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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否则我接下来都不会再……

院里的两位姑娘, 也就是那两位通房了。

昨天季筝言说过,这两位通房姑娘是宋瓒羽翼未丰时,宋阁老强硬要备的, 当时季夫人想拉近同宋瓒的母子关系便接手安排了, 算季母的人。

或许这两位姑娘能帮帮自己。

容显资手上磨墨,心下却思索着,忽然听见宋瓒语气有些僵硬:“我不曾碰过她们。”

见容显资没反应,他又道:“也不曾碰过别人。”

看着宋瓒有些无措的样子, 容显资诧异,这是在向她自证清白?

这人真对自己上心了不成,不然就他的傲性,怎么会同自己解释这些。

见容显资一脸无所谓,宋瓒有些气恼, 朝门外肃声:“不见,让张内管把她们送回夫人院子。”

外面的人深觉不妥, 却不敢多言, 正要下去, 却被容显资唤住了。

若是以往,宋瓒吩咐的事,任谁来, 下人们都不会停下。可方才在中堂里见过了宋瓒对容显资的态度, 倒叫下人们拿不准了。

传话的人见宋瓒未发怒,便停下了步子等里面发话。

“她俩是你的通房,就这样被扔出去了, 名声不好。”容显资淡淡开口。

宋瓒冷笑:“你这愚蠢的善良,总是乱用。”

说罢将怒气发给了门外:“本官说了,让她俩滚。”

容显资放下墨块, 语气不善:“你这样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容不下她俩,我的处境不好了,你睡觉都睁一只眼吧。”

这话应当是管用了,宋瓒缓了语气:“有本官在,谁敢为难你。”

“留下她们,”容显资没理宋瓒的刚愎自用“和我打麻将。”

打麻将。

恍惚间,在船上容显资同王芳几人伴随着水腥的欢声笑语又朝宋瓒淹了过去。

那时他在哪?

他在容显资看不见的房间,隔着窗子看着。

他不想看着了。

明明自己说的话没什么禁忌,容显资却见宋瓒似乎更生气了,朝外面低吼:“还杵着做什么,快去。”

门外人不敢再犹豫,忙不迭走了。

容显资咬咬舌根,将那墨块一扔,抬步就要离开书房,脚上的金锁链随着步子晃荡响。

见容显资要走,宋瓒三两步上前拉住她手臂,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去哪?”

容显资不想说话,总归说了也没什么用。

听不到容显资声音,宋瓒有些不安:“你去哪,外面冷,我抱你去。”

容显资挣脱出他的怀抱,在窗边的软榻上躺下,那锁链是金的,抬脚上榻还有些困难,容显资弯腰想捞,却被一劲手抢先。

从宋瓒手里扯过那锁链,容显资便背过身去,仍是不开口。

看着容显资清瘦的背影,宋瓒嘴唇翕动,最后轻声道:“你同我再讲讲你以前的事情罢,或者你那稀奇古怪的神话也好。”

说到一半,宋瓒又小声加了一句:“像在成都府官驿那样。”

容显资皱眉,很久没在情场溜达的她突然福至心灵。

宋瓒他,是不是想和我说话?

在容显资还是学生的时候,曾马马虎虎看上过那么一个人。那段时间,容显资总是很想和那男孩说话聊天,期待他能在人??x?群中注意自己,也会多绕段路去特意瞧人两眼。

在那个炽烈张扬的年纪,朋友把这个叫做暗恋。

虽然她的暗恋因为期末来临,注意力被转移而很快宣告结束,但那种盼望的酸涩,容显资这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宋瓒现在是在想什么?

但这可是宋瓒,纯血的封建大爹,绝对的阶级分化拥护者。

容显资有些拿不准。

见容显资还是不说话,宋瓒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却不知道该做何,便回了案上办公。

昨夜那迷药的劲还有些残留,容显资也躺得舒服,顺便缓缓这药劲。

这紫檀木软榻高矮十分合适,铺着的退红锦锻软垫,杏仁黄的引枕抱枕一应俱全,还有一条轻巧羊绒毯子。

虽然金贵用心,但在这庄严肃穆的书房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只怕是宋瓒命人另外安排的。

容显资摸了摸这紫檀木,估摸着怕是三月前就打好了。

也就是八月,还在成都府的时候。

八月十五中秋前一日同宋瓒撕破脸,宋瓒又在冬月十五摆了她这一道。

这衔尾蛇玉镯子,这紫檀木软榻,还有许多明显与宋瓒院子方枘圆凿的东西,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置办好的。

