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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感觉他变和善了,”姜颂禾解释,“以前他可讨厌我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现在,我直冲案发现场,他不管。玩手|枪,他也不管。”

“他是不是觉得我无药可救了啊。”

姜万湫温柔地笑了下,道:“那你是喜欢这样的哥哥,还是以前对你严厉的哥哥啊。”

“我都挺喜欢的。”姜颂禾如实说。

“那就好,”姜万湫引导着道,“你只需要记住,他永远是你哥哥,我和妈妈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就够了。”

“啊?”姜颂禾仰头疑惑了下。

啥意思?

看着姜颂禾和姜万湫两人自顾自地对话,一直不吭声的邱滢默默注视着他们。

她的眼神复杂,像是有些话到嘴边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女主穿越线伏笔回收,可跳过,不影响阅读,画风没变。

第56章

在姜酩野回到房间休息后,姜颂禾才慢悠悠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这个年代的浴室较为简陋,基本就是空着的西面屋子。

原本,这个屋子是用来放柴火的,但是因为姜家用柴火用得不多,所以就空了出来当起了浴室。

整件屋子里,除了一个大的木质水盆和一个烧水的大锅外,其他的一概没有。

姜颂禾用毛巾盖住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打着哈欠,走至客厅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姜万湫和邱滢他们,姜颂禾问:“妈,要吃饭了吗?”

“你洗完澡先睡会吧,今天我们吃饭晚一些。”邱滢从厨房里探出头。

“对了,”姜颂禾冷不丁问道,“我哥哥呢。”

“你哥哥在屋里睡觉呢,”邱滢有些心疼地说,“你哥哥和你一个脾气,也不知道你俩一天天地中了什么魔,从早到晚追着案子跑,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这几天,他为了查案夜夜不归宿,身体都累垮了。”

“我和你爸爸做点营养的东西给他补补,你别去打扰他。”

姜颂禾刚想应下来,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疑惑地问:“我……和我哥哥?”

追着案子跑?

姜颂禾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她不由得再次问了遍:“我什么时候和我哥哥……”

“快回屋休息吧,等饭好了,我叫你起床。”邱滢催促道。

注意到邱滢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姜颂禾也没有继续深问下去的兴致,她简单地应了一声后,就回屋了。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她竟然回到了穿越前——

一群小孩子围着她,他们站在她的面前围着她转圈圈。

“不爱说话的讨厌鬼!克爹克妈的野孩子。”

“姜颂禾,没人要!姜颂禾,没人要!姜颂禾,没人要!”

“好可怜好可怜!”

紧接着是两个看不清面孔的成年人,他们居高临下地指着她——

“这个小孩还真是不讨喜,来我们福利院两年了,一句话都不说。”

“是啊,这种性格孤僻的小孩,谁愿意收养她啊。”

“估计是想着让我们福利院养她一辈子吧。”

“她这长相在我们福利院算是拔尖的了,乖巧又可爱,可惜,性格冷冰冰的,每天的表情都带着狠厉。很多想要领养她的人,都被她的表情吓跑了。”

“估计是小时候被吓到了吧,听说她爸爸是个缉毒警,全家遭到了报复,才被杀了的。”

“她是四岁来我们福利院的,应该不能记得她的父母长什么样子吧。”

“不能,她现在啊,估计觉得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你说她不会这么孤僻下去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喜欢她。孤僻下去正好,最好一辈子别和我说话。”

……

梦到这些话,姜颂禾还没做出反应的情绪,思绪便又被拉到了别处。

这次是一个穿着警装的干练女警,她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虽看不清楚五官,但姜颂禾却莫名地觉得她好美。

此时,她正在给她整理着衣领,道:“我们颂禾成大姑娘了,跟着师爷好好学习,争取早一点转正,成为一名真正的刑警。还在上大三也没关系,你们辅导员那边我帮你搞定,不就没课的时候来我们警队实习嘛,我就不信你们辅导员不给我面子。”

“禾禾,要不要跟我去吃炸串?城南一家炸串一绝。”这次是一个爽朗俏皮的男音。

“大少爷,你开车去城南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您可真有闲工夫。”一旁一个沉稳的男音响起来。

“为了吃,浪费点时间怎么了?我又没请你?禾禾,今晚你必须跟我去,气死这老不死的。”那个爽朗的男人继续回答。

“颂禾,你别听他们的,今晚师爷请你吃海鲜。”那位女刑警继续道。

“禾禾……她给你画大饼呢,你别听她的。来啊,师叔最近学了点八卦周易,我来给你算算桃花……呀,这辈子你是嫁不出去了,下辈子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说我徒孙嫁不出去,你找死呢吧。”

处在睡梦中的姜颂禾会心一笑。

如果她没猜错,刚才为了她争吵的几个人,应该就是她前世的同事。

镜头再一转,她来到了一个雨夜码头。

天空昏蓝,空中万里无云。

她看到不远处两个人正在发生争吵。

随后她看见躲在货箱后面,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从隐蔽处拿出一把狙击枪。

他的枪口径直地对准对面正在争吵的两个人。

不,不对,他的枪口对准地好像是那个女人。

“快跑!”姜颂禾拼了命地大喊了句。

可那个女人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喊,依旧自顾自地与对面的男人搏斗着。

直至子弹穿透胸膛,汩汩地鲜血从胸腔里流出来。

她径直向身后倒去,直至倒在了血泊里,身下散开鲜血与地上残留的雨水立刻混在了一起。

不远处,姜颂禾迈着步子,缓缓挪步过去。

谁知她刚靠近,就看到了地上的那个人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双唇在寒风里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要交代些什么,可又无论如何说不出话来。

像是跟躺在地上的女人感同身受了,巨大的恐惧逐渐吞噬掉姜颂禾的理智,没来由的恶心感从心底涌出来。

她站在旁边干呕了半天。

“颂禾……”是先前那个给她系领带的女人。

她的身后,好像还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们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甚至毫不顾忌地穿过站在一旁的姜颂禾的身体。

姜颂禾看了看自己的十指。

他们……他们这是看不到自己?

