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承言抬起头,用充血明亮的眼睛重新看向江瑶浪:“我想听你说。”
随着这句话的尾音在空中消散,江瑶浪开始回忆那个下午。
*
“你好,江瑶浪是吗?接下来有时间吗?”
江瑶浪看向身前的单锦元,点了点头。
他说:“我有空的,是关于单承言的事吧。”
“可以,”江瑶浪又接着说,“就在这里聊吧,省得走来走去了。”
单锦元欣赏他的不卑不亢,率先转身走回刚刚休息的桌椅旁,他给江瑶浪拉开皮质软椅:“坐吧。”
待江瑶浪坐下后,单锦元更是直接地朝他推去一张支票。
“我不知道单承言一个月给你多少,但我认为,做人应该学会适可而止。”
江瑶浪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伸手推了回去:“不需要,我不是因为钱才选择答应他的。”
单锦元更是疑惑:“你是想说,你爱他?”
江瑶浪忍不住嗤笑:“那就更不可能了。”
“或许您还记得单承言那次见义勇为。”江瑶浪单刀直入,说明起因,“在那场事故中,单承言救了我的妹妹,为了报答他,我答应了陪他一段时间。”
“他一个月给我两百万,”江瑶浪翻出记在备忘录里的卡号与开支,把手机递给单锦元,“截至目前,一共用了三十九万七千八百元,用途是还清自身债务。”
“本来不该花这些钱来还债的,但单承言他不让我工作。”
江瑶浪的声音平静无波:“如果您认为必要,我可以打个欠条,后续还给您。”
备忘录里清晰明了地记录了每一笔支出,内容不算多,但单锦元却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沉默许久后,他把手机还给江瑶浪,他说:“他给你的钱,本就是你应得的。”
“只是我很好奇,后续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最晚会在八月离开。”江瑶浪说出早已定下的计划,“我妹妹不想在北京读大学。”
“你打算怎么离开?”
“我会根据妹妹的学校提前找好住处,等北京的事情处理好后,随便找一天,避开单承言,拿上证件坐飞机离开。”
“为什么要避开他?”
“因为,他对我的好奇远超预期,我原本以为这段关系很快能结束,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江瑶浪一字一顿,“因此不避开他,我没办法走。”
“他还强迫你了?”单锦元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快要压不住怒火。
江瑶浪果断摇摇头:“单承言他并没有逼迫我做过什么我不情愿的事情,他给钱,我陪他过家家,就这么简单。”
“可你也没用他的钱,不是吗?”
“我用了,”江瑶浪说,“单先生,也许在你们眼里,三十来万什么也不是,但对我来说,这是很大、很大的一笔钱,足够卖走我几年人生。”
“所以,其实我还应该谢谢单承言,谢谢他给了我一份工资足够高的工作,当然,最应该感谢的是他救了我的妹妹。”
听到这番话,单锦元顿时语塞,密密麻麻的内疚感瞬间将他淹没。
无地自容。
半响,单锦元站起身,对江瑶浪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是我疏于管教。”
“抱歉,是我先入为主。”
江瑶浪在他弯腰的时候就已经敏捷起身,避开了这一躬。
他没有接受单锦元的道歉,也认为这非必要。
他说:“说辞是你们在为自己的教育失败感受到不快,可我也明白你们是在防备感情进一步加深的可能,放心吧,我和他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特殊关系,只有最存粹的金钱交易。”
“而八月之后,我们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江瑶浪看向已经直起身的单锦元,问:“您还有什么疑惑吗?”
单锦元摇头,拿起桌面的支票,又一次递给江瑶浪:“收下吧,你们需要经历过渡期,总归是要用钱的。”
江瑶浪再次拒绝:“我有手有脚,在没有单承言的时候,我也一样把妹妹养得很好。”
“那至少,允许我帮你一次。”单锦元闭了闭眼,说,“在你希望的时候,单承言不会出现。”
“是吗?那就太好了。”
*
江瑶浪把当日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讲给单承言听。
一大段话说完,口干舌燥,江瑶浪站起身去厨房接水,独留单承言消化内容。
江瑶浪非常善良,给单承言也倒了杯:“喝吧,来者是客。”
来者是客。
单承言被这四个字击溃,强抑的情绪再起,化作惊涛骇浪,握杯的手不受控地颤抖。
“我们以后,只能是这种关系了吗?”
江瑶浪终究是心软,见不得人颓然,于是他大方安慰:“单承言,其实你朝气蓬勃的样子挺吸引我的。”
“你年轻强壮,自信活力,出众卓越,有着顶尖的相貌、家世与天赋。”
“你说你一个天之骄子,干嘛非得执着我这么个普通人呢。”
江瑶浪抬手摸摸单承言的头:“我们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我不愿意,江瑶浪,我不愿意。”
单承言紧紧握着那只抚摸他的手,看向江瑶浪的双眼在泣血:“江瑶浪,我不愿意。”
他不顾手主人的反对,强行亲吻指尖,卑微而深情地祈求爱。
“江瑶浪,我喜欢你,我爱你。”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而江瑶浪的神情却瞬间变得冷漠,他用被吻的指尖挑起单承言的下巴,声冷如铁:“你喜欢我什么呢?你对我又了解多少?”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随意说爱呢?”
江瑶浪眼含轻蔑:“如果你只是喜欢我这张脸,那么。”
“你的爱好廉价。”——
作者有话说:其实在联系单锦元的时候,江瑶浪也不知道他会这么简单粗暴地把单承言关起来。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第37章 第 37 章 “我没有,……
“我没有, 我不是只喜欢你的脸,我……”
“够了。”江瑶浪直接打断。
“单承言,我自认对这段关系仁至义尽, 我真的, 非常不愿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可是,”江瑶浪神色冷峻,眼里愠意渐浓,“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江瑶浪?”
“你喜欢的是愿意纵容你, 顺从你,安慰你,配合你的江瑶浪。”
“真抱歉啊,”江瑶浪继续抬高单承言的下巴,说,“那是我装出来的。”
“我是哪里人,你知道吗?”