那宋瓒也必是做了万全准备把她接到这院子的。

房内二人各怀心思都不言语,宋瓒没有唤人进来研墨,只蘸着方才容显资磨的那点子墨。一刻钟后,那墨便见了底。

宋瓒看着砚台,又看向容显资背影,嗫嚅开口:“你若是想打麻将,我不在院内陪着你时,叫她二人来罢。”

他皱皱眉,又补道:“再唤上你那婢子。”

闻言容显资起身,淡淡扫过他:“宋婉现在是你妹妹。”

见容显资终于肯开口,宋瓒那压着的石头松开些许:“你应该知道,我是因为你才留那婢子一命,否则我有千万种办法杀了她。”

“你既不愿同季夫人亲近,何必阻止她有个贴心的女儿呢?”容显资叹气。

宋瓒凝眉,有些茫然:“她为什么要有一个贴心的女儿?”

容显资被这反问哽住,可见宋瓒的神色,他似乎确实不明白季筝言为什么需要一个贴心的儿女。

她突然想到宋瓒总是挂在嘴边的“管束”。

那是谁管束的宋瓒?竟叫他完全摒弃了母亲。

眼下纠结不出此事,容显资转过话题:“你准备锁我多久?”

她将脚上的金锁链一甩,弄出声响。

“不急,我不拘着你,你可以下床走动,待你学乖一些了,也可离院。”宋瓒笑着开口,那语气好像他多么宽宏大量一样。

容显资深吸一口气,试着和他周旋:“你这金锁链便约莫十斤重,又限制了我步子,我为何出不得院子?”

宋瓒欣赏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你太狡猾了,而且没有内力都能和我过招,总得多防着。”

他走上前嗅嗅容显资的香味:“而且,你身上野性太重,总得先洗干净了,再去接受教化。”

容显资表情平静看着宋瓒,最后缓缓吐出两个字:“有病。”.

此后几日,果然如宋瓒所言一般,容显资的脚链就没有松开过,被绑着十斤重的东西,容显资也懒得动弹了。

她也尝试过套丫鬟的话,但丫鬟除了应下伺候她的回话外,基本不敢同她多言一句。

同时她逐渐明白宋瓒为什么这般瞧季玹舟不起了,此朝商人低贱,与此相对应的,便是官宦的绝对高位。

所以季玹舟身边的仆从,同容显资在现代家里的阿姨司机感觉大差不离。

但宋瓒这里的仆从,就是完全的卑从和屈服了,是连下人自己都认为,从人格上她们比宋瓒更低贱。

这是一件让容显资万分不适的事情。在现代,虽然因为运气,出生等多方位因素,总有人社会地位会更高。这群人里面也会有脑残觉得自己比别人更高贵,但总归很少有人主动觉得自己比别人更低贱的。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宋瓒院里的下人,又将这一套阶级链施加给了平常百姓家里的佣人。

在这套观念下,并没有发生容显资以为的,会有人来劝自己珍惜或者知足的情况,因为说这种话的前提是劝诫的人会推己及人,而宋瓒院里的人并没有认为她们有和容显资相提并论的资格。

因为她们认为容显资是主子,主子做事下人是连想的资格都没有的。

她没打算同这个结构性的问题做斗争,但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坚定的意志去反抗这种人上人的爽感。

所以久而久之,容显资也尽量避免同她们说话了。

并非出来自现代社会的高傲,而是出于井水不犯河水的想法。

她只是想回家罢了,她不想放弃自己在现代的父母,朋友,事业和兢兢业业经营了二十几年的人生。

她总会继续面对那些投诉信,检讨书和思想大会,所以她不能沾染太多此朝的东西。

但这种行为,在宋瓒眼里就成了冥顽不灵,自甘低贱。

看着容显资始终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宋瓒想要说些重话,却又害怕容显资不再搭理他,最后哽在喉头不上不下。

最后容显资担心把宋瓒惹毛了,又会柔声细语给他讲自己的故事转移话题。

有一次用膳时,一丫鬟盛的汤有些烫,把容显资给烫着了,宋瓒立刻发作,想让容显资罚那丫鬟。

结果容显资白了他一眼:“汤是你喂的,你不吹一下再喂,怪别人做什么?”

