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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免费 写着呢 19356 字 2个月前

第71章 第 71 章 温绍臣说的……

温绍臣说的封闭场地, 是一个硬件堪称顶级的私人赛车场。

场内空间无比宽阔,赛道级的柏油路面平整,远处配置着专业的防撞墙和缓冲区。

“学长, ”江瑶浪迟疑着开口, “我们不是新手司机吗?”

“是啊,”温绍臣单手随意地一打方向,车辆轻巧地拐出主赛道,驶入一旁被划分出的、真正的练习场所, “这不就是嘛。”

眼前的景象让江瑶浪微微一怔。

只见坡道、倒库、弯道等练习区一应俱全,所有标线都新得发亮。

这里同样空旷平整,配置齐全,标准严格,却不见赛车场的激烈,只有零星的地勤人员,正休闲地进行日常维护。

这是一个放大版、奢华版的驾校。

一看到温绍臣的车,今天当值的负责人便立刻友好又热情地挥手上前迎接。

降下车窗,温绍臣直接问道:“车在哪?”

负责人边回答边指向车库, 温绍臣会意, 轻点油门将车滑入车库,随后三人一同下了车。

江瑶浪和江瑶清的车静置于内, 与几天前不同, 它们已然挂上了簇新的车牌。

“啊啊哥哥你快看!”江瑶清激动地拍拍江瑶浪的手臂,示意他看车牌号, “绍臣哥怎么做到的!”

“哼哼, ”温绍臣抱臂倚在车边,满意地欣赏着两人惊喜的表情,得意地挑眉, “厉不厉害呀,你们绍臣哥?”

“确实厉害。”江瑶浪看着车牌,缓缓点头。

温绍臣准备好的车牌——“京AYL628”与“京AYQ809”,正是他们两人姓名与生日的组合。

“好啦好啦,”温绍臣用一记清脆的响指,唤回了他们的注意力,“开始练习!谁想做第一个!”

“哥哥来!哥哥来!”江瑶清可想坐哥哥的车了,果断把江瑶浪推进他的车。

“喂,”江瑶浪手握方向盘,身旁是目光灼灼的温绍臣,身后是目光热切的江瑶清,“要不要这么看着我啊,压力好大的。”

“哥哥不要怕,自动挡不会熄火的!”

“学弟不要怕,学长在旁边看着呢!”

“行行行,”江瑶浪稳定心神,“出发出发。”

江瑶浪一边开,温绍臣就在一旁提醒他注意事项:“自动挡和手动挡不一样,挂D档起步,解除电子手刹,你就可以一直踩油门去了。”

他匀速开了一段路,温绍臣问他感受。

江瑶浪说:“感受嘛,就是感觉左脚太闲了,不习惯。”

“哎,”他叹气,“自动挡真的简单太多……”

“哈哈,”温绍臣笑笑,“再难你也考过来啦,超厉害的。”

“就是就是,”江瑶清秒跟随,“哥哥超棒的。”

“好啦好啦,别夸了你们两个……”他们老把自己当小孩哄,再加上正在开车呢,江瑶浪其实紧张得很。

他在场地练了一阵,温绍臣偶尔指导两下,最后一圈结束,江瑶浪把车停进车库。

温绍臣再次询问他的感受:“怎么样?”

“好开。”江瑶浪言简意赅,“比教练车好开太多了。”

“那当然啦,”温绍臣说,“肯定要比教练车好开呀。”

“不过,这辆车呢,车身比较长,所以学弟可以多练习一下入库,主要是适应一下雷达的使用方法,看看位置什么的。”温绍臣补充,“还是要多注意一点。”

“嗯嗯。”江瑶浪点头应下,然后他扭头看江瑶清,“是不是该到小清了?”

“啊啊,”江瑶清伸手把江瑶浪的头推了回去,“我好久没开车了,我要先和绍臣哥单独练一会儿。”

“不是吧?”江瑶浪挑眉,“刚刚你看我练车不是积极得很吗?怎么到我就不行了。”

“反正就是不行!”江瑶清美美双标。

“好好好,压力大是吧。”江瑶浪随她,“那你们先练两圈咯,我在车上休息一下。”

“等你觉得行了你再喊我体验车技,”江瑶浪又扭头看她,“这样可以不?”

