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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他又看了容显资一整夜……

屋子里有了脏污, 宋瓒将容显资抱去了另一间房。

他亲手喂给了容显资那瓶季夫人带来的药。

所以季玹舟知晓她喝不了汤药。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瓒这么想着,也这么为自己辩解了。

容显资抿着热水,语气无波无澜:“我难道没有说吗?”

宋瓒再无力辩驳。

容显资又道:“你虽同季夫人并不亲近, 但她很是了解你。”

玹舟或许传话于季夫人了, 但季夫人明白宋瓒不会听的。

待容显资服完药,宋瓒才道:“今夜让我守着你罢,此药终归不及汤药有用,我用内力帮你疏通脉络。”

容显资没有应好, 但也没有再赶他走。

其实这些时日,宋瓒总会在容显资睡着后上床搂着她,然后再在清晨被她一言不发地踹下去。

他也试过强硬抱着容显资同眠,但那夜容显资和他较劲了一晚上。

白日里见容显资冷脸太多,宋瓒终于在这件事上退了一步, 总归最终人都在自己怀里。

以往容显资歇息都是自己打理自己,今夜有宋瓒, 她只管躺着让宋瓒帮她拆发髻净脸。

她还是不甚习惯丫鬟那过于谦卑的伺候, 但如果是宋瓒, 她便十分心安理得。

宋瓒拆容显资发髻时,才发觉这是自己送的那一套头面。

容显资在他院子里后,他每日便多了件事, 就是找要送给她的东西。

可不管是精挑细选还是一股脑全送去, 容显资都只是淡淡瞥一眼让丫鬟收下,没扔却也没用。

宋瓒用温水帕子小心地清理着容显资脸上精致的妆容。

自打容显资被宋瓒抢到宋府,便再也没有梳妆打扮过, 每日就是简单洁面梳发,选一套舒服的衣衫穿着就行。

如果阿婉来寻她,她就会给自己扎个简单的辫子, 上点胭脂。

你今日打扮自己,是因为何事呢?

但不论何事,总归被搅得如此痛苦收场了。

容显资还是没去床上歇息,固执要留在窗边软榻上,宋瓒只得让人将地龙烧得更暖些,他则靠在榻边。

他坐在地上,随便铺了张毯子,一腿支着一腿张开,牵着容显资的手腕给她疏通筋脉,用内力将那药丸的功效送达四肢百骸。

不能留在宋府了。

宋瓒看着容显资的睡颜,默默思附。

府里旁人太多了,总是惹得她不高兴,还有宋婉这些人,也总让她分心。

得寻另一处府邸。

她在山野住着就养了猫狗,那府邸就得再大一点;她喜欢做些奇怪的点心,得另给她弄一处膳房;她爱睡在窗边,府邸地龙要好;她爱打麻将,给她找的丫鬟……算了还是给她寻些两个人能玩的东西。

还得里季府和季氏的产业远些。

那支金缕流霞正花簪还在他手上拿着,他轻轻摩挲着。

今日还要带容显资去云鹤坊,她应该还会戴自己送的头面首饰吧。

她也没有别的可选了。

昨日是她第一次戴自己送她的首饰头面。

宋瓒看着簪子,眼神晦暗。

想着想着,宋瓒觉得容显资的面容越来越清晰了,还带着些暖光。

一抬眼,是天破晓了,乌金冒头。

他又看了容显资一整夜.