宋瓒愣住,柔声抱歉。

“喂饭都喂不好,还教我?”容显资摆摆手“不吃了,被你气饱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五天,这天午间,宋瓒不在院内,容显资同阿婉和那两位姑娘在打麻将,突然那张内管进了院子,说老夫人有请。

阿婉和那两位姑娘立刻警觉起来,可容显资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终于来了,我还纳闷府里的人怎么这么稳得住呢。”

张内管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尴尬笑笑:“老夫人很是关心大少爷。”

容显资挑眉,盲摸了一个麻将,发现是暗杠,语气轻松:“劳驾您喝杯茶,这把我牌好,打完就随您去见老人家。”

她抬头,又堵住了张内管的话口:“放心,我会说是我不懂礼数,怪不着您。”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内管也不好说什么,加之她也见过宋瓒多宝贵这个女子,不好动粗。

两边都得罪不了,就让这女子自求多福好了。

但她也没真坐下喝茶,而是恭敬站在一旁候着。

“自摸,”容显资将牌一推,看着眼前脸色凝重的三人“钱我就不收了,今天先到这,明儿再大战三百回合。”

她起身拍拍阿婉,示意她莫担心:“张内管,久等,烦请引路。”

容显资走后,其中一姑娘走到阿婉身边:“婉小姐,现在怎么办?”

阿婉掐掐手心:“先回去找母亲。”.

“姑娘,老夫人刚用完午膳,现在有些乏了,还请姑娘在偏厅等一会。”一位穿得比其他丫鬟好些的姑娘走出来,对站在厅中的容显资道。

容显资侧头看看院内的日晷,明白这是老夫人给自己下马威看,便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我尊老爱幼,体谅老人家,便等两刻钟,若是两刻钟后老人家还没醒。”

她顿了一下,朝那大丫鬟礼貌笑道:“还劳烦你转告,她可以去宋瓒院子里寻我,我没有午眠的习惯。”

那大丫鬟上下打量了容显资一眼,见此人如此不知礼数,语气轻蔑:“姑娘,老夫人并未赐座。”

闻言容显资笑笑,眼神却还是冷的,她将手撑在旁边桌几上:“老人家睡了,自然不会开口赐座,但也不可能让客人站着等吧。好歹是宋阁老的母亲,不能比我还不懂规矩吧。”

客人二字被咬得极重。

她并未压低气息,不管是再耳背的人,都应该能听见了。

从屏风后传来杵杖的声音,一道苍老又威严的声音传来:“如此粗鄙无礼,瓒儿怎么会看上你。”

容显资挑眉,随口道:“老人家好。”

旁边张内管怕容显资真在老夫人院子里有个什么好歹,拼命使眼色,结果却听见容显资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大惊失色。

“这您得问您孙子啊,问我这个苦主有什么用。”

她踢踢脚,将脚上的金链子堂而皇之摆出来,众人皆避开眼睛,不敢多看。

那老夫人更是生气,怒斥道:“大胆,不敬夫主。”

旁边那大丫鬟见老夫人生气,更是趾高气昂:“容??x?氏,顶撞了老夫人,还不跪下。”

容显资仍是四平八稳坐在位子上,冷冷看着唱双簧的二人。

老夫人何曾受过这种气,她抬手向旁边的婆子开口:“把她给我按下去。”

闻言那大丫鬟更是倨傲,等着看容显资的好戏。

却见两个婆子凶神恶煞走上前,正想伸手擒住容显资,容显资单手抓住一人手腕,将那人手腕压在另一人手上,随后用力一推,两婆子相互绊着摔了个四仰八叉。

容显资收回手,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

“老夫人,你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容显资尊老的底线已经被打破,不再用敬语“我不信你不知我是如何被你孙子强掳过来的,你就算看不起我,该教训的也是你孙子。”

“谁允许你这样同老夫人说话的,”还不等老夫人开口,旁边那大丫鬟就立刻颐指气使“还愣着干什么,将这女子拿下。”

院内小厮婆子一哄而上,容显资眼神锋利,足踝金链哗啦一响,旋身扫倒二人,有抬手打开身前婆子。身后又有俩小厮扑上,她正欲反击,链子却已绷直,身形一滞。

就这个空当,数道黑影压下,棍棒压肩,膝弯遭击。

容显资半跪在地,讥讽道:“果然是一家人,都喜欢做点以多欺少的事情。”

这话把宋府全家都骂了,老夫人顿时怒火攻心,指着容显资的手发抖:“你这个狐媚子,老身今天要替瓒儿好好教训你。”

她大袖一挥:“给我打她十板子。”

旁边大丫鬟捂嘴压笑,随后语气轻柔安抚:“老夫人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容显资被压在凳子上,那婆子一板子打下来,让她从尾椎骨疼到了天灵盖。

这是往实里打的。

她趴在凳子上抬眼,满眼狠戾地看着老夫人。

那丫鬟见容显资的眼神,厉声朝容显资呵斥:“你是不服?瓒少爷最是孝顺祖母,等他回府你哪有好果子吃!”