“嘿嘿,”江瑶清伸手搓搓他的脸,“就知道哥哥最好啦。”

“好,”温绍臣对江瑶清说,“那我们好好练习,一会惊艳你哥。”

江瑶浪闷闷笑着:“好啊,哥哥特别期待妹妹的车技能甩我两条街呢。”

“哼哼!”江瑶清颇为自信,“等着吧!”

*

江瑶浪今天又是五点半起床,刚忙完早餐高峰就来练车,开车的时候不觉得,可随着他们俩下了车,现在车内一片安静,疲惫感也渐渐上涌,于是他把座椅放平,然后躺倒假寐。

他刚眯上眼没两分钟,副驾的门就被人悄悄打开,尽管来人已经尽量将自己的动作放轻,可江瑶浪毕竟没有睡死。

因此,单承言俯身进来的动作才做了一半,江瑶浪便抬腿将他踹了出去:“让你来了吗?”

单承言脸皮厚,伸手捏住主动送上门的脚踝,还不要脸地摩挲两下。

“别这么小气嘛。”他弯起江瑶浪的腿,将骨骼分明的脚踝放回原位,顺势让自己也挤了上车。

“而且,我很守规矩啊,”单承言一脸理所当然,“这里不是甜品店,我可没有犯错。”

“被鬼缠上了,”江瑶浪索性闭上眼,“一会回家进门前得先跨个火盆。”

单承言也将座位调低,躺倒在他的身边:“大白天能出现的,这能算鬼吗?”

“不是鬼,难道是人吗?”

“瑶瑶,我是热的呢,你要不要摸摸?”

“你倒是热了,”江瑶浪翻身背对他,“我现在浑身发凉。”

“那我抱着你暖暖呗。”

“去死。”

“哎,”单承言也就只敢过过嘴瘾,让他去碰江瑶浪,他是万万不敢的,“其实我今天没有跟踪你。”

“哦,今天。”江瑶浪翻了个白眼。

“前几天也没有,”单承言交叠双臂,垫在脑后,“忙起来的时候就没时间偷偷见你,但是一天不见就心慌。”

“单总大忙人,不去赚一分钟上百万的钱,来我这里干嘛呢。”

“来听你夸我啊。”

“哪只耳朵听到我夸你了?”

“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单承言笑,“你夸我一分钟能赚一百万。”

“你有这么厚的脸皮,什么事干不成?”江瑶浪明夸暗损。

“那确实有一件最大的事儿没办成,”单承言摇摇头,语气正经,“追不上你啊,太失败了。”

江瑶浪懒得理他。

“给你讲点八卦呗?”单承言识趣地换了话题,“知道这个赛车场是谁的不?”

料想江瑶浪也懒得搭理他,单承言很快把答案说了出来:“李聿鸣的。”

“这个场也是他改出来的。”想到这事儿,单承言轻笑,“改给秦小添用的。”

“这又关小添什么事儿?”江瑶浪终于接话。

“想教他学车啊,”单承言说,“可惜没用上,当时秦小添要毕业了嘛,他想要的钱也赚够了,就对李聿鸣说分开吧,说得特别突然,特别直接。”

“李聿鸣当然不乐意啊,两人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说要分。”

“结果,秦小添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单承言又笑了声,“说他现在已经有很多钱了,他准备回家去,回去帮村子修路。”

秦小添回了村这件事,江瑶浪是知道的,而且,秦小添一直记着他们聊过的大鹅,总邀请他去他家玩完后宰来吃,江瑶浪带着望望去过一两次,不得不说,村里散养的鹅确实好吃,秦小添做鹅的手艺也确实好。

“哦。”江瑶浪应了声,不算特别感兴趣。

毕竟秦小添都没和他提过李聿鸣。

“然后李聿鸣也跟着一起去了,”单承言抬腕看时间,故意乱说,“现在这个点,可能在喂猪吧。”

“这个点喂猪,猪要饿死。”江瑶浪语气凉凉。

“哎呀,就是我没文化,没见识,”单承言一脸坦然,“那瑶瑶老师想不想和我去村里看李聿鸣养猪,顺便教教我这个啥也不懂的人?”

