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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就像是……就像是一幅画?!

姜颂禾盯着尸体安静地思考着。

如果说先前那具被机器压碎的尸体,是暴力之下的血腥美学,那么这具尸体,就是口味极其纯正的怪诞美学。

极致夸张的造型,搭配上不符合人体结构的扭曲度,让人单看第一眼便觉得有一种直达心底的恐怖。

尤其,死者的位置还位于模具的上方,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整个身子。她整个人俯冲向下,给人一种从高出向下倾倒的压迫感。

凶手想要通过这种表现手法表达什么意思呢。

又或者说他想借着这个尸体表现什么呢。

姜颂禾思考不清楚。

而与此同时,聚集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对着里面的尸体指指点点。

听到周围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姜酩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眼,命令道:“让他们离远点。”

“行。”林建刚快速跑远了。

“走了走了。”跑到人群前面的林建刚驱赶着人群道。

“警官,里面是又死了一个对吗?”人群里,一名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尖着嗓子问道。

“没有没有,你们先出去,不要影响我们警方查案,”林建刚催促道,“还有,回去以后不要乱造谣,一切以我们警方发布的公告为准。”

不等其他工作人员再说话,林建刚先一步将一旁沉重的车间大门拉上了。

嘈杂声突然消失,姜颂禾先一步走到沈乐栖面前,问:“沈姐姐,这个尸体什么情况?”

“禾禾?”沈乐栖停住动作,她疑惑地看着姜颂禾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帮忙查案。”姜颂禾理所当然道。

“你来帮忙查案?”沈乐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一个初中……”

沈乐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姜酩野,她的身体立刻怔住。

只见站在姜颂禾身后的姜酩野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仿佛在说——她可以。

“你们兄妹俩,这是在搞些什么啊。”沈乐栖彻底摸不清头脑了,她愣愣地喃喃道。

“沈姐姐,你快告诉我吧,时间紧任务重,凶手还在人群里呢,”姜颂禾撒娇道,“在拖下去人就跑了。”

“哦,好,”沈乐栖想了一会儿说,“根据我的经验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起个小时以前,也就是早上五点左右。”

“死者被巨型模具压平,身体嵌入进了车壳的钢板里,四肢呈扭曲挣扎状,说明,死者是有意识的时候被凶手扔进模具里的。”

“她当时大概率相当害怕,所以恐惧的情绪才会刺激交感神经,诱使瞳孔放大。”

沈乐栖指着被尸体的手腕脚腕,道:“死者的手脚没有捆绑过的痕迹,所以大概率是凶手用了某种方式让她自愿或者无意识进入到这个模具里的。”

“还有,肢体呈现反常姿态痉挛,说明死者临死前曾剧烈挣扎过,但模具的力道太大,哪怕是挣扎也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如同一个钉子般被钉在车壳上。”

“这上面黑漆漆的地方是被烧焦了吗?”姜颂禾指着尸体上的关节处黑黑的地方问。

沈乐栖看了一眼回答:“这是高温导致的表皮碳化。”

姜酩野蹙眉,问道:“剥离简单吗?”

沈乐栖回答:“可能需要借助些工具,但是想要完整的剥离,几乎不太可能。因为能把皮肤和金属结合成这样的,至少需要20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这个温度足以让很多表皮组织和金属重新锻造,融烧成一体。*”

“行,死者家属那边,我来搞定,”姜酩野说,“如果需要增派人手,及时和我说。”

“好。”沈乐栖应下。

姜酩野沉默了片刻,又问:“另一名死者是什么情况?”

沈乐栖道:“另一名死者的尸体被压碎了,我从散落的尸块儿里,几乎不能判断出具体的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

“但我已经让人把尸体残留规整好收回局里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分析认证。”

“行,知道了,”姜酩野道,“尽快吧。”

“嗯。”沈乐栖闷闷地应了下来。

姜酩野低眸看着正在思考着的姜颂禾,他问:“你在想些什么?”

姜颂禾仰着头,回答:“我在想为什么呢,这个杀人犯为什么会用这种近乎虐待的手法对待这两名死者呢。”

“如果这种虐杀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快感,那么会不会这两名死者只是前菜?后面还会有更恐怖的杀人方式?”

“根据《犯罪心理学》分析,一般情况下,一名连环杀手在两次作案之间会存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冷静期’,有的是间隔半个月,有的是间隔一个月,有的是间隔一个周。但是总体来说,这种冷静期应该是呈现一个梯级状态的。也就说凶手在满足杀人的快感后,他的杀人频率会逐渐变快。”

“如果这次的凶手同样符合这种逻辑的话,那么下一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下午7点之前。”

姜酩野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七点还有五个小时。”

“嗯。”姜颂禾点了下头。

“沈姐姐,麻烦你重点检查一下两名死者的血液里和胃里有没有药物控制的痕迹。”姜颂禾命令道,“有什么发现及时联系我哥哥。”

“好。”沈乐栖应下。

见姜颂禾嘱托完,姜酩野道:“走吧,我们去看看顾枳聿口供那边怎么样了。”

姜颂禾:“嗯。”

两人整齐地把双手插进裤兜,从车间走出去。

此时外面的已经乱成一团了,几百名穿着蓝色工装服的工人将十几名警察团团围了起来。

其中有几名领头的工人冲着顾枳聿大吼:“我们都听说了,凶手就在我们几个人当中,赶紧放我们离开,我们可不想死在这里。”

“就是!跟凶手共处一窝,万一我们也跟孟长青他们一样被塞进机器里压死怎么办?”旁边的工人附和着大吼道。

“我们家上有老下有下,我可不能死在这里啊。”一个女人哭哭啼啼道。

姜酩野走过去,随便拉了一名外围的警察问:“什么情况?”

