该只有这么点厚度吧?”
路语升点头,上去摸了摸小孩的脑壳,柔顺的头发触感使得她本欲大力揉搓的动作不由也放缓下来,这才随口道:“这就是其中奥妙所在了,涉及隐秘,恕我无法解答哦。”
“况且……”
原本被头上的触碰吸引了注意,正欲制止的林平之又是停下动作听了起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店里还有一个人,当时你们可有人认出来的?”
闻言不止是林平之,崔镖头也开始回想。
第一次的随行人员里自然也有他,这趟来时多数人都是驻扎在远处未曾进门,这次能被总镖头派来,除了他本身武艺过得去,也有其熟悉地形的原因在。
两人记忆力本都不算差,但崔镖头当时只顾和兄弟们喝茶聊天,怎么也想不起在场剩余的那沉默男子模样如何。
倒是林平之,因着在人家背后相看了好几眼屏幕,依稀记得是个体格壮硕的男子。
见二人都是一脸疑惑,路语升失望地闭上眼,人在面前的时候没认出来,这会儿再让她吹身份,可信度就要打些折扣
了。
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朱停的身份地位,还有自己和他的关系讲了一遍。
依旧是那番同门师兄妹的说法,虽与实际情况出入不小,但好在有这些神奇道具在旁边佐证,这样精妙的机关组合,比起无中生有,还是出自大家之手更为可信。
这到底也是唬住过楚留香的言论,朱停在机关一道上的造诣在如今江湖之中无人能及,搬出他的名字之后,林平之回忆的神情更明显了,却依旧想不起那男子模糊的面容。
虽其身后崔镖头的样子似还有些怀疑,毕竟他是真的没有注意过那所谓在场的最后一人,但有两人之中占主导地位的林平之相信便已足够了。
林平之虽与想不起对方容貌,但也注意过其手上动作,依稀记得那是双和他本人体型不搭的灵巧之手,大致倒也能和朱停传闻中的特征对上。
“竟真是妙手老板朱停?”
听到他这样问话,路语升便知道对方想来已是信了七八分,自然是连连点头附和。
“我十四岁生辰那年,爹出了重金想请朱老板为我打造一样防身的兵器,可惜被他拒绝了……”林平之的表情有些怅然,显然又陷入了另一段回忆。
做镖局生意的,从来不与人结怨,是以即便被拒绝,为了表现自己没有因此记仇,林震南依旧是对朱停推崇备至。
不仅没说过对方一句坏话,逢年过节也不忘备上薄礼相送,虽没讨到什么实质意义上的好处,却也足够叫他自己安心了。
如今这里这么多件竟都是和朱停出自同门的机关?
“被拒绝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他应当也不是故意针对你的意思……”
“路老板。”
他打断了路语升刚刚出口的安慰,眼中逐渐染上一丝兴奋之色:“初见时我便觉得这小楼中处处设计都精巧无比,其中各方布置都与寻常人家不同,如今想来,您定也是位技艺高深的机关大师吧!”
路语升也没想到他这么能联想,不过要说机关术,她自己虽做不出,商城里却也有不少了,昧着良心应下好像也不怕露怯。
于是点头,也不作声,只一副高人姿态。
好在知晓她与朱停素不相识的司空摘星与花满楼二人也并没有出言拆穿的意思,毕竟他们都见过朱停对这里的各种物件有多稀罕。
被旁人将这些东西当成是他师门所作,或许比起生气,他更多感受到的还是对自己能力与这些机关的真正创作者无法匹敌的压力吧。
花满楼知道她说的不是事实,但也完全能理解她不愿轻易向人吐露自己身世的心情。
虽说司空摘星在听完的一瞬间因为意识到了自己对路语升了解也甚少,产生了些许危机感,但一想到她同陆小凤他们还说自己是她表姐呢,自己总归知晓的真实信息比旁人多些,也便心满意足了。
林平之的心却不能平静了。
此地本就是经他发掘而来,如今这小店中竟还藏着一位默默无闻的机关大师,这样的机缘巧合怎能不让他兴奋。
此时他是还不知店里的另外两位俊俏青年身份,若让他知道给他装电脑的是已经在江湖中闯出不小名头的偷王,另一位手中拿着个木头在门边站着默不作声、只偶尔在路语升说话时朝这里露出笑容的是江南首富家的公子……
想必他也不会好意思为自己福威镖局少镖头的身份自傲了吧。
此时的他自然想不到那许多,眼前这位笑容可爱的少女在他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隐世高人的滤镜,再面对她推荐的游戏时态度便严肃许多了。
眼下的情况也确实不得不严肃。
在体验完过家家似的小羊肖恩之后,林平之虽感慨于其本质的机关精巧,游戏的框架却是算不上多惊艳。
起初画面里的各类图案点击产生的交互还能惹来他各种意外的反应,时间一长兴致终是减弱了些许。
但不得不说,这作为打发时间的手段也足够他新奇很久了。
体验到这里,他可以说已经十分知足,却不想路语升在确认过他的感受之后,斟酌片刻便一下挑了个难度陡升的换了上来。
只见对方以一个远超自己的速度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搜索框里落下的几个小字林平之还未看清,画面便已随着她最后落于某处按键的一次敲击开始变幻。
——“这是一个讲述海外的贵族之间发动战争、建设城镇和掠夺领地的策略游戏。”她的声音在正专注于观看加载页面的林平之身侧响起。
虽然从《送小羊回家》跳到SLG游戏或许有点超前,但面对对方崇敬的眼神,路语升此刻除了加深自己在其心中的高大形象之外已别无他想。
第67章
最先开始的是新手教程关,依旧是键盘鼠标搭配操作,在被迫跟着指引图片原地走走跳跳了好半天后,总算是真正进入了游戏。
路语升一个一个指着屏幕上的图案给其解释含义:“金币、银币是你在游戏里购买一切东西使用的货币。”