那群白大褂们不停地晃动着躺在地上的女人的肩膀:“醒醒……醒醒……”

“姜警官,醒醒。”

“姜警官!姜警官!!”

可是他们的呼喊像是毫无任何用处,躺在地上的女人依旧不自觉合上了眼。

先前那个给她系领带的女人情绪立刻失控起来,她不受控制地大吼道:“姜颂禾,我早就和你说过你爸妈的事交给缉毒他们,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听啊!!”

“我们可有说过不管吗?我们有说过不管吗?!”

姜颂禾站在一旁,她抚上自己的心口,心里有些发涩。

原想着这段场景会随着她的难过转换掉,可是这次场景非但没转,反而将她的视角从旁观者,转到了当事人。

她无力地支撑起自己的眼皮,她看到自己的周围围着一圈白大褂,他们一人一句,着急忙慌地给她做着这种急救措施。

就在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她在远处的天空上看到了两个人。

她半睁不睁的眸子,微微晃动了下。

是姜万湫和邱滢。

她敢确定,就是他们。

此时他们正在天空的虚影里着急地转圈圈。

尤其是邱滢,她的声音温柔但嗓门很大:“怎么办怎么办?禾禾怎么成这样了?”

“她不会来见我们吧,这里能是什么好地方啊,她还那么年轻,大学都还没毕业。”

“简直胡闹!”

姜颂禾淡淡地够了下唇角。

在心里默默回答了句——现在去见你们好像也不错。

等到姜颂禾再有意识,她正躺在一个白色的台子上,旁边姜万湫和邱滢各拿着几个玻璃罐罐,像是在争吵着什么。

邱滢道:“‘天真’,加点加点,‘幼稚’也加点。‘活泼’一定要加满,这一世她一定要开心快乐。”

姜万湫立刻阻止道:“你悠着点,她好歹也是个成年孩子,你‘幼稚’加这么多,到时候她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会很难受吧。”

邱滢立刻道:“你这提醒我了,‘记忆’倒干净,干脆别要了。”

说着,邱滢将一瓶粉红色液体全数倒了出来。

邱滢:“我不希望这辈子她再接触刑侦。”

姜万湫惋惜道:“那也没必要全部倒干净吧。”

提到这一点,邱滢立刻生气起来:“你以为上一世,她的记忆有什么好东西吗?性格孤僻,被福利院老师同学排挤,不爱说话,还内心封闭。”

“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你还给她保留这么多前世的记忆,你是亲爹吗?”

姜万湫没有在吭声,许久,他又一次阻止道:“那你没必要吧‘顽皮’加满吧。”

“你懂什么?这一世,她爱闯什么祸,就闯什么祸。她愿意把家烧了,我也夸她烧得好。”邱滢道。

“你这是溺爱。”姜万湫小声反驳了句。

“我女儿前世为了替我们抓毒枭命都没了,我溺爱点怎么了?”邱滢道,“而且,我闺女她什么脾气,我知道,绝对不会闯什么大祸出来的。”

邱滢继续操作着说:“‘聪明’加满,‘身体素质’?必须满格啊,最好还会防身术柔道之类的。”

“我口渴了,给我倒杯水去。”姜万湫冷不丁催促了句。

“关键时候,你喝什么水啊。”邱滢吐槽道。

“快点,我真渴了。”姜万湫道。

“行,就你事多,”邱滢警告道,“这是关乎我们闺女重活一世的操作台,你别乱动,知道吗?”

“是。”姜万湫敷衍地回复了句。

待到邱滢离开,姜万湫才缓缓将之前邱滢倒掉的试剂重新收回来。

他看着姜颂禾一脸慈爱道:“你的记忆我替你保留,不过为了不让你妈发现,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全看你自己了。”

“不过我相信,你会全记起来的,毕竟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只是有些记忆,我不是很喜欢,我会替你优化掉。在你的前世记忆里,你会被所有人痛爱……”

“就像未来一样,”姜万湫道,“爸爸妈妈会在新的世界等你。”

姜颂禾感觉眼角一热,一颗饱满的泪珠顺着面骨留下来。

【系统提示系统提示:

宿主接受以上设定请按1;拒绝接受设定请按2,恢复前世出厂设置请按3】

冷不丁,姜颂禾的面前蹦出来一个提示框。

她缓缓睁开眼,并抬手在一个数字键上按了上去。

“嗬……嗬嗬……”

姜颂禾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她踩着拖鞋从卧室里跑出去。

“爸!妈!”姜颂禾着急地大吼。

姜万湫和邱滢整齐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注意到姜颂禾没啥事,邱滢松了口气道:“一觉醒来咋咋呼呼什么呢,你哥哥还在睡觉。”

姜颂禾跑过去搂住他们的腰,呢喃道:“我想你们了。”

第57章

秋天总是过得比其他季节快些,一转眼,残叶落尽,屋外的窗棂也已布满寒霜。

这一日周末,姜颂禾还没睡醒就被邱滢掀了被窝。

“起来了!”邱滢道。

“嗯~~”姜颂禾闭着眼,慵懒地发出一声绵长的鼻音。

像是感觉到了冷,她哆嗦了一下,随后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子重新盖了回去,她讨价还价道:“妈,我再睡五分钟嘛。”

“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我今天工作忙,你哥哥局里要开会,这周末你需要去你爸爸单位里写作业。你爸在客厅等你半个小时了,你还没起来。”邱滢责备道。

“嗯~~冷!”姜颂禾用被子盖住头抗议道。

“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邱滢在一次掀开她的被子,责备道。

“忘记了!”姜颂禾快速回答。

“一天到晚,起床怎么这么难?”邱滢掐腰看着姜颂禾道,“也不知道像谁!”

“像我爸呗。”姜颂禾不怕死地反驳了句。

她紧紧地抱紧自己怀里的兔子玩偶翻了个身。

“嘿!你还挺骄傲。”邱滢掐腰道。

姜颂禾没有吭声。

邱滢彻底恼了,她推着姜颂禾的后背,强硬地将她从床上推起来:“姜颂禾!赶紧给我起来!”