“为什么我只有小清,你知道吗?”
“为什么我每天都吃糖,你知道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就敢说爱, 你什么都没有,也敢说爱。”
“不可笑吗?”
强忍的眼泪终究还是倾泻而下, 颗颗滴落在江瑶浪的手上, 砸出一道禁令。
“对不起,瑶瑶。”单承言的脸上泪痕肆意纵横贯穿, 蜿蜒流向江瑶浪坚不可摧的心墙, “我回答不上来。”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艰难拿出江瑶浪家的钥匙,直到耗尽全身的力气, 才让那柄小小的钥匙,轻轻落入江瑶浪放在膝上的手心。
“对不起。”他又在道歉。
“对不起。”单承言轻拢着那只尚未离开的手,不敢触碰,“瑶瑶,如果我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有了,你还会愿意考虑我吗?”
“单承言,当你什么都有了的时候,也就不再缺一个我了。”
江瑶浪从他的掌心抽离,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泪,又给单承言擦去脸上的湿痕。
他最后拍了拍单承言的头:“回去吧,我们都过好各自的人生。”
单承言努力让嘴角上扬,却分不清这是一次失控的肌肉抽搐还是真实笑意,他只知道自己的喉间胸腔弥散着无穷无尽的苦涩与铁锈味的痛意。
“江瑶浪,你一定要开心。”
“还有,对不起。”
*
单承言离开后,江瑶浪失力地倒在沙发上,他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何必呢。
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体面退出,却非要逼我把一切说开。
他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然后拍拍自己的脸,从困扰的情绪中抽离。
江瑶浪准备换身衣服就下楼找妹妹和小玲姐。
可当他走进房间后,却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同样突兀地多了一个巨大的盒子。
江瑶浪上前打开,不出所料,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当初被他留在公寓里的,由单承言送出的礼物,甚至新增了不少,而在这些价值连城的物品的最顶上,是一封信。
江瑶浪看着那封信,心里想的却是单锦元。
该说不说,不愧是父子吗?
同样是暗戳戳塞东西,同样留一封信。
但他没有打开那封信,只是把盒子重新合上,然后拿出手机给单锦元发了条短信,他附上自己的地址,让单锦元派个信得过的人,把单承言的东西拿走。
随后他换好衣服,来到小玲姐家。
“需要帮忙吗?”江瑶浪把头探进厨房,小玲姐正在背着门洗菜。
“哪有什么要帮忙的哟,你们俩就等着吃吧。”小玲姐头都没回,让江瑶浪麻溜地去找江瑶清玩去。
但江瑶浪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他走过去准备问江瑶清要不要买点喝的,却发现她已经捧着奶茶在吸了,而她身前的桌子上摆了许多饮料甜品。
江瑶清拍拍身侧的座位:“坐吧哥,我们俩的任务就是做一只无能的懒虫。”
江瑶浪只好坐下等吃。
小玲姐把思念与不舍都融进了这一顿饭里,三个人来来回回拿了三趟才把菜品全部端出,满桌的食物让江瑶浪觉得,小玲姐是恨不得用这一顿饭管饱他们一辈子。
“吃吧吃吧。”小玲姐坐下后,就一直往他们的碗里夹菜。
夹着夹着,这个勤劳心善的女人却忍不住哭出来,又很快把泪抹去。
她止住江瑶浪兄妹起身的动作,又继续往他们碗里堆高:“吃饭,吃饭。”
“我只是有点不放心,一下子就要离小玲姐这么远。”
“但是啊,小浪,小清,能出去走走是好事啊,你们照顾好自己,遇到困难了就和小玲姐说,知道吗?”
“嗯,”江瑶清的声音带着哭音,“小玲姐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会经常回来的。”
小玲姐却摆摆手:“机票不是钱啊?赚钱这么辛苦,你们好好的,有空和我聊聊天,我也就满足了。”
“会的。”江瑶浪把碗里的饭菜吃干净,说,“小玲姐别嫌我们烦才好。”
小玲姐破涕而笑,用筷尖隔空点点桌上的菜:“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临走前,江瑶浪轻轻抱住小玲姐:“小玲姐,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喊我。”
“小浪随叫随到。”
*
到家后,江瑶清还是有点不开心。
江瑶浪张开双臂,问:“要不要躲进哥哥温暖的怀里哭一哭?”
江瑶清跺跺脚:“不需要啦!”
“我要努力学习,勤工俭学,拿奖学金,在没课的时候就飞回来找小玲姐!”江瑶清握紧双拳,鼓励自己,“清姐加油!”
江瑶浪在一旁欣慰地鼓掌:“清姐好棒!小浪也要努力赚钱。”
江瑶清举高双手,江瑶浪走过去和她击掌。
“哥哥,我们一起加油!”
等江瑶清情绪平复后,江瑶浪进房把那个沉甸甸的大盒子搬了出来。
发出的短信已经被回复,单锦元的意思依旧是让他自留。
可江瑶浪不太愿意,他决定听听妹妹的意见。
江瑶浪把盒子打开,让江瑶清看里面的物品。
珠宝辉光首先撞入眼底,晃着江瑶清的眼睛,等她适应了炫目的光,才发现盒里还放有不少低调的奢牌藏品。
“这是什么,哥?”江瑶清揉了揉眼,确认眼前场景的真实性。
“单承言给的。”
江瑶清反应很大:“他今天来过?!”