林平之依言对着屏幕里的金坨和银坨图标点头。
随后她又放下鼠标,手指直接点在屏幕上给他继续科普阿拉伯数字的读法和含义。
基础的图标能看懂之后,后面的解释也好说了,撇去他看不完全的简体字,偶尔出现的文字里剩下的内容也勉强能理解。
“目前的主线还是建设领地,你是一名男爵,从父亲那里继承来了这座小城。”
他呆愣地应了一声,视线却并没有从眼前的图画中移开。
“你可以操作鼠标或者方向键盘控制中心的这个小人移动。”路语升的声音继续,鼠标轻点已经打开了人物界面,放大版的玩家形象呈现在了二人面前。
旁边已逐渐开始起了兴致的司空摘星不声不响地也挪了过来。
便同林平之一起继续听她道:“这就是玩家要控制的角色,算是画中游戏世界的你。”
毕竟是位拥有领地的男爵,角色本身就自带一套纯黑色的贵族服饰,腰间的金色腰带下还束着一柄佩剑。
角色建模还算是用心,虽说路语升又一次跳了捏脸,自带的样貌也说得过去。
不选发色的话就是基础的黑色短发,虽在路语升的眼中没什么问题,但古人看着估计就不大顺眼了。
果然,林平之虽没有说话,其实心中对这不伦不类的装束是算不上满意的,但想到马上便可以自由探索游戏内容,又兴奋地忽略了这一点不满。
“还有吗?”
他几乎是掩饰不住期待地主动询问。
路语升拧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从零开始指导的打算,将鼠标上的手收了回去道:“暂时想不到了,你先试玩一会看看,有不懂的我再讲。”
接过鼠标的下一刻,林平之便生疏地操纵角色移动了起来,看见他在屏幕中跑跑跳跳,路语升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动,直到碰见无法前进的位置,就是到领土边界的空气墙了。”
听到声音的林平之没有回应,他已经沉浸在了这个全新的世界里,不时还要用学到的新方法切换一下主视角,仔细地观察每一样物品。
中世纪的欧洲是他从未想象到过的景象,单是街道两边的建筑便与中原风格迥异,造型也繁复很多,只可惜在试了几间屋子之后才发现不是所有建筑物都可以进入。
“等一下。”
他刚操控角色从一栋纯白的高楼边走过,路语升便叫住了他。
没有等对方询问,她便介绍道:“这里是光明教的教堂,可以试着进去接个任务。”
既然讲到了这里,她也便顺嘴解释道:“这个画中世界里有很多普通民众信仰神明,最大的两个组织光明教和黑暗教分别就是由光明神和黑暗神的信徒组成。”
看几人都听得懵懵懂懂,路语升只举例了一下和佛道二教相仿便也不再多言。
幸
好他们很快也自己对应上了意思,除了司空摘星没人多问什么……不知不觉间他已将身体挪到了二人正后方,凑得离电脑极近:“这个世界还有神吗?”
“那倒不会,就是普通的西欧背景。”
路语升话说到这里突然又想起后面解锁地图之后同步开启的传送功能,官方设定是怎么解释的来着?
“对了。”
回忆完的她继续补充:“作为主角你要为你的团队收服正直的骑士和善良的法师,这个世界会有魔法存在,但除了人族以外没有其他种族了。”
这个游戏第一个城市解锁不了地图功能,要去哪里都只能靠走的,骗在线时长的用心十分险恶。
等到新手城的建设度和探索度刷满,周边城市的位置才会逐渐在地图上显示,而在一段善良眼镜小女巫帮忙设立传送法阵的剧情之后,角色也就可以自由穿梭于城镇与周边的森林、海域了。
原本应该离林平之距离最近的崔镖头被这二人挤开后,好歹顾忌着这是别人的地盘,没有太生气,加之心中不免也有些好奇,竟还留在三人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他对这些新奇事物接受度其实没有这么高,对游戏一类也没有多大兴趣,但这不断变幻的画面实在是超乎他认知的神奇。
“收服?”林平之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
“就是通过完成任务提升好感度,让他们成为你编队里的一员。”
他注意到路语升再次提到的“任务”一词,这次不用提示,林平之自己已经听话地操纵角色走到了她所说的“教堂”建筑之前。
在他靠近大门时,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小块写着“开门”字样的悬浮按键。
看到此处时他突然福至心灵地点击了一下那图标,门从封闭到打开只有一个一秒钟的交互动作,却也看得他啧啧称奇。
林平之虽说此前对于机关一道并无兴趣,对朱停也因为父亲的原因有些介怀,但真正体验了“电脑游戏”这一从未听说过的器具,才知道这一行的奇妙所在。
他开始觉得自己先前对朱停大师的态度有点太不恭敬了,即便没有和对方见过面,也不该在背地里说他装腔作势才对。
还有此刻身边的路老板……林平之小幅度地转头偷看了对方一眼。
之前都没有看出来,竟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一眼之后也没敢多看,屏幕上的门打开之后他便操控角色又走了进去。
进门先是一条明亮的走廊,两边挂满了壁画,画像里的人皆是满头白发,穿着相似的金边白袍,头戴一顶造型奇特、镶嵌黄金珠宝的帽子。
林平之扫了几眼便还是将路径对准前方道路尽头的那片白光。
待到终于走入大堂,两边的彩窗和漂亮的拱形屋顶让他眼前一亮,他没有想到外面看到的高度竟都汇集在了一层空间里。
而堆叠排列的座椅之后,是一位站在鲜花环绕的祭祀台后的俊秀青年。
