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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到对方期待的样子,她心中那股辛苦不能白费的想法又悄悄冒了头。

最后还是分出了一小杯递去道:“那我先喝,你等我看看喝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胡铁花的表情却是很无所畏惧:“不用,我这肠胃耐糙。”

见他态度坚持,路语升也不再唱反调了,只最后提醒了一句:“那也先少喝一点看看有没有不良反应——”

她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举起手中杯盏一饮而尽。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

,说啥也迟了,路语升只能热切地关注着对方有没有什么不适,毕竟混了这么多种饮料进去,添加剂的剂量也翻倍了。

胡铁花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做出这杯东西的路语升自己都想先喝,证明这至少毒不死人。

那剩下还能有什么不良反应?只要是酒,难喝些他也能接受。

但是连胡铁花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他的肚子真能金贵成这样。

那股温热触及肠胃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感觉腹中肠子如同打结一般绞痛。

此时的路语升也已经把自己那一大杯喝下去了一半,见他表情微变,连忙停下了动作问其情况如何。

“没……没事。”胡铁花喘着粗气,手却不禁隔衣抚上了肚子。

路语升好像看懂了什么,不确定他是不是乳糖不耐受,但也非常体贴地提醒道:“里面有卫生间。”

胡铁花之前在这待过,自然听得懂这词的意思,但他却没有动作。

“不……不是在那头。”那张如今已显得有些沧桑的脸上挂满了苦笑。

还不待路语升分析其中含义,胡大侠已一个健步冲了出去,扶着一棵粗壮的枯树呕了出来。

她这下真的有点绷不住了,一边拿着纸巾在旁边等待着一边立刻在脑海中呼叫起系统:“再不加种类,我这里要开始出经营事故了。”

系统:……

“再说这个热度你也是看到了,与其继续纠结网吧卖酒的可行性,不如早点和营业额和解呢。”

“其实我觉得你们完全还可以再拓展一个部门,专门研究在异世界开酒吧的可行性,我这可以给你们拿来定点测试。”

系统:“……好。”

“什么好?”她下意识反问。

“……酒水的商品许可。”

终于得到批准的路语升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也是松了口气。

领着吐完的胡铁花回了屋,她又去洗漱间取来一条浸过热水的帕子给其擦嘴擦手。

看到女孩脸上带了几分做错事的小心翼翼,胡铁花满不在乎地开口:“别放在心上,我吐跟你的酒没有一点关系,多半是赶路时颠簸的。”

算上给楚留香指路,她也算是无意坑了胡铁花两回,这会见他这么大方,路语升更想补偿点什么了。

于是不动声色地闪身回了吧台,想投其所好找些正儿八经的现代酒。

“说要省钱省半天全省自己身上了?”

见她这样,连系统都有些看不过眼。

路语升动作一顿,还是优先对其安抚道:“没事,我尽量都挑劲大不贵的。”

第76章

待到胡铁花的意识回笼,已是几个时辰之后了。

他睁开眼环视四周,大厅的窗帘都早已被拉上了,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墙壁上的呼吸灯闪烁着微弱的光亮。

胡铁花的大脑还未完全清明,此时好奇心上涌忍不住便爬起身稀罕地凑过去瞧了几眼,新鲜劲过了之后又无力地倒回了桌上。

今天喝的实在是有些多了,头一回见到如此多未曾听闻过的酒类,一时不查,便喝得失去了意识。

但不得不说,这种深度醉酒的状态也实在让他沉迷。

若是让他再经历这么一次,代价是毫无防备地失去感知几个时辰,大概胡铁花也还是会选择先爽了再说。

双眼适应了黑暗之后再看,屋内环境一目了然,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其他人。

想起睡前小姑娘并没有跟他讲过他的房间,自己找又怕找错,胡铁花也不多挑剔睡眠环境了。

于是在屋内搜寻了一番可以躺下的位置。

桌子上的空间够大,但空酒瓶太多,收拾起来太麻烦,他的视线几经流转,顿在了电脑桌前的沙发椅上。

几乎是躺上去的一瞬间,柔软的触感便让他再度陷入了梦乡。

因为饮用量较少,路语升醒得要比胡铁花早很多,她在歪头看见窗边渗透进来的轻柔月光时便一个激灵坐起了身。

怎么一下就从傍晚跳到深夜了?

——大厅的门虽然关着,却是没有上锁的。

忆起这一细节,她便小跑了过去将门仔细锁好,又将窗帘紧紧拉上,随后大脑还带点晕眩地便上了楼。

其实以路语升如今的力气,搬动一个成年男人或许对她来说还算不上轻巧,但也不是做不到的。

只是她此时本就还在头晕状态,又经过几下忙活,自然也忘记了胡铁花这茬。

于是早晨醒来,习惯性打着哈欠走下楼梯的路语升,看到大厅里睡得正香的胡铁花,心里也是一愣。

昨晚的记忆突然回笼,她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不好意思地凑近了些,想要小声将其唤醒去楼上睡。

在听到路语升脚步声的时候胡铁花便醒了,此时再听到她的呼唤,便睁开了早已清明的眼。

见对方没叫两句就醒了,路语升也是微松了口气,语含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昨晚喝昏了头,醒来之后忘记叫你了。”

后者直接翻身坐了起来,休息了一夜,头早已经不晕了。

摆摆手应声道:“无事,这大厅里很暖和,我睡得也挺舒坦。”

路语升听了暗自庆幸自己走之前头足够晕,没有想起把空调一并关上。

连忙又问:“时间还早,我去准备早饭了,你要上去再睡会吗?房间是收拾过的,还住之前那间成不?”

胡铁花接受了房间的同时拒绝了关于补觉的提议,也没有自觉到一起去做早餐的程度,于是留在了屋内。

大厅里温暖却也无聊,四下张望之后,胡铁花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吧台后那台熟悉的电脑,他记起了自己曾经所玩的那个“攻略”游戏。

想起那个女孩漂亮脸蛋下眼含的小小恶意,胡铁花只感觉心痒手也痒,便下意识地遵循心中所想,按记忆中的方式打开了电脑。

熟悉的开机画面将他的思绪倒回从前,倒叫他感觉这几个月仿佛从来不曾离开过一般。

桌面上各个软件的位置不曾变过,打开了字迹漂亮的图标,胡铁花终于看见了暌违许久的虚拟爱人。

——另一头,宿醉清醒之后的楚留香已找了胡铁花六天。

胡铁花本是与他久别重逢,却在见了其一身风尘仆仆都挡不住的意气风发,又一起大醉一场后,心中挂念一消,便又安心走出大漠。

如今天地广阔,倒让楚留香又回到了先前不知往何处寻去的境地。

他当然不会重走一遍曾经的路,但那花疯子的去向却不能不找。

将来时所经之地一一在脑中回溯,楚留香挑出了有重要线索的几个位置,觉得自己第一趟问的太急,还是可以再多探究一番,或许能得到些思路。

照顺序来的话,倒数第一家便是杭州城外的那间小店。

……按理来说如今店里只两个人,早饭用不着多丰盛。

但路语升已经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两天,虽不至于孤单,想起先前被盗一事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多个人总归多份保障。