云鹤坊足有三楼,位于闹市之中,抬头望去,金漆匾额高悬,气势迫人。

宋瓒将容显资抱下马车时,门口候着的掌柜滞了一刹那,随后又换上那八面玲珑的样子。

“宋大人,还请随我来。”掌柜弯腰笑道。

容显资挣扎着从宋瓒怀里下来,要自己走。

在府外,宋瓒没有让容显资再戴着那金锁链,但他也不会放心让容显资没了束缚,转而将那金链子绑在她手腕上,用暖手袖筒和披风挡着,不会叫旁人看了笑话。

一楼是散席,设着数十张黑漆方桌,跑堂伙计肩搭白巾穿梭在杯盘交错中,但到了二楼和三楼,便是朱红回廊,只有步履轻盈的青衣婢女。

宋瓒安排了一婢子隔着暖套托着容显资的链子,叫她走得倒也没费几分劲。

散桌里有客人识得宋瓒这玉面阎罗,大着胆子仰头朝雕栏看去。

旁边一人耸耸他:“这镇抚使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吗,他身后那女子是哪家小姐啊,看着这大人还挺宝贝她。”

另外一人啧了一声:“这哪知道,能被宋府看上的姑娘,是你我能见到的?”

被啧的人反驳:“可京城贵女里,有几个身量这么高的,还不让人猜着玩?”

那仰头窥探的人眯着眼睛,呐呐自语:“这不是季家公子归京那日,从他马车上下来的女子吗”

刚刚还兴致勃勃猜人的人听见这话赶紧拍拍他:“那个为了女色要包庇杀母凶手的季家独子?你在说什么,那女子现还关在北镇抚司。”

猜出容显资身份的人砸吧两下,肯定道:“就是她错不了,那个身量那张脸,还有那气质,见了一面就绝不会认错。”

同桌的人还想反驳,可突然想起来,关那季公子未婚妻的北镇抚司,可不就是这宋镇抚使的地盘吗?

相互之间对视一眼,好像窥见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天机,都慌乱地埋头夹菜。

“吃菜吃饭,来来来我给你满上”.

厢房极大,正对门是一扇朝着湖泊的支摘窗,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已经摆上不易冷的羹汤和糕点。

包厢内侧,还有一道梨花木镂空山水屏风,屏风后设一湘妃榻。

容显资刚落座,便有婢女鱼贯而入奉上佳肴。

那掌柜恭敬开口:“宋大人,今日兰大人也在坊内。”

容显资皱眉看去,即使宋兰二人交好,这类酒坊也不当擅自泄露客人罢。

却见那掌柜极快地同容显资对视了一眼。

可不知怎得,宋瓒似乎想到了什么,怔了一下,并未斥咄。

待菜肴上齐后,掌柜和坊里的婢女便都退下了,只剩容显资和宋瓒以及宋府的丫鬟。

厢房内炭火温然,宋瓒极为自然地用一旁备好的湿帕净手,柔声道:“麒麟踏雪是此间特色,要试试吗?”

他以为容显资会让他打开锁链,可出乎意料,容显资只是点点头。

难得的顺从让宋瓒心花怒放,也没让婢女布菜,亲自拿着银筷夹了递到容显资嘴边,近乎狎昵地碰了碰她的唇瓣。

容显资低头吃下,细嚼慢咽后方才开口:“我不想见到兰席。”

宋瓒一霎那没反应过来容显资话里的意??x?思,想明白后笑了一下:“自然不会叫他来打搅你我。”

他又舀了一勺子芙蓉燕羹:“待我伺候你用完膳,我去寻她,你在此间歇息片刻。”

“你寻他?你们有什么要商议的事不应寻个好地方,怎么会在此时。”容显资问。

宋瓒想到自己寻兰席之事,有些许不自然:“你若不喜,我便不去了。”

容显资摇头:“你现在就去,我会更高兴。”

这话宋瓒只当没听见,继续伺候容显资,还没吃几口,容显资就别过头:“吃饱了。”

宋瓒轻笑:“你何时只吃这点猫的食量?”

容显资冷冷看去:“你被踹一脚快死了,第二天就能胡吃海塞了么。”

闻言宋瓒手头一慌,连忙放下,想了片刻,又低声:“你的伤未损根基,不伤性命。我会好好养护的。”

容显资白了他一眼,自顾自走向那屏风后软榻:“痛死了也算‘快死了’。”

她和衣躺下:“你且去寻兰席罢,我困乏了,你晚些回,叫我好生睡会。”

宋瓒隔着屏风,看着容显资似雾似烟般的背影。

“你有事便找此间掌柜,让他寻我。”.