年轻的主教一头深蓝色长发披散,五官分明,此时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表情温和,面部也随着主控角色动作的靠近在屏幕中放大,极度接近真人长相又不带有面部瑕疵,叫林平之都看得惊异不已。
到底是重要角色,建模精细程度和街上的零星几个路人自然是不在一个量级的。
而新手关的主要角色就那么几个,犹记刚开服时很多玩家已经见惯了大街上那些初具人形的NPC,猛一瞧见这种好货,各个都十分积极踊跃地在主创团队的社交账号底下留了很多疑问。
对此官方也选择性地作出了一部分回应:
“……攻略?当然是有攻略功能的。”
“赛林?抱歉,神职人员因为特殊设定不包含在可攻略角色里哦。”
曾经让无数玩家遗憾心碎的“赛林”自然就是眼前这位蓝发主教的名字,此时的林平之也已经看到了对方头顶的介绍。
【斯坦城主教——赛林】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向路语升,等待她讲解下一步的操作。
路语升接过鼠标将光标移动到了屏幕中的小人身上,等到一圈描边的黑线在他周身浮现时才轻轻点击了下去。
原本占据满屏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画面之上又出现了一副清晰半身人像,林平之认出这是刚刚那位画中人的模样,放大之后脸上的细节更清楚了,除了人种不同造成的些许五官差异之外,几乎叫人怀疑这是一位活生生的人被收进了画中。
他按住了心中的疑问继续往下看去。
待到加载完成,一块叠加在其上的对话框也随之显现。
还不太适应阅读顺序的林平之起初看得很吃力,读到最后“光明之神为你赐福”这句话时,他才意识到画中之人的名字不是他以为的“林赛教主”。
路语升看他愣在原地,以为是对方没有看懂,简单概括了一下祈祷词的大致意思便操作翻页。
同时也不忘将设备使用权交还给了对方。
接下来的剧情没什么好说的,毕竟用的是刚建成的一级小号,主线任务还不到触发等级,林平之连蒙带猜加上路语升在边上指导动作,对话结束后竟也接了个帮其寻找失踪信众下落的任务。
对话结束后,悬浮在背景之上的对话框和半身像也就消失了。
当画面重新回归最初的视角,林平之这才注意到青年身后还有一尊巨大雕像,雕像上是位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
种种氛围衬托之下,那蓝发青年的气质也被显得越发儒雅神秘。
虽然游戏没有自动寻找任务地点的功能,但点击任务之后,地面上会亮起悬浮箭头,跟着箭头所指方向也能找到对应npc。
到了这一步,林平之已经不需要路语升再做指导了,自己便一路朝城市边缘的村庄走去。
看对方已经燃起来了,路语升也放下心来。
身后司空摘星见她终于起身准备离去,忙也跟了上来。
“我也想玩这个。”
他跟在路语升旁边眼巴巴地说道,花满楼原本倚在门边已经站了很久,在两人经过身侧之时,也收起了手中工具准备离开。
听到这话难免有些诧异地微微侧头向声音发源地,他看不到那些景象,虽也用心地听了路语升的解说,却总无法真正想象到他们如此痴迷的游戏会是何种模样。
在旁边已经相看了半天的司空摘星此刻实在是手痒得很:“楼底下不是还有一台这个东西吗,我也要玩。”
就在先前他还沉迷于各种VR跑酷之中,在一款逃离孤岛监狱的游戏里跟狱警拉扯了很久。
没想到此时的一款新游竟这么快又勾起了他十二万分的兴趣。
路语升被他吵得不行,反正安装也不算麻烦,便也把人领了过去,待其加载完进入游戏之后便准备开启放置play。
“你怎么走了?”
见路语升要离开,司空摘星立马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臂:“你不留下来陪我玩吗?”
有点不爽自己的待遇和那个小孩差这么多,眼神都在无意之间变得幽怨了几分。
第68章
路语升双眉微微蹙起,司空摘星当她是因为自己随便拉她手生气了,表情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将手后移些许改为拉她袖摆。
“我有事呢。”
她有种面对不懂事小孩的无力感,奈何后者没有读懂,但见她这般说辞,也就乖乖放手了。
“好吧。”虽说司空摘星心中对新游戏的兴奋未消,还是不免生出些遗憾。
可惜路语升没有过多注意他的微表情,直接转身就向门外走了出去。
出了门便又径直来到了不远处的溪边,虽说店内有通自来水,但若是要清洗被罩和褥子的话,还是直接到河里来得快些。
先前从客房里换下来的床具一直是她自己浣洗的,几次之后也算是有了经验。
“是要挑水吗?”
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路语升下意识又往后仰了一下脖子,躲完之后大脑才给出反馈——这是花满楼的声音。
侧头一看,果然瞧见一张离得极近的英俊脸庞。
本来花满楼就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她受惊往后躲了一下,侧头之时正好赶上他同样低头想关心状况,两人的面颊此刻几乎已经快蹭上了。
察觉到路语升身形不稳的第一时间,花满楼便为了能及时搀扶住对方伸出双手、做出了微微环抱的姿势,又顾忌男女大防未曾真正身体相贴。
因着那张离得极近的脸庞,下意识在“视线相撞”的一瞬间心虚转回头的路语升没有看到身后之人脸上同一时间涌上的绯红,呆呆地看着前方不知该说些什么。
放空了足足四五秒后才突然回神向前一步走了出去,花满楼怔愣了片刻,习惯着怀中逐渐消失的温度,才听她疑问道:“你不是在做雕刻吗?怎么也出来了?”