江瑶浪点点头,没有多提那场谈话,只是简单地说:“来还钥匙,但我没想到他偷偷把东西放进了我房间,等他走后我才发现。”
江瑶清沉默片刻,坚定地说:“要还,没必要留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也不能寄快递,他爸又不肯过来拿。”
江瑶浪叹气:“早知道不把话说绝了,现在还得自己上门一趟。”
江瑶清却想到了一个人,她把盒子合上:“哥,我们可以找绍臣哥帮忙。”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江瑶浪眼前一亮,表扬江瑶清,“还是清姐厉害。”
“哼哼。”江瑶清骄傲叉腰,“你快去联系绍臣哥吧。”
“好。”江瑶浪编辑好信息,发送出去。
温绍臣回复得很快,他说明天上午来家里找他们。
【不要柠檬】:麻烦学长了。
【绍臣学长 3.2】:不麻烦,都怪单承言。
【绍臣学长 3.2】:我让他姐姐打他。
江瑶浪被逗乐了,又回。
【不要柠檬】:那谢谢学长了。
*
温绍臣是在十点左右按响门铃的,江瑶浪起身开门,把他迎了进来。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盒子,对温绍臣说:“就是那个了,要麻烦学长还的东西。”
温绍臣也不客气,走过去查看里面的东西,他挑挑剔剔,却又不得不承认单承言审美不错,最后只是把那条车钥匙挑了出来:“怎么还有这玩意,他不知道你不能开车啊?”
江瑶浪摇摇头:“不知道。”
“那他是挺搞笑的,一天天的在自我感动什么。”
温绍臣把车钥匙丢回盒子里,重新合起:“放心吧,小学弟,我会安全把它们送回去的。”
“我就不留太久了,先走啦。”说着,他准备抱起大盒子。
江瑶浪却制止他:“我来吧,学长。”
他抱着盒子,跟在温绍臣身后走向停在楼下的宾利飞驰。
温绍臣拉开后排的门,示意江瑶浪把东西放进去。
江瑶浪弯腰钻进车厢,不经意抬头却发现驾驶座还有人,而那个身材高大的优雅男人,正透过中央后视镜观察他。
察觉被发现,余光林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余光林没有收敛自己的气场,但江瑶浪也不怯:“你好。”
客套结束后,江瑶浪继续调整盒子的位置,他甚至给它系好安全带。
温绍臣趴在他的背上,看他的动作:“好认真啊,小学弟。”
“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确认稳固后,江瑶浪背着温绍臣从后排退出来:“接下来就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江瑶浪回答:“订了一号的机票。”
“好呀,到时候我来送送你们。”
“嗯。”
*
七月三十号,飘着小雨。
江瑶浪兄妹提着祭品和鲜花来到墓园。
江瑶浪蹲身擦拭父母的墓碑,江瑶清则是撑伞为他挡雨。
然后他们坐在父母身前,说着各种琐事。
“爸,妈,好久不见。”江瑶浪先开口,“我和小清一切都挺好,说起来,她的高考成绩比我还要好一点,也是让你们说中了。”
“哼哼,也不看看我有多厉害。”江瑶清摇头晃脑,“接下来,我们就要去厦门啦,那是个好地方,很漂亮,我和哥哥都很喜欢。”
“嗯,欠下的债务已经还清了,但房子我不打算租出去。”
“不是很舍得,毕竟是我们的家。”江瑶浪笑笑。
“反正我们也会经常回来住嘛,就没必要让外人进来啦。”江瑶清补充。
江瑶浪又谈起温绍臣:“学长的状态比以前要好多了,爸妈也不用再为他担心,前些日子,他回来带我们去云南玩了一段时间,很舒心的旅程,有他带着,我和小清都没有烦恼。”
“绍臣哥可厉害了,特别会玩,他还到处都有房子。”
“是,”江瑶浪说,“学长朋友很多。”
“我也相信,我和小清在厦门,也能顺利交到朋友。”
“计划是八月一号就离开北京,大部分的物品已经邮寄去厦门了,我们在厦门的住处也很漂亮,爸妈有空的话也可以来看一下。”
他们又随意聊了些生活和旅行中的趣事,直到雨势渐大,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兄妹俩起身离开。
江瑶浪对着父母挥挥手:“先这样吧,有空了再来看看你们。”
“可以多想我们一点,但也不需要太担心。”
他把手搭在江瑶清的肩膀上:“我们都好着呢。”——
作者有话说:瑶瑶就是那种,发完火自己先难受的类型
第38章 第 38 章 单承言目送……
单承言目送载着江瑶浪的飞机在跑道滑行, 看着它载着自己求而不得的人快速驶离,直上云霄。
飞机挣脱引力,他也逃离了我。
明明脚踩实地, 整个人却空得不行, 单承言不敢再留,转身快步离开。
他找到自己的车,却发现车前盖上是熟悉的盒子,温绍臣正抱臂等着, 在他身边是寸步不离的余光林。
单承言看着被退回来的礼物,还算平静:“他不要吗?”
“你姐最近不是有空吗,让她带你去挂个眼科呗。”温绍臣语气不算好。
东西已经归还,温绍臣连多看他一秒都不乐意,径直走向余光林的车,坐进副驾驶。
余光林发动车子,准备驶离机场,而下一秒,单承言拦在车前, 用身体止住了踩踏油门的动作。
余光林不悦皱眉, 转头问温绍臣:“梅梅,要撞上去吗?”
温绍臣不甚在意地扯出一抹笑:“撞呗。”
于是余光林颔首, 踩下油门。
单承言没躲, 前照灯打在他身上,神色和动作一样坚定。
他冲着温绍臣喊:“温绍臣, 拜托你, 和他说一声,我没有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
温绍臣从车窗里伸出半截小臂,对他比了个中指。
余光林转动方向盘, 控制着车身擦过单承言,性能优越的座驾起步极快,无需两秒便难以捕捉尾灯残光。
单承言回到自己的车上,打开盒子时他还怀有一丝期待。
也许,信被收下了呢?