于是便不大舍得叫胡铁花走了,想着用心招待之下说不得能感化对方多留两天,便多费了些功夫。

牛奶不敢倒了,她拿鸡蛋和开水冲了两碗汤,撒上胡椒粉调味,看着卖相一般,却也是能入口的。

因为起床的时辰不算早,其他工序繁杂的餐食也来不及做,就用尖椒肉丝做浇头,下了两碗前两

日手擀的细面。

煮完还又煎了几个油亮亮的鸡蛋,冬日里各样瓜果蔬菜供应都少了很多,只能庆幸至少鸡是一年四季都下蛋的。

端到桌上的时候,胡铁花明显眼前一亮,待到夹起两筷送入口中后便更是赞不绝口。

“没想到小路老板不炒‘锅气’的时候厨艺竟如此了得。”

不就是给你吃吐一回嘛,路语升暗暗咬牙,不带这么寒碜人的。

虽这么想着,收拾完碗筷之后同样倍感无聊的她,环视一圈之后还是眼巴巴凑去了胡铁花身后看他游戏。

这次游戏看得很值。

只是一会功夫,她便觉得解了从前许多疑惑。

——剧情加载后的起始点出现的人物正是路语升主推的小天使“绘雪”。

看到这个曾经给她带来许多温暖与惊艳的漂亮女孩,路语升也是心神一怔,一下子便更有兴致地盯着屏幕中对话变幻。

她有意从别人的游戏过程中回忆些从前的美好,正好胡铁花阅读简体文本仍有障碍,翻页速度并不快,倒更方便她在旁边偷瞧了。

【“你是不是还没有吃午饭?”】

——【“你怎么知道?”】

【绘雪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脸,歪了歪头:“因为我说过,我一直在注视着你啊……真的好过分,她们怎么能一直把工作都丢给你一个人?”】

胡铁花面无表情地点击着鼠标,任由这几段温馨对话从自己眼中平淡掠过。

原本看到他拒绝了绘雪要帮助自己收拾工作室的要求,路语升在心中还暗自夸赞一句绅士风度。

结果等到下一段绘雪娇羞献出自己亲手制作的爱心便当时,他的手指却异常无情地在弹出的两个选项中选择了【拒绝】。

看到小天使不死心发出的第二次邀请依旧被他驳回,路语升终于确定他不是手抖点错了或是如何,是单纯地只为了拒绝。

她已经不忍心把视线往屏幕中绘雪的泪颜上倾斜了,看着胡铁花的后脑勺陷入沉思。

这不是第一次了,就她看的这么一小段时间,绘雪的剧情线里几乎所有正面邀请都被其所拒绝。

即便游戏中选择拒绝项后打出的文字还算温柔,但每一次都败兴而归,纵是小天使再倒贴,连被拒绝都在加好感值,总额却也还是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莫非……

这是一个专门打【BE】结局的强心脏人士?!

然而下一秒,随着绘雪剧情点的结束,胡铁花面对高傲大小姐雯萱时的反应又狠狠打消了她的猜疑。

先是被其颐气指使地叫去干了一堆跑腿的活,然后在下一个场景的商场内,更是边给大小姐拎包边结账。

看着胡铁花在屏幕中一次次关于付款人的选项中都选择了他自己,路语升几乎已经开始为画面右上角账户栏不断减少的虚拟货币开始心疼了。

但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最难攻略的角色在他这里的好感值也最高。

这是存心挑战高难度角色的攻略天才吧?

此时画面之中,只有一人愉快的购物之旅终于接近了尾声。

玩家操纵的主角也终于因为一整天的努力侍奉,从大小姐手中得到了一个商场店员因为她消费额度达标所赠的男士剃须刀。

连旁白都直白地提到了主角“略有不爽”“不情不愿”“勉强收下”之类的负面形容词。

而被她当成是高段位攻略大师的胡铁花却只是有些怅然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无意识地呢喃一声:“是有些长了……”

路语升走了,走的时候还蹙着眉。

她是有点看不下去了,过去的二十年里实在是很少有这种看人玩游戏把自己看憋屈的时候。

距离逐渐在靠近的楚留香仍在一路疾驰,为了防止扑空,他自上路之日起便极力在追赶。

为免路上换马耽搁时间,更是只用轻功赶路。

不过他对胡铁花逃走的行为却是没有怨气,甚至有几分找回曾经的怀念在。

可惜他轻功再快也当不了高铁用,总归还是要休息,加之途中也经过了一处他先前有所怀疑的场所,调查又耽误了一番时间。

是以即便他大方向正确,速度同样不慢,却也还是比胡铁花落后了三日才抵达那处光顾过的小楼。

——“真不愧是只老酒鬼啊。”

新的一天,在不同的位置玩着游戏的两人听到声音皆是将头朝门口看去,胡铁花早有察觉,神色还不显,路语升却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楚留香看着桌上的几个空酒瓶继续无奈摇头:“上次我来的时候,路姑娘可还没开始卖酒呢。”

这下胡铁花也绷不住了,窜过去一拳打在了他肩上,一齐大笑。

盖因这是他的兄弟,即便是专门给他带来麻烦的,见面时也依旧欣喜。

他与楚留香碰拳又相拥,看不出丝毫矛盾生疏的痕迹。

两人停下腻歪之后,楚留香便主动与走到近前的路语升打起了招呼。

“路老板,好久不见。”

后者表情带上些尴尬,也同样回了一声。

胡铁花刚在这里留了三日,“缉拿”他的楚留香便追了过来,叫她一时不知该帮哪边才好。

也是幸亏两人看着其乐融融、并无嫌隙,不然真要让她在客人之中站队的话实在是做不出决断。

路语升心中还有纠结,胡铁花却是已经大大方方地对她介绍道:“这老臭虫是我最好的兄弟,小路妹子快多上些酒来,今日我们定要再痛饮一番。”

楚留香摇头失笑:“你莫不是要用同样的招数算计我两回?”

