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十动然拒(2 / 2)

而且刚才还不认米勒,现在又认了?这是在故意耍他玩吗?

一把打掉那只碍眼的手,许知言眉头紧皱,刚想把心中酝酿的不满尽数说出,从米勒所在的那间牢房中却忽然传出一声陶罐落地的巨大碎响。

许知言顿时全身僵住。

不等侍卫长带路,他已经越过面前两人,快步跑到那扇牢门前。

借着隐隐约约的烛光照明,他看见铺了脏木板的地上似乎躺了个人,可惜侧躺着,背面对着牢门,看不清详细。

犹如及时雨,侍卫长很快贴心地端着烛台走了过来,有了那根蜡烛,黑暗被驱散到角落边缘,然后,黑暗中的某些丑陋事物也露出了真面目。

也是这时许知言才发现,刚才摔碎的陶罐碎片里除了一地水渍,还有两支开得正好的蓝色睡莲……

明显很新鲜,明显是刚摘下来不久,明显是三日内都在牢房里放置新鲜睡莲。

可是,把米勒关进牢房的人也明明很清楚,中了诅咒的米勒绝对不能接触这种毒花。

稳稳接住许知言揍过来的一拳,克兰国王挑眉,讥笑道:“与其找我复仇,先知不去看看吗?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

握紧拳头,想到米勒三天来所受的非人折磨,许知言差点将手指捏碎。

他心痛不已,当发现那蓝色莲花时,眼底就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发酸,不住的懊恼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其实米勒就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等侍卫长打开门锁,狠狠瞪了那个疯子一眼后,他没有半点犹豫,一矮身便钻了进去。

像是好心想让他们两人独处,牢门外的两人见他进去后,便放下蜡烛,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便传来走上石阶的两道脚步声。

而这也让许知言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些。

躺在地上的人果然是米勒,那两支莲花杀伤力巨大,水妖诅咒几乎穿透他的身体,遍布每根神经,也就这样日夜折磨着他,现在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一脚把花碾碎踢出牢房,许知言将米勒扶起抱在怀中时,差点忍不住落泪。

因为米勒的呼吸太微弱了,假如再和那莲花多待会儿,他真的会死。

忍住喉间哽咽,许知言赶忙腾出手,用治愈魔法治疗着米勒。

这三天来米勒都被关在这里,牢房地上有不少干掉的血迹,都是他这几天咳出的血。

被王都骑士趁火打劫抓住时,米勒身上的所有物品都被搜走了,无法与外界联系,也无法逃出这里。

那个疯子没有杀掉他,可也没有放过他,每隔两小时就会派人送来新鲜的莲花。

米勒其实一早就听到许知言的声音,可真的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太累了,甚至连动一动手指告知平安的力气也没有了。

刚才能打碎陶罐就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了。

所以,在治愈魔法的治疗下,当他终于有了一丝力气后,连睁开眼睛都顾不上,第一件事就是抓紧许知言的手臂,惨白着脸劝他快逃:

“……老师,你绝对不能嫁给他……”

他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一想到老师真的要嫁给那个疯子,米勒就难受得快要死去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三日比三年还长,折磨永无止境,心理伤害远胜身体伤害。

最让他难受的是,老师是为了他才献身的。

这残酷的事实让米勒的胸腔肋骨都止不住的犯疼,最里面的心脏更像是被锋利的刀子捅出了一千个痉挛着的露肉口子,疼得声音都颤抖哽咽了。

他费尽全力才能仰起脑袋,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别管我了,你真的不能和那个疯子扯上关系,他会害死你的……”

又来了。

那种奇怪的酸涩感。

面对米勒,许知言明明只感到无尽心酸和心疼,可当看到他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一心只考虑着自己,内心深处便又涌上来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奇怪情绪。

他只能安慰自己那是不重要的东西。

“我不会走的。”轻握住米勒的左手,许知言温声安慰着他,“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背后的关怀之意却是绝世灵药,瞬间让另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止了血。

然后,终于有力气睁开双眼。

在撞上另一双满怀担忧的眼睛后,又挤出一个很淡很淡、带着苦涩意思的笑。

好像是错觉,有一滴水一样的清澈液体似乎从那眼角滑落,然而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海市蜃楼般的幻影。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许知言也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当他意识到那可能、大概、应该、或许是眼泪时,他蒙了。