然而希望破灭就在下一瞬,那封信依旧完好,安静地躺在最顶上。
单承言自嘲地笑笑,开始在盒子里翻找那条蜂巢项链。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藏在盒子角落的,那一颗廉价又不起眼的橙子糖。
糖被他握入手心,被他狠狠攥紧,单承言用尽全力,仿佛是在攥住他的全世界。
江瑶浪就是这样,拿得起放得下,却永远心软。
我确实是配不上他的。
单承言倒在方向盘上,只觉眼前一片混沌,前路难寻。
他在车内静默坐了许久,直到被李聿鸣的电话打断。
“说。”
李聿鸣的声音从话筒传来:“过来打球,刚拉的32磅线,够你发泄了。”
单承言坐起,抹了一把脸:“行。”
他挂了电话,先是把糖妥善放好,又把翻找出来的蜂巢项链戴上,金属冰凉,不适合他,可它曾紧贴江瑶浪的心脏。
这是单承言送给江瑶浪的第一件饰品,也是最普通的,打动他购买的无非是那句不普通的宣传词。
Bee My Love,Be My Love。
我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在渴求他的爱。
可我又笨又蠢,只知面子比天高。
*
单承言和李聿鸣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羽毛球,打废了一桶F90,打得手腕传来痛感,打到球拍线断。
“就这?”单承言皱眉看向断线的球拍。
李聿鸣累得粗喘,他摆摆手:“少爷,你都打坏我两个拍了。”
他给单承言丢去擦汗毛巾和运动饮料,自己也拧开一瓶,一口喝完。
“聊会天吧。”
李聿鸣走到单承言身前,拉着他一起就地坐下。
单承言擦干汗,然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聊什么?”
“聊你还打不打算追呗。”
闻言,单承言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他。
“行行行,”李聿鸣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惹他,“那就聊打算怎么追。”
这个问题,单承言早就想了无数次,他得出来的第一步是:“先赚钱吧。”
“他不是用钱买不来吗?”
单承言又无语了,他招手让球童递来手机,让李聿鸣看他收藏的各色钻石:“好看吧?”
“怎么都这么大啊。”李聿鸣惊讶。
单承言最喜欢那颗橙粉色的,有风声传出,说藏家有计划拿出来拍卖,但具体时间未定,这让单承言感到急切。
“最想要这颗,感觉做成戒指会很好看。”单承言说,“所以啊,先努力赚钱吧,不然求婚戒指都买不起。”
“你想得可真够远的,万一他爱上别人了呢。”
“那就做成皇冠,送给他当新婚礼物。”
“舍得?”
“舍不得。”单承言极为不甘,“舍不得又能怎么样,也不能抢婚吧。”
“你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没这么缺德,我顶多是凑上去当小三。”
李聿鸣嘲笑他:“问题是,你倒贴他都看不上你啊。”
“是这个道理。”单承言点头认可,“那就只能从他的伴侣入手了,设计他出个轨什么的。”
“舍得?”
单承言依旧说:“舍不得。”
“所以我只能祈祷他别太快爱上别人。”
单承言的食指和拇指做出捏合状,其余三指蜷缩,他说:“稍微给我一点成长的时间。”
李聿鸣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就决定是他了?”
单承言“嗯”了声,没有过多解释,只说:“放不下。”
李聿鸣拍拍他,咧开嘴大笑:“也该让你小子尝尝追人的滋味了。”
“追啊,追到他愿意接受我为止。”单承言也在笑,眼里透着希冀。
半响,李聿鸣问:“还打吗?”
单承言摇摇头,说:“不打了。”
他站起身,往场外走。
“去哪儿啊?”李聿鸣还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问。
“回家问问我姐,她那个画廊死彻底没。”
“你不是自诩艺术家,看不起商人的铜臭味和营销出来的低能儿吗?”李聿鸣大喊。
单承言脚步没停,也在大喊回答:“没钱怎么追老婆啊?”
“单大艺术家的画,十三幅,也就卖了二十五万。”
“还不够给我老婆买半颗珠子!”
李聿鸣把双手做出喇叭状,放在嘴边:“你看上的那颗钻石多少钱啊?!”
“不知道!算它九十九个亿吧!”
“好多钱啊!”李聿鸣还在大喊大叫,“加——油——啊!少爷!”
单承言没有再回,只是背向他挥挥手。
*
重回厦门后,时间一下子过得很快。
江瑶浪被留在缺了妹妹的房子里,觉得自己俨然成为一个需要关爱的空巢老人。
人生不能这么无趣,江瑶浪决定找个自己喜欢的班上。
回顾这几年的打工生涯,他发现做美人鱼还是挺快乐的。
于是江瑶浪果断联系上好评颇多的潜店,交钱报了个美人鱼教练班。
得益于足够好的自身条件,拿到证书的当天,江瑶浪也成功与潜店签约,成为一名全职教练。
虽然说是全职,但在非旺季的时候,学员人数也是少得可怜,只靠一份教练工资难以养活自己,所以江瑶浪也会通过潜店的渠道接商演。
就这么游了小两个月,倒也让他游出了一点名气。
潜店那边的意思是让他不要浪费这种机会,不如做个账号好好运作一下。
关于这个建议,江瑶浪思考了两天,觉得可以试试。
他很快创建了一个新账号,但在取昵称的时候犯了难,他既不想用自己惯用的昵称,也不想用那种模板化的正规昵称。
江瑶浪皱着眉纠结半天,最后决定大大方方地实名上网。
然后,他随意挑了段日常训练的素材,发布到平台。
发出去后,江瑶浪就不想管了,反正账号运营这种事情,不砸钱的话就只能看命,他又不是奔着当网红去的,能获客最好,但没人看也再正常不过,账号有了内容发了,潜店下达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念及此,江瑶浪开心地切换账号,刷着探店视频,准备周末带江瑶清去吃。
只是出乎意料的,当江瑶浪再次切回“江瑶浪”这个账号时,却发现自己有了几千粉丝,评论区也热闹得不行。
他一头雾水地点进去,然后看到了满屏的“Sweety”。
比如,“Sweety是不是被盗号了”、“前排和Sweety合影”、“Sweety第一个关注的人”、“Sweety求你接单”等等等。
而来自Sweety的评论不仅是首评,还显眼地稳坐评论区最顶端,内容简单,只有几个字:好看,期待更新[星星眼]。
好嘛,原来自己的第一个粉丝还是单承言啊。
但江瑶浪懒得揣摩单承言的心思,只是又敷衍地发了条训练日常当作更新,就换回自己的日常账号,继续上网冲浪。
接下来的时间,重复又规律,他几乎每天都去潜店训练,给学员上课摄影,偶尔接点商演,同时打卡式地运营账号。
按部就班的生活充实,但也实在平淡,这种日子持续到十二月中旬,江瑶浪收到了一条来自旧人的信息。
魏勤安问,浪哥,有空见一面吗?