胡铁花对此却是不作辩驳,拿起桌上浅浅剩下个底的酒瓶便举到了自家兄弟眼面前。

楚留香的鼻子自然是闻不到酒香的,却可以从胡铁花上扬的眉毛中猜到这定是一瓶难得的美酒。

他亦挑了挑眉,接过瓶子,对着瓶口便饮了下去。

“如何?”胡铁花从他的表情中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馈,带着点得意地放声笑道:“这里可都是些外面见不到的好酒,即便真的是个圈套,喝了这一口我就不信你不往里跳。”

在这的几天他每日都要找路语升买两瓶没尝过的酒喝,自大醉那天起一直没有重复,便知道她的库藏种类该有多丰富了。

因着没有看到过她藏酒的地窖或暗室,胡铁花对其数量的期待值也不算太高,只以为最多不过百八十瓶。

但这百八十瓶若都是他此前没有饮过的品种,那就称得上是惊奇了。

此时如果路语升知道他的猜测一定会说一声保守了。

若他有什么尝遍天下所有酒种的宏大目标,只怕那光这一家店便够他完成一半的KPI了。

仅仅酒水方面给他带来的新鲜感就已如此浓烈,不怪其两次跑来,楚留香心想。

咂摸了两下口中残余的味道,连他也不免有些意动。

却不忘先高声喊道:“劳烦路老板先帮我们把门闩上,最好再上几重机关,把这个酒鬼和我一起关严实了才好。”

路语升就在他身后,知道这是专门说给胡铁花听的,几番对话下来她也听出两人关系好,不禁也失笑应允。

第77章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接近林中小楼的花满楼突然沉声开口。

已经暗自嗅闻了好几口的陆小凤忍不住笑出了声:“何止是有味道,简直酒香扑鼻。”

笑完随即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那点存酒不都被金捕头榨完了吗?

“这是有带酒水的客人上门还是凶手去而复返这会开庆功宴呢……”

司空摘星的声音恰时在耳边响起,陆小凤没绷住,拍了他一下。

原本紧张的情绪因这一句天马行空的猜测也松懈了下来。

三人同时默契地加快了脚步,几下飞跃便走到了大门外。

虽然开始之前说着玩笑话要锁门,但路语升当然不至于真的这样做,只为了聚集暖气将门掩上,陆小凤轻轻一推便大开了。

顾不得看这楼里的几处变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围坐桌前举杯共饮的两位陌生青年。

一位容貌清俊,身穿素色长衫风度翩翩,一位眉眼粗犷中带些奇特韵味,都是很抓人眼球的长相。

路语升此时正坐在和两人各间隔一个身位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吃着菜,此时看到他们回来,眼中好似有两道亮光发射而出。

当即便

撂下了碗筷走近。

“终于回来啦,没受伤吧?”

花满楼首先应声:“无事……人没能抓回来,抱歉。”

路语升闻言心中并无太多失望,又扫视了几人一圈,见确实无人受伤终于放下心来。

到这时才有心情关心一下其中细节:“你们三个一起都没能抓到?”

她有些意外,虽然在这基本没见过几次他们与人交手的样子,但光就几人展现出来的轻功水平也不该存在追不上的人啊。

“是有意要钓鱼?”路语升猜测。

司空摘星有些尴尬地摇头,花满楼虽不愿回忆当时情景,却也还是紧跟着出言否认。

这下她是真的想不通了,以这几人的武力,看到凶手不应该是露头就秒吗。

最终还是陆小凤解了惑:“我们拿着你‘打印’……是叫打印吧?”

本就是随口一问,见路语升点头,他便又接着说道:“我们拿着你打印出来的画像,直接去找了大智大通,跟着指示去了浙江,起初还是茫无头绪……”

“咚——”

突然的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叙述,可惜此时无人分心关注声源。

“不过我们还是找到了人。”刚巧话题被打断,司空摘星见路语升神色依旧十分茫然,便先一步给出了结论。

铺垫到一半的陆小凤:……

但看面前的女孩好像终于找到了适合倾听的表情,也就不再多话。

继续道:“我们在浙江碰到了金九龄,幸好金捕头当时也因其他案子正在调查此人。”

原本被剧透了结果的路语升心下才刚一松,一听金九龄的名字,生怕司空摘星和他会起冲突,又偷偷看了对方一眼,见后者神情如常才又放下心来。

“那你们是目标一致,合作了?”

“算是吧,当时他一见你给的这画像神情大变,接连追问其由来,你不让我们多宣扬此物,我们也只说是被偷者是位书画大家,刚巧看见了犯人面容。”

他言至此处略微停顿,瞬间便被司空摘星接过了话茬:“金捕头带我们一起拿着画像探查,自然都是去的他事先有所怀疑的地方,几番追寻之下果真找到凶手。”

找到了?那……

“四个高手都没抓住?”

路语升表情更不淡定了,总不能是跟电影里一样凶手化成漫天扑克牌飞走了吧。

她开始担心是不是点子太硬哥几个吃不下,委婉劝道:“我觉得还是算了……”

沉默了许久的花满楼叹了口气,终是开口:“他死了,就在我们面前。”

他最不忍生命消散,哪怕是恶人。

“金捕头身负公务着急得很,是第一个上去和其交手的,几轮后贼人自知不敌,便自尽当场了。”

司空摘星语带嘲讽地补充细节,显然还在抱怨金九龄没能留下凶手的命。

离开之前他夸下海口说会找到凶手和失窃的物品,结果贼死了,东西也没找回来,线索就此断裂。

现在站在路语升面前说话总不得劲,都不大敢和其对视了,生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咚——”

又一个酒水饮尽的空瓶落在桌上,这次几人正好话也说完了,便一齐看了过去。

两声动静,正好是胡铁花先后喝空了一瓶伏特加和白兰地,此时眼神依旧清明,见他们视线投注过来,露出一个特别爽朗的笑。

陆小凤一瞧那两人俱是气质不凡,便猜测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正在思索记忆中是否有与之匹配的对象,司空摘星已经打上了招呼。

“香帅,好久不见。”语气里是难得的客气。

陆小凤登时眼前一亮:“盗帅楚留香?阁下是楚留香?”

或许是才俊之间的互相吸引,楚留香一见对方便有种说不出的好感,视线从他修剪齐整的胡子上划过,再看到对方那双含笑的眼睛。

“正是。”他点头,然后语气肯定地猜测道:“你是陆小凤。”

后者闻言脸上瞬间带上几分惊讶:“你见过我?”