已经被困意吞噬掉的姜颂禾闭着眼,任由邱滢把自己推坐起来,并给自己穿衣扎头发。

没用一会儿,强制从床上起来的姜颂禾连人带玩偶,一起被邱滢推着出了屋子。

“终于起来了。”在客厅等候多时的姜万湫笑道。

“你还说呢,叫她起来跟要她命一样,”邱滢嫌弃地催促道,“你赶紧带禾禾去单位吧,早饭就别吃了。”

“你让孩子清醒清醒呗。”姜万湫心疼着说。

“让她清醒?”邱滢道,“那她能清醒到床上去。”

“我哪有。”姜颂禾打着哈欠反驳道。

“走走走,别耽误时间。”邱滢将姜颂禾推出去。

“妈……哎……妈……”姜颂禾试图制止邱滢的行为,可是她终究力道太小,没用一会儿,她就被邱滢赶到了院子里,并推到了院内立着的二八大杠后座上。

冬日寒风凛冽,姜颂禾残留的困意被尽数吹散。

好不容易到了单位,姜颂禾猛猛地吸了一口即将流出来的鼻涕。

“也不知道多穿一点。”姜万湫道。

“我不冷,就是脸被冻了些。”姜颂禾道。

“下次让你妈妈给你买个口罩。”姜万湫笑着说。

“嗯。”姜颂禾应道。

“来,书包给我。”姜万湫招呼了声。

姜颂禾把后面背着的书包摘下来,拿给他。

姜颂禾的书包很重,姜万湫的胳膊被狠狠地向下拽了下:“你这里面装的什么啊,这么重?你不会又把你的乱七八糟的装备带过来了吧。”

眼看着姜万湫就要把她的书包打开了,姜颂禾赶紧一把抢过来。

她护住自己的书包,道:“没带,我带那玩意干嘛。”

“你最好是。”姜万湫弓腰戳了下姜颂禾的脑门。

“姜主任,你来了。”工厂里,一个工人打招呼道。

姜万湫再次替姜颂禾背过书包,他热情地回道:“长青,来得这么早啊。”

打招呼的人叫孟长青,是姜万湫单位里的计件员,平日里负责记录厂子里每日每月生产的产品的数量。

“快,禾禾,叫叔叔。”姜万湫推了一下姜颂禾背,道。

“叔叔好。”姜颂禾乖巧地喊了声。

“可真乖啊,”孟长青看着姜万湫,问道,“姜主任,这就是你的小闺女颂禾吧。”

“是啊。”姜万湫说。

“上几年级了?”孟长青问。

“初中了。”姜万湫骄傲着说。

“学习怎么样?”孟长青问。

“差得很,但老师说这几个月她学习成绩进步很大。”姜万湫道。

孟长青弓下腰,他的双手扶住膝盖,视线与姜颂禾平齐,叮嘱道:“初中可是关键时期,得好好学,知道吗?”

姜颂禾闷闷地点了下头。

“姜主任,我先去工作了,还有份报表等着我签字呢。”孟长青道。

“好,去忙吧。”姜万湫道。

目送孟长青离开,姜万湫牵着姜颂禾的手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一间用铁皮隔离起来的小屋子。

屋里黑漆漆的,姜万湫伸手拉开灯绳,大亮的光线瞬间照满整间屋子。

姜万湫把姜颂禾的书包轻轻甩到一个桌子:“你今天就在这里写作业吧。”

姜万湫的办公桌很干净,规规整整的,所有资料都摆放地细致整齐。

姜颂禾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她将两条胳膊摞在一起,下巴在上面:“这些题我都会。”

“那也得学,不学习怎么考大学,不考大学怎么当警察?”姜万湫道。

姜颂禾嘟着嘴,一脸幽怨地仰眸瞅着他,满脸不服气:“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你现在就是小孩子,”姜万湫道,“我现在去厂子里看看进程,你在办公室好好写作业。”

姜颂禾把钢笔抵在自己的人中处,灵巧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哦。”

待到姜万湫拉开门走出去,姜颂禾突然喊住他:“爸。”

“干嘛?”姜万湫停住脚,转身看着姜颂禾问。

“我想吃苹果了。”姜颂禾仰着下巴,一脸骄傲地说。

“你啊,”姜万湫并不责备她,“等着,我去给你洗。”

“好。”姜颂禾道。

不多一会儿,姜万湫拿着一个洗干净的苹果走过来,叮嘱了句:“好好写作业啊。”

“好。”姜颂禾啃了一口苹果,嘟囔道。

待到姜万湫走出去,姜颂禾才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恐怖小说。

是前些日子她去二手书店借的。

她把桌面上的语文课本推到一边,美滋滋地看起了手里的那本。

这是一本主要讲述书生男主在不同副本里遇到恐怖女鬼的男频单元小说,而姜颂禾看到的那一章刚好是男主探险来到了一间废旧的宿舍,被女鬼诱骗,然后相恋的情节。

作者的文笔老练,笔力稳重,每一个文字都仿佛能牵动住姜颂禾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都沉入进去。

站在上帝视角的姜颂禾一边感受着男主不受控制的爱上女鬼,一边又替男主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处境捏着一把汗。

姜颂禾紧张到一边咬着自己的左手拇指,一边又忍不住细细品味着上面的文字。

“在看什么呢。”冷不丁,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姜颂禾头顶传来。

正沉浸其中的姜颂禾身体吓得一哆嗦,左手也不自觉将小说合了起来,并用极快地速度将小说塞回了自己的书包里。

姜颂禾警惕地仰头看着那位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在看清他是谁后,姜颂禾才松了一口气,她重新把小说拿出来。

她胳膊肘抵住桌子,用手撑住腮,一脸‘爱咋咋地’的表情说:“你不在警局好好呆着,来爸爸的单位干嘛?”

原是不知何时从警局溜来车间的姜酩野。

他顺手抢过姜颂禾正在翻看的小说,念着文名道:“《文弱书生和30个女鬼那些事》?”