他几乎是没什么犹豫地下意识回答道:“听到你出来,不太放心。”
“家门口有什么不放心的。”
花满楼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赞同她的随意,最后才无奈道:“天冷,路滑。”
说到这里他正好又想起先前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又重复道:“要挑水吗?我帮你。”
“不用不用。”路语升连忙摆着手解释道:“我直接放水里洗就好,这样还快点。”
花满楼这才意识到她来河边是为了洗衣服,于是忍不住半蹲下来伸手朝水中探去。
绕是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依旧是被这冰凉的触感一激,刚落雪的季节空气里全是寒冷,溪水中自然更甚。
“你就在这么冷的水里洗衣服?”他收回手时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
“还好吧?”体质强化过之后她对冷热的耐受度都变高了很多,虽然能感觉到水冷,但不至于无法忍受。
即便路语升再三强调这对自己没有影响,花满楼却是怎么也舍不得让她再碰冷水了。
“我来吧。”他语气坚定不容抗拒。
不是路语升怀疑,但……他能洗干净吗?
眼睛不眼睛的倒还另说,但在古代身为富家公子应当是从小被家中仆役伺候大的吧?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顾虑,花满楼又朝着她的位置笑笑,哄小孩一般问道:“我来洗,语升在旁边帮我看着好不好?”
————————
两人这么一顿忙活完,也快到午饭时间了。
如今饭食多数是三人一起准备,这也让路语升轻松了不少。
饭桌上,沉溺游戏的林平之虽然被叫了下来,却依旧忘不了刚经历的种种奇幻景象,喋喋不休地朝着路语升讨论游戏相关的问题。
“太厉害了,这画中人还能骑马呢!有个任务做完我跟着点了几下就上去了,赶路都比之前快了好多。”
“你之前是说我后面还能拥有其他城市是吗?我想看看海边的城池会画成什么样。”
“刚刚有个任务说十天后会有黑巫师的军队来进攻城市,让我自己布置防御,我该怎么做啊?”
他说得脸色潮红,一双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兴奋,完全没有了刚刚到访时的脆弱和萎靡。
路语升挨个给他解释了起来,林平之听在耳中一边点头一边还不忘再次感叹一声创作之人的构思之精妙。
他心满意足了,原本同样对这些话题好奇的司空摘星心里却不舒服了。
尤其是见路语升看着花满楼的神情越发温柔时,他的表情也跟着微微一黯。
司空摘星没能想通这变化的缘由,视线不禁落到了后者遗落在吧台上的、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刻刀和木料。
如今已经知晓花满楼心意的不止路语升一人,身为唯四的知情者之一,他自然能猜到这或许也是对方追求的小手段。
为钟情之人亲手做的东西自然是心意难得,只是司空摘星自己此前未考虑到这一角度,且没有料到竟会对路语升如此奏效,这才慢了一招。
难道要学他的路数做点手工吗?可他原本最擅长的手工类型在这个时候显然是派不上用场的。
食不知味地等到众人用完午膳散去,陪着她收拾完餐具的司空摘星才找到机会开口。
一边询问一边比划道:“你这里有没有那种细细长长的针,上面可以挂线的那种?”
思来想去他还是从先前看过的电影里找到了灵感,苦于没有工具,准备先问过路语升再考虑自制。
洗完手正用纸巾随手擦着水的路语升登时诧异地看了他好几眼。
最后还是忍不住走到他面前,单手捏着对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这才狐疑道:“我就说冬天怎么还有蘑菇吃……你是不是买到有毒的菌子了?趁没消化完快点吐出来。”
原本还未从二人脸庞靠近的旖旎中回神的司空摘星一听这话当即炸了。
“你……你怀疑我采购的食材品质?不对……你是想说我中毒吃坏脑子了是吧?!”
“怎么还应激了呢。”
路语升一脸“你看,又闹”的无奈神情,语带安抚地解释道:“那我肯定是开玩笑的嘛,毕竟刚刚的饭大家都吃了,出问题肯定不止你一个人有反应的。”
见他表情似有缓和,更是鼓励道:“对了,你买的蘑菇特别好吃。”
司空摘星知道自己一个大男人也不该和她一个小姑娘多计较,见其态度诚恳也就没有继续纠缠。
“那我明天还给你买。”
他这样说完,便见面前女孩的眼睛突然一亮:“其实你买的帕拉梅拉也特别好吃。”
“‘怕没’什么?”
没有听懂的司空摘星又皱起了眉:“也是你想要的东西吗,哪里能买到?”
没料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正面,路语升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但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和他描述:“等等……”
好在情急之下她又想起刚才对方的问题,半是打岔半是好奇地重新绕了回去:“你要毛线针干嘛?”
“打毛线啊。”他回答地十分理所当然。
因为司空摘星先前看的那部时间线模糊的古装动漫里便是男配在做针织,有了先例在前他也不觉得男人打毛线是什么丢人的事。
而且毛织多实用啊,别管花满楼的木雕最后练出来是什么样子,绝对都没有他的围脖好。
虽然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但他已经可以想到路语升收到礼物之后爱不释手的样子了。
如今正值当季,只要能抽几天时间赶工,在天气真正冷下来之前送出,绝对能像小路之前总挂在嘴边的那样……
暖她一整天?