此时,从院外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女声。

“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是个孝顺人?”被阿婉搀扶着的季筝言大步踏进院落,草草给老夫人行了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说罢,看向那大丫鬟:“抱琴,容姑娘乃婉小姐和瓒少爷的救命恩人,你这是什么语气?”

季筝言走上前,将容显资扶起,直接撕破了宋府的颜面:“老夫人,容姑娘本来是我侄儿的未婚妻子,再怎么也该卖我这个宋府主母的面子吧。”

旁边的下人巴不得自己耳朵聋了。

随后季筝言俯声在容显资耳边低语:“玹舟一切安好,云鹤坊。”

容显资长松一口气。

她这么安分来这宋老夫人院子,又闹成这样子,便是想避开宋瓒眼线。

他实在防她防得严,阿婉多次想同她说些什么,总会被人盯着,最后不了了之。

但她没想到这老夫人铁了心要弄她。

容显资又看了这老夫人几眼,将她的模样记在心里。

得了自己想要的,容显资也不想再同这深宅大院的人纠缠,她谢过季筝言便想离开。

可被下了面子的老夫人岂会如此善罢甘休:“季氏,现在季家就剩个季玹舟了,你以为你能有什么靠山。”

阿婉抬步上前,挡在季筝言面前:“祖母慎言,母亲乃阁老嫡妻,兄长生母,不必要什么靠山。”

“你个外面捡回来的婢子,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那叫抱琴的大丫鬟扶着老夫人,给她顺气“真把自己当宋府小姐”

容显资冷冷打断了抱琴的话:“你说她不是宋府小姐,就去找言官检举。宋婉的身份,是兰席兰大人述职的折子上写着,司礼监批红,如果不出所料,宋瓒同君父交差也是这个说法。”

她顿了片刻,看着抱琴眼睛:“怎么,你忠宋府,不忠君父?”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抱琴更是身躯一抖,不敢再言。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就算是我宋府小姐,也得敬重我这个祖母,莫说你,连”

“老夫人是年纪大了,忘事了,”季筝言将阿婉拉下来同她一道站着“我刚入宋府您也是这般想教我规矩,那时您儿子宋阁老怕我季家不给他应酬来往的金银,可是一个字都不敢帮您。”

季筝言言语里全是嘲讽:“您这地位是宋家孝顺吗,难道不是旧时礼部尚书上折子骂老匹夫不孝,老匹夫才愿意给你点体面吗?”

“怎么,被欺负了一辈子,不敢骂自己生的儿子和养的孙子,来欺负和自己境遇一样的人了?”

这话不仅仅是在揭开老夫人的假面,也是撕开季筝言的伤疤。

也是,宋瓒都不体谅自己母亲,他跟着混的宋阁老也必然做了表率。

这老夫人现在能管束季筝言,不过是宋家父子需要有人帮他们打理后宅罢了。

夫人同老夫人起争执,满院不敢有一人敢出气,被戳了心窝子的老夫人恼羞成怒,直直拿起一茶杯,朝季筝言砸去。

容显资忍疼上前,抬手打掉那飞过来的茶杯,季筝言连忙扶着她。

“祖母请我院子的人,怎么不同我说一声,”此刻宋瓒终于姗姗来迟。

那老妇人眼底闪过心虚:“瓒儿回来了。”

所有仆人皆惶恐请安。

听见宋瓒声音,容显资的火气终于爆发,她捡起地上碎裂的瓷片,用力扎进宋瓒肩膀:“你装什么?”

院里人没想到容显资居然敢对宋瓒发难,见宋瓒肩膀出血,皆匍匐跪下,生怕自己也跟着遭殃。

冬装厚实,那瓷片只扎进一点皮肉,容显资犹嫌不够,将那瓷片转了一圈:“你不就是打着让你祖母来教训我的算盘吗,你若真想护着我,谁能把我从院子里请走?”

被揭穿的宋瓒神色一慌,连忙解释:“我并不是想你被发难,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只是想让她向他求助,想她明白权力的感觉。

容显资看穿了宋瓒的心思,将瓷片拔出,对着他伤口用力推开,却牵扯到身上被打板子那处。

见到容显资脸色惨白,宋瓒看到了旁边的凳子,怒然:“姜百户,将行刑的婆子拉下去乱棍打死,其余动手的人即刻发卖。”

话音一落,院内一片求饶声,仆从磕头如捣蒜,哀声四起。

老夫人脸色惨白,她也有些怵这个孙子,可被发卖的终归是自己院子里的人:“瓒儿,此女跋扈”

"祖母,"宋瓒凝眉看去“您不该对她动刑的。”

老夫人看了宋瓒神色,脸色灰白,明白宋瓒是真动怒了,不敢再多言。

容显资瞥瞥院子里跪下的人,突然开口:“你打杀了她们,罪孽算在谁头上?”