“你给我。”姜颂禾不服气地抢过来,“别弄坏了,这是我用零花钱借的呢。”

“你还喜欢看这么恶俗的小说呢。”姜酩野开玩笑道,“一男配三十个女的?”

“又不是谈恋爱的小说,”姜颂禾不服气地说,“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渣男被三十个女鬼追杀,最后差点死掉的故事。”

“挺好……挺好。”姜酩野没怎么有感情的吹捧了句。

姜颂禾顺着自己的小说,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来爸的单位了?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在局里吗?”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姜酩野敲着自己的手表表面,“十二点了,我们会都开完了!”

“开完会你不应该在家里午休吗?”姜颂禾问。

“对啊,我应该在家里午休!”姜酩野不情不愿地说,“但是,邱女士让我给你和爸爸送饭。”

看小说看得入迷,竟没注意已经到饭点了。

姜颂禾揉着自己已经饿扁了的肚子,问:“今中午我们吃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排骨,”姜酩野把饭盒摆在桌子上,并体贴地拿出两双筷子,“你先吃着,我去把爸爸叫过来。”

“好。”姜颂禾顺手拿起旁边的馒头,应声道。

谁知,她还没抬嘴咬下去,姜酩野就率先拍了下她的手背:“洗手了没?”

姜颂禾:“没有。”

“洗手去。”姜酩野命令了句。

姜颂禾讪讪地放下馒头,有些不情愿地走向一旁的脸盆。

她从旁边的桶里舀了几勺干净的水倒进去,左左右右洗干净后,才用搭在上面的毛巾擦了擦手。

正巧,这个时候,聊着天的姜万湫和姜酩野父子俩从门口推门走进来。

姜万湫问:“酩野,你今上午忙什么了?”

“开了一上午会,”姜酩野回答,“我在凤安的前领导说他要在京祁待几天,王局的意思是让我多照顾着些。”

“你在凤安这么多年,人家领导没少教给你东西,人家这次来,一定照顾好了,”姜万湫叮嘱道,“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失了礼数。”

“嗯。”姜酩野应下。

此时,姜颂禾正把一小块儿排骨囫囵地塞进自己的嘴里,两边的脸颊被排骨的骨头撑着鼓鼓囊囊的。

她含糊不清地说:“哥,是不是你刚回来就破了三个大案,你的前领导觉得你以前工作不尽心,所以特地来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区别对待的啊。”

“你怎么不和他说,是我帮忙,你才破的案子呢。”姜颂禾道。

“你帮我?”姜酩野道,“你不给我添乱,就已经是我烧高香了。”

“我可能会给你添乱?你别带着有色眼镜看我啊。”姜颂禾反驳道。

姜酩野轻轻敲了下她头顶:“很不巧啊,你在我眼前一直隔了一层有色镜片。”

“哼。”姜颂禾不服气地闷哼一声,她转而告状道:“爸,你看看我哥。”

“你们在聊什么?”姜万湫抬起头一脸无辜地问,“我刚才可一句都没听见。”

“你在和稀泥!”姜颂禾不服道。

她话音刚落,门口的木门冷不丁被人撞开,那人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姜主任姜主任,不好了,长青他……长青他死了。”

第58章

“长青”这个名字,姜颂禾多多少少有点印象。

这不就是之前她刚来单位,跟她打过招呼的那位嘛。

怎么突然死了?

姜万湫着急地放下筷子:“怎么回事儿?赶紧带我去看看。”

“行。”

说完,两个人便整齐地跑了出去。

姜酩野和姜颂禾跟在后面。

几个人刚跑到地下室,只见,一个巨大的机器上,一具尸体完完全全地被“钉”了在磨具和承台中间。

细长的不锈钢螺旋柱穿透死者的肚子,顶上露出的一大截不锈钢上不停有鲜血顺着螺纹往下淌。转动的机器依旧保持着工作状态,它每转动一下,被钉在上面的尸体就如同一个螺丝下滑一个螺纹。

姜颂禾不知道这个机器是干嘛的,但是看眼前这架势,这个机器好像真要把死者固定在模具上。

“关机器啊。”姜酩野着急地大吼了句。

“关不掉啊,机器坏了,操作台都不管用了。”人群里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带着蓝色工帽的男人道。

“有人修了没?”姜万湫着急地看了一眼周围,问,“张宗和呢。”

“姜主任,张宗和被吓得腿软了,现在还在医务室呢,”那位穿着工装的男人继续道。

姜万湫没有多责备,他沉默片刻,才对着人群命令道:“把我的工作包拿来。”

“好!”

不多时,人群里一个人背着一个麻布包从不远处跑过来:“姜主任姜主任,包来了!”

姜万湫快速接过,然后一个人孤身跑到了机器的控制台。

整个车间的设备都是巨型设备,各个都有两三层楼那么高,姜万湫站在控制台上,就好像一个“小卡拉米”跑进了巨人国。

所有人紧张地把目光定在他身上。

姜万湫在操作台上认真按了几下按钮,可无果,机器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姜万湫紧张得额头沁出了虚汗,他用手腕轻轻拭了一下,然后继续对着机器进行整修。

他用嘴巴叼着一个小型的手电筒,两只手则各拿着一个螺丝对机器上的螺丝钉进行快速拆卸……

随着机器的转动,尸体的位置越来越靠近承台,顶上的磨具也逐渐有了下移的趋势。

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的姜颂禾赶紧冲着姜万湫的方向跑过去。

“禾禾……”起先姜酩野还想阻止她,见事态逐渐严重后,他也不管不顾地跟着姜颂禾跑过去。

俩人默契地在周围寻找着可以支撑的抗压物。

这是一个巨型的压重机,尸体随着螺纹转到磨具上事小,顶上千斤重的磨具掉在尸体上的事儿大。

搞不好,尸体就当场变成肉泥了。

好不容易,姜颂禾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正方形的不锈钢状的铁块儿。

“哥!”姜颂禾着急地喊了句。

姜酩野不敢怠慢,他快速冲着姜颂禾跑过去。

俩人合力将那块儿不锈钢铁块抱起来。

这块儿不锈钢铁块虽是算*不得大,但里面却是实心的,哪怕是姜颂禾和姜酩野两人合力,也只能勉强将它抱起脱离地面几厘米而已。

俩人抱着铁块儿,艰难地往尸体的方向挪动着。

一路上他们痛苦得龇牙咧嘴,甚至临到“终点”了,姜颂禾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搬这么远。