“我听过你,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还有你名动江湖的灵犀一指。”

听出他话中对自己的欣赏,陆小凤不好意思地摸摸胡子,却也忍不住开怀地笑:“不敢当不敢当,和足智多谋、轻功卓绝的楚香帅比,还是差了一些。”

楚留香称得上是一个很谦虚的人,这般互夸叫他在酒意上头之前便脸热了几分。

两人可谓一拍即合,在介绍过花满楼和胡铁花之后,便就着桌上的酒互相敬了两杯,随即自然地落座在了相邻的位置。

见楚陆二人打得火热,胡铁花便把司空摘星揽了过去一起喝。

非是故意冷落花满楼,楚留香何等情商,早看出了他和路老板之间的特殊氛围,便将空余的相连位置留给了他们俩。

路语升果然是带着花满楼一起落座,司空摘星被胡铁花拉着共饮,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便被一杯酒灌下了肚。

“这酒……”

他下意识的咂摸了一下嘴唇,有些意犹未尽地举起了酒瓶,入目是一片鬼画符一般的奇异文字。

现代酒水光是在蒸馏技术上就领先了一大截,度数、口感都不是当前世界原有产物能相比的。

“滋味不错,这是哪里的酒?”司空摘星好奇发问。

“是小路老板的。”胡铁花不作他想,大方回答。

刚刚坐稳的路语升:……

想起之前他们三人要酒的时候都没得喝,虽当时不是故意,此刻心中也莫名有几分心虚升起。

抢先解释道:“我老家来人了,送了一些新的机关造物,帮忙修缮了店里,看我去信的时候说这边喝酒的人多、需求量大,就一并带了很多酒过来。”

说罢又去柜子里端了个托盘过来,上面七八瓶种类、颜色不一的酒瓶整齐摆放在一起,叫几人看得都隐隐有些期待。

路语升平稳地将之一路端到桌边,一瓶一瓶码在桌上。

然后便看着熟识的陆小凤三人,真心实意地说道:“你们请我喝过很多这里的酒,今天终于轮到我回请了。”

转头又看楚留香二人,指着桌面上原有的十几个酒瓶道:“这些也算我的吧,就当作朋友费了。”

陆小凤他们一直尽心尽力地帮自己解决问题,如今已是谈钱会伤感情的关系了。

对于楚留香和胡铁花则是知道二人身份不凡又品行端正,若能借此结识,即便她没有行走江湖的打算,也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了。

胡铁花挠挠下巴,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我一个人便喝了你二十多瓶藏酒,小路老板也是做生意的人,岂能这般占你便宜……”

即便她口上不提,那盛酒的器盏一个个晶莹剔透有如琉璃玉石,酒液比他惯喝的那些劲头大了不知道多少,饮酒多年,他当然能尝出这是好东西。

这下知道这是对方老家带来的藏酒,哪怕走水路货船运输,只怕一趟也带不了多少,岂不是一下要被消耗殆尽了。

这几日他每天都要喝上几瓶,但因为存了些慢慢品尝、舍不得一口气喝尽的心思,几天的量加一起也没有他第一天白喝的多,付的酒钱自然也没有多少了。

路语升狡黠地笑笑:“酒水诚可贵,友情价更高,这些酒远远比不上和诸位相识的价值。”

就算看到余额减少难免会肉疼,想想他们对自己的照顾也就释然了。

楚留香心中默念了一遍她的第一句话,不禁也被她的大方感染,跟着笑了出来:“说得好。”

————

这一次和前几天靠量堆积出的大醉不同,路

语升有心展示酒种多样性,到后面补货的时候红白黄几种酒掺着上,酒劲上头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胡铁花满脸潮红地打听几人先前议论的什么“犯人”、“凶手”之事,头脑有些晕眩的楚留香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喝的最少最清醒的花满楼便将事件经过给二人阐述了一遍。

“啪——”

他一拍桌子站起身:“老臭虫,这事咱不能当没听见。”

楚留香点点头,他和胡铁花本就都是热心之人,遇到麻烦事也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但不知为何想起了路语升先前“朋友费”的说法,朝着他说笑道:“怎么,这是你回赠的‘朋友费’?”

胡铁花态度依旧十分坦然:“没办法,我看小路妹子顺眼。”

已经有些醉意的路语升被这称呼雷得狂笑出声:“别连名带妹的叫啊。”

再后来……

话题不知怎的跳到了感情上,似乎是司空摘星先开的头,调侃了几句陆小凤的风流韵事。

胡铁花第一个跟团,讲完自己的便讲楚留香。

司空摘星不知是醉昏了还是怎样,攀比一般地细数起来,又因数量上有所不敌,竟好似怎么说都说不过一般,情急之下便越发上头。

他和花满楼两个人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段,只能卯着劲地揭陆小凤的老底。

直到花满楼幽幽提起有位极美的白发女子已成功令其收心,司空摘星的声音这才一下卡壳。

温暖封闭的大厅内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寒风闪过,当然,是只吹向他一个人的。

起初迷糊劲还没消散的司空摘星也没有意识到那所谓的白发女子身份为何,翻遍回忆之后陡然惊觉不正是自己吗?!

看了一眼说话之人的表情,见花满楼脸上仍是一抹盈盈笑意,提了一句之后便小声去关心路语升是否有不适去了,他这才略微放心些许。

司空摘星的易容术视觉上来看可以说毫无破绽,他相信在那份冲击之下,陆小凤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

但他也知道花满楼“看”人自有一套,如今突然提起这茬,也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什么。

骤然的清明和放松交替闪过,心弦一紧一松,使得他视线又开始模糊,看到的最后一眼便是路语升原本困顿得快垂到臂弯的头猛然抬起。

对酒精不感冒、喝酒一贯克制的她此刻也已大醉了,胡乱朝视野里几团模糊黑影的方位笑了笑。

“以后也……一直来找我玩吧……”

或许潜意识里还是不习惯孤独,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才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有察觉的花满楼及时用手垫了一下,没使她的头直接撞在桌上。

只用温热的掌心接住还觉不够,他动作顿了顿,见路语升似乎已陷入沉睡,微微抬手将她的头重又抬起,待她上身平稳不再动弹才小心地将其抱回她自己的房间。

第78章

“小语,到房间了,醒一醒……”

花满楼这样叫着,怀里的人除了眼皮皱了皱以外均匀的呼吸声没有一丝改变。

无奈他也只得抱着她进了房间。

凭感觉将路语升平稳地安置在床上,感受到对方脸上微微的汗意,思索片刻后绞了个热帕子过来给她擦脸。

上了楼之后比下面冷多了,尽管路语升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给二楼装修好的每一个房间都安装了空调,但三人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教他们如何使用。

于是花满楼细细地给她擦完脸,又替她掖好被角,怕她夜里呕吐噎住自己,把她的姿势调整为了侧卧。

转身欲离开之际,一只素白的手抓住了他垂下的臂膀。

他有些惊异地回头,看不见床上小语是否苏醒,也不知是不是梦游,又不好伸手去探,只能小声地问她:“你醒了吗?”