后者表情实在太坦荡,倒显得旁边对此反应很大的路语升刻板印象了。
仔细想想这确实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爱好,但很可惜针线这类生活用品虽系统也有供应,但专门的毛线好像是真的没有。
此时的她也已经忘记了这是自己曾经带司空摘星看过的电影里出现的内容,也不知道他只是因为戏里曾有过一段算得上是详细的教程才想着试一试自己动手。
虽期待之下只等到了失望的答案,司空摘星也没多说什么。
算了,没有针他回头自己砍点竹子现削两根就是……线的话就只能去城里找找有没有差不多的了。
于是等到两人一起离开厨房之时,司空摘星没有像路语升那样开心地冲进温暖的室内。
默默把空调又调高一度的路语升先是看到了坐在客厅休息的林平之。
因为崔镖头要按时送信给他父亲报告状况,此时的他刚好正写完收笔将信纸留在了桌面上。
一旁等待许久的崔镖头则在将其上墨迹吹干后折叠拿了出去。
外面停着的马车里有几只用来传递消息的信鸽,一路带过来正是为了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那位表情严肃的中年人出门后,路语升正好也刚收起了遥控器,温声叮嘱着林平之白天可以和他叔叔一起就在楼下玩,客房里没有地暖,冬天玩游戏容易手冷。
说话的同时,余光便看见未和她一起进入屋内的司空摘星在几个起跳后朝远处落去的背影。
虽说先前厨房那一茬或许就这样过去了,路语升却将他的异常放在了心上。
果然即便有电脑游戏在,一般人也还是想找些线下活动调节一下心情和状态的。
这种情绪她偶尔也会有,畅玩之后涌上来的那种倦怠感空虚且麻木,尤其他玩的还是单机游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更加缺少沟通。
旁边林平之
回应的声音虽很快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这件事却也让她记在了心里。
后面崔镖头放完鸽子回来,第一句话却是忍不住和路语升夸赞道:“刚刚那年轻人,好俊的轻功。”
他的武功不算顶尖,却也到了“内行看门道”的程度,就那么几眼自然也已足够瞧出司空摘星的轻功不凡。
因着正惦记对方的事,她倒也谨记没有泄露其偷王身份,免得消息被仇家得知。
只是还忍不住与有荣焉地炫耀了一句:“当然,我的轻功也是他教的。”
第69章
先前说路语升把司空摘星的事放在了心上,这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她的动手能力一直还算得上是不错,先前为了能在现实中和朋友们对弈,她便亲手做了一套棋子。
因为花满楼眼睛不便,还特意在制作时将棋子的区别从颜色改为了形状,如今想给司空摘星找点放松身心的业余活动自然也不在话下。
在休闲和益智类游戏专区转了一圈寻找灵感之后,最终她的目光便停留在了一款比较受大众喜爱的抽卡竞技型游戏上。
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此类产品问世,起步的难度是巨大的,加上冬日里来往的路人更少,此消彼长之下,路语升在里面投入的时间就更多了。
——终于在某一天的午后,用完饭的林平之已经自觉操控着轮椅滑到了自己的专属电脑边,那位经常陪在他旁边的中年人又不知去了何处。
这里的生活太枯燥,即使偶尔会被迫听上许久少镖头的游戏进展,他也感觉人要闷出病来了。
为了不叫武功生疏,崔镖头便主动和林平之请示过得到了进林子打猎的许可,打到的猎物还能给少镖头补补身子。
虽说冬日野外动物活动数量骤减,可这里到底依山傍水,每天找找总能有所收获。
当然,他敢把受了伤的少镖头一个人留在这,也是出于这六七天的相处中对路语升一行信任也逐渐加深的结果。
加上他并不会离开太远,也不贪多,每日至多离去一个时辰,有何异常也来得及回来处理。
偶尔运气好猎到些干净漂亮的动物皮子,那位时常坐在灯下拿两根长竹针勾线的年轻后辈便会直接买下。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手这么巧的男子,虽然比起勾针,那人的轻功更叫人印象深刻就是了。
但一说起手艺活,便又不得不想起店里的另一位话少的年轻人。
因着偶尔会看见那公子温声询问少镖头的身体恢复状况,又似是懂些医理,崔镖头对他的态度便一直十分和善。
这几天的生活早让崔镖头看出了他的眼疾,却没想到这样的身体也能让他在木雕一道上进步神速。
前几次刻出的鸟兽图案都已十分栩栩如生,今天出发之时崔镖头又去看了几眼,当时花满楼手中的观音像也已基本定下大致的轮廓,只待细节处再做精雕了。
正感叹着先前所见木雕的模样,远处一阵轻微的响动便令他下意识地回了神。
冬日里树木枝桠上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了遮挡的情况下,崔镖头一眼便看见了那只灰扑扑的野兔。
虽不算什么大货,打发时间却也够用了。
于是他也不再多想店里的那些人和事,满心满眼都落在了眼前不断奔跑逃窜的猎物之上。
而屋里,感觉时机已经成熟的路语升看向桌上余下的二人沉吟:“我们现在有三个人。”
意识到她话中之人包含自己,花满楼默默停下了动作,等待下文。
原本正趴在桌上的司空摘星也将头侧向她,看了两眼之后徐徐发问:“……然后?”
两人的第一反应都很认真,这很好。
路语升点头,随后从兜里掏出一物摊开在桌上。
司空摘星第一时间坐起身将那一张张卡片抽了几张拿到自己面前仔细端详了起来。
那是一张张大小相同的薄木片,上面刻着花纹各异的图案。
看完翻到正面时,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这木片虽薄,图案却只刻印于一面,另一面空空荡荡完全看不出背后有雕刻过的痕迹,手指拂过连一点凹凸感都无。
“小路的雕刻技术也不错啊。”他惊叹一声:“力度的把控算是很合格了。”
同样已经拿起一张卡片摩挲起来的花满楼也跟着赞叹:“是用我给你的那把细柄刻刀雕的吗?”
