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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你自己舍不得.射,与我……

这滴泪是容显资背后伤口被按住而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但她的屈服取悦了宋瓒。

宋瓒由着容显资徒劳地像掰开他的掌心。

忽然, 他拽过容显资,将她送到自己怀里,嗅着她的气息。

容显资惊魂未定, 她试探性地反抱住宋瓒, 像给野兽顺毛一般轻拍着他。

宋瓒犹觉不够,将自己埋在容显资脖间,又想到了什么,将她在自己背上轻拍的手引至后颈。容显资顿时会意, 如当初在北镇抚司那般,用指尖在他颈后轻轻画圈。

他的唇顺着容显资肌肤,寻到她的嘴唇,却只是蹭着,却没有做什么。

他捧着容显资的面庞, 感受着容显资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

死人都是假的。

你在我身边,才是真的。

这念头一起, 他便忍不住撬开她的唇齿, 更深地感受她的存在。

容显资没有抗拒, 却也没让他如愿。宋瓒强势地逼着她步步后退,直至她跌坐在游廊栏杆上,被他困在方寸之间。

他看着容显资面容:“赏我, 好不好。”

他言辞谦卑, 钳在她肩头的手却未有半分松动,指节间透出的力道让容显资心底生寒。

容显资强自镇定地起身:“去你府邸。”

“就在此处。”宋瓒的手再度压下,将她按回原处。

掌心随即覆上她腰间, 隔着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

“我知道你身上有伤,”他嗓音低沉,“坐我身上就好。”

话音未落, 容显资便觉腰际一紧,整个人被稳稳托起。

天旋地转间,二人位置已悄然互换。

宋瓒坐在她方才的栏杆处,而她则落入他怀中,被迫跨坐于他腿间。

这样,他得以和容显资平视。

“宋瓒,我求你别在这,我真的求你……”容显资声音带了些哭腔,被路过游廊的风带远,却没有止住宋瓒的手上动作。

宋瓒抬手抚上容显资腿间:“我会很小心的。”

他凭借着对容显资的熟悉,轻易让她水润起来,他看着容显资脸色潮红起来,又感觉到她额间冒出细汗水。

一股血腥味传来。

他心下一惊,立刻探向容显资后腰,感受到丝丝血珠。

不对,这点血不会漫出这么浓烈的腥味。

宋瓒语气慌张:“你还有哪里有伤,为何我不知晓?”

容显资气息粗重,抬手打了他一巴掌:“你肩膀。”

此刻宋瓒才察觉自己肩上,被容显资用利刃扎出的伤口已经裂开。

那伤口极深,宋瓒也未上药,全靠着底子好撑着。

容显资像是报复一般,抹黑寻到他肩膀伤口,极用力地掐了下去,哪怕她感受到了血液的粘腻,也不松手。

宋瓒偏头,看着容显资沾着自己血的素手。

他轻笑一声,忽然搂着容显资站起,将她反身按在廊柱上。

“看样子你伤口也都结痂了,我不该这般怜惜你。”宋瓒衔咬住容显资耳垂,从身后将她抬高了几寸。

宋瓒确实很是了解容显资,二人接触只有那几次,他却已将其摸了个清楚,直到容显资承受不住更多酥麻,他才停了下来。

这一停,叫容显资心悬在了空中,可宋瓒却只是缓了一会,便离开了她。

掐着容显资腰肢的手并未松开,她脚尖仍然离地,宋瓒抱着她又坐回了游廊上,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小心帮她擦拭泥泞。

容显资靠在他肩膀上平复呼吸,哑声开口:“眼下你满意了吗?”

宋瓒轻声??x?道:“我并未释放。”

“你自己舍不得.射,与我何干。”

这话说得粗俗又直白,宋瓒抬眼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舍不得,你以为你对我很重要吗?”

容显资冷冷道:“我是说,你舍不得爽最后一下。”

宋瓒僵住。

“没有下一次了,”容显资撑着宋瓒伤口起身,“你应该知道。”

手上锦帕还带着容显资的东西,闻言他猛地攥紧,开口滞涩:“你天赋极佳,这么一段时间,就已经将内力炼化得很好了。”

此话容显资未答,她捡起地上的碎灯笼:“大人□□也发了,可以滚了吗,我的家,我还没参观完,也不欢迎你。”

宋瓒看着府里:“此处简陋,比不得我们府上。”

季玹舟给容显资准备的都是顶好的,只是迫于规矩,制式不及宋府。

“你今夜睡哪?”