“孟回,你可知我为何要选在此处吗?”王祥站在窗前,看着街上人头攒动。

云鹤坊的选址极佳,正面临街,背面临湖,想要俯视小人烟火也好,想要闹中取静也好,都可来此处。

孟回站在一旁,恭敬开口:“儿子怎么哪里能知道老祖宗您的智慧?”

王祥没理会孟回的恭维:“今日冬月甘九,那个什么容显资,昨个生辰。”

他幼时就伺候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净身极早,嗓子阴柔:“被绑去宋府快半月了,要是有什么能出来的接口,也就这两天了。”

孟回一愣,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今日王掌印比同季玹舟相约的日子早了些时辰到这云鹤坊,往日只有旁人等他的,哪有他等旁人的。

却听见王祥开口:“去,把宋大人请来,同我一叙。”.

待宋瓒的脚步声走远后,容显资才起身,她看了眼从宋府出来的婢女:“我肚子不舒服,要去行清。”

婢女低头:“奴婢跟着夫人伺候。”

容显资也未想甩开这婢女,径直起身,那婢女想上前托着容显资手上锁的链子,可容显资想到了什么,皱眉躲开。

出门是回型走廊,一楼的觥筹交错恍恍惚惚传上来。

是坊内的青衣女使在前引路,她看着这路上厢房,女使留意到容显资的目光,指着背道而驰的方向:“兰大人厢房在那方。”

净室是一最深处的屋子。

不对,这种酒坊的净室怎会在楼内?

她朝看着她那婢女道:“你在这里守着就行,我不喜旁人搅扰,若有人来你便说是宋镇抚使在内,让他去别处。”

婢女犹豫片刻:“夫人身上带着东西,恐会不便。”

容显资没回话,只是看着她。

那婢女被看得发毛,低头垂目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容显资进门极快,入目是一屏风,她谨慎绕至后间,却被一力道抱起,不重却十分突然,她想出手却在闻见气息后任由其拥着。

是玉兰花的味道。

第47章 第 47 章 此药,贞女变……

季玹舟捂住了她的嘴:“阿声。”

随后他将容显资抱向一旁的软榻, 却在抱起的那一刻顿了片刻。

待他将容显资轻轻放在榻上后,看见了容显资揣在暖套里的手。

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想要将容显资的暖套带子解开, 却被容显资摇着头躲开。

季玹舟不敢抬头看容显资, 手上多使了一份劲拆开了暖套。

那锁着容显资的金链子和她消瘦白皙的手腕就这么鞭挞着他眼睛。

容显资看着季玹舟发抖的肩膀,发现他瘦了很多,肩胛骨几乎要划开衣衫了。

季玹舟几乎有些坐不稳,心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一样, 他长长吐出一口清气想稳住心神,可那气也刮着他肺腑。

他呼吸乱了几息,从怀里拿出一瓶子,干涩开口:“昨日突然,我没来得及寻得更好的药, 此药膳后日服。”

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要去触摸容显资伤处,却在将要碰上的瞬间停住了。

容显资一把抓住他的手, 牵着他隔着衣衫摸那疼处:“贱人还喂我汤药, 吐了, 好难受。”

她以为自己会是憎恶的语气,可看着眼前人,开口竟是压不住的委屈, 最后染上丝丝哭腔。

“对不起, 对不起,”季玹舟一把将她箍进怀里,几乎揉进胸膛中“我带你走, 现在就走。”

说罢就要带着容显资离开。

容显资用力回抱住季玹舟,如溺水者抱住,却将他梏在原处:“世人都觉得我此刻在北镇抚司, 逃了就是坐实死罪。”

她将自己埋在季玹舟颈窝,声音发闷:“你的计划呢?”