“姜队,不知道谁和他们说凶手就在他们当中,他们害怕下一个死的人是他们,所以争着吵着要离开呢。”那名警察急促着说。

“不能放他们走,知道吗?”姜酩野严肃道,“这名凶手心里极其变态,但凡不小心放他离开了,死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是。”那名外围的警察回答。

姜颂禾蹙眉盯着人群,半响,才道:“哥,这里人太多了。”

姜酩野低眸:“你有什么办法?”

“每个车间都有主任,你让那些主任把自己手下的人清点好,在大道儿上排成一排坐着,谁都不许离开。然后你再派局里一半以上的人在周围盯着,除了上厕所谁都不能离开原地半步,”姜颂禾自信道,“只要他们能坚持到下午七点,我就一定能抓到凶手。”

说完,姜颂禾继续补充:“还有,看着他们的人最好有男有女,这样就算是有人上厕所,也能派一个人跟着,保证他们的安全。”

“行。”姜酩野应声。

“姜队,这位是……”那名刑警看着姜颂禾,问道。

“她是我妹。”姜酩野快速回复道。

“你妹?!”那名刑警吃惊地喊了句。

姜颂禾:……

为什么她感觉这句话那么像骂人呢。

“对啊,”姜酩野理所当然道,“我俩长得不像吗?”

“像,像像……”那名刑警说着,赶紧跑开了。

“哥……”姜颂禾仰头,刚想和姜酩野说些什么,余光瞥到,不远处一名警察正在给姜万湫带上手铐。

“哎哎哎——你干什么?”姜颂禾伸长胳膊指着他们,然后骂骂咧咧地走过去。

姜酩野跟在她身后。

“姜队。”那人看了姜酩野一眼喊道。

“嗯。”姜酩野轻声应下来。

“这是我爸,你们这是要干嘛?”姜颂禾没好气地说。

“姜万湫先生是这件车厂的总负责人,理应接受我们的盘查。”那名警察道。

“你撒开!”姜颂禾冲过去,把那名警察从姜万湫身边撞开。

“我跟你说,我爸爸和这个案子一点关系没有!”姜颂禾气愤地指着比她高一头的刑警,骂骂咧咧道。

“但是他在中午十二点左右,也就是第一名死者死亡的死亡时间里,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那名警察解释说。

“那也不能说明我爸就是杀人凶手啊。”姜颂禾张开双臂,将姜万湫护在身后,“你不要胡说八道!”

“哥,你管管他!”姜颂禾回头看着姜酩野道。

姜酩野沉下眸子,没有在继续说话。

姜颂禾仿佛猜到他的意思了,她不敢置信道:“哥,爸爸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

“知道,”姜酩野轻声回复了句。

“那你还让他们把爸爸带走!”姜颂禾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姜万湫道,“禾禾,你要相信你哥哥他们。”

“可那也不能让他们把你带走啊,都没有证据!”姜颂禾辩驳道。

半响,姜颂禾像是反应过来了,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盯着姜酩野:“先前你就知道他们要把爸爸带走,所以才串通爸爸把我支走的!”

第62章

难怪从刚才开始她就感觉不太对劲。

原来他们一早就计划好了,要把她摘出去。

“你们等着,我一定尽快抓到凶手,你们,还有你!”姜颂禾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位刑警,又指着姜酩野,道,“都要给我爸爸道歉!”

“哼!”姜颂禾说完,不管不顾地跑远了。

“禾禾,喂!禾禾!”姜酩野在后面拼了命的大喊,可是姜颂禾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般,继续在前面狂奔着。

姜酩野刚要冲上去拦住她,姜万湫伸手拦住他,他规劝道:“你让她闹去,她有数的。”

可……

姜酩野没来及说出口,姜万湫便又道:“她知道你们只是按规矩办事,她就是太珍惜家人了,所以才会闹情绪。”

“她要是真不理解你们,依照她的脾气,她现在已经骑你脖子上薅你头发了。”姜万湫道。

“行。”

姜酩野缓缓收回目光,他扶上姜万湫的肩膀:“爸,你先跟他们去警局,不会有事的。”

“嗯,替我照顾好你妹妹。”姜万湫道。

姜酩野愣了片刻随后答应下来-

姜颂禾在整个厂子里反复跑了几次,最终确定,这里共有10间厂房,每间厂房大概都有五千平方米,其中有几个大的车间大概有一万平方米,甚至更多。

而发现两名死者的厂间分别位于东面第一个和西面第二个。

而,姜颂禾准备去的厂间,正好是把孟长青压成肉泥的那间。

姜颂禾观察了许久,她刚准备躲过几名站岗的警务,偷偷溜进去。

结果没等她迈开步子,就被逮了个正着。

一名女警拎住她的后衣领,道:“小孩,往哪儿跑呢。”

姜颂禾挣扎了一番,她转头,看到后面的女警,她并不认识后,才撒谎道:“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很重要的东西吗?”那名女警问。

“对,很重要。”姜颂禾故作委屈地说。

“你等我会儿,我托人问一下我们领导……唉……你别进去。”那名女警话音未落,就见到姜颂禾已经掀开安全绳走进去了。

“哥哥,麻烦给我一个一次性手套和鞋套。”姜颂禾仰头快速说了句。

许是没有对姜颂禾有过多的防备,在旁边站岗的刑警想当然的把手套和鞋套递给了她。

姜颂禾立刻穿戴好手套和脚套,走进去。

那名女警察被姜颂禾熟练的操作吓住了一秒,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姜颂禾已经走进去一大截了。