“做梦吧你。”

“做着呢,”单承言说,“我现在整个人飘飘然的。”

“所以说你是鬼啊。”江瑶浪往车门处缩了缩,尽可能远离他,“真吓人。”

“好吧。”单承言点头,“那我就是鬼。”

见他终于承认,江瑶浪翻过身面对他,掐准时机,伸出手指对准他的脸迅速画了道符:“灵符速速起效,男鬼散散散!”

单承言先是警惕地看向空中不存在的波动,随后配合地皱眉闭眼,用手捂着胸膛,发出难受地闷哼。

趁他闭眼的间隙,江瑶浪眼疾手快,打开门后如兔子般溜了下车,下车的点卡得刚好,江瑶清的车正行驶至他的身前,他示意江瑶清解开车锁,随后敏捷地躲进她的后座。

江瑶清和温绍臣扭头看他,异口同声:“发生什么事了啊?”

江瑶浪不愿细聊,只是痛苦地说:“坏事发生,白日撞鬼。”

江瑶清最看不得有人欺负她哥,她不信有鬼,只当是有人趁她不注意吓到了江瑶浪,于是她果断解开安全带,下车大步走向连车门都来不及关上的沃尔沃。

在她靠近车门的瞬间,便听到单承言无法克制的大笑声,他笑得很宠溺,还带点得意。

“我靠,怎么是你!”江瑶清怒目瞪他。

温绍臣此时也已经走到了江瑶清的身后,弯腰看向车内放肆的某人。

“单承言,闲着没事干了是吧?”温绍臣语气不悦。

“对不起,对不起。”单承言艰难地把笑意压下,“就走了。”

单承言下车的动作很流畅,往场外走的举动也自觉,可偏偏要回头冲着江瑶清和温绍臣大声说:“好可爱啊他,我真的好喜欢。”

“江瑶浪!”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穿透了钢铁的阻隔,径直覆上藏进白车内的江瑶浪,大声表白,“让我爱你好不好啊!”——

作者有话说:单承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第72章 第 72 章 温绍臣把江……

温绍臣把江瑶浪约了出来, 说是喝酒,其实是想和他聊聊天。

温绍臣的酒瘾比江瑶浪大得多,他爱喝, 也能喝, 江瑶浪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手边已经摆了不少空杯,温绍臣抬着酡红的脸,声音是清晰的:“坐吧。”

江瑶浪坐在他的旁边, 又往自己的后背塞了个靠枕,放松地陷入卡座。

温绍臣选的是家清净的酒吧,四周光线静谧,视野所及,只能看清小半张桌面,私密的光仿佛只为两人而来,温柔地覆着他们的上半身。

“是刚回来的时候,他就一直找你了?”温绍臣给他倒了杯橙汁,冰块浮浮沉沉, 很快让杯壁升起雾气。

“差不多吧。”哄小孩儿般的橙汁让江瑶浪的眼睛染上笑意, 但他没有拒绝,而是拿起浅抿一口。

温绍臣也往后背塞了抱枕, 学着他靠低:“现在是什么感受?”

“想不明白。”江瑶浪摇摇头, “也不想想明白。”

“唉,”单承言成长得太快, 温绍臣颇有点无能为力, “实话实说,学长现在也没办法帮你什么。”

江瑶浪轻笑一声:“没什么要帮的吧,他爱追, 就让他追呗。”

“起码他现在比以前懂点分寸,没以前那么强势。”江瑶浪说,“而且赶他他就会走。”

“就这样吧,”江瑶浪又喝了口橙汁,“人生在世,哪里能没点烦心事。”

闻言,温绍臣跟着笑出声:“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小清说你了,这话确实很显老。”

“我都二十七了啊,学长。”江瑶浪确实认为自己不再年轻。

“你才二十七,就说自己老,”温绍臣说,“让我这个三十三岁的怎么办?”