毫不夸张的说,大脑真的瞬间变成一片空白,等终于反应过来时,仍是不敢相信,深深怀疑那是看错了。

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啊,这个孩子太坚强了,就好像身体构造就与其他人不同,天生没有泪腺这种东西。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他捡到他的时候,他那么悲惨,被链子锁着,衣衫褴褛,狼狈不堪,有着数不清的满身伤痕。

那时候,他都没有哭。

明明有着那样残酷的过去,却总是云淡风轻,好似经历苦痛的人不是自己,又过于懂事,从不是被安慰的那个,总是安慰别人照顾别人的那个。

不管遇到多大的苦难,也都是咬紧牙关硬挺过去,不会请求他人帮忙也不会期待他人的帮忙,坚强得让人忘记他的真实年龄。

这样的人……原来也是有泪腺的吗?感到难过的时候其实也会落泪吗?

钢铁一样的事实很快狠狠打醒了许知言,因为米勒说:

“都是我害了你……”

那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平时根本不可能会有的鼻音。

米勒比谁都自责,如果他的力量还在,如果他选择一开始就坦白一切,如果没有这份水妖诅咒,他就不会让老师受这种委屈……

都怪他,所有的一切都怪他太过弱小。

米勒这个人很矛盾,理性且偏执,理性是面对所有人,偏执是只对许知言一人。

所以要他放弃许知言,这是他宁愿杀死自己也不愿去做的事。

而成为许知言的软肋,让许知言为了他被迫委身于其他人,又是比无数次被抛弃还令他感到难受的事。

带着出生十六年来都从未有过的狼狈和不甘,他第一次这样落泪。

这也是许知言第一次看到米勒哭,一时间又是完全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对,他想起来了。

两次。

有两次这样的情况。

那时,他在孽妖迷宫塔里生命垂危时,其实也出现过一样的情况……

恍惚中,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触碰到他的脸颊,为他轻轻擦去滑出眼眶的泪水。

那是米勒的手。

他正用尽全力伸出手臂,温柔地为老师擦去眼泪。

也是这时许知言才发现,原来那眼泪是属于自己的。

这不是米勒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候,但是,是他最不愿意狼狈的时候,他收回手,歉意望向因为自己的触碰而不知所措的许知言,“对不起。”

可许知言并不想要这道歉,米勒的触碰并没有让他觉得厌恶或者恶心什么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很奇怪,被小自己这么多的孩子安慰,内心居然会生出期待的情绪。

“……为什么要道歉?”

该道歉的人明明是他啊。

米勒垂下眼眸,长睫在烛火映照中投下一层浅淡灰色阴影,“我不该不经允许就触碰你。”

“可、可我并不觉得这是需要特意说道歉的事啊。”

“不,是需要的。”

米勒伸出手,“因为你看,我的手指直到现在都还在颤抖。”

许知言不理解突然提起这个的原因,“为什么在颤抖?米勒,你冷吗?”

问完,已经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米勒身上。

米勒笑了笑,知道老师肯定不会理解,所以那笑之中也只有他知道藏有多少苦涩,“嗯,大概是因为我喜欢老师吧。”

因为喜欢,所以珍视。

触碰到了喜欢的人,即使表面再沉着冷静,内心还是控制不住兵荒马乱。

可要问具体有多喜欢呢,米勒其实也不知道,但他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许知言,想在许知言开心的时候陪他笑,难过的时候为他擦去眼泪、倾听他的烦恼。

无聊了就两人一起在海边看着日落日出,如果居无定所,那就自由自在的四海为家,反正只要有许知言在的地方,那就是他珍贵并珍惜着的家。

曾经他厌恶这世上的一切,遇到许知言后便唯独不厌恶这个总是傻傻对自己好的人,后来也是许知言教会他什么是爱。

只是因为一个无意中的触碰,心脏就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着,几乎要冲出胸膛,迫不及待地想将那份欣喜一一告诉眼前人。

然而这场告白是失败的,因为许知言知道,米勒是男主角,而男主角就该和女主角在一起,也只能和女主角在一起。

他和米勒都是男的,性取向不是能感同身受的东西,他能理解教皇和神佑骑士的关系,可不代表他也是这样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想起了那滴以为是幻觉的泪水。

强压住心中又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升腾而起的酸楚,许知言深吸一口气,花了好大力气才能顺利开口,然后,拒绝了这份告白。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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