对于二人的赞扬她照例照单全收,听到花满楼的问题还不忘应了一声。她现在强化身体已经不会只选择单一方面,几次升级之后进步也很明显。
对力道的把控当然也精准很多。
一听花满楼“邀功”,司空摘星也不动声色地提醒道:“木片是我去城里给你买的那种?”
路语升大方地点头,然后听花满楼继续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找我来就好,若是伤到手了怎么办。”
她于是心虚地把掌心的创可贴藏了藏,赶紧开始了对扑克牌四种花色和十三种图案的介绍。
基本描述完感觉没有遗漏后,转身又去吧台后拿了个小包过来,往桌上的盘子里一倒竟是一堆黑色小圆球。
“这个我知道,麦丽素。”
摸惯了她零食架的司空摘星自然认识眼前的东西,径直从端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抓了好几颗喂入口中。
“哎你?!”
制止不及的路语升只能眼见着他吃下自己准备的筹码。
见她反应不小,司空摘星原本咀嚼的动作当即一停,呆呆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紧闭的嘴巴,似乎路语升一声令下他就要把未来得及吞咽的食物全部吐出了。
对着那一双茫然又无措的眼睛,路语升也说不出啥了,几颗巧克力豆而已,大不了再买一包就是。
“没事,你吃吧。”
她顿了顿,随后继续解释:“这个也是我们一会游戏用到的道具之一,现在它不叫麦丽素了,叫欢乐豆。”
然后将一个盘子里的巧克力豆又匀了成了三份出来,怕空调把它们吹融化,还特意切换了一下出风方向。
虽然最开始说是给司空摘星做来消磨时间的,但后来眼见着他对于钩针越玩越上瘾,打毛线时已经快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之前的理由其实已经站不住脚了。
但她不仅没有放弃,还朝内投入了更多的心力,因为……
现在他们都找到了新的爱好,根本没人陪她玩了啊!
若是以前倒还好,自己招待客人的时候确实没什么空闲时间,但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赶路的人已经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
如今虽然花满楼会在她每一次出门的时候陪在身边,司空摘星也还会时不时和她唠唠嗑,但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路语升痛苦地抹了把脸,好在新游戏应该会比较容易增加凝聚力和友情点,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微笑道:“游戏开始之前是考核时间。”
随后举起卡牌分别和他们问了好几次卡面对应的名字。
两人的记忆力其实都不差的,但……司空摘星还好,花满楼的速度就慢些了,他只有在触摸过牌面上的花纹后才能给出答案。
“回头打的时候我们每一张牌都报一下。”
因为真正玩起来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验每一张牌,也只能这样先要求了。
想
到这里,路语升不忘保证道:“放心,我不会和他联合起来骗你的。”
虽然对此花满楼只是随意地笑着说了一句“我相信小语”,她却感觉有一股浓浓的责任感涌上了心头,于是更加坚定地应了一声。
“玩不玩了?玩不玩了?”司空摘星有些不爽地反手用指骨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二人。
“马上。”
感受到他这边的催促之意,路语升也便不再浪费时间了,木质的牌不方便洗,她只能一遍一遍地通过切牌来打乱顺序。
幸好作为原料的木质薄片是让司空摘星帮忙去城里找木匠定做的,这一溜薄厚、大小统一的木牌拿在手里才不至于太重,虽也比普通纸牌厚了许多倍,却也还是握得动。
就是发牌时也只能她自己一张一张手动传到三人面前,一场下来路语升的手脖子酸得来回甩动。
这倒是让司空摘星想起了上次两人比试音游的情形,一个没绷住笑出来了,同时也没忘了安慰道:“行了小路,我看明白了,下把让我来发,你别真腱鞘炎了。”
“腱鞘炎”的说法不是她吓唬司空摘星的,先前没毕业去实习的时候被当成核动力驴用,天天加班的那会她还真得过,戴了半个月护腕才缓解了点。
于是也不和他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算了,还是回头翻翻系统里面有没有塑料材质的卡片买回来再加工一次吧。
她在心中想好了后续的解决对策,眼神就不自觉落到了手中的牌面上。
……然后眉毛一挑,忍不住开始偷笑了起来。
第一局的地主是她自己,得到的20张牌里四个炸弹一个大鬼,剩下的几张散牌闭着眼睛都能走掉。
可惜了,教学局说好了要明牌,并且为了能更好地让两人学习对局技巧,她不得不把炸弹憋到最后,甚至拆出了两个对子出来。
这一局当然毋庸置疑的是她赢了,败方的两位“农民”皆是愿赌服输地数巧克力豆递给她,又被路语升挨个还了回去。
“说好了前两把是熟悉规则的,不算数哈。”说着她把切牌切了二三十下的这一沓木牌又交给了司空摘星。
先前约定了他来发牌,后者自然毫无异议。
只是在接过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古怪,随后飞快地看了面前毫无察觉的路语升一眼,还是笑笑没有说话。
既然是小路要的公平对局,那么即便知道发牌时手指只需在特定位置稍微偏移,就能通过牌上刻痕的不同得出每个人最终的手牌内容……
司空摘星也只正人君子地将手上姿势换成尽量不与图案有接触的样子。
当然,目前为止明牌的对决本就用不上他走捷径。
三人码好牌后依次在桌上摊开,花满楼依次从左到右地摸过花色,忍不住又笑了笑:“语升的运气很不错。”
路语升心里也略有些得意,这次是王炸带两个普通炸弹,还有两组三带一,于是又轻而易举地当上地主拿了胜利。
胜利一直持续到第四局——
作为地主的司空摘星在几轮出牌之后扔了两张三出来。
路语升也不甘示弱地出了一对二。
但她没想到司空摘星手里还有一副王炸,更没想到他对子都拿王炸压,出完之后当然是没有人接得起,之后的他便又按自己的节奏扔出了一对七。
但司空摘星牌面信息刚刚报出,桌面上散落的花色路语升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听到了花满楼出口打断的声音。
“我大概记了一下,‘7’这张牌,你出过一张,小语出过两张,现在不该还有一对才是。”
路语升闻言立刻将刚才落下的两张木牌找了出来,果真后面带的是同属梅花的一张“8”。
本就无意作弊的司空摘星立刻不好意思地将牌收了回来:“离太近看错了,我换一下,换成一对10。”
其实就算不解释也没人会认为他是故意的。
路语升是不觉得有人会为了几颗麦丽素在这种休闲游戏里玩赖,花满楼则只是知道如果他真要出千,手法绝不会这么简陋。
“不是……”
眼看对局又要继续,路语升发觉居然没有人在意花满楼话中的重点,不由又重复了一遍道:“大概记了一下?”