看到内容的江瑶浪挑挑眉,单手打字:“我现在在厦门。”
“好巧啊,浪哥,我也在厦门。”
*
江瑶浪最近想吃烤肉,所以他们约在了烤肉店。
魏勤安在美国待了几年,但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依旧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怎么回来了?”江瑶浪问他。
魏勤安正在剪肉,动作没停,眼睛却看向了江瑶浪:“浪哥,我跟着导师回来做项目。”
“哦,那你待多久?”
闻言,魏勤安的脸上透出遗憾,说:“留不了太久,导师没选我当这边的负责人。”
“不过。”魏勤安突然双眼放光,“浪哥,我很快就能毕业了。”
“到时候,我可不可以也来厦门?”
江瑶浪满脸疑惑:“你来厦门干嘛?家又不在这边。”
“浪哥。”魏勤安鼓起勇气,问,“你现在是单身吗?”
“啊?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吗?”江瑶浪觉得魏勤安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又想回来追自己了。
结果魏勤安更是蒙圈,张着嘴一脸傻样:“浪哥,我的男朋友,不只有你吗?”
“什么玩意儿,”江瑶浪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谈恋爱了吗?老在朋友圈发那些酸话,看得我牙疼。”
听到江瑶浪的问话,魏勤安的心才稳稳落下,却也有点无奈。
他的浪哥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解风情。
“浪哥,”魏勤安对着江瑶浪浅浅笑着,和当年一样,“那些酸话,只有你能看到。”
“是我写给你的。”
“我没有新的男朋友。”
“所以,我可以,再次追求你吗?”
魏勤安很紧张,脸和耳朵都红了,心如鹿撞,视线不敢离开江瑶浪半秒——
作者有话说:没人会等单承言和魏勤安[眼镜]
下一章会新登场一个旧人,他和瑶瑶的进度会非常快,嗯,真的很快
第39章 第 39 章 “喂,肉要……
“喂, 肉要焦了。”
“对不起,浪哥。”被拒绝的魏勤安也不泄气,重新回归烤盘, 专心烤肉, 致力喂饱浪哥。
江瑶浪含着筷尖看他有条不紊地翻肉剪肉,然后把烤好的肉夹进自己的碗里。
可那看他的眼神,让江瑶浪觉得,这小子更想把肉喂进自己嘴里。
最好是嘴对嘴的那种。
江瑶浪嚼着肉, 胡思乱想。
反正他又不是没干过,这么些年过去魏勤安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吃饱后的江瑶浪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干净嘴边残留的调料粉。
他擦嘴的时候,魏勤安还在盯着他看。
江瑶浪翻了个白眼:“干嘛,想舔啊?”
“是的,浪哥。”魏勤安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老实。
“谁让你还在读书。”现在的江瑶浪说话直白,懒得管魏勤安的心情,“追人就该有追人的态度, 想让我白等你半年?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先说好啊, 我要是爱上别人了,只能怪你自己不争气。”
魏勤安认可地点头:“浪哥, 是我不够优秀, 如果负责人是我,那么我就能留下来一直缠着你了。”
江瑶浪刻意挖苦:“那很没用了。”
“是我大意。”魏勤安认错的态度很诚恳, “项目在国内, 再加上导师带的学生里也只有我一个中国人,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
“没想到,还有个能说流利中文的学生。”魏勤安输得心服口服, “不过他真的很厉害,可以说是天才的程度了,比我小好几岁,但我们同一届。”
“他的中文,也是自己自学的,学了不过一年,就已经能应付绝大多数场合。”
江瑶浪对他口中的天才学生兴趣一般,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魏勤安很敏锐地察觉,然后开始给江瑶浪讲自己在美国的趣事和见闻。
可江瑶浪依旧兴趣缺缺,百无聊赖地含着清口糖玩。
于是,魏勤安识趣地终止话题:“浪哥,我也吃饱啦,我送你回去吧?”
江瑶浪没同意:“一起去地铁站得了,你还想上我家喝杯茶啊?”
“可以吗?浪哥。”魏勤安期待地眨眨眼。
“当然不可以,前男友就该有前男友的自觉。”
“嗯,我会努力的。”
“努力再次成为浪哥的男朋友。”
江瑶浪勾唇一笑,猛地凑近魏勤安,在他耳边轻声说:“小娘炮,我没那么好追。”
“你要还是只有以前那套,就省省吧。”
江瑶浪的清口糖分明是薄荷味的,魏勤安却被这一丝凉意勾出浑身燥热。
他把自己憋得通红,才没有做出把江瑶浪抱进怀里的逾越举动。
江瑶浪得意地哼笑,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
出站后,江瑶浪熟练地右拐钻进亮着小灯的转角,找到糖葫芦摊。
“奇异莓的还有嘛?”
摊主抱歉地笑笑:“卖完啦。”
“那黑提呢?”