“自然是这。”

“哪来的被褥?”

“这个月份,纵使地上也睡得。”

宋瓒没再回话。

容显资又问:“老婆婆呢?”

宋瓒道:“我进来时,她回门房了。”

容显资没再理会宋瓒,抬步离开,她想再看看这府邸,宋瓒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三两步走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我带你回家。”.

次日容显资醒来时,身边已没了旁人,张内管看着容显资房门打开,有些干干地笑着:“夫人想用什么早点,大人去宫里了。”

容显资看着这群熟悉的面孔:“宋佥事的夫人,我记得是凤翔的孤女。我是尚功容显资,季家女儿,宋佥事的表妹。”

张内管低头,不敢去看容显资神色。容显资挪开目光,大步出府。

她下意识想跟上,容显资冷冷回头:“我以为眼下你没这个胆子敢跟着我。”

满京城都知道此时容显资是陛下跟前红人,张内管也有些惧怕,止住了脚步。

虽然张内管一直对容显资很是恭谨,但容显资能感觉到,此时和彼时的恭谨,是不一样的。

她迎着初升的朝阳向府门走去,步履未有一丝迟疑。张内管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犹豫片刻,终是扬声喊道:“大人的宗谱上,容氏之名未曾划去,容显资依旧是府上的夫人。”

光尘在晨光中飞舞,容显资没有停顿,也未发一语,径直融入了门外的光晕里.

宋栩被抄,连带着兰席也神清气爽起来,他朝乾清殿走去时,看见了宋瓒,碎着步子挪到他身边:“和自己喜欢的女人一起抄自己亲爹,这事亏你做得出来。”

兰席嘴上说着讨伐的话,眼睛却笑得张不开。

宋瓒轻笑:“眼下三大殿没人卡着你钱了,这几日你在朝廷里也算是风头正劲了。”

兰席有些得意挑眉,可以一想到这些事情都是借容显资的东风,兰席心下有些不舒服,他用手肘杵了杵宋瓒。

“我说你还是小心一些,别小看了那女人。”

宋瓒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有何可小心的?”

兰席大骇:“她连杀亲王杀大伴都做得出来,你爹也被她抄了,你还不提防她?”

宋瓒眉梢一挑:“内人是爱胡闹了一些。”

兰席听这话有些牙疼,他想说容显资好像也没多待见你吧,你这一副骄傲样是怎么回事,可一转头他咂摸出一丝不对。

“你还觉得容显资是你夫人不成?”

“不然?”宋瓒语气冷了下来,沉声道,“我与她同旁人不一样。”

兰席哑然。

若换做是他,被一个女人这般对待,任凭那女子国色天香,他也不会再动心一分。

最重要的是,容显资这事,已经完全不属于情爱范畴了。

兰席措辞两下:“你莫被那女子蛊惑了,女子花言巧语起来,也很是厉害的。”

宋瓒道:“真心假意,我都收得下。”

他顿了片刻,又重复道:“显资和我,与旁人不一样。”

可能是兰席的话让宋瓒有些不悦,他不再同兰席一道,快步朝前走去,飞鱼服尾被风扬起.

容显资一回来,便见孟回在自己门口张望着,她悄没声走到孟回背后:“你在看什么?”

孟回武功不及容显资,完全没察觉,冷不丁被吓得一哆嗦:“我的祖宗啊!”

容显资扯扯嘴角,觉得认识孟回有些丢人。

“姑奶奶你昨夜哪去了,真不怕陛下突然想起来传唤你啊,”孟回拍拍自己胸脯,“是那姓宋的为难你了?”

容显资不答,推开院门走进去:“陛下传唤我,不还有您这个东厂提督,未来掌印顶着?”

孟回撇撇嘴,踩着容显资后脚跟进了院子:“昨夜急报,东南沿海倭患愈发严重了,今早朝廷上帮浙江一代要钱的唾沫都快淹死人了,户部和兵部俩侍郎直接在殿上打起来了。”

容显资皱眉:“户部侍郎?那不就是兰席,宋瓒没帮他打自由搏击?”

虽然没听明白容显资嘴里的自由搏击是什么意思,但孟回有些尴尬咳嗽:“没……”

这神色不对。

容显资打量了一下孟回,发现他有些不自然,她迟疑问道:“东厂和锦衣卫打起来了?”