江瑶浪看向他面前的一堆空杯和烟灰:“戒烟戒酒呗。”

“哎呀,有在克制的啦。”温绍臣倒没什么烦心事,他就是单纯喜欢。

江瑶浪的橙汁碰上温绍臣的酒:“健康万岁!”

“健康万岁!”温绍臣举杯。

健康万岁,温绍臣只克制地舔了一点酒液:“和望望真的没可能了?”

“嗯。”江瑶浪回答得很快,“挺喜欢他的,也是因为喜欢,所以没可能了。”

“就这么没信心吗?”

“不能说得这么简单吧,”江瑶浪是个很现实的人,“长痛不如短痛,而且我确实也怕。”

“怕我们最后闹得很难看,”江瑶浪叹气,“喜欢他,不想他累,希望他变得更好。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很安稳,很普通,可我很喜欢这种生活。”

“望望他不一样,前途无限,家庭幸福,没有必要为了我放弃这么多。”

“北京是很大,但对他来说,很小。”江瑶浪笑笑,“痛苦是一时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下雨要打伞,失恋要安慰,戒断要时间。”他说,声音很轻,“我迈过了他,我相信他也能迈过我。”

“所以啊,”温绍臣再次输出自己的恋爱观,“谈恋爱真的很累,还是我这样好。”

“不过,我也知道你接受不了。”温绍臣说,“没关系,自己开心最重要。”

“反正呢,你要是心烦,我就带你出去玩儿。”

“好啊,到时候关两天店,带上小清和小玲姐。”江瑶浪畅想,“挑个近点的城市,转两圈再回来。”

“自驾?”

“也可以,但要等我多练一段时间,不然心慌得很。”

“没关系,我们三个司机呢,轮流开。”

江瑶浪低低笑着:“超豪华配置。”

他们就着这个话题详细聊了会,随后,温绍臣又把话题转回单承言身上。

“单承言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

“嗯。”江瑶浪回答得依然果断,“我只想要一个,稳定的,能和我聊得来的人。”

“单承言这种人,地位太高了,”江瑶浪摇摇头,“聊不到一起。”

“他能因为一时的兴趣喜欢我,也能因为一时的兴趣改为喜欢别人,谁也不能保证他能喜欢多久。”

“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爱让你没有安全感?”温绍臣问。

“还没到谈论安全感的程度,”江瑶浪再次轻叹,“我相信他当下的爱意,我也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地靠近我,但这不代表什么。”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爱又不是因为感知到了他的努力而突然产生的。”江瑶浪说出心中所想,“努力有用的话,也不会存在舔狗这个词了。”

“当然了,”江瑶浪挠挠头,“我更不希望他以舔狗的方式来追求我。”

“我的爱情嘛,看重的还是第一感觉。”

“以前的玩笑也好,望望也好,其实都不是重要的。”他说,“想让我考虑他,那他必须要做出一件让我感觉到心动的事情。”

“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但这个一瞬间,可能会是他的一辈子。”

“所以,”江瑶浪最后总结,“随他便吧,他爱追就追,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他不听,非要吃亏,我没必要持续在他身上耗费心神。”

“讨厌一个人也是很累的。”

“那,朋友能做吗?”温绍臣又问,“稍微进一步?不然他老在眼前晃,真的很心烦。”

“也做不了吧。”江瑶浪皱着眉,“他的企图太明显了,他对我的感情不是友谊,我没办法忽视这一点。”

“让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更烦,”他说,“而且就算做成了朋友又能干嘛呢,玩不到一起,聊不到一起,啥也干不了。”

“所以,只能这样了?”

“嗯,先这样吧,说不定哪天他自己先烦了。”

温绍臣仰头喝干净杯底的酒,顺势含了一块冰,他咬着冰含含糊糊地说:“或者你要不要考虑再谈个恋爱,我给你介绍介绍?”