“黑提还有。”
“我要三小串黑提吧,冰沙的那种。”
江瑶浪扫了十块钱,接过摊主递来的纸盒,捏起糖葫芦一口咬掉一颗黑提。
糖壳又脆又薄,冻过的黑提果味很足,酸酸甜甜,就是有点冻牙。
但江瑶浪很爱吃。
十二月的厦门也不冷,江瑶浪不急不慢地往小区走,夜风吹在身上,让他感觉很舒服。
在厦门生活的感受和在北京完全不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心态和处境不一样了,以前的江瑶浪不敢休息,睁眼就得投入快节奏的生活,焦虑和委屈都只能自己忍着。
但在厦门呢,他却可以慢下来。
他可以花一整天漫无目的地瞎逛,也可以窝在家里发一天的呆。
工作也顺利,江瑶浪很习惯做老师,学员满意他,潜店更是满意他。
运营的账号里,最初因为单承言而来的人也为了他选择留下。
在这个新的地方,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再能随意打扰他。
很好的生活,江瑶浪想。
也许这就是旅游城市的魅力吧,休闲安逸,四季常绿,侧身是大海,普普通通的日常也像在度假。
*
潜店发来消息,问他明天有没有空,说是有个学员,指明要他教。
江瑶浪回了个OK。
上课的时间约在上午八点,江瑶浪习惯提前半小时到店,可当他来到教室时,却发现今天的学员已经在等着了。
教室里只有他一人,他背向门坐得笔直。
浅棕色的发丝看起来柔软乖顺,与他壮硕的身材形成反差。
“吃早餐了吗?”江瑶浪问。
身后传来铭刻心底的熟悉声音,他迅速转过身,看到江瑶浪的瞬间,深邃的蓝眼睛里仿佛拥有一群跃出的海豚。
他站起身,大步走近江瑶浪,张嘴说出流畅且没有怪音的中文:“天使,还记得我吗?我是Casper。”
江瑶浪惊讶又惊喜,双眸微微睁大,长睫扑闪:“是你呀。”
江瑶浪还记得他,这让Casper感到幸福。
他把身体站直,朝江瑶浪伸出手,正式地介绍自己:“江瑶浪,你好,我是望望。”
“盼望的望。”
从神情到动作,望望都很认真,于是江瑶浪也站直,伸出自己的手与他相握:“你好,望望,好久不见,我是江瑶浪。”
望望想收紧自己的手,却又怕冒犯江瑶浪。
然而微微汗湿的掌心不受控地向江瑶浪传递着望望的忐忑与欢喜,悦动明亮的双眼诉说着他的想念和期待。
江瑶浪主动握紧他,还调皮地摇了摇。
他任由望望包住他的手,不介意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浪费。
江瑶浪没有抽离,望望更加不可能主动松手。
最后还是江瑶浪的职业道德打破僵局,他提醒道:“望望,你是来找我叙旧,还是来学习美人鱼的?”
望望纠结地皱起眉,半响才给出答案:“我可以交两份钱,然后都要吗?”
江瑶浪忍俊不禁:“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他抽出自己的手,打开电脑,把理论课的内容投屏到教学电视上。
江瑶浪半撑着桌子,滑动鼠标点开全屏,他准备开始教学,但他唯一的学生还傻愣愣地站着。
江瑶浪有些不悦,看向没有丝毫自觉的学生,小声训斥。
“望望,还不坐好吗?老师要开始上课了。”
“天使。”望望回过神,“你认真的样子真美。”
江瑶浪似笑非笑:“小老外嘴真甜,可我现在想上课。”
“磨磨蹭蹭的,是要我加班吗?”
“不敢。”望望拉开椅子坐下,还拿出平板准备随时记录重点。
学生态度端正,老师上课才有动力,尤其是所教的学生还是个聪明的。
江瑶浪不是那种对着PPT念的老师,也不爱说废话,他本身就有足够多的经验,授起课来更是得心应手,他会根据知识点结合实例为望望讲解,高效解读每一个实用技巧。
课程过半,江瑶浪停下来喝水,顺便查看望望的笔记。
江瑶浪一凑近,望望就浑身僵硬,连呼吸的频率都要精心控制。
“记了这么多呢。”江瑶浪很满意。
“嗯嗯。”
“为什么语气词也要记下来?”
“因为,”望望紧握着笔,“天使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想记录。”
“好认真。”江瑶浪仰头喝水,喉结滚动,“老师中午请你吃饭。”
话音未落,望望就急着接话:“天使,我的学习能力很好的,不如你把课件给我自学,然后我们去吃饭吧?”
江瑶浪被他气笑了:“干嘛呢,引诱我早退啊?”
他把水杯盖上,重回讲台。
“望望同学,请停止胡思乱想,现在是上课时间。”
上午的理论课结束,江瑶浪带着望望去自己熟悉的小店里吃健康的减脂餐。
坐下后,他把弹出点单界面的手机递给望望:“看看要吃什么呢。”
望望拿着手机,看看界面又看看江瑶浪,看了大半天,结果问:“天使,你平时吃什么呀?”
于是江瑶浪招招手,示意他把手机还给自己。
“生菜鸡胸肉拌饭,加一杯果蔬汁。”江瑶浪先点了两份相同的餐食,才抬眸看他,“要和我吃一样的对吧?”
“嗯嗯。”望望疯狂点头。
等餐的时候,江瑶浪主动问他:“说起来,你怎么来中国了,还找到了我?”
“我跟着导师来中国做项目,并且很幸运的,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天使的账号!”望望庆幸自己运气不错,“我还以为会找很久才能找到你呢。”
“这是不是说明,我和天使之间,还是有缘分的呀?”
听到熟悉的理由,江瑶浪下意识问:“你也来中国做项目?那你认识魏勤安吗?”
“啊,他是我的同学。”
“噢,”江瑶浪觉得世界真小,“所以那个自学一年中文的天才学霸就是你咯。”
“天才算不上……”望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不过我的学习能力确实要比一般人强。”
“做项目负责人的话,能留在中国多久?”
望望计算了下项目进度,给出大概时间:“至少一年吧。”
“那么,”江瑶浪拿起刚上的果蔬汁,主动碰了碰望望身前的那杯,“欢迎你来到中国。”
望望端起自己的果蔬汁,追上前贴了贴江瑶浪的:“谢谢天使。”
*
望望是江瑶浪带过的,最省心的一个学员。
正如他所言,他的学习能力极强,身体素质也是顶尖,四肢灵活,水性很好,最重要的是非常听话。
课程设计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用来给望望拍摄毕业视频的。
江瑶浪一同潜进水中,双手拿着水摄器材,尽职尽责拍摄在池里游动的望望。
可就在这时,一向听话的望望突然成为了不安分的学员,他脱离了约定好的路线与动作,灵活地朝江瑶浪而来,钻入他不设防的怀中,伸出双手将他托起,随后健壮的鱼尾快速摆动,把江瑶浪带出水面,让他睡躺在自己的臂间。
“望望,不可以调戏老师。”
江瑶浪很乖,他没有反抗,只是用目光和言语谴责。
望望不退反进,他空出一只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轻柔地抚上江瑶浪玉白的颈侧肌肤。
他痴痴地看着江瑶浪,情不自禁:“天使,我想亲吻你的呼吸鳃。”
江瑶浪喜欢这种热切渴求的眼神。
他主动歪头,让脸落入他的掌心,无拘无束的黑发缠绕在两人的身体相贴处。
“望望。”江瑶浪启唇,带着诱意,“告诉老师。”
“真的只想到这种程度吗?”