后者笑着点头。
“真记牌了?那你说说现在还有几个炸弹没出?”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提问,随后就听其语气肯定地报出了还未出过的四组数字,自己手里持有的两个炸弹也在里面。
路语升不再言语了,手动记牌器是吧,这让她怎么打。
原本她还以为前几场的胜利是来自自己高玩的碾压,直到现在才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几分运气使然。
也是此时,正为这新的发现开始默默从桌面上出过的废牌堆里寻找思路的路语升突然感觉手中一重。
偏头便发现林平之不知何时已自己移动着轮椅出现了她旁边。
此时边指导边道:“嘿,朋友,相信我,下一次出这两张,如果你还渴望胜利并且拥有聆听的美德。”
后面的出牌便好似被按下了快进一般。
很给面子地按照指令出完一对皮蛋的路语升被司空摘星手中的一对二再一次压死,下一秒便听见同为队友的花满楼喊了一声“不要”。
她心道完了,如果场上真的还有四个炸弹,剩下的两个应该就都是在身为她对家的司空摘星身上了。
果然他紧接着打出的“四带二”在被自己用炸弹压住之后,飞快用手里剩下的四张牌凑成一个更大的炸弹压下她取得了胜利。
——分出结果之时,路语升尚且没什么反应,林平之已经尴尬地干笑出声了。
第70章
出乎意料的是路语升并没有责怪他,反而是从面前的盘子里匀出了些巧克力豆给小孩塞了过去。
反正现在她还是赢的最多的人,这点“欢乐豆”分出去也是洒洒水了。
林平之在下意识地接过后便将其挪到眼前看了许久。
虽说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但鼻尖闻到的那一股甜香还是促使他将其送入了自己口中。
没想到这看上去像药丸一样的东西竟出乎意料的美味,他在品尝出味道之后眼睛便微微一亮,很快将剩下的几颗都塞进了嘴里。
“好吃。”
见他喜欢,路语升也是欣慰点头。
但眼看牌局也要重新开始了,林平之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大概便猜到对方或许是对他们的新游戏还处于好奇阶段,不等个几局应该是不会走了。
她还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万一他再给出什么指导,还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思索片刻道:“要不你来给我们当裁判好了。”
“作为第三方来保证对局公平性,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路语升拍拍林平之的肩膀,语气中充满期望与信任。
说着她又径直起身,绕过几人身影回到了吧台后,又买了两三盒同样的麦丽素回来。
一听是报酬,林平之便不再推辞地收下了。
“那么——”他学着游戏里看到的“审理者”之类的职业开始起范,双手朝两边摊开道:“开始吧。”
说完林平之又感觉现在时机好像不错,他试着忍耐,还是没忍住,心中的豪气一下子翻涌而起。
于是在路语升埋头切牌的间隙,有些按捺不住地补充道
:“守卫公正,礼赞秩序,真理之光永不熄灭。”
此话一出,同样玩过那款游戏的司空摘星尚且还未反应过来,原本双手支在桌上切着牌的路语升已经一个没绷住,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中二病犯了的小屁孩哪懂那么多,可能只是单纯看剧情对话的时候觉得很帅就学了下来。
……她大概能理解对方说这话的心态,但是真的憋不住啊。
于是正好坐在她正对面的司空摘星只能看到对方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深呼吸之下缓过劲来的路语升把头艰难地抬起。
余光瞥见林平之沉默下来的动作,她又暗道不行。
方才的反应有点太过了,这小孩学得太有乐子了,不能打击人家。
于是心虚地掩饰道:“刚刚突然有点喘不上气,失态了,抱歉。”
回忆起先前听到的对方那种从鼻腔中发出的闷哼声,原本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林平之对此也信了几分。
花满楼能感受到她身上逸散出来的愉悦情绪,暗自跟着笑了笑,也没揭穿。
游戏就这样继续。
林平之在当上裁判之后明显话少了很多,但这样旁观对局使他对规则的掌握速度反而是身为原住民的三人之中最快的。
斗地主这种游戏说实话不带钱玩的时候是根本犯不着找人监督的,路语升让他当裁判一是怕不好拒绝对方的指导,还有就是想尽可能给花满楼营造一个同一起跑线的、公平公正的游戏环境。
哪怕对方对自己的信任已经够高,她也想在形式上做到最全面。
然而就连给林平之安排了这一“职位”的路语升都没想到对方能适应得这么顺畅。
第三局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牌面上所雕花纹对公平游戏的危害,主动把洗牌发牌的工作全揽了过来。
同时还不忘有些复杂地偷瞧了一眼显然早就发现这一点却没有对大家言明的司空摘星。
后者是何其敏锐的一个人?别说是一眼,随便的一点动作变幻都逃不出他的视线。
于是司空摘星有些微妙地眯了眯眼,他又没有利用漏洞作弊,当然对这种怀疑十分不爽。
所幸林平之也只看了一眼也不再提及此事,转头继续主持大局,他便也没再计较。
原本对于他口中蹦出的什么“秩序的真言”、“创世的第一卷”之类的中二词汇路语升都是憋笑以对的。
但笑着笑着她感觉有点吃不消了。
路语升是第一次这么直观意识到网络游戏对未成年人的影响力,有些无奈地开口:“这位年轻的绅士,再不把你那该死的译制腔改掉,你爹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把我的头狠狠地砸进墙里。”
“我的……”林平之声音也一顿,将后面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似乎是也意识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你先把那句‘我的朋友’给戒掉吧,还有那些‘光明’、‘使者’、‘圣殿’的……”
路语升扶额,明明游戏里涉及教会的情景不多,怎么他把咏叹词看的这么专注。
后者被噎住了,没有再反驳,只对她的第一句话小声提出疑问:“那我该怎么叫你?路老板?”