“我让孟回经由司礼监的手另为你做了一户籍,开年便送你进宫做女使,”季玹舟看着容显资,眼尾洇出薄红“我知道这样对阿声不好,但除了皇城,普天之下没有宋家不敢动的了。”

容显资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她能想到最好的解法也是用皇权压制宋瓒了。

“你拿了什么同司礼监交换?”容显资皱眉。

她能想的是先入宫为婢躲过宋瓒,再见机行事,却不想竟是直接做女使。

女官选拔严苛,由司礼监和尚宫局共同把控,季玹舟必费了一番心思。

季玹舟轻拍着她脊背,安抚道:“山东造砖厂那生意,司礼监让我给他们方便,捞点油水。”

闻言容显资的心放下些,她牵着季玹舟的手:“那便是除夕出宋府。”

季玹舟原是定的除夕,一来第二日便是女使入宫,尘埃落定。二来除夕宋府来往人员驳杂,多少成事几率更大。

可他真真切切见到了容显资,所有理智和筹谋都土崩瓦解。

除夕太远了。

容显资看穿了季玹舟的心思,连忙握住他的手:“除夕便是最合适的,此处是京城,宋瓒一呼便有无数锦衣卫,我们硬不过他的,若是离宋府不能一次成功,我真无天日可见了。”

她又道:“现在宋瓒并未对我做什么更过分的,我吃得好也睡得好。而且眼下我有伤,也得修养一阵。”

季玹舟掩下思量,柔声道:“我明白。”.

孟回惊诧立在原地,竟忘了行命。

王祥看着孟回这副样子,轻笑一声:“怎么傻站着,快去啊。”

孟回张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嗓子:“掌印,儿子同容季而人相处过,季玹舟对容显资情深之至,为了容显资他什么都能献上,祖宗不必逼他。”

一会季玹舟便要来此间相商,还去请宋瓒,就是想逼季玹舟,让他根本没有毁约的余地。

可宋瓒怕是更会对他起杀心。

王祥抿茶:“我知道,这季玹舟对那女子死心塌地。”

他笑了笑:“你猜为什么宋瓒关容显资半月有余,却带她来了云鹤坊。”

孟回试探答:“姓宋的曾在构陷容显资那日寻了云鹤坊的吃食送去,约摸容显资提及此处,宋瓒心肠就软了些。”

王祥点点头:“我们这些没根的都想到,季玹舟会想不到?容显资刚进宋府季玹舟就高价盘下云鹤坊了,你以为他不知道我打的什么算盘?”

孟回张唇,却发不出声。

季玹舟大可让云鹤坊谢绝了王祥就是,但他没有。

他知道今日楼里有宋瓒,王祥和他,傻子也猜到王祥想做什么了,但他还是安排了。

他真是不敢赌一点关于容显资的事情。

“难得遇见个不敢讨价还价的肥羊,不多榨榨?”王祥笑得愈发开心,竟也多了分闲情逸致“罢了,你待会儿再去叫宋瓒,让容季这对苦命鸳鸯再多相处会儿罢。”

此事偏生叫孟回去做,可他又推辞不了,躬身应是.

宋瓒踹开兰席厢门时,兰席正拉着一小妾向榻上去。

这一踹把兰席的旖旎心思都踹干净了,他抬眼看去,见是宋瓒,火气便小了几分。

无他,打不过,只能劝自己莫生气。

若在往日,宋瓒对此等场面自是视若无睹,今日他的目光却停驻片刻。

兰席留意到宋瓒目光:“怎么,想添笔风流债了,过会送你府上去。”

兰席姬妾众多,宋瓒则是出了名的后院空净,此言让小妾欢喜不已,却还是佯作生气。

宋瓒皱眉:“胡说八道什么?”

随后朝屋内婢子道:“你们都下去。”

待人走尽,兰席也刚好穿好了衣裳,他玩??x?味看着宋瓒:“看样子不像是公事,闲聊没必要让侍女下去。”

他眯着眼睛:“是容姑娘吧?”