孟回挠挠头,只求容显资别问谁打赢了。

“你东厂的人我看过一圈,没有能打得过宋瓒,”容显资拿起矮厦一根黄瓜,自己咬了一口,递给孟回一根,“你帮我寻点和内力有关的功法,我帮你撑场子。”

孟回接过黄瓜却没吃:“不想,你已经非常激进了,再练猛些对身子损伤太大了,你真当你是铁打的不成?”

嘴里的黄瓜清爽,扫去了一些烦躁,容显资想到了昨夜,沉声道:“无妨。”

这语气一出,孟回便知是为何了,到底没再劝阻。

“但你眼下得急另外一件事情。”孟回道。

容显资随便坐在了玉兰树下,背靠在树干上:“军饷呗,陛下肯定想我出啊。”

孟回听容显资这吊儿郎当的语气,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拿着那黄瓜气得哆嗦指着容显资。

“你也知道自个是块肥板油,眼下宋栩被抄,陛下纵使再舍不得银子也说不出没钱两字,你知不知道倭寇得烧多少钱,整个朝廷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多少人从里面捞油,你身在京城,银子拿出去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容显资闭眼,感受着从玉兰叶缝隙投下来的暖阳:“这事不急,抄宋栩起码能拖一个月,陛下要多少我挪多少呗。”

孟回惊叫:“你疯了!”

他自知失声,左右张皇,确定无人后走得离容显资又近了些:“倭患拿不出银子还能扯皮,你敢动陛下的银子,你得被片成蝉翼!”

这话孟回自认没什么说错了的,可不知哪里让容显资不舒服了,她语气冷了下来:“我像是很忠心的人吗?”

听到容显资语气不对劲,孟回不敢再多言。

容显资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火:“前几日我劳烦你翻前几年宋瓒和季家庶叔的帐,有着落了吗?”

孟回摇摇头,叹了口气:“前几年孔慧妃生了大皇子,陛下欢喜,很是花了银子,帐早烂一块去了。”

容显资猝然睁眼:“那就好。”

第82章 第 82 章 孔慧妃是宫里最得宠的后……

“陛下登基也快十年了, 怎么还是只有大皇子,看着他也不是洁身自好的人啊。”容显资古怪开口。

孟回立马上前踹了她翘起的二郎腿:“活娘,你说话前能不能过一下脑袋?”

容显资挑眉, 等着孟回答疑解惑。

“这我也不知, 不过先皇膝下不也无子,才轮到咱们陛下登基么?不过公主倒是有好几位。”孟回耸肩。

容显资歪嘴一嘟,不知道又在冒什么鬼主意。

她又问:“陛下求仙问道的方子,你有没有法子搞到?”

孟回眼珠子一滑, 像死了一样看着她:“你看我像神仙吗?”

“你这几天赶紧休息一下,浙江福建那边来人上朝廷了,估计哭着要银子,反正你是没得忙了……”孟回话说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阿婉。

孟回声音戛然而止, 理了理自己衣衫。

阿婉仍然穿着身上那一身宫装,孟回侧身:“见过顺嫔娘娘。”

阿婉似乎没有想到孟回会在容显资院子里, 她惊诧了一下:“孟厂臣。”

她笑笑:“还没来得及向孟厂臣道谢, 让我与母亲得以远远见上一面。”

孟回揖礼:“奴婢应该做的, 此事容尚功大有不便。”

容显资回头,看着阿婉:“阿婉?”

阿婉笑笑看着容显资:“容姐姐,我前几日去拜见了孔慧妃。”

容显资回想??x?了一下, 她名义上是尚功, 也过孔慧妃几面。

清秀文雅,但给容显资一股阴森的感觉。

阿婉眼睛瞬间亮了:“你猜我遇见谁了?”