路语升的眼睛其实是睁着的,在花满楼给她擦脸的时候就睁开了。

只是她人虽醒了,意识却还混沌着,看着他给自己擦脸盖被子,却因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像个木偶一样任其施为。

直到看着他转身准备离开,尽管意识还未回笼,一股自心底油然而发的不舍促使她拉住了对方。

或许是太过着急,她失去了对力量的把控,又怕劲用小了对方会溜走一般,手一抓便是十成十的力道。

花满楼能清晰感受到有细微的痛感从手腕传来,这是种会让人想要挣脱的力道。

但是……他能感受到其中隐含的眷恋和不舍,怎么可能忍心将手抽开。

他能听见身前均匀的呼吸声在抓住他的一瞬间变得剧烈,声音的主人却还是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这样不行,他想听见对方的声音,他想清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依恋。

于是花满楼又开口了:“小语如果醒了……可以和我说说话吗?”

幸好这是一条很明确的指令,此时的路语升虽然大脑空空,却也至少分析出了该如何执行。

并且下意识地这样做了。

“你想我吗?”她问。

花满楼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一瞬自己心脏好似被击中的感觉,难得有些木讷地顿在原地,迟来的醉意似乎让他的情绪变得格外敏感。

于是他蹲了下来,想要离她的距离更近一些。

可惜路语升却没了等他回复的耐心。

“我有点想你。”她主动道。

花满楼感觉自己心脏又一次被击中了,他怕路语升继续说下去就没耐心听他的回答,终于坦诚道:“想的。”

“睡觉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休息,赶路的时候会想你在做什么,找到凶手的时候我还在想……终于能回去了。”

他不知道这么饱胀的情感是缘何而来,但意识到的时候俨然已经难以割舍。

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自然也没有底气要求对方也回报同样热烈的心情,于是顺从她的想法,不干涉也不逼迫,只是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她也是因为想不通、不相信,所以才给不了答复的吗?

花满楼从她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却没有就此收回,而是把那只比自己小了很多的手掌捧了起来,默默地贴上自己的额头。

沸腾的爱意好像找到了宣泄的窗口,他克制地没有做其他动作,只是安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直到确认路语升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他还是极淡地笑了,尽管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对方有没有听到,听到了明天睡醒又会不会记得。

待路语升再睁开眼时,外面天色已是大亮。

她揉了揉眼,坐起了身,发觉自己已回到了卧房,穿着的还是昨天那身外衣。

虽说路语升很少喝醉,但也知道自己不会断片,努力回忆一番便想起是花满楼给她送回的房间。

可惜中途醒来的那一段记忆已经并不清晰了。

简单洗漱完走出房间,来到楼下正好和准备上去叫她吃早饭的司空摘星撞上。

路语升走到桌边才惊喜地发现,不知是哪位义士竟替她把桌椅地面都收拾清理过了。

桌上有用油纸包着的早饭,看上去是从城里买回来的,走近一看种类还挺丰富,烙饼、馒头、肉包,还有一小碟咸菜。

其他人都已经坐在位置上了,见她过来便自然地开始动筷。

陆小凤心不在焉地嚼了两口肉包,连什么馅都没尝出来,便没忍住朝路语升开了口:“你昨天说……有家里人来过?”

后者闻言也没

多想,她还记得这个交代酒水来源的借口,顺势便点了两下头。

“那……玉姑娘可有随行?”

“咳咳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陡然响起,发出动静的司空摘星特意偏过了头没对着餐食。

却还是因为过激的反应引得陆小凤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没……”路语升抢先一步替其找补着:“你突然说话吓到他了。”

“猴精什么时候竟这么胆小了?”

他神情有些狐疑,不知是信了几分。

恰好此时楚留香也开口了,他喃喃地复述了一遍:“玉姑娘?”

随后下意识摸摸自己的鼻子,好奇道:“昨晚花满楼曾说有个白发美人让你收了心,是否就是这位你此刻如此在意的玉姑娘。”

花满楼在旁动作微顿,却并未多话。

但显然胡铁花也有和他一样的疑问,并且十分憋不住地朝楚香帅问出了声。

——“他昨晚几时说是个美人了?”

路语升:感情你们没一个断片的啊?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决定把要赠送的礼物提前拿出来帮小星解个围。

于是先回答了陆小凤她姐姐没来,后又顶着对方有些失望的眼神继续道:“陆哥记得走之前我们说好的吗?这次来的亲眷里虽然没有玉姐姐,但他们也同样带来了一样很适合你们的小玩意。”

后者果真又扬起了眉。

小路口中来自家乡的机关他们都已见识过很多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法和功能实在叫人惊叹。

哪怕是如今已经认识了这么久,再听到她提起新的器具时也难免好奇。

路语升在绕进吧台举着一堆包装盒走回去的时候,看到等待的几人,也油然产生一种自己变成了哆啦A梦的即视感。

“这是何物?”野比小凤发问。

掰着面饼的楚留香和胡铁花同样默默放缓了动作,他们都记得昨天路语升曾说有家乡之人送来新奇机关,也都想知道会有何等效用。

当着几人的面拆开包装盒,路语升小心地把三个联络器取了出来。

联络器出厂是带电池的,于是在被她开机之后屏幕便顺畅地亮了起来。

司空摘星此时也走近了些,觉得此物倒和先前他所买的“手机”有几分相似。

她挨个给三个联络器登陆账户,在输入代号的时候犹豫了片刻,想起说明书里好像有写后续可以更改,此时便没有多想直接填了三人姓名进去。

联络器的功能很单一,只能以文字聊天的形式与同频道的成员沟通,但毕竟这里没有无线电,有个这玩意能让他们打字出去已经是很意外惊喜了。

账号建完便是建群,路语升顺手给他们建完群又拉人一气呵成。

在最后将东西交付出去时,三人都忍不住将其端详了个遍,随后不约而同地看着白色盒子里仅有的几行小字。

因为没有给群命名,屏幕最上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3”示意当前人数。

群名下方很浅的一道的分界线之后便是满屏的文本框,黑色的文字哪怕字号偏小,在白色方框里也依旧醒目。

——“【陆小凤】加入聊天组”。

——“【花满楼】加入聊天组”。

——“【司空摘星】加入聊天组”。

“为什么我的名字在最下面?”有挑事的人如此发问。

“你不都看见这只能手写了吗?”路语升拧眉看他:“我捡字数少的先输,你名字最长就最后一个拉了。”

司空摘星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说话。

然后便听她继续解释着规则:“就像我刚刚演示的那样,先按侧边的小圆点打开机关,打开之后不会有我刚刚建账号的界面了,直接便是这般可以文字交流的场景。”

防止群太多会串,她短时间也不准备再建其他聊天组,没有多余选择,自然一开屏就是这唯一的频道。

说着路语升又重新从几人手中拿过两台联络器铺在桌面上,在其中一台上输入文字,另两台果然在她按下“发送”二字之后收到了此条信息。

【司空摘星:三三三三三】

讲完看一眼周围众人似懂非懂的眼神,想了想又再补充一句:“这个不论简体繁体都可以识别,但文字顺序只能从左往右来。”