就在俩人合力将不锈钢铁块缓缓抬起,准备放到承台上的时候。

不远处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到电闸前:“我来拉电闸。”

“停下!”姜酩野怒吼了句。

可是为时已晚,就在他喊出的前一面,男人已经把电闸拉下去了。

立刻,整个工厂黑漆漆一片,姜颂禾和姜酩野没反应过来的空儿,便有一股急促的风力从对面扑过来,随即一股略有些温度的液体喷射到他们脸上。

等到灯光再次亮起,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如同小石子般的小尸块儿,以及面前不停有鲜血从缝隙里涌出来的巨型机器。

姜颂禾目瞪口呆。

原是在灯光关上的一刹那,机器顶上的千斤顶瞬间落了下来,伴着未转到底的尸体,一起在姜颂禾和姜酩野面前炸开了花。

鲜血伴着肉块在整个现场四散开。

如同下了一场带着肉块儿的血雨,由近及远,慢慢铺满了整个现场。

姜颂禾和姜酩野脸上被溅满了鲜血,俩人不可置信的表情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大张着嘴,双目不由得瞪得很圆。

尸体在自己眼前“爆开”,鲜血四溅。

这种血腥又带有冲击力的画面,姜颂禾只在恐怖电影里看过。此刻,她觉得自己好像失掉了嗓子,她想尖叫,可是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姜颂禾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掏空了,浑身上下抽不出一丝力气反抗。

可是偏偏,那双抬着重物的手却一刻都没有松懈,她顽强地和姜酩野苦苦端着那块儿正方形铁块儿。

与此同时,姜万湫半蹲着身子,他一脸震惊地看向操作台的方向,手上正在拆卸着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住。

他的额头上,沁出的汗液与新鲜的红色血液相互掺杂。

狼狈和惊慌之态骤显。

“啊————”世界静默了一秒,随即,尖叫声此起彼伏,男声女声都有。

现场眼看着就要失控了,姜酩野低声咒骂了句。

随即,他配合着姜颂禾将手上地铁块儿放在地上。

“大家,冷静,别乱,”姜酩野站在众人面前,他拿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察证,自我介绍道,“我是你们姜主任的儿子,我叫姜酩野,在京祁警察厅担任京祁市刑侦大队队长一职,大家别慌,听我指挥,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周围的人群虽然依旧“你一言我一语”乱糟糟的,但却没了刚才四处乱窜的架势了。

“你就是小野啊,我经常听你爸爸夸你呢,”人群里,一个人道,“你指挥就行,我们都听你的。”

这人明显是这群打工人的小领导,他一句话,周围就连嘈杂声都消失了不少。

“你们谁负责单位里的日常签到和考勤?”姜酩野问。

“就刚才死掉的那个孟长青啊,”人群里一个女人回答道,“之前这些请假,考勤之类的活,厂里都是交给他的。”

姜酩野蹙眉:“那你们谁有工厂所有人的就职名单?”

“我办公室有,”人群里又一个男人自告奋勇道,“我现在就去拿。”

“等一下,”姜酩野继续安排,“找到了就立刻给现场所有人做个统计,今天所有出现在现场的人员信息,全部整理一份交给我们警方。”

“行。”男人应下后,便跑远了。

“还有,没有我们警方的准许,谁也不许离开,”姜酩野道,“感谢大家配合。”

听着姜酩野在不远处,努力安排好一切,正在给姜万湫递毛巾的姜颂禾下意识地向着人群的方向看了眼。

“禾禾,你没事吧。”

操作台和机器并没有隔了很远的距离,所以尸体在机器上“炸开”的一瞬间,站在操作台上的姜万湫也未能幸免。

他的白色衬衫被鲜血浸染成了斑驳的红色,头顶的短发上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一小颗一小颗碎开的肉块儿。

姜颂禾收回目光,她摇摇头,道:“我没事。”

“是不是吓到你了?”姜万湫关切地问。

“没有。”

如果说一点都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虽说她的前世是一名警校出身的专业刑警,大学期间也跟着带她的师父和师爷跑了不少案子,但正面接触这么凶残的案发现场,她还是第一次。

尤其,这次的案子,似乎比她之前接触的案子还要残忍。

以前的案子,凶手杀掉死者以后,不会有后续的动作。

可这次凶手在杀掉死者后,竟然还要碾碎尸体。

简直毫无人性。

姜万湫顺手用干净的毛巾,替她擦拭着不小心淋到脸上的死者的血液。

他一边帮姜颂禾擦着脸,一边嘱托道:“害怕就说出来,家人都在这儿呢,逞什么强?还有,害怕也没有丢脸的,爸爸不会笑你。”

姜颂禾双手握着拳,脸上小巧的五官皱成一团,她一脸严肃道:“我真没害怕。”

“行,不害怕不害怕,”姜万湫道,“是我害怕,回家让你妈妈给我煲个汤压压惊。”

“嗯,我过会儿就和她说。”姜颂禾道。

“你们没事吧。”嘱托好一切的姜酩野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爸爸受了点惊吓,要喝妈妈煲的鸡汤。”姜颂禾简明扼要地总结了句。

姜酩野觑着她,道:“自己害怕想喝鸡汤压压惊,就说自己想喝。拿爸爸当什么挡箭牌?你一个小孩子说自己害怕,我又不会笑你,干嘛撒谎啊。”

“我撒谎?!”姜颂禾觉得自己快冤枉死了,她指着自己反驳道,“我怎么可能害怕到需要鸡汤压惊?你别污蔑我啊。”

“没闲工夫跟你掰扯,你给我跟在爸爸身边老实点,听见没?”姜酩野道。

“这里距离你们警队有一段距离,”姜颂禾顿了一秒,说道,“你的队员们赶过来帮你,至少需要半个多少小时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觉得你需要我给你当帮手。”