她大喊阻止道:“唉……你别乱跑。”

姜颂禾哪里肯听她的,她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前寻找着线索。

“你这个小孩,怎么能乱闯案发现场呢,万一破坏现场怎么办。”

“没关系,我会小心的。”姜颂禾头也不抬地说。

“我帮你找,你赶紧出去。”那名女警紧紧跟在她身后。

“我快找到了,”姜颂禾道,“你再给我十分钟。”

“不行,你……”女警话到一半,便注意到姜颂禾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是一枚纽扣。

这显然不是一枚普通的纽扣,上面精细的罗纹交织,复古风的柱子在顶部相互辉映着。

“这是什么?”女警问了句。

“好像是枚扣子。”姜颂禾蹙眉,回答了句。

还是金色的。

女警:“这就是你丢的东西啊。”

“当然不是!”姜颂禾调高音量反驳了句,“我怎么会有这么精致,但又不实用的东西。”

“那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啊。”女警问。

“这里啊。”姜颂禾指着墙边一个比较大的缝隙,道。

“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啊。”女警疑惑着念叨了句。

姜颂禾没有说话。

照理说车间里的工人穿的都是统一工装,设计应该也是偏简约实用的风格,这种华丽的复古风纽扣,不应出现在这里才对。

难不成是哪个身着复古宫廷风衣服的人路过这里落下的?

也不应该啊,在穿着要求这么统一的工厂里,他穿着一个金丝勾线、且满是金饰纽扣的黑色宫廷风燕尾服,这合适吗?

装不装啊。

真把这四处漏风且简约空旷的车间,当成他的城堡了?

“既然不是你的,那这个纽扣就是证物,我们警察会保管的。”说着,那名女警的手穿过姜颂禾的头顶,然后从她面前把那枚纽扣拿过来。

“哎哎哎……”姜颂禾刚想着阻止,可是纽扣已经先一步被女警装进自己的证物袋里了。

“走吧,这里不安全,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说着,那名女警牵着姜颂禾的手腕,将她往外拽着。

“可我的东西还没找到呢,我不出去。”

姜颂禾奋力地把自己的手腕往外拽,可是无果,她越努力,女警拽她的力气越大。

“你的东西,我们警方找到会还给你的。听话,这里不是你这种小孩子该待的地方。”女警头也不回的说。

“可……”姜颂禾还没等说话,便被那名女警彻底拽离开了车间。

铁质的大门在姜颂禾面前缓缓闭上。

末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先前她捡到那枚纽扣的地方上方有一个铁质的长方形匣子。

并且,透过匣子正面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被封锁住的一个电闸……

姜颂禾被女警强行拉到厂里的主干道上,此时这里坐满了人,他们一人一个小马扎,并排坐成了一个方阵。

不管从左侧看,还是从右侧看,每一行每一列,都像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你是跟着家里人来的?”那名女警耐心着问。

“嗯。”姜颂禾点点头。

女警拉着姜颂禾的手腕,问:“你的家人在这里吗?”

“我的家人?”姜颂禾仰头,一脸平静地重复了句。

“对,”女警觉得她可能没听懂,说,“不是你家里人带你来的吗?你的家人呢。”

想起姜酩野刚才不顾亲情的行为,姜颂禾就气不打一出来。

虽说站在理智的角度上,她能理解姜酩野秉公执法的行为;但是站在感性的角度上,她并不能认可姜酩野的做法。

就比如,姜万湫又跑不了,他干嘛拷人家啊。

又不是不给戴上手铐,姜万湫就会跑。

“我的家人被你们带走了,”姜颂禾抽回手,像是在阴阳怪气,“他现在估计在你们局子里蹲着吧。”

女警:“你家里人是厂里的负责人吗?”

“嗯,”姜颂禾道,“他是车间主任。”

“那你放心,如果他没有犯法,我们警方会放他回来的。”女警宽慰道。

“那你见到你们那个姓姜的队长后,帮我提醒他一句,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你认识我们姜队?”那名女警问。

“不认识,”姜颂禾立刻回答,“我不认识他这种六亲不认的人。”

那名女警浅笑了一下,她把一个小巧的马扎强行塞到姜颂禾怀里:“行,我知道了,我会帮你转告他的。”

那名女警观察了一圈道:“你自己先找个地方随便坐,等你爸爸解脱嫌疑,我们就让他来找你。”

姜颂禾:“哦。”

女警领着她走到队伍的中间,遇到了正在统计人数的林建刚。

“刚子,我这里发现了个小孩,嘴叭叭叭的,还挺能说的,”那名女警熟络道,“好像还认识我们姜队。”

“我不认识他。”那名女警的话刚说完,身后一个倔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听到声音,林建刚疑惑地侧头看了眼。

随即便看到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小马扎的姜颂禾,此时她正仰着头一脸怨愤地回视着他。

倔强又有些不服气,每一个表情都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在生气。

林建刚尴尬地笑了几下。

这何止认识啊。

这可太熟悉了。

“坐这儿是吧。”姜颂禾撑开马扎,幽怨地说道。

“嗯,禾禾,你先坐这儿吧。”林建刚道。

“怎么?你也认识?”注意到林建刚的称呼,那名女警好奇问。

林建刚还没来及开口,姜颂禾便率先道:“不认识,我谁都不认识,我连自己都不认识。”

听出姜颂禾语气里的不开心,林建刚再次尴尬地笑了几声:“小孩子,闹脾气呢。”