“花满楼也可以用。”路语升看着唯一没有被她收回来继续演习的那台联络器,解释道:“这个软件可以设置语音播报内容,但是没法语音识别输入。”

就是不得不打开关爱模式。

“语音播报的话不能精准识别听哪一段文字,会在开机之后接着上一段听到的内容继续播放,直到最新一条播完或者主动关闭机器,所以如果不想一直吵着他的话,群里消息就尽量发得简洁些。”说着她看了另两人一眼。

司空摘星和陆小凤本来还是一脸若有所思,听到这话也齐齐点头。

于是路语升又看向花满楼:“如果你可以准确记住这些功能键的位置,后续也可以发一些消息出来,就算识别到错误的文字,等你听到播报也能再重新发送。”

终于叽里呱啦把这一堆话讲完,等不及看其他人反应,她便先灌了自己一大杯矿泉水。

然后捧着杯子回到座位前,等待着几人的反应。

“我觉得……”

试探性的三个字成功引得路语升侧目。

便见司空摘星手指抵着下巴作沉思状:“可以做一个差不多的器件,既然你们的机关师有办法把声音收录,那为何不能像这‘联络器’一样,将我们的声音也在两个器物之中实时传输。”

陆小凤闻言眼前一亮:“是啊,声音比起文字岂不更为方便高效。”

……这只是一个功能阉割版的老人机。

她无奈捂脸:“播报语音和直接传输语音内容的差别很大,还有技术难关没有攻克。”

相比之下,楚留香和胡铁花的反应就诚实许多。

“机关居然能做到这样,简直闻所未闻,尤其还是将这一堆困难的功能装进这么小的一个器件里。”

“你这还有吗,给我和老臭虫也来两个。”

第79章

联络器到最后路语升还是多给了两个出去,没有收钱,毕竟这东西也说不上多贵,五个人的份加在一起也就勉强和她丟的那个八音盒差不多,如果能找回来那就正好相抵了。

陆小凤听了她这一番话打着包票让她放心,随后领着一行人便又朝浙江去了。

楚留香的意思也是再去见见那位名声大噪的名捕,从他收集的资料里找找有没有遗漏的线索,于是没有异议。

对这几人的去向路语升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已经丢失了这么长时间,找得回来算意外惊喜,找不回来也就当是无缘了,这钱就当雇五个精壮劳力来给自己干活也挺值。

只有些疑虑这两个世纪盗贼一起主动见官是否不妥……

不过这个世界的官员地位比她在史书里看到的似乎要低一些,或许有些江湖义士还会像武侠小说里那样主动砍上一两个“狗官”用以扬名。

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

如今她对于朋友之间的分别也是一回生二回熟,虽还略有点不舍,却也不忘在他们随身的包裹里塞了许多油纸袋装的零食。

待到楼中又只剩下自己一人之后,她便歇了其他心思,安心搞着房屋装修和清洁。

等二楼的房间打扫过几间,路语升拿出手机一瞅,才发现已经早过了饭点。

一个人在家,她就简单用速食对付了几口。

见此时已临近傍晚左右亦无人,便又干脆锁上了门窗,回了房间。

气温一天天降了下去,对于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店来说,这样的条件已经很难吸引到那些比大熊猫还罕见的野生客人,接下来的几日她便只管继续清理剩下的房间,没有再考虑其他。

不是……他爹的,怎么这么累人。

好在零零散散的房间虽多,总算也有清理完的时候。

在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口狠狠将手中抹布扔进水盆,路语升动作幅度极大地伸展了一下四肢,直听到腰椎脖颈的骨头都开始咔咔作响才好受些。

将余下的各种清洁工具都收拢归置好,她才终于一身轻松地准备享用一会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

路上先是打开联络器看了眼群里有无新消息……是的,此

等好物她当然也给自己安排了一个。

收到信息的频率是从两日前才开始高起来的,开始时他们五人都在一处,每天只着一人简单给她交代一下进度便可,也就没有什么在群里刻意发言的必要。

而就在前天,楚留香与胡铁花二人离开了队伍。

他似乎是觉得金捕头身上有什么疑点,准备暗中跟踪调查一番。

对于自己的好友被人怀疑,陆小凤倒也没有反驳,或者说只是没在群里反驳。

毕竟当时的他们还在一块,有什么话线下直说,总比别别扭扭地看一堆不按他们习惯的阅读顺序排列的文字要快。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几人兵分两路。

留在浙江的陆小凤三人未必就都是带着朋友滤镜或者信得过金九龄人品的,只是胡、楚两人相识多年,默契非比寻常,直接二人为一组总比重新适应新队友的效率要快些。

而他们所要追寻的金九龄本就是有公务在身缉捕凶犯,如今犯人已经伏诛,自然是回京述职去了。

楚留香的轻功即便已经是当世顶尖,在延误了四五天才启程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在中途截住对方了,只得老老实实地尽量抄些近道朝京城赶。

如今两天过去,二人一路疾驰之下路程也终于过半。

此刻胡铁花正在群里抱怨他在路边随手买的酒一股酸味,若不是赶路途中寸步不停,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离开那间酒肆有十几里地,他高低得把这酒全灌进店家自己肚里。

话是这么说,楚留香还是在群里揭了他的短,道出他已将那壶酸酒全数饮尽的事实。

路语升看着这一行行的消息,一边笑一边又想到他们运着轻功在空中输入对话时的样子,不忘提醒了一句:【注意飞行安全,勿打字分心。】

话了又补充道:【提醒花满楼及时清理未读信息。】

语音播报有弊端,不管何时打开都只能接着上一条留言按序播放,所以没什么重要消息的时候路语升总会叫他把信息播完以免错过重要内容。

陆小凤直接代其回复了一句:【他在听。】

这句之后群里沉寂了一会,猜测大家应该是都去忙了之后,路语升也接着往房间走去。

停下回复完消息的她重又迈步,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两腿正自主地往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的卧房走去,却在经过某一处房间时蓦然停住了脚步。

透过半掩的房门可以看到,新打扫完格外整洁的房间里,角落里安静地堆叠了几件VR游戏设备。

闪身即将错过的瞬间,想起事发之前一直忙活的东西,她还是忍不住又抬脚走了进去。

穿戴好对应装备插电登陆后,搭建了一半的地图便安静地呈现在了路语升眼前。

一片粉色沙海。

虽然没有引路的箭头,但毕竟是路语升自己设定的场景,大致方位都还记得的。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直向前,路上除了沙子还洒了很多海星贝壳之类的装饰,星空背景铺设在头顶,抬眼就是漫天星河。

环境基本就是这样了,只是还缺少各种陷阱或者分叉路的设置。

后面路语升设想的是在空中再搭建悬浮阶梯,可惜的是画面细节上还有很多问题,和真正的全息科技还差了点真实度。

并且即便高度设定上可以做到逐渐接近天空,也只能将上方流转的星河放大,无法真正靠近。

将戴在头身的东西摘下,路语升将先前为了打扫搬出去的电脑又搬了回来。

连上游戏后台之后,在“自定义地图”里找到了自己布置到一半的存档。

这是她给司空摘星准备的回礼,专门给他设计的地图。

只揉了揉眼睛,路语升便打开存档操纵鼠标继续起先前的工作。

别说,前面的那几天下来她已经感觉自定义模式比跑图好玩了,唯一称得上不方便的大概就是想确认效果时还得重新连VR、登游戏。

只是键盘鼠标扣着扣着,她又感觉有些不得劲。

虽说价值上来看,给花满楼的礼物是最高的,但他辛苦刻了这么久的木头才做出来一样那么精致的成品,她只付出挑选时的时间成本是不是不够用心?