“不需要,你只要不乱窜,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姜酩野道。

“看不起谁啊,”姜颂禾不服气地反驳道,“有我帮助,你至少可以提前八小时破案。”

姜颂禾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姜酩野夸张地比了个八。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姜酩野语重心长道,“以前犯罪凶手距离我们远,你胡闹些,我还能给你收场,可是这次……”

“可是这次凶手就在这群人当中嘛,”姜颂禾示意了下远处正在排队签到的众人,道,“这我早就知道了。”

第59章

“你怎么……”姜酩野刚想问姜颂禾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转念一想,又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好奇,他道,“算了,我不问了,你听我的——这次老实点,等我回家给你买好吃的。”

像是担心零食不能控制住姜颂禾,姜酩野不放心地对着姜万湫道:“爸,你看着她,别让她惹事。”

“嗯。”不等姜万湫回答,姜颂禾率先说了句,“你相信爸爸吧。”

姜酩野戳了下姜颂禾的脑门:“我当然相信爸爸,我是不相信你。”

姜颂禾被他戳得脑袋向后仰了几下。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有什么不相信我的?”姜颂禾反问道。

姜酩野虚假地扯了下嘴角:“我根本不想和你经历那么多!”

“好了,我去忙了,这次要是让我看到你再在现场乱窜,小心我告诉妈妈,”姜酩野指了指姜万湫,又指了指姜颂禾,“到时候,你俩一起被罚面壁思过。”

一直到姜酩野离开,姜颂禾才不服气地对着姜万湫道:“爸,我哥威胁你,我忍不了一点。”

“忍不了,就憋着,”姜万湫道,“你妈最烦你碰案子了,当心她知道了,扣光你所有零花钱。”

“那我也不能什么忙都帮不了吧。”姜颂禾道。

“或者……你可以假装上厕所,我假装没看住你不就行了?”姜万湫建议道。

“那回头,我还是会被训,”姜颂禾眸子灵巧地转动了一圈,建议道,“那为什么不能是你让我查案的呢。你想一下,如果是你让我查案的话,那到最后我妈追究起来,我就可以说是你指使的。”

“惩罚不就落不到我身上了?”

姜万湫说了下姜颂禾的脑门:“那你还是好好在我身边待着吧。”-

姜颂禾和姜万湫去外面的洗手台上洗干净脸,然后两个人耷拉着满是水渍的手从外面走进来。

此时,局里的警察已经赶到了,他们将案发现场用安全线围了起来。

至于现场的员工则被一部分警员带到外面排起了长队。

姜颂禾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安全线里面现场勘查人员正在做什么。

姜万湫拽了下她的领子:“看什么看,你哥哥让你离案子远一点。”

“爸,你什么时候这么偏向我哥哥了?”姜颂禾不服气道。

“只要你不牵累我,我也可以偏向你,”姜万湫转正她的身体,道,“老实点,我们作为案发现场的目击者,先排队跟警方录完口供,后面你爱去哪儿随便你。”

“真的?”姜颂禾惊喜地反问了句。

“真的。”姜万湫无奈道。

“什么人?”

注意到姜颂禾和姜万湫在外面鬼鬼祟祟,向其中一个站岗的警察走过来,问了句。

“我是这个车间的车间主任,名叫姜万湫,”姜万湫自我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女儿姜颂禾。平日里调皮了些,今天她周末,我媳妇特地让我带她来单位学习。”

那名前来问话的站岗警察估计是新来的,没见过姜颂禾。

同样姜颂禾也没有见过他。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便没有再多说话。

“那你们去那边排队吧,我们警方需要录一下口供。”那名站岗警察问。

不远处,正抱着档案往安全线里赶的林建刚听到声音,好奇地向姜颂禾的方向看了眼。

在看清姜颂禾和姜万湫后,他的脚步顿了下,像是辨认了许久,他试探性地喊了句:“姜老师?”

听到有人喊自己,姜万湫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唉?刚子?”姜万湫惊喜道,“你怎么来了?这个案子也是你负责啊。”

林建刚走过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啊,我们京祁就我们一支刑警队,出了案子我肯定得过来啊。”

“林前辈,你们认识?”之前那名站岗的警察问。

“对,他是我们姜队的爸爸,也是我以前的老师,”林建刚一一介绍道,“这个小家伙是警队的妹妹,叫姜颂禾,你可以喊她禾禾。”

“难怪,我觉得这个小孩长得这么眼熟,”那名站岗的警察道,“她是不是就是那个经常往我们警队跑,还天天被我们的姜队揍的那个小女孩啊。”

那名警察越说越激动,他笑着说:“就是姜队经常开会的时候说很调皮捣蛋的那个?!越打越皮实、一点就炸毛的那个?!”

“上次开会姜队还特地拿她当过反面教材,他说让我们离他妹妹远点,还说她就是个炸毛刺猬!特别爱生气,一旦生气起来,在她头上放上根电线,都能给灯泡导电。”说着,那名警察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

姜颂禾面色阴沉。

姜酩野在外面就是这么宣传她的?

难怪她在外形象不好,都怪姜酩野在外面污蔑她。

眼看着姜颂禾的脾气又要爆发了,林建刚赶紧阻止道:“别说了,要生气了。”

谁知那名警察丝毫不知收敛,反而继续大大咧咧地说:“还真是,林前辈,还真炸毛了!”

“嗯?”姜颂禾仰头,一脸警惕地盯着林建刚。

当众蛐蛐,还被正主抓包,林建刚尴尬地拍了几下那名警察的胸膛,解释说:“你认错人了,这俩小孩不是一个。”

“怎么不是一个?!”那名警察道,“姜队不就一个妹妹吗?不就是她吗?”