“嗯,那她就先交给你了,”那名女警不放心地嘱托,“我还有其他工作,先走了。”

“行。”林建刚爽利地应下来。

待到那名女警离开,林建刚才缓缓蹲下身子,“小祖宗,你又闹什么脾气。”

“我告诉你,我跟姜酩野势不两立,”姜颂禾气愤地咬牙切齿道,“什么刑侦队长,查案天才?为了证明自己廉洁,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爸带去……我……唔……唔唔唔……”

姜颂禾后续的话,没说出口,林建刚就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冷静。”

姜颂禾:“我怎么冷静?我……”

“吃个苹果。”说着,林建刚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苹果递给她。

原本姜颂禾中午就没怎么吃好,她不计前嫌地把苹果拿过来,啃了一口。

她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嘟嘟囔囔地念叨着:“我跟你说(卡茨)我(卡茨)一定会在下午七点之前(卡茨)把凶手(卡茨卡茨)捉拿归案的。”

姜颂禾的嘴巴很小,此时被撑得鼓了起来,让原本就听不清楚的话,变得更让人难以听清了。

林建刚敷衍地回复道:“好好好。”

“你别……”姜颂禾嘴巴疯狂地嚼动着,“让他把你带坏了。”

林建刚看着姜颂禾夸张的吃相,他并不怎么走心地回道,“你慢慢吃着,我忙完再来看你。”

“嗯。”姜颂禾继续快速咀嚼着。

眼看着一个苹果就要见底了,周围的一个人搭讪道:“你是我们单位谁家的小孩啊。”

姜颂禾本就不怎么开心,她侧头,回答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谁知,姜颂禾并不怎么友善的语气非但没有让那个搭讪的中年男人气馁,反而提高语气,调侃了句:“哟,脾气还真不小。”

“知道脾气不小,就别和我说话!”姜颂禾回怼道。

“行,但是叔叔有一句话一定要提醒你。”那个中年男人道。

“什么话?”姜颂禾问道。

“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听那群警察说凶手就在我们这群人当中,你年级小,可不许乱跑。”那名中年男人热心道。

“哦,”姜颂禾收了收脾气,感谢道,“谢谢叔叔提醒。”

“这才乖嘛。”看着姜颂禾乖巧地模样,那名中年男人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姜颂禾的秀发。

“你上小学几年级啊。”那名中年男人问。

“我上初一了。”姜颂禾道。

“这么显小啊,”那名中年男人道,“我还以为你顶多上小学四年级呢,我家有个男孩,上小学五年级,长得比你还高一些。”

姜颂禾瞅着他,一脸不情愿。

他什么意思?

怎么还阴阳怪气说她矮呢。

“哈哈哈哈,你一个小孩,表情倒是多。”男人顺手拍打着姜颂禾的背,然后顺便趁着姜颂禾没反应过来的空儿捏上了她的右脸。

与先前沈乐栖捏她脸的情况不同,这个男人明显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她的脸被扯出一大截。

姜颂禾用自己透风的嘴边发了个疑惑的声音:“哈?”

她的声音并不怎么友善,甚至带着些警告的意思。

“你他妈再碰我?你看老子他娘的不打死你!”

听到不远处有争吵声,姜颂禾顺着声音看过去。

刚好看到了后面一排,站起来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又瘦又高,另一个则又矮又胖,简直是两个极端。

其中那个又瘦又高的男人弓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男人,他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你他娘的装什么老实人?操了孟长青他媳妇?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啊,你那些腌臜事儿,整个厂子谁不知道啊。”

“你有本事再说一句啊!”那个胖胖的男人挺直身板道。

“我说!你不要脸!”又瘦又高的男人一字一句道,“你上了孟长青的媳妇,孟长青就被机器压死了;你又和张英姿纠缠不清,结果张英姿就被高温压进了车壳里。”

“和你扯上关系的人,怎么都死了啊!”

“我看!你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第63章

“你在胡说八道一句,老子他娘的撕烂你的嘴。”说着那个胖胖的男人挣扎着就要上前冲过去。

“别闹别闹。”后面有人从背后拦住他。

“孙子!”那个又瘦又高的男人用手戳着他对面的男人,道,“敢做不敢当,谁他娘的有你怂啊,只会睡女人的鳖孙。”

“你再说一句啊……”那个又胖又矮的男人叫嚣着捏住对面瘦高个的领子,一个用力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两张完全“极端”的两张脸凑到一起。

“哎哎哎……你们干嘛呢,撒开!”林建刚走过来,用略有些威严的声音警告道,“我跟你们说——撒开!”

碍于林建刚的警察身份,那两个人相互瞪了一眼后,便分开了彼此。

“你俩给我出来。”林建刚不耐烦地冲他们招招手。

那个又胖又矮的男人明显有些不服气,但是碍于林建刚的面子,不好继续说些什么,他瞪着对面的男人,道:“警官我们不吵了。”

“不吵也给我出来,”林建刚瞪了一眼他们道,“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吧,别逼我进去把你们拽出来。”

说到底,林建刚依旧是警察,多年的警队经验加上正规院校毕业的经历,让他严肃起来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唬得周围的工人一愣一愣。

全场,除了周围站岗的警察,估计就只有姜颂禾没有被唬住了。

姜颂禾托着腮,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和林建刚认识也算有段时间了,在她的印象里,林建刚就是一个温善,憨厚的乖乖小伙儿。甚至有些时候,她觉得林建刚是京祁市刑警大队里最好说话的一个,她也很喜欢和他说话。

只是现在看来,她的认知好像出错了。在外人面前,这个她自认为警队里最绵的“小绵羊”,远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说话。