容显资摇头。

“宋瓒,”阿婉眼睛亮得吓人, “当时我去拜见孔慧妃时,应当正撞见宋瓒前去,他躲得极好。”

容显资四下看看, 将阿婉拉进屋子:“听你的意思,宋瓒只是躲你,而非躲宫里人。”

孟回不便入内,便站在门外帮二人守着,朝里面支着耳朵。

“那就是陛下知晓此事了,”容显资脑子糊作一团,“可什么事情能叫陛下让宋瓒去见孔慧妃……”

她扣了扣脑袋,将孔慧妃祖宗十八代都想了一遍,忽然福至心灵。

“前些年孔慧妃诞下大皇子,陛下龙颜大悦,是不是给孔慧妃的兄长派了求仙使的职?”容显资昨夜未休息好,脑子转得有些慢,“当时是宋瓒一道去的,对吗?”、

其实当容显资问完时,她心里已经有了三分底气。

阿婉嘴唇微张,半晌才轻声道:“还以为这次容姐姐会问我……”

容显资愣了一下,揉揉阿婉脑袋:“这种活姐姐做了快十年了,傻妹妹。”

她又咬唇:“虽说前几日我伤重,但宋瓒这么一位大人来后宫,没理由我和东厂的人一点消息也没有啊……”

门外孟回和容显资异口同声:“王祥!”

“此事若不是你遇见,我和孟回完全不知,那只能是之前由王祥负责,但凝灰阁我杀了王祥,歪打正着断了路,宋瓒肯定得和孔慧妃磋商什么,甚至陛下也知道。”容显资皱眉。

她呲牙:“怪不得陛下让东厂打我的一百板子往实打,估摸着王祥死了,陛下做事情确实麻烦不少。”

一旁行刑的孟回敲敲门:“活娘,那已经是能打的最轻力度了,再轻点让诏狱来你就开心了。”

他说着,眼睛瞄了瞄阿婉。

容显资又问:“今早倭患,宋瓒有没有说什么?”

孟回摇头:“没有,只是站一旁叫锦衣卫拉架。”

容显资想了一下,朝孟回道:“孟厂臣,您现在去御前,我去孔慧妃那处试试能不能套出什么话。”

孟回拧眉:“你要我去御前做什么?”

“宋瓒太安静了,不对劲,”容显资皱眉,“我遇见宋瓒,便是在川地,他帮圣上捞盐商油水,还在替季家庶叔背书。如今百官都要陛下拨内银,他手上会只有抄宋府这么一个活计吗?”

还是一个容显资负责的事情。

孟回抱歉道:“我不是王祥嫡系,根基不稳,不知以往的一些事情。”

容显资立刻问:“谁是?”

孟回答:“杨秉笔。”

这个名字不算熟悉,但好在容显资见人不忘,她了然点头:“我从孔慧妃那回来顺便帮你把他杀了。”

孟回浑身一哆嗦,他看向容显资,也注意到阿婉也在看容显资。

容显资心里琢磨着事,一抬头只见两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

她莫名其妙开口:“怎么了?”

阿婉看着容显资眼睛,想了很久,方道:“没什么。”

孟回留意到阿婉的神色,想了一下:“哎呀,我是自己没本事还是什么,我眼下也不是你入宫前那个空有名号的孟厂臣了,你自己先忙你自个的。”

这话说得也没什么问题,容显资没有细想:“那我先去孔慧妃那边装一下是下一位‘王祥’,看看能不能套话。”

她已经忘了自己回院子是想上药,踏步就往外走,被阿婉拦住。

“容姐姐,你先换一身衣裳吧,毕竟是见后妃。”

容显资身上还是那昨日的衣裳,从宋瓒府上回来也只是随意扎了个辫子。

她想了想,点点头:“那你们先去忙,我就不送了。”

出容显资院子后,阿婉与孟回有一段路要走。

日头近午,暑气沉沉地压下来,御道两旁的槐树,叶子边缘已悄悄泛了些微黄。

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孟回走在阿婉身后半步。

孟回思索片刻,先开口打破了安静:“方才和容尚功谈话的最后,顺嫔娘娘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却咽了下去。”

阿婉有些惊讶于孟回的心细:“一些小心思罢了,说了也怕烦着孟厂臣。”

孟回笑笑:“能为顺嫔娘娘解忧,是奴婢分内的事。”

二人相顾无言,又走了几步,阿婉轻轻开口:“我最开始见到容姐姐的时候,她连不认识的人都想救,虽然现在也是,但以前她绝不会如此随口杀人。”

她想了想:“大概是柳府吧,当初容姐姐做假证还很痛苦,现在竟然亲手做了个假案子。或许是从那开始她有些变化了。但那时季玹舟还在,他帮容姐姐杀了柳澈的哥哥和害肖画的一位副官。”

此事孟回插手不多,他问:“凝灰阁上死的扬州卫指挥使,是不是当初涉及肖画之死的人?”