*
感觉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望望或许不是对的人。
他们的重逢也很仓促。
但此刻的江瑶浪不介意与他温存。
他陷入望望的床里,放纵他在自己身上密密亲吻,留下痕迹。
他的唇滚烫,从眉心落在下腹……
猿臂有力,肌肉交错延伸,大张的手掌为江瑶浪弧起的腰提供歇息地,望望一手背身后探……
他跨坐在江瑶浪的腰间,主动吞入前,望望眼含歉意:“天使,我是第一次。”
“不舒服的话,你要和我说。”
年轻而热烈的望望不懂收敛,横冲直撞地把江瑶浪拖入浪潮,时刻不停地拍打令他意识模糊,无助地搁浅在麦色海岸。
直到风平浪静,望望拥着他,不安地问。
“江老师,我是一个令你满意的学生吗?”——
作者有话说:望望仅用半章就做到了单承言半本书都做不到的事情…
第40章 第 40 章 “天使,你……
“天使, 你今天还没有更新呢。”望望凑近江瑶浪,提醒他。
“对哦。”江瑶浪的打卡式运营还在继续,他依旧是随便点了段视频, 就准备发布。
可望望明显是别有目的:“天使, 我不是令你满意的学生吗?”
“那你想怎么样呢?”
“天使如果愿意发一些优秀学员,我想应该会有更多人找你学习。”望望给江瑶浪传了一小段视频。
江瑶浪点开,发现是那段因为学员不配合,而效果不佳的毕业视频。
他拖动进度条, 让望望看后半段乱晃的画面:“你是说,让我发这些吗?”
望望伸出手指,把进度条往回拨:“我前面的表现还可以的,对吧?”
江瑶浪的嘴角含着浅笑,态度模糊。
“天使,仁慈的天使,我最爱的天使。”望望不依不挠,再次回拨进度条,试图劝服江瑶浪。
江瑶浪依旧不说话。
“天使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望望准备复刻在特罗姆瑟的举动, “我可以再次打动你吗?”
这让江瑶浪起了点兴趣, 他问:“什么都可以吗?”
望望自信点头:“嗯,我跳舞很好看的。”
“好啊。”江瑶浪回忆关键词, 搜出来一段舞蹈。
江瑶浪把那段魔性的绿色外星人顶胯舞展示给望望看, 坏笑着看他:“这个也愿意吗?”
望望把视频认真地看了一遍,随即点头:“可以啊, 这个很简单。”
他又看了一遍, 把配乐和动作都完整记下,然后给江瑶浪的椅子转了个弯,让他正对着站在客厅的自己。
望望边唱边跳, 动作放得很开,哪怕是在玩抽象也没有一点拘谨。
他对着江瑶浪眨眼飞吻,身体却搞怪地顶胯绕胯,踩脚摆手,成功地把江瑶浪逗笑。
望望见他喜欢,又重复着跳了好几次,直到江瑶浪笑出了眼泪。
“天使,你开心吗?”望望停下动作,问他。
江瑶浪神情满意,点点头:“好玩儿。”
于是望望一手拿起一个哑铃,对江瑶浪说:“最近还有一段很好玩儿的,我也跳给天使看好不好?”
江瑶浪还没见过用哑铃当道具的舞,他微抬下巴:“你跳。”
望望拎着哑铃,甩手踢腿,依旧是边唱边跳:“不知道,不知道。”
“为什么,对你说。”望望随着节奏左右推手,双手交替举高指天,“喜欢你,说不出口~”
他举着不轻的哑铃,但身体依旧灵活,丝滑地摸胯接wave再接顶胸:“好想跟你表白~”
“好想跟你表白~”他又连做了两次wave,结束了这一段折磨二头肌的舞。
江瑶浪再次笑得失力,瘫在蛋壳椅上。
“喜欢吗?天使。”运动过后的望望双眼愈发明亮,期待地看着江瑶浪。
“喜欢。”
得到肯定的望望双眼更亮,他准备再给江瑶浪跳几次。
可江瑶浪觉得自己笑累了,需要缓缓,他朝望望招手,让他过来。
见状,望望迅速放下手中的哑铃,蹲在江瑶浪身边。
江瑶浪打开录音机,点开录音键,言简意赅:“唱。”
“唱什么?”
“唱你那段视频需要用的bgm。”
望望开心极了,对着手机又唱起《表白》。
他唱完后,江瑶浪也懒得剪辑,干脆把视频和音频都原封不动地上传平台。
望望早已准备好,在视频发出去的第一秒,就成功抢到了首评。
他看着只有自己一人的评论区,得意地截图又比了个耶。
然后他又亮晶晶地看着江瑶浪,开始夸他:“天使,我最心善的天使,最美丽的天使。”
江瑶浪哼笑:“目的不纯的小老外。”
*
特殊消息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单承言丢掉画笔,迅速拿起常亮的手机,准备如往常一样抢占首评。
他在快捷短语里挑出提前写好的夸赞语,正打算发送,却因陌生的男声中断点击。
单承言退出评论区,看向视频内容。
这一看就发现出大事了,单承言的眉夹得死紧,眼睛快要冒出火来。
单承言狠狠深呼吸,准备先守卫前排,结果当他重返评论区的时候,首评已经被人夺取。
那个该死的偷袭者,顶着“望望天使派”这么个强装可爱的昵称,在评论区大刺刺打出:疯狂表白天使教练[爱心][爱心][爱心]。
也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望望天使派”已经在评论区里上蹿下跳,积极回复网友的留言。
单承言忍着妒意和怒火一条条看下去,直到看到“还在努力追求中[加油]”这条回复内容,他才稍微舒一口气。
呵呵,单承言冷笑,也不过如此。
随后他打出酸不溜秋的一行字发送在评论区。
Sweety:希望各位学员都能自觉点,不要干扰教练正常上课[微笑黄豆]。
怀着知己知彼的心态,单承言点进了“望望天使派”的个人主页,准备打探情报。
然后他就被“望望天使派”最新发布的帖子刺激得瞬间破大防。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望望天使派”,居然把他的瑶瑶拐上了床!