但她也不是那么大度的人:“都打十板子,打我的人打二十板子,别发卖了。”

她又看向那煽风点火的丫鬟抱琴:“以及你漏了一个,这个叫抱琴的,也打。让刚刚打我那个婆子打。”

听到提及自己,抱琴并未慌张,只是做做样子朝宋瓒跪下:“瓒少爷明鉴,奴婢只是出声提醒容妹妹罢了。容妹妹莫要一意孤行,忠言虽逆耳,但我也只是好心。”

她不信瓒少爷还能由着这女子公然同他唱反调。

“我爹妈就我一个女儿哪来的妹妹,”容显资不耐烦出声“我是看在你是女子且你也有自己苦衷的份上,才让这院子里的人打的。你再恶心我,我就亲自动手了。”

若是院里的人打她,她周旋两下也伤不到,要是容氏动手……

思及容显资方才抵抗的身手,抱琴不敢再多言。

她容显资是明白此朝女子艰难,很多事不可带现代眼光去看。

但这些并不是她造成的,而且她没那么菩萨心肠,自己挨了打还去体谅始作俑者。

此刻院子里的求饶声静了下来,众人皆怀着零碎的希望看向宋瓒和容显资。

宋瓒嘴唇崩直,僵硬开口:“我话已开口,岂能收回”

容显资打断他的话,看着宋瓒冷冷开口:“否则我接下来都不会再和你再说一句话。”

第42章 第 42 章 她感觉到有什么撬开了齿……

这话听得抱琴心底一声冷哼, 这女子也太狂妄自大了,以为自己是个……

“你不要仗着我……”

“对,我就仗着你在意我。”

容显资打断宋瓒的话, 抬手用手指用力戳了戳那个伤口:“宋瓒, 我受伤了。”

这话猫尾巴一样扫在宋瓒心上,他感觉从脊椎窜上一股酥麻,有些慌乱开口??x?:“还,还不按她说的做。”

院里人听到自己还能留在府里不被发卖, 涕泗横流,不敢再多言那十个板子。

容显资挑眉,松开按住宋瓒伤口的手指,将沾血的手在他面前摊开。

意思很明显,手脏了, 要擦。

抱琴跪在地上,用力掐了掐自己, 确定这是真实的。

她过于震惊, 甚至忘记低下头, 就那么僭越地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

抱琴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站着的老夫人已经浑身发抖,甚至有些站不稳了。

此女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 落自己孙子, 堂堂北镇抚司镇抚使的面子?

难道还让她孙子伺候她个贱籍吗?

我不该这么纵着她,她手上的血是我的伤口,她把我弄伤了, 还叫我擦,没有这样的道理。

宋瓒垂眸,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 沾了那洒了的茶水,细细给容显资擦着手指。

“待回院子后,再让人给你备玫瑰花水。”

这是这些天,她第一次要我做什么。

宋瓒想。

我的血很脏吗,她为什么一定要擦。

她的血,我都尝过。

宋瓒又想。

突然,木杖杵地的声音打断了宋瓒的思绪,是气急败坏的老夫人。

“瓒儿,你真是被她迷了心智,”老夫人指着容显资“容氏,应该是你侍奉夫主,岂能让夫主伺候你?”

宋瓒默默擦着容显资手指,并未回话。

容显资微微侧头,看着老夫人,随意道:“那你送我出去,或者让玹舟来接我。”

容显资感觉擦着自己手指的力道突然变大了些。

此刻季筝言接话:“玹舟每日都上门呈拜贴要见我,却都被拒之门外。老夫人,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阿婉幽幽开口:“老夫人的礼数,是只选别人敬自己的来守吗?”

宋瓒突然感觉心里有些发慌,他草草擦过容显资手指,小心避开容显资伤处,打横抱起她:“我带你回去。”

说罢,没管那已经七窍生烟的祖母和满院瞠目结舌的下人,径直走了.

“季公子,你这是何苦呢?”王祥撇了撇杯里的茶叶,低头品了一下,眼神一亮“果然是蒙顶石花,常言‘扬子江上水,蒙顶石上花’,今日一尝,名不虚传啊。”

他指着这茶,朝旁边立身伺候的孟回道:“总是从小跟着陛下,我都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啊。”

孟回哈腰陪笑。

掌印太监王祥是被孟回给请出宫的,他在御前伺候,是极难得抽空的。

王祥叹了口气,将茶杯轻轻放下:“季公子,您说您一表人才,又家财万贯,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啊。何必为了一个孤女,弃了自己百年家业呢?”