阿婉点点头。

孟回不知怎么开口,嘴上没把住门:“婉姑娘变化也很大。”

这话说得僭越,叫孟回有些慌张,连忙退后两步扯过话:“毕竟容尚功被宋瓒缠上了,和那样的人在一块,想活下来总得改变些什么。”

“但眼下苦尽甘来了,现在京城里容显资的名声算是和宋瓒齐名了。”孟回宽慰道。

“就像容姐姐名字一样。”

孟回道:“顺嫔娘娘名字也很好。”

阿婉笑而未答,过了好一会,她才道:“其实容姐姐说我和宋瓒同姓,是她以为的,我确实叫‘宋婉’。”

这话说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孟回却一下子明白过来。

若不是过活不下去,哪个男子会愿意当阉人呢?孟回净身入宫前,也是有上顿没下顿,他也知道阿婉最先是苦命之人,做了旁人童养媳才算有口饭吃。

阿婉见孟回不开口,继续道:“孟厂臣不必顾及我,就是‘送碗’。容姐姐以往过得幸福,大抵没想到有人会有这么个名字,我说我叫送碗,她听了个音,给我换了个好名字。”

孟回没说话。

有人像容显资一般寄托着亲人的爱,也有人像送碗一样,生下来就没什么爱,连名字都随意。

送碗,狗蛋这种名字,容显资这类人连见都没见过。有时候哪怕她浑身是善意,可还是会扎到旁人。

刚刚那句“就像容姐姐名字一样”在孟回心里又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我不该这么想的,”阿婉摇了摇头,轻声对自己说,“容姐姐助我良多。”

孟回走在阿婉两步后,看着这个和他一样从阴沟走到皇宫的人,忽然道:“你做饭口味特别,我知道为什么。”

阿婉一愣。

孟回步子迈大了一些,同阿婉并排走着:“我小时候没什么吃的,难得能捡到有滋味饭,就会把它和没味道的东西混在一块,虽然古怪,但好歹有味道。直到要伺候那些老宦官,挨了好些打,才改过来。”

话说完,路也走到了尽头,开始有了三三两两的宫女内侍。

阿婉还想说什么,最后却道:“孟厂臣就送到这儿吧。”.

孔慧妃是宫里最得宠的后妃,而容显资是内廷势力最大的女官,为了避嫌,二者不常碰面。

“难得容尚功愿意来我宫里,有何贵干?”孔慧妃斜斜躺在贵妃软榻上,她瘦得吓人,脂粉也挡不住眼下的乌黑,像是一副骨架子套着华服。

如果最开始容显资还不确定孔慧妃的身子有何异样,可此刻她万分确定了。

压下心里的厌恶,容显资轻声道:“这两日浙江福建的人要来朝廷,我昨日见过了宋佥事,所以特地来寻娘娘。”

这话有些叙诡。

容显资在试探孔慧妃。

毕竟对宋瓒和孔慧妃之间的关联,容显资只能想到她兄长曾和宋瓒一道去沿海帮陛下求仙丹。

前几日她重伤,宋瓒忙于在朝廷上扳倒宋栩,没来伺候她也算说得过去。但他有闲了却来后宫找了孔慧妃没去寻她,那就说不过去了。

她下了一个完全非理性,完全基于她和宋瓒关系的直觉推断。

宋瓒寻孔慧妃的事情和她有关。

她重伤那日都忙着看季家账本,是因为宋栩一倒,她和宋瓒都借力直上,可她积累不及宋瓒,必须抓紧每分每秒。

但她能想到二人的政治生态位重合太多,宋瓒想不到吗?

孔慧妃身子不好,气血不足,脑子转得没容显资快,听到这话脸色就变了,给下面婢女使了个脸色。

容显资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应该就是陛下仙丹的事情。

她怕露陷,垂眸恭谨,等着孔慧妃先开口。

“宋瓒叫你何??x?时去买仙丹的材料,浙江福建那两位官员应该就快到京城了,陛下急着要东西,你买进来晚了我来不及把里面的仙力提出来怎么办?”

孔慧妃语气急迫,身子向前仰,说话太多,从体内爬出一股腐朽的恶臭。

这股味道容显资太熟悉,她立刻眼神就凛冽了起来,眼底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压下情绪,抬头又是满脸恭谨:“约摸就这两日了,待福建浙江的官员入京,奴婢便会去寻二人,只是届时还想请慧妃娘娘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两句。”

孔慧妃有些心焦急:“不就是倭患那事,你把这事情办好了,还愁没有白花花的银子不成?”