姜颂禾缓缓收回目光,她乖巧地问:“叔叔,他们在说什么啊。”

“哟,”被姜颂禾的称呼吓到了,先前那名工人惊喜着调侃道,“你终于肯礼貌一次了?我还以为你这小孩不会称呼人呢。”

姜颂禾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扫了几下自己的鼻尖。

先前那名工人像是并不打算给她解释太多,他道:“他们啊,就是说些污言秽语,你小孩子听不懂就听不懂了。”

姜颂禾撇撇嘴。

开她玩笑,还不打算把事情经过告诉她,这是真把她当小孩了吧。

姜颂禾转了个话题问:“那这两人都是谁啊。”

“又高又瘦的那个叫张宗和,是厂子里的维修工,负责车间机械的维修工作。平时厂子里但凡些设备坏了,都是他修;又矮又胖的那个叫高常保,是厂里的临时工,什么活都干,”说着,姜颂禾旁边那位八卦的工人感叹道,“但这个临时工可不是个勤快的主儿,偷奸耍滑都是常有的事儿。”

“一天工作八小时,他能有5个小时在厂子里勾搭女员工,我们厂子里的人都可讨厌他了。”

姜颂禾收了收神,她问道:“孟长青的老婆也是你们厂里的吗?”

“不是啊,听说是个在家种地的。”那名八卦的工人认真地回答道。

“既然不是厂子里的女员工,那她和高常保是怎么认识的?还在一起出轨了。”姜颂禾继续深问道。

“孟长青的老婆以前经常给孟长青送午饭,估计就是在送午饭的空儿认识的吧。”那名八卦的工人继续道。

“那她的眼光可真不怎么好。”姜颂禾看着远方感叹了句。

高常保的长相和身高,可远不如孟长青。

旁边那位搭话的工人,反应过来,他道:“嗐,我跟你一个小孩瞎说什么呢,你这个年纪,好好学习吧。”

姜颂禾没搭理他的话,她道:“张宗和和高常保以前有过什么矛盾吗?”

“没有啊,”那名工人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就感觉那个张宗和挺奇怪的。”姜颂禾如实地回答。

“哪里奇怪了?”那名工人继续问。

姜颂禾收回目光,她转头静静地看着他。

基于他刚才对自己的隐瞒,姜颂禾原本是想一句话都不告诉他的。

让他也体会一下好奇心被勾起来,却得不到解答的抓耳挠腮感。

可姜颂禾还想继续从他嘴里套出些话来。

姜颂禾平静地说:“照理说,死者孟长青的媳妇和高常保勾搭在一起,死者张英姿也和高常保勾搭在一起,都是他们自个儿家的事。和那个又高又瘦的傻大个张宗和又没什么关系,他搁这儿上蹿下跳地干嘛?”

“正义凛然?”我觉得不太像。

姜颂禾如实说。

那名工人沉默一会儿,他打量着姜颂禾,像是在思考措辞。

姜颂禾平静地回视着他。

“可能是嫉妒吧,”许久,那名工人道,“你看,张宗和比高常保瘦一圈吧,也比高半头吧,长得也比高常保好看一些吧。”

“可高常保的暧昧对象一大堆,而张宗和至今还是光棍一个。搁谁心里能平衡啊。”

“可那些女人到底看中高常保什么地方了啊。”姜颂禾端详了高常保他们好一会儿,才好奇问。

“谁知道呢,”那名工人感叹道,“我也挺好奇的。”

“你们别看高常保没点好地方,他啊,能说会道的,”前面,一个女工人转头插了句嘴,“可会骗人了。”

“我看啊,杀死孟长青和张英姿的人就是他。”

“为什么?”姜颂禾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没证据,但是就他和两名死者有联系啊,”前面那个女工人说,“而且他心术不正,上次啊,我见到他喝醉了酒,在路上打人呢。”

“这么贱啊,我以为他只是玩得花呢。”之前那名工人道。

姜颂禾沉默片刻。

不多时,林建刚带着被训斥过的两个人从不远处走过来。

“再打架,我把你们抓局子里蹲几天,”林建刚警告道,“赶紧回去坐好。”

张宗和和高常保排着队,有序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姜颂禾和几个工人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姜颂禾,林建刚走过去蹲下。

“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家?”林建刚半蹲着身子,耐心地问。

与先前对待高常保和张宗和时严肃的神情不同,这次的林建刚明显柔和了很多。

“我不要。”姜颂禾拒绝。

“可你哥让我带你回去。”林建刚为难地说。

“他的话,我一向不听。”姜颂禾回答。

林建刚:……

“你倒是一点都不装,”林建刚拿她没办法,他叹了口气,道,“算了,那你在这儿坐会儿吧,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我和你哥哥。”

“行。”姜颂禾没有拒绝。

待到林建刚起身走后,先前和姜颂禾搭话的几名工人才再次围上来道。

后面那位女工人,道:“你这小孩儿,哪家的啊,怎么和警察这么熟?”

姜颂禾旁边的工人也附和着说:“我越看你越眼熟……等等,你不会是姜万湫姜主任家的那个小闺女吧?!”