“学长,”江瑶浪学着江瑶清评价道,“你这种话也很老。”

“可不是老了嘛,”温绍臣故意学着江瑶浪的语气,“我都三十三了啊,学弟。”

说完后,他自己先笑出声,随后转眼看向江瑶浪,小声埋怨:“我才不认老,所以你不准说自己老。我还年轻,这么爱玩,哪里老了。”

“好,我们永远年轻,”江瑶浪给温绍臣的空杯倒了半杯橙汁,“青春万岁,橙汁万岁!”

“青春万岁!但为什么不给我的橙汁加冰?”温绍臣指着橙汁问。

“戒烟戒酒戒冰块,”江瑶浪默默推远了冰桶,“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得学会养生。”

“说好的青春万岁呢?”

“前提是健康万岁!”

“是,”温绍臣拿起那半杯橙汁晃晃,“我小的时候也爱喝冰的,真巧,我妈妈的说辞和你一样,都说喝冰的不健康。”

“所以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从哥哥进化成妈妈,”温绍臣对他说,“是吧?小浪妈妈?”

江瑶浪无法接话,江瑶浪把冰桶推到温绍臣手边:“学长你要试试抱着桶喝吗?”

“我不要。”温绍臣毫无预兆地贴近江瑶浪,陷进他的怀里,又张开双臂柔软地拥抱他,“我要抱着妈妈。”

“学长,这里没有妈妈。”江瑶浪的反驳听起来异常无力。

“她们在呢,学弟。”温绍臣又往里缩了缩,纤柔的手指游移至他的心脏处,轻轻跳动,“我们的妈妈,住在这里陪着我们。”

“……嗯。”江瑶浪低低应了一声,抬手紧紧回抱温绍臣。

“学长,家人万岁。”

*

尽管昨夜睡得晚,但生物钟还是准时将江瑶浪唤醒,他按亮手机,关掉还未到点响起的闹钟,随后侧身将被子拉高,为留宿的温绍臣盖严,自己则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睡眠不足的大脑又晕又沉,洗漱后的江瑶浪脚步发飘地下了楼,半眯着眼掏出钥匙准备开店。

然而门锁被人挂了张字条,下垂的纸张正好掩盖住钥匙孔。

江瑶浪取下那张字条,凑近辨认字样——“瑶瑶,今天我帮你管店吧?答应的话就喊我一声。”

可能他是真的没睡醒,晕乎乎的江瑶浪下意识叫出了那个没有署名的人:“单承言?”

“我在呢。”

清晨的空气湿湿凉凉,单承言自后贴近的身躯却带着无法忽视的热度:“瑶瑶,单承言在呢。”

江瑶浪转过身,将合起的字条塞回给他,未亮的天色使他无法克制地打了个哈欠,让他的眼尾挂上半滴泪。

“一大早来干嘛?”

单承言重新展开那张字条:“来帮店长开店。”

江瑶浪的脑子虽然晕,但拒绝单承言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瑶瑶可以,”单承言说,“可你看起来真的很困。”

“就让我帮你做一些不重要的杂活吧?”垂落的手试探性地抬了又抬,可最后还是压抑地贴回裤缝。

但单承言依旧借着话题,不动声色地拉近半步距离:“主要的工作还是你来,我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帮你递个东西什么的。”

“随你便吧。”江瑶浪懒得争执,转身弯腰打开了门。

单承言跟在他身后,和先前一样,打开了灯,随后积极地给江瑶浪递去发绳。

江瑶浪接过了他的发绳,但没有让他进后厨,独自忙忙碌碌地准备,本以为工作能让他提神醒脑,而现实却是逐渐困倒在烤面包的暖意与甜香中。

许久未听到江瑶浪走动工作的脚步声,不正常的寂静让单承言心下一紧,他大步流星走向后厨,急切地掀开遮掩的布帘,闯入眼帘的,是抱臂靠着墙,正安安静静睡着的江瑶浪。

单承言松了心神,放肆地走近,长臂一揽,便将那副陷入沉睡的温软身躯完整地拥入怀中。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江瑶浪蓬松温暖的发丝里,呼吸很克制,但那点发香正一点一点充盈胸腔,侵占身心。

近乎气声的言语如同叹息,混着满足的面包香气,一同融化在江瑶浪的发间:“想抱抱你,可真难。”——

作者有话说:其实还有一句:理想万岁!