这真是个值得纠结的问题,尤其现在礼物还飞了。

路语升放下键盘思索,想着要不要试着自己做一个音乐盒,如果丟失的那个找回来了就不拿去丢人现眼,找不回来也算是补上了礼物。

大脑还在纠结,手上已经快速切换页面搜起了相关资料。

因为考虑到宿主会存在自行维修电脑的需求,商城里也有部分机械零配件的售卖,用她天才的动手能力配上解说或许不是不可行。

十分钟后她放下了天书……真的不可行。

把灯泡、船型开关还有核心的动力机构之类都买了可以对应的成品回来,路语升惊觉除了组装之外能让她自制的部分似乎只剩外壳了。

算了,这也是心意嘛……

于是这么不分晴昼、日夜颠倒地又过了好几天,在看到群里已抓到凶手的好消息时,她也是心中一喜,心情骤然放松了下来。

哪怕看到后面凶手是金九龄,丢失的东西已经被他手下人转手出去短期无法寻回,路语升脸上也依旧难掩喜色。

反正先前都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了。

只在看到两路人都写下“抱歉”、“有辱使命”之类的话语时认真回复些宽慰的内容。

真正让她感到有些遗憾的是回来的只有陆小凤这队的三人,楚留香在结束任务之后便毫不留情地把胡铁花抓去“复命”了。

当然,若后者有意反驳,想必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就得手。

打下告别话语的同时,他亦承诺再次见面时会为她带上回礼。

毕竟楚留香先前只当可以为她找回失物才白拿了东西,如今亲身试过,知道这联络器的妙处,更不愿平白收下了。

路语升想了想,决定还是不那么见外,于是没有拒绝,并且告诉了他们创建二人频道的方法,免得他们有什么兄弟之间的悄悄话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说。

那边试没试成功她不知道,反正之后是很少见他二人在群里说话了。

重逢的喜悦可以冲淡一切不快,路语升即将变成一潭死水的生活里重又灌注进激情。

开始她以为自己的兴奋全来自和故友重逢,经陆小凤提醒才意识到原来还有一个刻在国人骨子里的日子即将来临。

短暂地遗憾了一下今年没法陪父母一起在老家的小房子里猫冬,下一秒路语升便开始有些新奇地问起当地百姓新年的庆祝方式。

“就那几样呗,守岁、放炮、祭祖……”陆小凤不太自然地回答着。

偏生路语升好似揪住这个话题不放了一般,追问道:“你之前都这么过的?”

他轻咳一声:“偶尔吧。”

“去年他是在我家过的。”花满楼替他接过话茬,随即面朝路语升道:“我家祖宅也在江南,离得不远,只是过年那几日在外地远游、行商的兄长都要回来,我恐怕也不能留在这了。”

本想和大家一起聚聚的路语升顿时有些失望地垂了首,下一刻便听到旁边司空摘星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到时候就在这凑活一下了,小路这有什么适合除夕看的戏目或者游戏吗?”

“真的?!”她表情一下变得欣喜:“太好了,正好我给你俩准备了回礼,就留作新年礼物好了。”

司空摘星听完心中期待自然不用多说,花满楼还未表态,陆小凤已经有点不爽得拽住了她:“你说的是谁俩?”

路语升心虚地移开视线:“小星和楼楼呗。”

他当即满脸写着寒心地控诉道:“都是朋友,你这也忒厚此薄彼了吧?”

花满楼在二人中间拦了一下,含笑调解道:“你要什么礼物,我给你准备,别为难小语。”

司空摘星也不爱看他扒拉路语升,这会乐呵劲过了,也上来帮腔。

陆小凤本没有太在意此事,心中一连腹诽了好几声见色忘友,面上作出一副怒而捶墙的姿态。

“欸!”司空摘星连忙拦住。

他这才松懈了动作,好似等待着拦他的人再说些好话递个台阶过来。

“这墙纸刚换的呢,打坏了怎么办。”不知是否因为即将要留宿在这过年,此时的司空摘星俨然已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

陆小凤顿觉

心中的气消了个一干二净,两相对比不知道是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更招笑一点,还是跟他计较的自己更招笑一点。

“这里的格局似乎略有改动?”

沉默之际,又是花满楼开口解围,这一出声倒果真引得两人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因为打扫和更改了一部分装饰,路语升在来回搬动物件的时候难免会有无法复原的情况。

这种改动或许并不大,至少比后院新起的围墙和改换一新的厨房实在不算起眼,但其中的每一点变化都是花满楼可以切身触碰到的,感受自然格外明显。

“那天醉得太快,竟没注意这里变了这么多。”

司空摘星也跟着点头:“回来的时候从高处看,后面似乎还围了个小院。”

“是的。”路语升应道,随后飞速地看了花满楼一眼:“我想种点果蔬,圈起来就不容易被野兽糟蹋了。”

她这一眼动作极轻,其余两人并未察觉,唯独被她偷瞧的花满楼似有所感,颇为默契地笑着应道:“我栽花弄草的经验还算丰富,倒是可以和你一起。”

然后不等她回应,便温声继续道:“这里离我家不远,之后就算回去了也可以时常过来。”

第80章

第二日陆小凤便走了,连早饭都没有吃,路语升还当他是真生气了,紧张地直扒拉商城想找点能当礼物的东西。

直到司空摘星在群里帮她问出疑惑,确认其真是有急事要处理才心下稍安。

日子好似一下又回到从前,既然追不回来了,她便也不再想丢失的那些东西,只更尽心地研究自己准备自制的八音盒外观。

——星宿海。

白衣小童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正对着案上一名老者不断磕头。

那老者面色红润,白发长须,看着是个极为儒雅出尘的人物。

在寒冬时节仍能手持一柄逍遥扇轻轻扇动,想是内力极为深厚之人,半点不受外界气温变换影响。

他手边不远处正放着一颗琉璃宝珠,在白日里也隐隐闪着光辉,引得人视线不自觉地便朝那处看去。

宝珠通体晶莹,内里是一株淡粉色花树,那稀碎的微光便是从树中发出。

而萦绕在树身的,是无数纷飞的雪花,它们不知疲倦,永远以一个规律的节奏在透明的琉璃球中飞舞。

此物已是罕见,被老者拿在手中把玩的东西却还要比之更精巧细致得多。

——那是一个四尺见方的小盒子,盒内是不知由哪位能工巧匠雕刻而出的微型世界。

其主体是一座看不出风格的辉煌城堡,城堡之下的街道上有等比例雕刻出的无数行人、繁复的花窗打开便可以看到许多衣着华美的妇人静立在各处、还有街道中心造型奇特的喷泉雕塑……