一提到姜万湫,身后的那个女工人赶紧把姜颂禾的身子摆正道自己面前:“说起来还真得很像,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颂禾。”姜颂禾如实道。

“对嘛,禾禾,”姜颂禾旁边的那名工人道,“我经常听你爸提起你。”

“你爸爸呢,怎么没跟你在一块儿啊。”那名工人继续道。

“他被我哥哥的同事带去局子里问事情去了。”姜颂禾道。

“可怜的孩子。”身后那名女工人惋惜道。

“没关系,我跟你爸爸关系好,你爸爸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旁边的一名工人道。

“也可以找我!”周围的一名女工人也附和道。

“嗯!”姜颂禾郑重其事地答应下来。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颂禾有些坐不住了。

她本想着再探听些情报,可除了刚才的高常保和张宗和吵架的时候稍微透露了情报外。其他时候,整个方阵都安静得要命。

不能再拖下去了。

姜颂禾起身,招呼了一下旁边的警察道:“我要去上厕所。”

“行,我找个同事陪你一块儿。”那名警察温柔地说。

姜颂禾摇摇头:“我上完厕所还想去找我哥哥。”

“你哥哥是?”那名警察问。

“姜酩野。”姜颂禾如实说。

“姜队在忙……你要不要再等几个小时?”那名警察盯着她,为难地说。

“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姜颂禾这般说后,见到那名警察丝毫没有动摇,她继续道,“你就带我去找找我哥哥吧,如果我的事情他真的不想听,我接着你就跟你回来。”

“行,”那名警察道,“那你跟我过来。”

姜颂禾:“好。”

俩人弯弯绕绕好不容易来到了一个车间里面,此时姜酩野正带领着几个人趴在机器的控制器上观察着什么。

“哥。”姜颂禾率先喊了句。

听到声音,姜酩野和几名警察齐刷刷地看过去。

姜酩野蹙眉,问:“你怎么来了?”

“我……我有话和你说。”姜颂禾别别扭扭地说。

前脚她刚跟姜酩野吹嘘完自己一个人可以抓到凶手,转头她就又来找姜酩野和好了。

这着实让她有些拉不下脸来。

姜酩野跟周围的同事嘱托了几句,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姜颂禾面前。

他跟姜颂禾身后的同事道:“你先回去吧,辛苦了。”

“嗯。”应完,那名刑警便走了。

待到那名刑警走远后,姜酩野才开门见山地问:“你来干嘛?”

“跟你打听个事情。”姜颂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扫了扫自己的鼻尖。

“什么事?”姜酩野问。

“如果我没记错,在我们发现第一名死者的尸体的时候,爸爸到处寻找的维修工,应该叫张宗和吧。”姜颂禾问。

“嗯。”姜酩野回答。

“那那名拉电闸的人叫高常保?”姜颂禾不确定地问。

“对,”姜酩野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颂禾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道:“哥,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两个人和案子有重大,你们应该重点查查他们。”

第64章

“你为什么这么说?”姜酩野问。

“我刚才在广场上听到他们吵架了,”姜颂禾如实说,“我听张宗和说,高常保勾搭过第一名死者孟长青的老婆,也勾搭过第二名死者张英姿。所以想找到这两起案子的联系,可以从高常保身上下手。”

姜酩野没有说话,他沉思了片刻。

姜颂禾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之前应该有个警察姐姐,给过你一个纽扣吧。”

姜酩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你是说这个?”

“对,”姜颂禾道,“这是我和她在孟长青被压机压成碎屑的现场发现的。”

“嗯?”姜酩野疑惑地发出了一个声音,“是你发现的?”

“对,”姜颂禾示意着那个纽扣,道,“这个纽扣落到地地方,刚好是一个电箱底下。”

“电箱?”姜*酩野思考了一会儿,说,“你怀疑这个纽扣是当时关电闸的高常保身上的?”

“嗯,”姜颂禾斩钉截铁地回答,“当时就是因为高常保去关电闸,孟长青头顶上的‘千斤顶’才落下来的,所以我怀疑这两者之间肯定有联系。”

“有没有可能高常保根本不知道关掉电源后,‘千斤顶’会掉下来啊。”姜酩野说道。

姜颂禾沉思片刻:“有这个可能,但是我还是觉得高常保有极大的犯罪动机。”

“行,我会托人去调查的。”姜酩野快速回答。

姜颂禾:“我还有个疑惑。”

“什么疑惑?”姜酩野问。

姜颂禾指了指姜酩野手里的纽扣:“这个纽扣,它的表面复古花纹明显,整体设计偏欧式,所以我觉得它大概率会出现在中世纪欧式宫廷风的骑士装上。”

“可是它竟然出现在全员穿着都已简朴为主的车间?……”

姜酩野观察过整座工厂的工人穿着,以工厂专门定制过深蓝色工装为主。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标准的蓝色大口袋上衣,搭配上宽松的深蓝色裤子。

尤其上面大大小小的口袋,竟不下十多个,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都有,格外夺目。

姜酩野总结道:“这种不合时宜的东西,确实不应该出现在车间里。”

他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查出这东西的出处。”

“嗯。”姜颂禾满意地点了下头,一副骄傲的模样。

“瞧你表情,欠欠的。”姜酩野粗鲁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地说。

“我的发型——你都给我弄乱了。”姜颂禾捂住自己头顶逐渐炸毛的秀发,吐槽道。

姜酩野不接话,他转而道:“你接下来打算干嘛?继续潜伏到人群当卧底?”

姜酩野开着玩笑道:“我听林建刚说,你刚才在人群里和那群叔叔阿姨聊得火热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交际能力这么强啊。”

“你派人监视我?!”姜颂禾瞅着他。

“我查案呢,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姜酩野真情实感地吐槽道,“是你林建刚哥哥说,你不听话到处乱跑,被一名女同事抓到了,然后就交到了他那里。”

“他问我要怎么办,我说你想跑他们也抓不住,随着你去呗。”

他倒是懂她。

但姜颂禾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她不服气地瞪着他。

姜酩野:“干嘛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说错什么了?”