第73章 第 73 章 江瑶浪猛地……

江瑶浪猛地睁开眼, 意识尚未回笼,身体已先一步撑起,因为起得着急, 下一秒, 他的头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车顶的防护软包。

软包厚实柔软,吸收了大部分力道,并不疼。

但江瑶浪还是捂着头,怔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显然不是陷入睡眠前的甜品店, 可眼前的布局又熟悉得令他心惊——这分明是他卧室的缩小复刻版。

然而这里的主人不是他。

暖色灯光是被刻意调整的低亮度,让这个不大的私密休息空间被笼罩在昏黄的温馨里,空气里弥散着清甜的橙香,底下却绞缠着一缕未散尽的烟草气,两者交织,不算刺鼻。

身下是张纵向固定的大床,几乎霸占了车内所有余地,侧壁嵌着折叠小桌,桌上唯一存在的, 是一个被迷你射灯单独照亮的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江瑶浪, 是四年前的、睡在单承言怀里的江瑶浪。

江瑶浪与相框里的人像对视两秒,随后将它翻了个身, 背向自己,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床边有张尺寸不算小的办公桌,也是可折叠款, 桌面上的文件散乱铺陈, 带着一种不设防的随意,笔记本电脑没有合起,此时正处于睡眠状态, 江瑶浪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摁了下空格键,唤醒屏幕的同时又带出一张他的照片。

还是一张近照,不知道单承言是怎么选的角度,明明是偷拍,最终的效果却像是江瑶浪主动配合拍摄而成。

可江瑶浪并不想在此处再次看到自己的照片,他发泄般又摁了下空格键,结果异常丝滑地进入了主界面。

桌面背景还是他,单承言显然非常有设计,他那些分类整齐办公文件没有遮挡着壁纸里的江瑶浪,而是在他的周身空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种布局看得江瑶浪想死了——任谁发现自己身上莫名其妙被围了这么多工作,谁看了都想死。

江瑶浪一手合上笔记本,掀开身上的薄被下床穿鞋,怒气冲昏了头脑,让他又忘了这里的空间逼仄,起身的瞬间,再次撞上车顶的软包。

憋屈的江瑶浪摸着自己的头弯着腰往外走,同时在心里痛骂单承言。

他大步走向车外,可几步之后,他猛地停住,折返回来,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重新观察这辆房车。

这是一辆,连他都觉得空间尴尬,仅能满足基本睡眠与办公的房车。

是一辆,不知在他小区停车场蛰伏了多久,充满着生活痕迹的房车。

江瑶浪磨了磨后槽牙,一股无名火混着难以言喻的败意在心口缓缓散开。

单承言,你真是烦得可以。

*

江瑶浪回到甜品店时,单承言正系着围裙,满脸笑容地接待着往来的客人,这些老街坊们对他也很熟悉,一口一个“小单”喊得自然。

工作几年,单承言学得最好的就是心分二用,在江瑶浪走近的瞬间,他的目光便已将他精准捕捉。

于是江瑶浪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再往里走,而是靠在门边充当吉祥物,与进店离店的顾客打招呼,偶尔抬眼突击检查单承言的工作状态。

这人显然也是知道会被江瑶浪观察,所以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每一个动作做得完美,积极回应顾客的需求,同时没有落下表情管理。

切,江瑶浪哼了一声,在心里吐槽他真爱装。

直到忙碌的高峰期过去,单承言才提了张椅子走到江瑶浪身边:“坐吧瑶瑶,休息一下。”

“不坐,我不想仰视你。”江瑶浪不想接受,并故意刁难他。

单承言失笑,随后果断蹲下,守在椅子旁边:“不会的,只会是我来仰视你。”

“现在可以坐下来了吗?”他拍拍椅面,问江瑶浪。

江瑶浪垂眼看他,再次刁难:“不坐,你的手碰过了,脏。”