宋瓒身子微僵,兰席便知自己说对了。

“我看你日日搜罗珍宝,怎么还没哄好?”兰席幸灾乐祸给自己倒了杯酒“那季玹舟毕竟是商贾之子,想来给容氏的东西也差不了,容氏拿腔拿调也正常。”

他恶趣上涌,凑到宋瓒耳边:“还是你床上功夫不及你表弟,没伺候好她?”

宋瓒眼神一沉,带着警告意味地踹了他一脚:“管好你的嘴。”

然而,他并未就那句话本身做出任何辩驳,只是周遭的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兰席一惊:“真被我说中了?不至于啊你既未碰过女子,又自小习武,爹还是个招蜂引蝶的,没道理啊。”

宋瓒嘴角崩得发直,良久,才低声:“她不愿。”

兰席:……………

兰席出口声音有些撕裂:“你都把人抢府上了,你还管这些?”

“她本就不喜我,连共枕都不愿。”宋瓒闷声道,给自己斟了杯酒。

兰席哑然。

以往他走马章台时,不喜清高女子,更不喜容显资这类同旁人鬼混过还清高的女子。

若是他,直接换下一位了。

“所以你眼下找我是做甚?”兰席问。

宋瓒又喝了一口酒:“不知,想问你,如何……讨她欢心,让她不那么抵触我。”

兰席挠挠额头:“实不相瞒,你对女子的路子太清奇了,我也没什么可传授的。”

他想了想,起身去拿了一包药粉,递给宋瓒。

“此物为何?”宋瓒拧眉。

“这是我遇见未经人事的女子使的,”兰席挑眉“对女子身子没什么损伤。”

宋瓒缓缓接过,兰席笑道:“此药无味,贞女变荡.妇。”.

见到季玹舟,容显资多日紧绷的心神一松,带着伤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阵阵发昏。

她将自己蜷在季玹舟怀里,这样像是婴孩,却让她觉得十分安稳。

季玹舟察觉到她的倦意,轻拍她脊背:“睡罢,我让人看着兰席厢房。”

“可我有些舍不得睡,”容显资闷声“那贱人为难你了吗?”

说没为难自然假,季玹舟道:“我能应付过来,算不得什么大事。”

听见容显资的关心,季玹舟不知想到了什么:“阿声,你只管护好你自己,至于我,你莫要顾虑。”

这话说得容显资心头一紧,她骤然睁开眼,直直看着季玹舟的神情。

季玹舟朝她笑笑,还是那一副温和模样:“我的脸面,名声,财富乃至性命,我自己都会顾及好的。”

“季玹舟,你不在我连每月回去都不成,我要你把你自己命留着。”

容显资在拿自己要挟他。

闻言,季玹舟眼底闪过愧疚,未同容显资对上目光,只闷闷答道:“嗯,我明白。”.

当孟回轻敲兰席厢门时,宋瓒正欲回厢房去寻容显资。

听到王祥邀约,宋瓒同兰席二人对视,皆在双方眼中看出诧异。

宋瓒沉思片刻,对婢女道:“你去告诉夫人,让她且再小憩片刻,若实在烦闷,可寻坊内舞女曲妓解闷。”

孟回站在一旁,瞥见了拐角处的掌柜,想到了刚刚王掌印说的此坊已然在季玹舟名下,给那掌柜使了个眼色。

那掌柜原有些懵,倏忽陡然反应过来,忙不迭去给季玹舟报信。

那看着容显资的婢女已经被迷晕,掌柜小心跨过她,想要推门却担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最终还是在门外低声:“公子,王祥请宋瓒过去了。”

房内,季玹舟依旧维持着环抱容显资的姿势,怀中人呼吸匀长,已安然入睡。

他眼底暗流翻涌,终是狠下心来,轻轻拍她的背:“阿声。”

容显资自迷蒙中睁眼,触及他神色便霎时清醒。

“那贱人来找我了?”她揉了揉眼角,嗓音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沙哑。

季玹舟未答,只垂首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声音沉抑:“抱歉阿声,不会让你等太久。”

容显资踮脚,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随即退开,用力搓了搓脸颊,眼中倦意尽散,唯余冷冽清光。

“不怪你。”她声线已彻底平稳,“这笔账,我会跟他算。”

容显资出门的时候,那丫鬟已经悠悠转醒。

发现自己睡过去而担惊受怕的丫鬟在见到容显资还在的那刻长松一口气,容显资恍若未见,从容不迫向前走去。

那丫鬟帮她托着锁链:“夫人,大人说他还有事,让您在房里等他片刻。”

容显资点点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随口问:“他不是找兰席去了吗?”