眼下泛着淡青的季玹舟站得端方,接二连三的变动和身上的旧伤让他消瘦了许多,可出声依然十分坚定:“王掌印不必再试探我,尽管开价便是。”

王祥又端详了一番季玹舟的神色,心下了然,也不再打弯:“山东造砖那片,亏空太大,季公子能补上吗?”

王祥比了个数。

看见这个数字,孟回心下一惊,这要是圣上要查下去,怕是得死千八百个人罢。

季玹舟看着王祥的手指,估算了自己的产业:“可以填八成。”

王祥满意点点头。

填八成,那就死不了几个他的人。

宋瓒啊宋瓒,这是你自己找的报应。

思及此,王祥不由得放声笑了出来 ,又品了一口茶,感慨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他摆摆手:“御前得有人伺候着,我就先回宫了。孟回,你代我陪着季公子,商量一下吧。”

孟回躬身:“是,恭送老祖宗。”

待王祥彻底走远后,孟回看了看周围,都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小太监,他踌躇上前:“季公子,山东造砖那块的生意,现在可是在容姑娘和你的手里。你把这块窟窿填上,季氏就剩个盐商的空壳子了。老祖宗见你没用了,剩下两成怕是还要你填。”

到那个地步还能拿什么填呢,季玹舟也就只剩这条命了。

孟回没把话说尽,他看着季玹舟玉石般的面容:“那姓宋的我看着也记挂容姑娘,大概会给她个好名分,亏待不了她。你这样就算把她救出来了,也不能和她在一起了啊。”

他顿了顿,有些不忍心开口:“再说这么些天了,依宋瓒那竖子的脾性,怕是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

“阿声说她很讨厌宋瓒,”季玹舟垂下眼眸,摩挲着手里那个白玉衔尾蛇镯子“而且我答应过她,我要送她回家。”.

一路上宋瓒没有避开任何人,就那般不遮不掩地抱着容显资回了自己卧房。

他轻轻放下容显资,朝门外吩咐了一句拿膏药来,随后便要掀开容显资的衣衫查看伤势。

容显资厌恶拍开宋瓒的手:“你莫要得寸进尺。”

被打开手的宋瓒就那样呆在了原地,此刻冷静下来,他才惊觉刚才在祖母院内,容显资闹了多大的事。

他抬手掐住容显资下巴:“是容氏你莫要得寸进尺。”

容氏,这个已经很久没有从宋瓒口中出来的称呼。

当宋瓒再捡起时,他竟然觉得不适应。

有什么不适应的,她早晚要接受,不能惯着她。

宋瓒告诉自己。

容显资就这么被宋瓒强硬地扳着,直视他眼睛。

她嗤笑一声:“宋瓒,你方才那般听话,现在才反应过来找我算账,有什么用?”

看着宋瓒身上的被她刺的伤,容显资冷笑:“还是你就是贱,喜欢别人不顺着……”

容显资的话没能说完。

是宋瓒吻了上去。

容显资坐在床边,宋瓒站在一旁,掐着她下巴,高高在上地俯身而下。

他来得暴烈,可当真的覆上双唇时,却下意识柔了动作。

当容显资的气息以一种从来未有过浓郁充斥他的六识时,宋瓒从心到身体会到了他从未感受过的愉悦。

他细细感受着容显资的唇,柔软和湿润都让他无比沉溺。

但就像很多次他不耽于享乐一样,当他快要彻底沦陷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不经过思考地将自己从沉沦中拔出。

被冒犯的容显资尚未反应过来,宋瓒就已经离开了她的唇。

她不知道宋瓒为什么猛然抽身,从下向上看去,只看见宋瓒眼底的翻涌,似乎在挣扎什么。

可还没等容显资看明白他眸里的情绪,那带着侵略意味的沉香味又向她铺天盖地地压倒而来。

这次不再是浮于表面,她感觉到有什么撬开了齿关,攻城略地。

她想要反抗,可宋瓒竟为这事用上了内力。他一手按着容显资后颈,一手钳住她的双手,随后栖身而上,将她压向床榻。

容显资挣扎无果,便用力咬住宋瓒舌尖,瞬间血腥混着沉香溢满她的识海。

可见疼的宋瓒却并未缓和下来,反倒闷笑一声,将那口齿的血腥,连同容显资的芳香一并掠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兰席这般流连美色了。