如果孔慧妃此刻能清醒些,她应该能感知到容显资身上铺天的杀意。

第83章 第 83 章 显资天壤,以曜厥声

自孔慧妃宫中出来后, 容显资直接去寻了孟回,得知浙闽两地的官员将于三日后抵达京城。

“我带人去拦。”容显资冷声道。

孟回想要出声阻止,可他察觉容显资这次的态度格外坚决。

“这个朝廷, 这个世道……”容显资咬牙切齿, 却终究没寻到一个合适的词语能表达出自己的辱骂。

“容姐姐,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孔慧妃说的银子是什么,什么东西能有白花花的银子进?”阿婉闷声。

容显资看着阿婉疑惑的眼神, 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能怎么说,当历史的进度没有发展到这一步,她的一切话术都是空泛的。

一股莫大的悲怮和孤独蔓延心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

容显资声音滞塞:“孟回,陛下的仙丹, 劳烦您务必帮我寻到一粒。”

这件事有些困难,陛下求仙问道的热忱人尽皆知, 但容显资的语气太过慎重, 孟回犹豫片刻, 重重点头:“今夜便是陛下问仙的日子,我会尽力。但如果今夜没有,那便是怪不得我了。”

容显资了然:“多谢。”

她从一旁的池子里舀起一捧水, 狠狠抹了一把脸:“宋瓒肯定放着事情等着我。”

孟回疑惑:“怎会, 他很是盼望你垂怜他,哄你都来不及。”

阿婉冷声开口:“这一切的前提是容姐姐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容显资点头:“否则当时他不会抢我入府,他太偏执, 想要什么就强取豪夺,他选择这样的方式就说明这种方式会给他安全感,他越爱我就越不能接受这种安全感的远离。”

换句话说, 无论容显资怎么对宋瓒发起心理攻势,宋瓒的退步也最多是捧容显资到矮他一层的位置。

他一定要保证容显资所得到的,他都有能力收回去。

孟回点头:“这倒确实是宋瓒的处事。”

他又道:“但你才刚刚能和他并肩,他就迫不及待地压你下去了?”

容显资厌恶开口:“从我踏上京城码头,到被他抓去诏狱,只有不到六个时辰。”

孟回看着眼前从未歇口气的容显资,破天荒觉得容宋二人仿佛是老天专门捏出来的对头。

但凡两人其中有一个人做事不那么干脆,但凡宋瓒不爱容显资,眼下局面都是可以缓解的,就像东厂和锦衣卫也有合作的时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孟回用余光看了看阿婉,小心地挪开了步子,离她远了些许。

阿婉一直看着容显资,她开口道:“容姐姐,你有信心保证你输了宋瓒会护你活着吗?”

容显资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九成。在宋府,我忍着恶心能演的都演了,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她摇了摇头,整理账本的动作又快了起来:“我相信我自己当时能做的,就是我能做到最好的了,我接受一切结果。”

孟回冷不丁道:“接受一切结果?包括季玹舟?”

阿婉猛剜了一眼孟回。

孟回却并不住嘴:“宋瓒对你,你对季玹舟,到底都犯了什么浑,让人破坏自己一以贯之的人生准则,不会难受吗?”.

会见浙闽两地官员的地方,容显资选的是云鹤坊。此处原被季玹舟买下,现在自然是她的产业。

她站在窗前看着街下的人间烟火,忽然一阵敲门声。

“容姑娘,客人要到了。”抱琴敲了敲门。

容显资回头,朝抱琴笑道:“劳驾你去接一下,我是用宋瓒夫人身份请的人,你去会更让人信服。”

抱琴点点头。

当两位官员到厢房时,见到其间居然只坐了一女子,犹豫片刻。

容显资起身迎人:“宗大人,郑大人,妾身乃宋佥事的夫人容显资,兹事体大,且先进来吧。”

对于容显资的两个户籍,一个宋瓒夫人孤女容氏,一个殿前红人容尚功,都算得是赫赫有名,但二位官人都才到京,并不知晓其中关系。

二人舟车劳顿,见的第一位人居然是一介女子,自然有些窝火。

姓宗的大人是浙江巡检,此番上京是为了回禀倭情,他冷哼一声:“且叫你夫主出来说话,本官没空同一妇人闲谈。”