那丫鬟低着头:“说是后来又有人来寻他,给请过去了。”

容显资讥笑一声:“在京城还有人能请动……”

刹那容显资想到了什么,她笑容瞬间凝固,扯过传话的婢子:“可是个太监去叫的他?”

那婢子被容显资吓到了,惶恐点头。

容显资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厢房内气氛波云诡谲,王祥却浑若无事,他拈起茶杯啜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责备:“宋大人,你说你也是,好歹是自家表弟,何苦真将人的未婚妻往北镇抚司里送?季公子的家事……”

突然,一道踹门声打断王祥的阴阳怪气。

众人抬眼望去。

是气喘吁吁的容显资。

第48章 第 48 章 烂人真心

她余光瞥见季玹舟果然端坐席间, 却装作不知,朝着宋瓒不耐烦:“你已经让我等很久了,到底……”

她说到一半, 发现厢房内有旁人, 方才偃旗息鼓,环顾一圈。

那样子好像全然不知其间有何人。

“玹舟?你怎么在这儿?”容显资状似满脸疑惑。

王祥见容显资这入戏的模样,低头抿茶,笑而不语。

听见容显资声音的刹那, 季玹舟的弦即刻绷直起来。

宋瓒大步上前将容显资拉过,想要挡住她看季玹舟:“且再等我片刻。”

容显资冷脸道:“我在这等。”

说罢,挣脱开宋瓒,直直走至季玹舟身边坐下。

她扫了一眼桌上菜色,用十分熟稔的口吻:“我要吃那个白色的糕点。”

季玹舟抬手去夹。

宋瓒看着这一幕, 身侧的手紧攥成拳,他站得挺直如松, 窗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一旁的孟回见了, 忙不迭开口圆场面:“容姑娘, 这是王掌印。”

就是同玹舟做交易的那位了。

思及此,容显资也懒得见礼,淡淡点头:“见过王掌印。”

那王祥也并未怪罪, 浅笑道:“姑娘是个妙人。”

容显资单刀直入:“王掌印, 玹舟同宋瓒积不相能,势同水火,你将他二人请至一处, 是作何用意?”

王祥没料到容显资竟敢在宋瓒面前如此袒护季玹舟,他瞄了眼被落面子的宋瓒,笑道:“原是同季公子相约此处, 不知为何季公子迟了半个时辰,又闻宋大人在此,便一道相约了。”

听到季玹舟迟了半个时辰,宋瓒的眼神结满了冰,冷冷地钉在季玹舟身上。

那寒意只维持了一瞬,便难以自抑地融作一股灼烫的探寻,尽数倾在一旁的容显资身上。

目光在容显资衣衫的每一处轮廓上细细描摹,从云鬓扫至衣襟。

我是在害怕什么?

她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凌乱褶皱。

对吗,宋瓒。

兰席看见一贯目中无人的镇抚使拿着茶杯发白的指尖,眉梢一挑,忍不住又打量了几眼这位奇女子。

不像是半月前那般肆意洒脱,眼下容显资倒是被宋瓒打扮得有了几分金尊玉贵的死气。

但没死透,细看还有鬼火在烧她的魂。

听到王祥话的刹那,容显资明白这是在挑动宋瓒,她面不改色,疑惑问道:“玹舟你是被什么耽搁了吗?”