不对,他还是不明白。

他只吻过容显资。

诡秘又旖旎的气息在屋内滋生,她和宋瓒都感觉到有什么硌着二人中间。

良久,宋瓒终于离开容显资的唇齿,他看着身下的美人,喉结滑动。

容显资侧脸,不去看宋瓒。

那被瓷片扎出的伤口因着宋瓒的动作早已鲜血横流,此刻滴落了一滴血珠,就那么巧地砸在容显资的眼头,凝聚在挺翘的鼻山根处。

“容显资,你好美。”宋瓒看着那血珠,脱口而出。

他又俯身,将那血珠卷进口中。

没她的甜。

但他本来也只想亲亲她的眼睛。

容显资察觉宋瓒的异样,她梗着脖子,僵硬开口:“我先帮你把伤处理了。”

明白容显资在害怕什么,宋瓒闷笑一声:“下人说你小日子走干净了。”

容显资一惊,未料到宋瓒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还有些许,大人别委屈了自己,”她有些慌乱,口不择言“院里有丫鬟,我知道那个奉茶的姑娘就愿意……”

方才还如沐春风的宋瓒瞬间气势冷冽下来,他伸入两根手指在容显资口中,堵住了那些让他不悦的话。

但这次和前两次不同,宋瓒的手指并不安分,在搅弄着什么。

宋瓒的眼色愈发深沉,随后想到了什么,放过了容显资。

“你去那个梨花木小柜,打开有个小木匣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能替我缓解一二。”宋瓒语气莫辨。

闻言容显资立马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宋瓒,起身去翻那梨花木小柜。

这柜子她从未翻动过,里面只有几匹崭新的布料和绣线,宋瓒说的木匣子在最深处,虚虚地挂着一把锁。

容显资弯腰去够那木匣子,将它拿出来,一打开并不是她以为的金疮药,而是一些碎布料。

这些碎??x?布料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她拎起那布料,一股石楠花的味道混着她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这是那夜她被灌酒那夜,宋瓒扯烂的她的衣服!

此时,那沉香味从她身后涌来,高大的身躯将所有光亮挡住。

宋瓒双手环住她的腰身,低头在她颈边呼出热气,语气还带莫名的委屈。

“听你和那贱人翻云覆雨,我就靠着这个缓解的。”

第43章 第 43 章 “承认自己未得许可便擅……

宋瓒轻轻咬了一下容显资的耳垂, 将环着她腰间的手束得更紧了些,让容显资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容氏,我一直很纵容你。”

他伸手捏住容显资下巴, 将她扳过来于他对视:“现在, 帮我。”

那毫不掩饰的欲望和疯狂让容显资从心底生出一股惧意,她重复道:“大人,我身上没走干净。”

“嗯,”宋瓒抬手, 用拇指刮蹭着容显资红肿的嘴唇“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吗?”

容显资身子完全僵住。

绝无可能。

宋瓒察觉到容显资的抵触,皱眉不解:“为什么?”

他顿了一下,有些干涩:“你都愿意帮那贱人,为何不能帮我?”

容显资美目圆睁:“我何时……”

她忽然想起来,在船上时, 有一次她生理期来了。可船上颠簸,她习惯让玹舟抱着她睡。

见季玹舟忍得艰难, 她自告奋勇帮他纾解。

“手酸了。”她趴在季玹舟身上, 语气有些撒娇。

身下胸膛穿来一身闷笑, 季玹舟牵过她的手,替她揉了揉:“那就歇息。”

容显资看了看他,皱眉呐呐:“你确定吗, 我看你好像不是能歇息的样子, 我可不想你英年早逝。”

季玹舟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有些无奈:“阿声,其实你这样弄, 我也快要死了。”

容显资一哽。

季玹舟亲亲她额角:“我去打水给你净手。”

他小心将趴在他胸膛的容显资扶坐起来,用干净的手喂她茶水润口,随后简单整理衣物。

忽然, 季玹舟感觉到有什么在拽自己。

顺着力道看过去,是有些愧疚的容显资。

她脸上有些纠结,看着季玹舟的腰腹,抿抿嘴,用着英勇就义的语气道:“也许,我可以试试用……”

容显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玹舟亲了一口,剩下的话全被堵在嘴里。

季玹舟俯身同坐在床上的容显资平视,语气认真:“阿声,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都不想你这样。”

容显资茫然:“为什么,应该会很舒服。”

季玹舟面色有些不悦,柔声道:“阿声,我舍不得。”

闻言容显资心里泛上丝丝甜蜜,却觉得自己作为姐姐这样也太没出息了,可那嘴角压不住,最后变成撅着嘴:“好吧,算你识相。”

季玹舟看着容显资这模样实在喜欢得打紧,有些舍不得走,又在她撅着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没走两步他又退回来,俯身在她耳边低声:“不过我倒是很乐意对阿声这样。”

随后他欣赏了一下难得被他反调戏的容显资,心满意足地去给她打水净手了。

带着尚未发泄的……年轻气盛。

思绪回笼,眼前仍是这煞神。

这鬼神又他爹的躲哪听床脚?!