“当然没有!”姜颂禾阴阳怪气道,“您最厉害了。”

姜酩野没好气地回怼,“你这么说话,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哼。姜颂禾不服气地闷哼一声。

“酩野,酩野……”不远处,顾枳聿风风火火地从门口跑进来。

“怎么了?”姜酩野站直身子问。

“沈乐栖在第一名死者的血液里,和第二名死者的胃液里都发现了致幻剂的成分,可……”顾枳聿像是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没事,你说就行。”姜酩野说,“她听不懂。”

姜酩野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姜颂禾。

姜颂禾觑着他。

她觉得她比他还要懂好嘛?!

“可据沈乐栖分析,第一名死者孟长青和第二名死者张英姿所中的致幻剂,和上次案子中凶手试图对你所使用的致幻剂一致。”顾枳聿快速说。

“也就说,这次案子的凶手和上次案子的凶手可能是一伙的?”姜酩野快速得出结论。

“不清楚,”顾枳聿回答,“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接触过这种致幻剂的上家。”

“枳聿,你让人赶紧去县里的监狱去提审上次案子的凶手张明超,无论如何也要从他的口里撬出来他们的上线是谁。”姜酩野命令道。

“是。”顾枳聿应下后,快速跑开了。

姜颂禾摸着下巴静静思考。

这次的案子,难道真的是上次婚礼逃婚杀人案的系列案?

可是不应该啊。

这两起案子根本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况且,就现在这个案子凶手的凶残程度,绝对比张明超“变态”个十倍、百倍。

甚至姜颂禾敢妄言——就算借给张明超十个胆子和脑子,他也绝对想不到把死者钉在仪器里。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这两次的凶手背后,都有一个无形的大手,秘密操控着他们。

不过这个大手绝对不会到这个现场来。

想要逮捕他基本不可能。

所以……想要侦破这个案子,还是应该从真正下手杀人的凶手和死者方面入手。

姜颂禾沉默片响,她仰头盯着姜酩野问:“哥,你们这几个小时里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姜酩野如实道,“我查遍了两百多名工人的口供,发现所有人都有近乎没有任何嫌疑。”

“近乎?”姜颂禾像是捉到了他华丽的漏洞,她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的口供不彻底,也不是很准确,我筛选了几个嫌疑最大的,已经派人去调查他们口供的真伪了,”姜酩野道,“这次的凶手很狡猾,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让鉴定部门提取了现场的所有指纹和鞋印,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

“那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姜颂禾问。

“检查机器的控制器,”姜酩野解释说,“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刚来到这个车间的时候,有人说了句什么话吗?”

“不记得了。”姜颂禾道。

“当时人群里有一个工人说,关不掉,机器坏了,操作台不管用了。”姜酩野如实道。

“对,”姜酩野的话像是唤醒了姜颂禾的记忆,她道,“对,当时就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爸爸才要亲自上去维修操作台的。”

“那你还记得当时人群里是谁喊的吗?”姜酩野问。

姜颂禾细细想了一会儿,随即摇摇头:“当时人群很杂,我又一心扑在救人上,没有注意到是谁喊的这句话。”

“怎么了,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姜酩野道,“只是刚才我和我的同事们发现,操作台根本没有坏,也根本不需要维修。”

“是有人误导我们!”

姜酩野总结的话震耳欲聋,姜颂禾沉默了片刻,身后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这个喊话的人真的是凶手的话,那么他的心思可真是冷静啊。

在安排了众人见到死者被贯穿身子钉在压台上的大戏后,还能淡定自若地撒谎骗他们,甚至还能算到高常保一定会拉下电闸,至死者于死地……

如果凶手是高常保,确实顺理成章。

可如果是张宗和呢?……

她记得,当时在现场,姜万湫在听说操作台仪器故障后,托人找过张宗和,在得知张宗和吓到昏迷后,他才打算亲自上的。

所以那个喊话的人,大概率不是张宗和。

也就说,如果凶手是高常保,那么他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这一切。

如果凶手是张宗和,那么阴暗处一定还有一个人帮他。

“哥,现在几点了?”姜颂禾问。

姜酩野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道:“现在是下午三点了。”

距离凶手下一次行凶,还有四个小时。

他们需要四个小时之内找到凶手,否则就会有下一名死者死亡。

可令姜颂禾想不通的是这里警察这么多,可谓全方位把守,那名凶手真的胆子大到敢在警察面前杀人吗?

姜颂禾不敢赌。

她们现在的一丝懈怠,换来的可能就是一具尸体。

“哥,我觉得我们需要合作,”姜颂禾急促道,“因为,距离我们预估的凶手下一步杀人时间,只有不到四个小时了。”

姜颂禾不服气地盯着他:“我虽然还没有原谅你把我爸爸抓紧局子里的事情,但是我觉得这个时间点我们可以暂时握手言和,以保护下一名死者生命为先。”

姜酩野读出了她表情里的严肃,他快速握上姜颂禾的手:“行,合作一次。”

姜颂禾仰头瞅着他,转而道:“不过你别指望我案子查清后,能原谅你,我会记你一辈子的。”

“行,”姜酩野继续粗鲁地揉着姜颂禾的头,“年纪不大,还挺爱记仇的。”

“别揉我头,”姜颂禾不服气地说,“小心我再给你记一笔。”

“行吧,你说吧,你后面打算调查什么地方?”姜酩野道,“我让人去帮你。”

姜颂禾摇摇头,道:“我觉得你帮我就挺合适的。”