她随手摸了摸发髻,朝着宋瓒露出那金锁链。

“哟,这位姑娘怎么还戴着锁链呢,”王掌印惊讶捂嘴“宋大人,好歹是姑娘家,赶快给人解开罢。”

宋瓒嘴角噙笑,合着王祥心意道:“北镇抚司的罪人,自是得锁着。”

王祥说错话般:“那是咱家多嘴了,还是按北镇抚司的规矩办吧。”

容显资另一只手将想起身的季玹舟拉下,她拧眉朝宋瓒道:“宋瓒,何时回府?”

那王祥又开口:“姑娘护季公子护得打紧呢,放心,有我在宋大人为难不了他。”

季玹舟看着煽风点火的王祥,并未辩驳一二:“王掌印不若先谈事罢。”

“掌印为圣上身边人,却出宫与三大殿砖石息息相关的商贾交谈,不怕我言明圣听?”宋瓒冷声开口。

容显资冷冷回道:“大人挟持其未婚妻,呈上去了也说不干净吧。”

一听见三大殿,兰席那纨绔样子就立刻散开了去:“诸位慎言。”

季玹舟??x?却抛出一石破天惊的话:“三大殿的砖石,四月便可送至京城。”

王祥那尽在掌握中的神情一下破碎,孟回和兰席更是诧异看去。

若是四月就送至京城,里里外外得少捞多少油水,赶多少账本。这季玹舟也是拿着三寸了。

王祥冷笑一声:“季公子,口气不小。”

季玹舟面不改色给容显资斟茶解腻:“王掌印不是也说了,季氏家底颇丰,应当感恩圣上吗?”

这话旁人听来是季玹舟也在逼王祥,可此间还有一人却心下一紧。

孟回喉咙滑动,掐了掐自己掌心。

只有他知道,他给容显资办的户籍是安在季氏名下,连同那容显资在扬州得的那份造砖厂的生意,也一并在他办的那份户籍上。

孟回额头冷汗涔涔,方寸大乱,一抬眼却和季玹舟的眼神对上。

季玹舟不着声色挪开目光。

被季玹舟摆了一道的王祥心下窝火,自觉脸面有损,阴沉沉开口:“宋大人,我看容姑娘发髻凌乱,你且带其回府整理罢。”

这话说得阴损,容显资冷笑:“我在厢房小憩等宋瓒,发髻自然散乱,怎么,王掌印睡觉起来,头发丝还板板正正?”

提到容显资,季玹舟沉着的样子终于慌张了一分。可言多必失,他未言半句。

王祥看了看宋瓒阴沉的脸色:“哎,季公子明明早就到了云鹤坊,却还迟了,我还以为在何处藏着,想见容姑娘一面呢。”.

马车在熙攘的闹市中穿行,路人远远瞥见这辆四驾朱轮车,便知是惹不起的权贵,慌不迭地退避三舍,在熙攘的人潮中硬生生让出一条路。

车辕上侍立的婢女与驾车的马夫皆僵直着身子不敢稍动,更恨不得能割下双耳,不去听身后车厢里泄出的动静。

那金锁链中间被宋瓒攥着,在宋瓒手中绕了几圈,容显资的双手就这样被逼靠在一块,挣扎不了半分。

被压在软垫上的容显资被迫承受着宋瓒带着怒火的衔咬。

离开时,容显资先一步上了马车,季玹舟扯住了宋瓒。

——有什么大可冲我发,勿将怒火泄在阿声身上。

狭隘的车厢只有衣料摩擦声和濡湿水声,可这句话却在宋瓒耳边狂吠。

良久,他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又窒息的掠夺,他看着身下女子眼底的屈辱和红肿的唇瓣,哑声道:“他是个什么东西,来置喙你我如何相处?”

闻言容显资冷笑一声:“宋瓒,你知不知道你这幅酸气冲天的样子叫嫉妒。”

言语里的肯定和轻蔑让宋瓒眼睑微眯:“本官有什么好嫉妒他的,一介商贾之子。”

“你嫉妒我心悦他,维护他,”容显资挑衅道“哪怕他什么都不做,我也会担心你欺辱他而踹门,不管谁在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