容显资咽下脏话:“最后我并没有用嘴帮他。”

这话并未宽宋瓒的心,他眼底情绪翻涌:“但你愿意,可你现在对我不愿。”

这话说得纯属无理取闹,容显资长吸一口气:“我只是随口一说,若是真来,我也是接受不了的。”

宋瓒语气有些幽怨:“你连对我随口一说都不肯。”

你有完没完?!

容显资咬牙,不再同他周旋:“总之绝无可能,你要硬来就准备好和孟回作伴。”

宋瓒看向和那木匣子一起放置在梨花木柜子里的布料和丝线:“你可以用手,但你要履行你的承诺。”

容显资脸上罕见出现空白:“我承诺什么了。”

宋瓒脸色有些难过:“荷包。”

这人是如何活得这般厚颜无耻的?!

当初说送他荷包,是她说的吗?

不是他逼的吗?

然两害相权取其轻,容显资从善如流:“好。”

但宋瓒并非这么好糊弄,他看着容显资的脸色:“明日我会找女红嬷嬷来教你,你何时绣好,何时带你出府。”

又道:“也该请教习嬷嬷来管管你这野性了。”

“宋瓒,”容显资怒斥“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宋瓒挑眉:“那又如何?”

容显资掐了掐自己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宋瓒,今天我受委屈了。”

宋瓒闷声:“我已经帮你出气了。”

容显资冷嘲:“皆是拜你所赐,你不该罚你自己吗?”

“容氏,”宋瓒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若非你实在冥顽不灵,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他皱眉:“我也并不想你由旁人教诲。”

“宋瓒,你要怎么做事做人,我都没有任何看法,”容显资语气有些急迫“可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也接受你这一套呢?”

宋瓒将容显资扳过身,同他面对面:“你刚下山野,一时接受不了这些规矩很正常,我不怪你。”

他语气诚恳:“可你不能像前几天一样逃避,你不能总是捂耳朵蒙眼睛。”

容显资一股气堵在喉头,感觉到了深深的荒诞。她甚至不知如何开口,她不愿意同他多言自己的过往和意识形态。

就算她一五一十道来了,宋瓒会放过她吗?

容显资看向宋瓒眼底的偏执。

他不会,他只会变本加厉地让自己学会“礼数”,学会“规矩”。他连让她离开院子都不肯,更遑论回家。

“大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管束我?”容显资反问。

“我说过了,你我是同一类人,只是你生在乡野,缺乏引导,才会是现在这……”

“就因为我喜欢玹舟时,我说他要是背叛我我就杀了他,把他做成标本放地下室日夜相伴,你就觉得你我是一类人了?”

容显资打断宋瓒:“如果就这样的话,我和番茄一样,被人捅了都会流红色的水,大人也去教化番茄罢。”

宋瓒被容显资说得一笑:“你哪来这么多歪理邪说。”

“生物学上说,人的性状表现是基因和环境共同影响的,单眼皮的基因也有可能出现双眼皮表型。”

容显资没管宋瓒听不听得懂,她似乎也是在告诫自己:“宋瓒,你根本不知道你和我的生长环境有多天差地别,就算你和我共用一套基因,到这个地步也不可能相似了。”

宋瓒并不能完全明白她话的意思,却也能大概意会,他表情有些皲裂:“容显资,你莫要顶撞我。”

他抓住容显资的手腕:“是你先救我,帮我绞头发,给我带烧饼,撩拨了我你就要承担后果。”

她猛然抬手拉下宋瓒,让他与自己平视:“需要我帮你回忆吗宋瓒,是我先撩拨你的吗,你醒来喝药时就开始卖弄风骚,沐浴又未穿衣便让我进去,连作画都要拉我更近,想纳我为妾时可曾过问我意愿?”

容显资语气厌恶:“宋瓒,你调情弄调,玩弄别人,便不许别人接招吗?既然做了,就要接受失败的可能。”

宋瓒嘴唇微张,千言万语凝在喉头。

他想说容氏你放肆,他想说就是你勾引的我,他想说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最后,他说:“我从来没有在这方面玩弄过别人,对你所为,皆出自本心。”

容显资眉梢上挑:“那就是你见我第一眼就看上我了?”

她冷笑:“对大人来说,承认自己未得许可便喜欢我,就如此困难吗?”

宋瓒身形肉眼可见的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