“你们还说她天天上墙爬屋,无恶不作,有一次她还为了扮演侦探,一个人放学爬树溜进学校,简直魔童……”

那名警察话音未落,林建刚便手疾眼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他咬牙切齿地小声道:“你可闭嘴吧。”

姜颂禾仰头看着姜万湫,转弯抹角地说了句:“爸,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在背后蛐蛐别人。”

姜万湫笑着不说话。

“我们走吧爸爸,我们不和造谣的人一起玩。”说着,姜颂禾牵着姜万湫的手离开了。

俩人刚走远,林建刚一拳锤在了男人的肩头:“让你多嘴,这小孩可记仇了。”

“我觉得她挺听话可爱的啊,你们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啊。”那名警察天真地回答。

“你等着吧,她生气起来,能骑对方头上。”林建刚刚说完,不远处的姜颂禾就和迎面走来的姜酩野相遇了。

林建刚有些不忍心地闭上眼睛。

“林前辈林前辈……”旁边的小警察急急忙忙地喊了句。

林建刚把眼睛缓慢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比姜酩野矮半个身子的姜颂禾一副攻击的态势地对着姜酩野咆哮。

随后像是不解气,她借着旁边的模具,一个跳跃跳到了姜酩野身上,然后对着姜酩野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场面极其血腥。

注意到旁边的同事吓得呆住了,林建刚见怪不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我们不需要帮姜队叫医疗队吗?”那名警察内疚着问。

“没事,这俩兄妹经常这样,”林建刚道,“我们忙我们的去吧。”-

“卧槽,你属狗的啊。”

冷静下的姜家一家三口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姜酩野抚着自己的脖子,吐槽道。

“让你乱造我谣。”姜颂禾不服气道。

“那你还真是有仇必报。”姜酩野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哼。”姜颂禾不服气地冷哼一声。

“小野,你过来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姜万湫好奇地问。

“爸,我听说孟长青生前和你在工作上挺密切的,所以想问问你关于孟长青这个人的看法。”姜酩野问。

姜颂禾伸出身子,她侧过头看着被姜酩野隔开的姜万湫。

姜万湫细想了一会儿,总结说:“孟长青这个人为人老实,生活节俭,和工友也很少发生矛盾,我觉得他不像是能有仇家的那种人。”

说完,姜万湫觉得自己的话不严谨,他又补充:“至少在我们车间,我想不到谁能和他有矛盾。”

“那他最近和什么人走得近?”姜酩野继续问。

这次姜万湫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应该是我吧。以前我们俩只是工作上的关系,除了日常的交接工作时闲聊几句外,我和他基本没什么交流。直到后来,我借给了他300块钱,我们才渐渐熟络了。”

“300块钱?”姜酩野道,“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差不多是去年年底,他家里的母亲去世了,为了办丧席,他就问我借了300块钱应急,”姜万湫道,“不过他上个月就全部还给我了。”

“也就说,差不多借了10个月?”姜酩野道。

“嗯。”姜万湫应了声。

姜颂禾不合时宜地说道:“爸,你竟然有钱借给别人?妈妈知道吗?”

姜万湫紧张地说:“你个小鬼,不许告诉你妈哈。”

姜颂禾眯着眼,一脸狐狸样:“或者你可以贿赂我,我这人很没底线的。”

“你老实点吧,”姜酩野将她逐渐探出去的脑袋重新按了回去,他严肃道,“这个世界上,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杀掉另一个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隐情。”

“如果问题不出在死者这里,那……”

“那一定出现在凶手那里。”姜颂禾快速补充道。

第60章

姜酩野警惕地盯着她。

姜颂禾回视着他,眸子里的嫌弃,掩都掩盖不住。

姜颂禾:“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有说错吗?”

“先前一次,我就感觉奇怪了,你一个小孩从哪儿知道这么多的?”姜酩野问。

“是不是很对?!”姜颂禾仰头骄傲道,“你要是让我进案发现场,我能发现得更多。”

“小野,让她进去吧,或许她真的能帮上忙呢。”姜万湫规劝道。

“爸,上次就是你劝我,让我准她掺和进案子,我同意了。这次凶手就在我们周围,你怎么还让他掺和进来啊,难不成她不是你亲闺女,你真想让她死吗?”姜酩野道。

姜酩野刚说完,迎面就被姜万湫锤了下脑门:“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不是我亲儿子,她都会是我亲闺女。”

姜酩野觑着他,无语道:“那你干嘛还想方设法地让她去送死啊。”

姜颂禾惊了下,她还想上次姜酩野怎么会突然转性让她一个小孩子接触案子了,原来是姜万湫劝的啊。

“你妹以后是要考警校的,你提前带她熟悉一下警队的工作流程,让她增加点工作经验嘛。”姜万湫道。

“就是啊。”姜颂禾附和。

“可很危险啊。”姜酩野道。

“你要相信你妹妹。”姜万湫劝道。

“对,你要相信我。”姜颂禾继续附和。

“你复读机啊。”姜酩野嫌弃道。

“爸,这真不符合警队的规矩,”姜酩野为难道,“要是让王局知道我带一个初中生小孩进出案发现场,我这个队长还当不当了?”

“好吧。”

姜颂禾知道姜酩野的话是事实,她也不打算为难他。

姜颂禾低垂着眸子,满脸失落。

姜酩野盯着她犹豫了片刻,道:“不过这次可以例外,你跟我过来吧。”

“嗯?”姜颂禾惊喜地仰着头,“你同意我掺合进案子了?”

“是啊,不过你要……”

姜酩野的话没说完,姜颂禾便先一步答应下来:“没问题。”

姜酩野还是不放心,他长叹一口气,继续叮嘱道:“你要听话,不听话我一样把你扔出来。”

姜颂禾:“没问题。”

姜酩野起身,道:“走吧祖宗。”

“好嘞。”姜颂禾蹦跳起来,她屁颠屁颠地跟在姜酩野身后。

临走前,姜颂禾转头和姜万湫对视了一眼,只见姜万湫欣慰地笑了下,随后轻轻点了下头。

姜酩野掀开安全线走进去。

“姜队。”两侧站岗的警员打招呼道。

“嗯。”姜酩野回了声,然后他扯着安全线,直到姜颂禾畅通无阻地走进来。

此时,整个车间所有警务人员都忙忙碌碌采集着证据。

姜颂禾和姜酩野走到案发现场的机器面前。

“死者当时就是在这里死的,”姜酩野道,“你可以自己观察,发现什么线索及时和我说。”