单承言死死盯着那张图片,“望望天使派”这个死老外,正低头亲吻江瑶浪残留红梅的手腕。
而这张照片的配文是:天使在我怀里沉睡,好开心[撒花]。
妈的。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
“操!”
单承言再无丝毫风度,他站起一脚踹倒椅子,在画室里疯狂打转,破口大骂。
单承言恨得要死。
恨自己不能把手伸进屏幕,把犯贱的“望望天使派”抓出来狠揍一顿。
更恨自己的无用。
单承言用尽全力一拳砸在墙上,握拳的手瞬间鲜血淋漓。
“妈的!单承言你个死废物。”
他心中的暴戾久久无法平复,怒火持续燃烧上涌。
为了避免违法犯罪,单承言在最后一丝理智消失前把李聿鸣叫了出来。
单承言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在拳台上疯狂挥拳,血汗齐流。
陪练的李聿鸣苦不堪言,单承言的拳一拳比一拳猛,逼得他节节后退。
可他也不敢喊停。
单承言不知疲累,如野兽般癫狂,却又浑身散发着悲伤。
唉,李聿鸣心中暗叹,少爷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他又陪着单承言发泄一番,在单承言的双手露出白骨前及时喊停:“可以了吧少爷,手不要了?”
单承言显然不愿意停,双眼冒着凶光。
李聿鸣无法,只好搬出江瑶浪:“你现在都追不上他,手废了不就更追不上了?江瑶浪不喜欢残疾吧?”
这话比什么都有用,单承言逼着自己冷静,然后走下拳台细致地处理伤口。
李聿鸣看他面无表情地往自己手上倒医用酒精,只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疼。
“说说呗,咋回事儿啊。”挨了一晚上揍的李聿鸣依旧一头雾水。
他不提还好,一提单承言的火气又要起来。
单承言努力克制,语气却藏不住杀意:“江瑶浪和别人睡了。”
“所以呢?”李聿鸣反问。
“你还能把人绑回来关着,或者把和他有接触的人都杀了吗?”
李聿鸣翻了个白眼:“你是第一天知道江瑶浪受欢迎吗?”
他把手靶狠狠砸在单承言背上,发泄自己的不爽:“有时间在这里生气,还不如加把劲把你那九十九亿赶紧赚回来。”
单承言死瞪着李聿鸣,一言不发。
“比谁眼睛大是吧?”李聿鸣懒得惯他,也跟着瞪大了眼,放着狠话,“你就磨蹭吧,迟早有一天能习惯江瑶浪和各式各样的人睡来睡去。”
李聿鸣所说的完全正确。
一点错都没有。
许久,单承言终于冷静下来:“是我太磨蹭了。”
“我不能干涉他,我只能逼自己。”
李聿鸣却觉得这个平静下来的单承言更可怕,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抵着他的肩:“你想干嘛?”
单承言自嘲一笑,看着李聿鸣,说:“有时候我真的庆幸,自己的命足够好。”
“小春那个项目,你怎么看?”单承言看似询问,但其实早已有了决定。
李聿鸣心知肚明,所以坚定地摇摇头。
“我要试试,我要把它做起来。”
“你哪来的钱?”
“所以我说,我的命足够好。”
“别开玩笑了。”李聿鸣一拳揍在单承言的肩上,“那就是个烂摊子,除了你以外,单家哪个是傻子?”
“嗯,没错。”单承言点头,“它现在就是个烂摊子。”
“那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它起死回生,年收百亿,你信不信?”
李聿鸣叹气:“从理性分析的角度出发,我不信。”
“但是,单承言,你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啊,我不信你信谁啊?”
单承言真心实意笑出声:“那就够了。”
*
在单承言点进“望望天使派”这个账号主页的同时,江瑶浪也在查看。
不过他的关注重点在于望望分享的跳舞与极限运动视频。
望望除了喜欢跳舞,还是极限运动的狂热爱好者。
他精通跳伞、滑雪、冲浪,他乐于发掘各种跑酷路线,然后在城市自由穿梭,他持续尝试徒手攀上自身的极限,征服高山岩壁。
江瑶浪被望望精彩刺激的生活震撼得有一瞬失语。
“你……”江瑶浪歪头想了想,“精力真好啊。”
被江瑶浪夸赞的望望瞬间开屏,主动自荐:“天使,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吗?我可以带你玩!”
“好危险啊。”江瑶浪虽然心动,但觉得风险实在太大。
望望很理解,他为江瑶浪选出风险较小的跳伞,说:“天使对跳伞感兴趣吗?我们可以去跳伞,很安全的。”
“而且,天空很美,我们可以藏进云里接吻。”
闻言,江瑶浪捏着他的下巴摇:“那你岂不是占大便宜了。”
望望没说话,只是勾唇笑,眼里全是星星。
江瑶浪才不乐意让他得逞,不过他确实有一样东西很感兴趣。
“喂。”江瑶浪伸手揪望望的头发,“要不然你教我跳舞吧?”
“好呀!”望望欣然答应,“天使是有特别想跳的舞蹈吗?”
“倒也没有。”江瑶浪说,“只是我觉得你跳舞的时候很吸引人。”
“所以,”江瑶浪托着下巴,凑近望望,“我也想试试。”
望望理所当然地被他诱惑到了,呆呆傻傻的:“可是,天使,你的魅力已经足够大了。”
“你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依旧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我的全部目光。”
江瑶浪嘟起性感的唇,朝望望小吹一口气:“那这样呢?”
望望为那片诱人的红着迷。
“这样,让我想亲你。”
他给出最从心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早说了瑶瑶好哄,只要顺着他的喜好和心情…
本章的歌:
《表白》-萧亚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