这些都会在某一个不起眼的小开关被按下之后活动起来。

喷泉中开始溢出模拟水花的蓝色小圆球,“水珠”落于地面时会自动掉进设计好的机关通道之中循环往复,行人则绕着喷泉游走,城堡中的淑女们亦轻盈地跳起宫廷舞步。

在机关运转之时,一并响起的除了一声清脆的机括音之外,还有极为柔和舒缓的乐声。

……但这些都再也看不到了。

一位不长眼的小弟子打扫时受了惊,不小心将这“玲珑宝盒”碰倒,当时还未见异常,却不想在丁春秋又几次赏玩之后那机关便似损坏了一般,不论怎么按动都再无反应。

此物本是由金九龄差人盗走,而后几经转手,没能落到最终买家手中,却刚好被前往中原寻找神木王鼎的摘星子夺来讨师父欢心。

此时的摘星子就站在下首,心里把这犯错之人骂了一百遍不止,好在他已查出叛徒阿紫的下落,与夺宝时探听到的宝物原主竟在一处。

阿紫的具体行踪虽未可知,路语升的小楼却跑不走。

就算找不回神木王鼎……

不,他在心中为这想法暗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改念道就算找回神木王鼎的过程不太顺利,多搜刮几件宝贝也多少能让师父心情好转些。

于是厅下众名弟子便见师父在大师兄上前同其耳语过后,略有些阴郁的脸色终于缓慢放晴。

“怎么会在江南……那里可没有多少毒虫……看来这趟中原是非去不可了。”

不消片刻丁春秋便离开了大厅,因着正值用人之际,临走时犯错的那名弟子也未特地交代处罚。

跪地的小童不敢相信此事就这般轻轻揭过了,反应过来之后便是狂喜,又是连连磕头,口中大声称颂师父宽厚慈悲菩萨心肠。

这边收拾好后便赶路不歇,路语升这头仍旧岁月静好。

虽说花满楼被其父兄的书信暂时叫了回去,司空摘星却是和先前所说的一样在此半定居了下来。

正在大厅里吃着薯片看电影的两人不时还小声探讨两句剧情。

等终于捱到片尾曲响起时,路语升摇了摇已经空掉的薯片袋,又晃了晃没有任何响动的饮料罐,不情不愿地起身准备去拿新的,却不想离开之时被身边的司空摘星一下抓住了胳膊。

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眼睛亮晶晶地回望:“你去拿吗?”

惰性大发的路语升顺势便停了下来,司空摘星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料想对方一时也不会走,便还是先应着声去给她拿吃的了。

后者没有多想,缩回了原来的座位。

本是继续把下巴撑在自己手中等待的,却又隐约感觉他的眼神似乎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或许是刚刚的电影太悲情了吧,男女主先生离后死别,明明是一对有情人,却到死连尸体都无法合葬。

她为了等反转,一直坐在那里干熬着愣是不敢走,最后拖到片尾曲出来,进度条还剩最后一分钟不到了才死心。

正思索着,司空摘星回来了。

零食柜子里种类不算多,薯片和糖他都拿了两袋,另一手还夹着两罐可乐。

将食物递到路语升面前,又盯着她吃下,盘算着她这会心情应该是好的,才抱着七八分笃定和一两分忐忑开口:“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后者直接被一口可乐呛地狂咳不止,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断断续续地回道:“你……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司空摘星没被她的反应吓到,十分好脾气地回答:“因为我喜欢你啊。”

完全理解完对方话中意思之后,路语升可以说是又震惊又骇然。

因为她真的只是把他当成朋友。

甚至不由便开始反思,是否是因为他是自己两个世界以来的第一个异性朋友,所以她没把握好交往的分寸。

于是再开口时,路语升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不自然了。

语带劝慰地问道:“你真的确定是喜欢我吗?是不是因为很少和女生相处这么久所以误会了自己的感情?”

可惜面前之人显然没打算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

此时司空摘星心中隐隐已有了不大好的预感,面容逐渐沉静了下来,声音也恢复平淡,却还是不死心道:“我一见你就高兴,怎么不是喜欢。”

“我见到你也高兴啊,但是有些喜欢只是朋友之间基于友情产生的。”

“你真的觉得

到我这个年纪还会把友情和爱情错认吗?”

于是路语升还准备自我欺骗的想法也一并被无情扼杀了。

……原来是这样啊。

好像之前他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突然被她做饭、突然换成现在这张脸、莫名地开始和花满楼较劲,哦,还有打毛线……

原来这是他追求人的表现啊。

路语升有时也觉得自己的脑回路真是清奇,这才几秒,她的思想就从“被朋友表白了怎么办”跳到了“你小子还挺纯情”。

然而脑海中翻江倒海,现实也没办法回避掉这幅尴尬场面。

此刻的她多希望能拥有动漫里“时停”、“回档”之类的技能,至少能多给她一点思考的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力。

企图回避地移开视线,下一秒椅子又被一股大力转了一个角度。

其实在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时,司空摘星也便大致明白了她的想法,只是执着地想得到一个亲口的回答。

可是相差不过几岁的年纪,他分得清喜不喜欢,路语升自然也分得清。

更何况……醉酒那天花满楼的表现路语升后来也陆续想了起来。

她还从没有过被人这样稀罕的时候,在他面前的自己好像是什么很特殊的宝物,值得对方温柔和爱怜的对待,她想自己大概是舍不得失去这份呵护的。

之所以迟迟没有明确的回应也不过是因为害怕改变、安于现状,仗着花满楼的包容装傻罢了。

加上之后越来越长久的相处下来,自己心意如何,路语升心里已经是有些明了的。

于是她低头:“抱歉。”

司空摘星没有再回话。

他骨子里也是个有几分自傲的人,做到这份上已经尽了全力,既然还是只有拒绝,那他还能如何?

于是他走了。

路语升则在原地保持着埋头的姿势没有动作,良久后,有晶莹水珠从她低垂的发间落下。

她没有制止眼泪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要没了,还是值得自己哭一哭的——

作者有话说:小甜文放心,两章内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