“没问题。”姜颂禾爽快地答应下来。

姜颂禾围绕着机器转了一圈。

这里和刚开始发现尸体死亡时的布局一样,干净利落的机器周围没有任何冗杂的物品。

“哥,你们检查过这个机器的总控制器了吗?”姜颂禾问。

“嗯,”姜酩野说,“被人改过。”

姜酩野指着先前姜万湫检查过的控制器道:“原本,这个控制器是控制这台机器的,可是不知是谁把它的总线路改了,系统发生了紊乱,然后就失控了。”

“断电,顶部压膜会掉落这件事有谁知道?”姜颂禾问。

“不清楚,除了专门负责这个机器的工作人员,其他的人如果细心观察的话,也能知道,”姜酩野解释,“就比如我,我虽然不是这个车间的员工,但我先前来给爸爸送午饭的时候,就见到过断电压膜掉落的情况,所以我知道。”

“之前那个断电的工作人员叫什么名字?”姜颂禾问。

“好像叫常保,高常保。”姜酩野道。

“哦。”姜颂禾低头捏了捏自己揉揉的下巴。

“你有什么想法?”姜酩野问。

注意到姜酩野盯着自己,姜颂禾仰头回视着他。

姜颂禾分析道:“我觉得凶手可能是一个患有强迫性精神障碍的精神病患者,他麻木自利,这个压重机就像是他深层思想的具象化,他把自己代入到了死者身上,头顶的压板就像是社会生活对他的各种压迫,他感觉他们正一点一点将他的精神压垮掉。”

“所以,他设计,把案发现场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让所有人都对死者生出悲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这种悲悯不是给死者的,是给他的。”

“他的内心很空虚,急需要周围人对他的认可!”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有足够的理由留在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

“符合凶手的条件,应该有三点——1.他的年纪应该不大,大概率不到25周岁。2.他很善于伪装,平日里他表现的应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3.他的童年很凄惨,大概率家里有多个兄弟姐妹,他的年纪处于所有兄弟姐妹的中间,不得家长和其他人的重视。”姜颂禾捏着下巴,继续思考着说,“所以他才会逐渐走向偏激,他的内心表现欲一定很强烈,他喜欢所有人都注视自己,他很享受这种以自己为世界的感觉。”

“但是这个车间又没有过多的人关注他……”

姜颂禾脑子里灵光一现,道:“哥,你知道接受录口供的人,有特别喜欢表现自己的吗?”

姜酩野顿了一秒道:“不知道,口供不是我负责的。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顾枳聿。”

“不着急,”姜颂禾继续说,“现在还有个问题,这个尸体,他是怎么弄到这么大的机器上去的呢。”

“那边有个梯架,上去可很轻松地把人抛尸到铁螺丝上。”姜酩野道。

“我觉得不是抛尸,”姜颂禾道,“死者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成年男性,哪怕身体再瘦弱,骨头架依旧不是可以轻易抛出去的。”

“确实,所以我们警方怀疑,是熟人把他一步一步逼到架子上,然后由他踩空掉下去的。”姜酩野道。

“有这种可能,”姜颂禾一边想着一边说,“那案发的时候有目击证人吗?”

“没有,”姜酩野道,“正好是饭点,所有员工都去食堂吃午饭了,这里整个车间都没有人。”

“也就是说,发现尸体的那个人,是在吃完晚饭后,才在这里发现尸体被定在压机上的?”姜颂禾问。

“对,”姜酩野解释,“根据目击证人所说,她刚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被钉在压柱上了。”

“随后她吓到尖叫,才把其他人引了过来。”

姜颂禾沉默,姜酩野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她在想些什么了。

“还有个问题。”姜颂禾冷不丁抬头盯着姜酩野。

“什么问题?”姜酩野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得怔愣了片刻,才道。

“为什么是孟长青?”姜颂禾疑惑道,“如果说孟长青生前真的一点过错都没有,凶手为什么会在这么多员工中独独选中了他?”

“仅仅是因为倒霉吗?”

我不信。

后面的话,姜颂禾没有说出来,但姜酩野也大概猜出来她在想些什么了。

姜酩野长叹一口气,道:“不清楚,这一点,我们警方还会继续查下去的。”

“还有其他想说的吗?”姜酩野耐下心来问。

“没有了,”姜颂禾道,“剩下的问题,还需要你给我看过尸体的鉴定报告以后,我才能提出来。”

姜酩野粗鲁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直接说你想看鉴定报告不就行了?转这么多弯,既然我让你接触案子,又不可能不给你看。”

“略。”姜颂禾没有被戳破小心思的窘迫,她吐了吐舌头,一脸调皮样。

“不过得等会儿,法医那边鉴定报告出得慢,得明天才能出。”姜酩野道。

“没问题。”姜颂禾比了个“ok”的手势。

“姜队,姜队。”不远处林建刚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怎么了?”姜酩野问。

林建刚觑了姜酩野旁边的姜颂禾一眼,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欲言又止。

像是在说有这小孩在,我说不出口。

姜酩野知道林建刚的顾虑。

他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直接说就行,让这小鬼听到也没事。”

林建刚快速道:“我们在隔壁的车间里,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是具女尸,也是这个车间的工作人员。”

“什么?!”姜酩野不敢置信地喊了句,“死了多久了?”

“乐栖说她初步分析,这具女尸是在孟长青死之前去世的。”林建刚道。

“带我过去。”姜酩野命令道。

林建刚:“是。”

林建刚和姜酩野在前面领着路,姜颂禾则一阵小跑跟在后面。

等到三个人到达隔壁的时候,姜颂禾才得以看清那名死者的死状。

她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死法。

两侧的模具门大开着,死者的整个身体,连带着后面的黑色胶体被一个巨型的塑型机压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形状。

死者的脸部和身体仿佛被压平,并烫在在了一个车子的外壳表面。

她的面部狰狞,大开的双眼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有些死不瞑目。

四肢如蜈蚣般奋力扭曲着,好似随时都会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