说罢便要挥袖离去,一旁的福建郑巡检未曾言,看了看容显资,又看了看宗巡检,没挪步子。

容显资笑意不减,在宗巡检转身的刹那,瞬间移到他身边,按住他肩膀:“来都来了,还由不得你说走。”

宗巡检常年视察军务,身上也有些功夫,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容显资带到屋内椅子上坐着了。

宗巡检心下大骇,不想容显资竟有如此功夫。

容显资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给二位倒了杯茶:“我替我家夫君问问,陛下仙丹要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郑巡检眼珠子一转,连忙笑道:“此次的东西,自是比原先更好。”

“哦,那看来郑大人道心诚,否则怎会又能寻到更好的东西?”容显资笑得发冷。

她从怀里拿出一木盒,打开后是一枚丹药,郑巡检见了,立马明白此物为何。

容显资用帕子垫着拿出:“这是陛下前几日问仙的丹药,他说用了之后离仙人更近了些,二位巡检能保证这次改良的仙丹,能让陛下的道业飞升吗?”

郑巡检正要说话,忽然房门被人打开。

“夫人辛苦,为夫来迟了。”宋瓒一股是接到手下的消息就赶过来了,手上还拿着马鞭。

两位巡检连忙起身,向宋瓒见礼,宋瓒得体回礼,随后含笑坐在容显资身边:“累了吗?”

容显资笑意不达眼底,没有答话。

郑巡检眼神瞟了两眼,就明白这二人之间有嫌隙,而宗巡检重重呼一口气,没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口:“宋佥事,陛下想要的仙丹,我们已经寻到了,你说不可在明面上给陛下,叫我们回京先来寻你,怎么又让自己夫人约我们在此?”

闻言宋瓒浅笑,淡淡看着容显资,待看尽兴了,才慢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王祥死后,仙丹卖出去的路子断了不少,宫里和外面眼下就我联系着,力有不逮,还望二位大人见谅。”

此事两位巡检在来京路上早已听闻,并未诧异。只是宋瓒接下来的话叫二人惊讶:“我夫人姓容名显资,或者二位可以唤她……容尚功。”

容显资眼神一冷。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瓒的言下之意就是容显资会接受王祥原本的生意。

容显资就这么被架了上去。

得言郑巡检松了口气:“仙丹的原料,我带来些在身上,剩下的在随行中,还请容尚功带给陛下和慧妃娘娘。”

他从怀中掏出一锦帕,里面是黑褐色的枯叶包裹着经过揉捏,发酵而制作的膏状物品,另外一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蒴果,已经干枯发黄。

郑巡检将东西放在桌子上面,往容显资这边推了推。

宋瓒饶有趣味看着容显资,本以为她会有些许迷茫,却见容显资刹那身子有些紧绷,连周身的空气有凝滞了,额头间的青筋都不自觉地跳。

他看出来容显资没有压住她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

但很快容显资就笑了笑,用手背将东西推往宋瓒那方:“夫君,你说说吧!”

她拿不准宋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句“夫君”一下子将宋瓒的疑惑和赶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宋瓒抬手从后揽上容显资腰身:“这是阿芙蓉,是你夫君我几年前和孔问仙使去沿海替陛下寻来的,于仙丹大有脾益。”

他说话离容显资很近,像是毒蛇嘶鸣。

宋瓒含笑,又看向郑??x?巡检:“看样子郑大人寻到了更好的品种,陛下必定龙颜大悦。”

郑巡检似乎也如此认为,只是笑着,并未推辞。

“夫人,这可是好东西,陛下的仙丹里都有,”他离得与容显资更近了些,但顾及着有外人,还是克制了几分,“眼下你接过王祥的活,把它借你手里的铺子卖给京城里的大人们,以后为夫没准还得靠你养活呢。”

容显资声音冷冽:“这东西,这片土地上长不出,原产于欧洲南部和西亚地中海。你要是说从阿拉伯走川藏,我倒信你三分。沿海地区?到底是你寻到的,还是有什么异族献上来的?”