闻言路语升也皱了皱眉,怎么这个称呼从小几岁的林平之口中叫出时平白多了一种自己在耍官威的感觉。
于是思忖再三道:“叫姐姐吧。”
要说林平之本来也不想叫,他没感觉自己有小她这么多,而且让他这个年纪再用叠词叫人总有点腻歪得慌。
但想到路语升对他的照顾,那些每日悉心准备的营养餐,给崔叔找来的按摩指导书,还有专程送到房门口的小毯子……
他的表情又从不耐变得有些动容。
虽然住在这里林平之自己也花了钱,但先前又不是没在外面的客栈消费过,为了钱的刻意讨好和真正用心的照顾是能感受到的。
于是纠结了几分钟,还是痛痛快快地喊了。
但他不知道是不是嫌光叫姐姐太干巴了,居然在司空摘星的称呼之下做了点增减,喊出了一句“小路姐姐”。
“小林弟弟。”
这一声之后路语升是真的被他萌得不行,一边叫着一边忍不住上身歪到他那边去摸摸头。
——在第一次听到林平之那样喊自己的时候,路语升是一边暗爽一边答应的,她以为这个称谓会在日常中经常听到。
结果小孩还是太好面子,不仅只意思性地叫过几次,后面连“小林弟弟”这个词都不准她说了。
当然,除了有点惋惜于听不到这种可以当成撒娇来看的称呼以外,林平之的其他表现依旧是十分讨她喜欢的。
但纵是有几多不舍,他们可爱的小裁判终于还是在来到这里的第十天时等到了父亲返程的队伍。
相比路语升的失落,司空摘星的表情就愉快多了:“别念叨了。”
他随口发着牢骚,哪怕花满楼已经在温声宽慰她心中狂涌的离别之情,司空摘星的反应依旧十分不耐烦。
最初对这少年的赞赏和同情全变成了危机感,花满楼也就算了,再来个和小路关系这么亲近的,他还争不争了?
路语升却没理他,仍在叹气:“小林弟弟这一走,再见又不知要等多久了,他身上还有伤,回去这一路万一后面又下雪可怎么办。”
她的表情越发怅然若失,虽说林震南带走儿子的同时给她也留下了签订好的长期合作契书,和一笔相当可观的定金,但那么漂亮又有意思的小孩真是叫人舍不得。
这一下连花满楼心里都有点不大舒服了,却依旧只是慢慢地摸着她的头发,按下其他情绪安慰道:“你要是真的想他了,等开春我带你去福州找他好不好?”
司空摘星心中暗骂一声真能忍,又显得他肚量很小了。
却没想到在他开口之前路语升便已经主动退了一步:“那还是算了……”
她指的是出门的事,毕竟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没有强化到无视伤害的地步,在这样的基础下,她对外面环境的判断还是有些悲观的。
况且就算是面对现在这种惨淡的人流量,路语升也万万舍不得关门。
想着那个孩子临走时抱着她给的零食箱子依依不舍的背影,路语升最终还是忍痛放弃了上门拜访的想法。
原本心情因此刚转好一点的司空摘星回头一看到他俩,又不淡定了:“你手黏她头发上了?!”
听到这路语升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侧头看过去,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花满楼竟也会有一天用这样无辜的表情对着自己。
他当然不会像司空摘星那么丧心病狂看谁都像情敌,只是也会为路语升低落的心情而感到同样的伤心罢了。
就像此时的他被突然的声音这么一提醒,却是没有丝毫的慌乱。
即便路语升还未真正表态过,他的心里也是知道自己对她是不一样的。
“还难过吗?”他只是笑着问。
路语升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头顶的手掌很暖,掌心的温度一直要延续到她心里。
摸人者人恒被摸,这一点在她的爪子扒在林平之头上任对方挣扎躲闪不肯放下的时候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所以此时也没有什么抵触躲避的想法。
却没料下一秒,司空摘星突然走近一把将她拽了出来,同时语气平淡地道:“头发都被摸毛躁了。”
安静的氛围被打断,花满楼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