第65章

“我?”姜酩野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地问。

“嗯。”姜颂禾郑重地点头。

“我没空陪你玩过家家!”姜酩野道,“我找别人帮你。”

“不行不行,就得是你。”姜颂禾扯上他的衣服下摆。

姜酩野弓着腰尽力和她视线平齐,讲道理道:“虽然我也承认你这个小孩每次提的意见都挺有作用的,但是我是京祁市刑侦大队的队长,我应该、也有义务出现在所有案子的第一现场,也必须部署好局里其他同事的任务,所以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我没闹!”姜颂禾揪着他的衣服,严肃道。

“3、2……”姜酩野看着自己的衣角,嘴里默念着倒数的数字。

姜颂禾赶紧松开他:“我需要你帮我演出戏。”

“什么戏?”姜酩野好奇。

“兄不友,妹不恭的戏。”姜颂禾故作神秘道。

姜酩野:“嗯?”

“姜酩野!你别揪我耳朵!”

不远处,姜酩野拎着姜颂禾的耳朵走出来。

姜颂禾一边垫着脚试图减轻自己的疼痛,一边嘴硬着反驳:“姜酩野!你听见没!你松开我!”

姜酩野阴沉着脸:“一秒看不着你,你就乱跑,你脚上长了风火轮?”

“你管我呢,你把我爸抓进警局里,就没顾念过我们骨肉亲情!”姜颂禾大声吼道,“等我大了,我绝不叫你哥哥!”

“你可真厉害。”姜酩野没感情地吐槽了句。

听到姜家俩兄妹的争吵声,坐在大道儿上的工人们齐刷刷地看过来。

姜颂禾忍着疼,强硬地将自己耳朵从姜酩野手里拽出来。

末了,她还报复般冲着姜酩野的腰部推了下。

毫无防备的姜酩野被她推到了痒痒肉,一个没忍住向旁边趔趄了好几步。

“姜酩野!你少拿哥哥的身份压我!在家你欺负我欺负的还少吗?”姜颂禾咆哮道,“在家,爸爸妈妈疼爱你,所有好吃的都先给你,我只配吃你剩下的。每次我和你吵架,爸爸妈妈都不让我上桌吃饭……”

姜颂禾控诉着,她用手在自己面前圈了个圈:“这么小一个碗,让我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

姜酩野听着,眉尾没忍住轻挑了下。

讲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姜颂禾继续控诉:“姜酩野!我受够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他们要打着爱我的幌子给自己立人设?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姜家多么疼爱自己的女儿?只有我知道都是骗子,都是骗人的!”

她情绪失控着指着姜酩野:“这次,你竟然把那么疼你的爸爸抓进去了,抓得好!抓得好啊!”

说着姜颂禾挥着拳头在姜酩野胸前锤了好几下。

最后,她情绪失控般,红着眼跑向了远方。

姜酩野站在原地,懵住了。

原本吵嚷的方阵瞬间安静下来,姜酩野顺了顺自己的衣服,刚打算向相反的方向走回去。

林建刚急忙赶上来,关切地小声询问:“姜队,你和禾禾发生什么了?”

“她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这些不应该是你的台词吗?”

接连三个问句,姜酩野都没有回答,他沉默着。

林建刚继续说:“我记得老师和师娘最疼禾禾了,犯错趴在地上吃饭的人应该是你啊。”

“她咋把你台词说了?”

“那小鬼演戏呢,”姜酩野解释道,“虽然我也不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但就信她这一次吧。”

“哦。”林建刚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他弱弱地应了声。

姜酩野嘱托道:“这段时间不用盯得那么严,其他人多盯着些。先前在你面前吵架的那俩,让他们随意走动就行,有我盯着呢。”

“行。”林建刚沉闷地应着声。

另一边,姜颂禾跑到一个角落里,这里巡逻的警察并不多。

她坐在路边,双臂环胸,安安静静地像是等着什么。

不多时,一个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旁边传过来。

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的姜颂禾用余光轻轻扫了眼脚步声的方向。

“小朋友,你没事吧。”一个沙哑的男声自姜颂禾的右耳边响起来。

他的声音很近,近到姜颂禾能感受到他从鼻子里呼出来的温热的呼吸。

姜颂禾缓缓抬起头,她睁着泪眼婆娑的眸子,委屈巴巴地盯着他:“你是谁啊。”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我是你爸爸的同事,我叫高常保。”高常保满是肉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哦,常保叔叔啊。”姜颂禾呢喃了句。

“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过得不幸福啊。”高常保温柔地说。

“嗯,家里人都没有人喜欢我。”姜颂禾委屈地说。

“那你就不要让他们喜欢了,”高常保道,“你要好好爱自己,你自己才是自己的底气!”

“嗯。”姜颂禾仿佛很受用般点点头。

她耐下性子询问道:“常保叔叔,你的童年也跟我一样吗?”

“是啊,”高常保惆怅道,“不过我的情况比你还糟糕,我是我妈二婚生下的孩子,我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自小我们就不是很亲密,他不喜欢我不喜欢他。”

“甚至我很讨厌他,他没出现之前,爸爸妈妈都爱我。可是在我五岁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了我家里。他一出现,便夺走了我妈所有的爱。可明明我才是我爸爸妈妈的亲生儿子,他是妈妈和别人的孩子。”

姜颂禾沉了沉眸子,没有吭声。

高常保继续道:“我不喜欢他出现在我家,所以时常驱赶他。可是我越驱赶他,越会得到妈妈的责骂,最后,妈妈直接在我上完初中以后,就领着哥哥跑了,不要我了。”

姜颂禾观察着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