她说完,没看宋瓒,反倒盯向了郑巡检。

宋瓒看着容显资的侧颜,轻笑道:“夫人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一旁的宗巡检心里琢磨着事,有些压不住烦躁:“宋佥事,容尚功,何时能将此物带给陛下。”

他双手抱拳,指着东南方向:“眼下倭寇愈发猖狂,朝廷的银子却始终见不着影子,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恳请二位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多替浙江福建二地美言几句。”

话语诚恳,宋瓒笑意不减却愈发疏离,客套道:“自然,你我都是吃的朝廷的饷,只是眼看着三大殿修缮在急,纵使折子堆成山,陛下也挪不出银子来填啊!”

宗巡检闻言怒目而视,他想说不日前陛下才抄了你爹,手里又有容显资的季家,哪里就没钱了?何况三大殿比得过抗倭吗,分明是陛下舍不得自个内库的银子,京官又掐着国库!

可话还没出口,他就瞟到了容显资严厉的眼神,骤然冷静下来。

在锦衣卫面前说陛下不是,自己被拉午门杖毙算轻,只怕是十族都没。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宋瓒笑着等宗巡检祸从口出,却没等到什么,又随意道:“大人不急,仙丹炼成,陛下自然大悦,加上容尚功的本事,等仙丹流通后,内库充盈了,二位又居功至为,何愁没有银子?”

宗巡检立马道:“等仙丹的银子得何时?”

宋瓒若有所思,舌尖顶了顶后牙,随后轻飘飘道:“可能……三五月吧。”

宗巡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声调刚起就被容显资猝然打断。

“二位大人情况也了解了,赶快准备好进宫面圣罢。”

她声音清冷,将宗巡检的理智拉回几分。

宗巡检脸色涨得通红,又明白眼下纵使打起来也没更好的法子了,还得罪了这两位陛下眼前的红人,届时银子更没着落。

一股火气和憋屈涌上,宗巡检拂袖而去。

郑巡检见宗巡检离去,有些尴尬,宋瓒却开口,看似解围:“郑大人,是罪父的门生来着。”

此话叫郑巡检冷汗直冒,他眼珠子滑着,瞥了瞥宋瓒,思索片刻:“我是同进士出身,是陛下的门生。”

宋瓒放声大笑起来,郑巡检的心愈发提到嗓子眼。

原先他就知道宋家父子不睦却又不得不相互瓜葛着。本来他以为宋栩还能压宋瓒几年,不想中途杀出容显资这么个走邪门歪道的亡命悍匪,偏生这女子还摸准了陛下心思,真就活下来了。

想明白眼前二人如今地位,什么文人风骨都被郑巡检抛之脑后。

他补道:“待面圣后,我便去宋大人府上拜访。”

宋瓒没接话,给容显资倒了一杯茶,凑到容显资嘴边,容显资不喝,他就一直举着。

大有容显资不喝,他就一直晾着郑巡检的意思。

郑巡检正要开口,容显资无奈叹气,接过茶水饮尽。

心满意足的宋瓒抬手:“郑巡检先回府吧。”

得了赦令,郑巡检也来不及擦额头的汗,直滚滚出了厢房。

郑巡检走后,厢房只剩下了容显资和宋瓒,宋瓒不再克制,轻啄了一下自己朝思暮想之人的额头。

“宋瓒夫人邀二位大人去云鹤坊一叙?”宋瓒笑着道。

他想过容显资会做什么,可当手下人告诉他容显资用什么由头请人时,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泛甜。

容显资毫不心虚看去:“我约过来人了就行,至于过程,无所谓。”

宋瓒深以为然点头,牵过容显资的手:“不谢谢我?”

容显资甩开他的手:“谢你什么?”

这一牵手,宋瓒察觉容显资的不对,神色瞬间严肃:“你里子亏空怎会比前几日还多?!”

他留意到容显资甩开他手时,他甚至反制不住:“你又用了什么法子练你的功夫,这岂是一朝一夕能速成的?你这是揠苗助长,纵你天资极佳……”

“但我刚才能甩开你了,不是吗?”

容显资冷冷打断宋瓒。

二人相望,仿佛三日前在游廊夜里的温存是宋瓒的幻梦。

她是不想我再碰她,才这般急功近利走了歪路子。

想到此,宋瓒心里翻腾,一旁容显资不想再同他客气,转身就走,被宋瓒拦下。

“我有些累,陪我休息一会,”宋瓒看着容显资的冷脸,声音干涩,“显资,陪我一会儿。”

容显资连侧脸看他都嫌烦:“宋瓒,你不是感觉到了吗,眼下你不能完全压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