单承言了然地点头,起身去拿了条干净的抹布,将整张椅子擦了个遍,然后他将抹布消毒清洁,折叠成标准的块状放回原位。

这些事做完后,他回到椅子旁蹲下,仰视江瑶浪:“现在干净了,坐吧。”

江瑶浪没有继续刁难,伸手把椅子拉远了点,随后坐下。

他盯着单承言,眉头不自觉微蹙,漂亮的大眼睛里蕴含恼意。

单承言轻笑一声,自觉交代:“你刚回北京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那时候我住在你的楼下。”

“本来想买你家对门的,可惜没成功。”他叹气,“虽然住楼下离你也很近,但老是看不到你,感觉住了跟没住一样。”

“我们这栋楼的后面不有个室外停车场么,从那里抬头看,正好可以看得见你的卧室,不过细节是看不清的,”见江瑶浪愈发生气,单承言连忙解释,“只能观察到你什么时候熄灯睡觉。”

“所以我就买了车位,往下面停了辆房车。”

江瑶浪压低了眉,目光敏锐:“频率呢?观察我的频率。”

单承言刻意模糊:“工作不忙的时候,我就在下面待着,看见你房间的灯灭了,我才能安心睡觉。”

“你骗人。”江瑶浪说出自己观察到的事实,“你明明就会在车里办公。”

“我是会办公啊,”单承言理直气壮,“工作不忙不等于没工作啊,只要不是特别赶的,我都会带回来做啊。”

“你还狡辩!”江瑶浪才不信,“我还能不清楚你吗?你就算是熬到大半夜,肯定也会跑回来看我!”

“瑶瑶,你好了解我,我好开心。”被揭穿的单承言没有丝毫羞愧,反而莫名地沉浸在喜悦里。

江瑶浪见不得他得意,又想起自己刚刚被撞了两次的头。

于是他提出要求:“你自己打自己的头两巴掌。”

“好。”单承言眼都没眨,手臂猛地扬起,动作间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他完全没有收力,狠狠拍向自己的头。

“喂!”江瑶浪脑子一空,身体已先一步行动,双手死死抱住他下落的小臂,制止他的动作,怒斥,“神经病吗?”

手臂被他紧紧抱住,单承言愣了一瞬,眼底漫上更深的心疼,他的声音带着悔意:“瑶瑶撞到头了是吗?”

“对不起,我忘了这点。”单承言在房车生活许久,早已习惯里面狭小的空间,一时疏忽,竟让江瑶浪受到了伤害。

“算了,”江瑶浪发泄般甩开他的手臂,“别死在我店里。”

“那我不打头,打脸?”

江瑶浪咬着牙,言简意赅:“滚。”

“嗯,我就滚了。”单承言解开围裙,他起身到一半便定住,以一种弯腰姿势平视着江瑶浪,“店长,店还给你,小单下班了。”

话音落下,单承言的脊背仍旧微躬着,他缓步走到挂钩前,将围裙仔细抚平、挂好,而后转身离店。

江瑶浪刚松了半口气,店外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三声巨大的巴掌声。

清脆利落、声声入耳、无法忽视。

*

自那日后,单承言竟整整一周没来骚扰他,连楼下的房车也消失不见。

耳根难得清净,江瑶浪连日来心情颇佳,与此同时,好事成双,单诺真蹦跳着进门,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鱼宝!”单诺真背着书包,高高扬起手中的宣传单,“鱼宝是不是喜欢跳舞来着?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发现附近新开了个舞室哎,现在还打折呢。”

“我问他们要了宣传单,你看看合不合适呢!”

“嗯?”江瑶浪眼前一亮,接过她手中的宣传单,开始查看。

只看了两三眼,江瑶浪便确定这是一家极其适合他的舞室。

江瑶浪很是惊喜,向单诺真确认道:“真的就在这附近吗?具体是哪个位置呀?”

“具体是哪里就不太知道了,”单诺真皱着眉思索,“反正我是在小区里面看到有人在跳舞,还发传单,我好奇嘛,就去看了一眼。”

“发现是新开的舞室在揽客,我就问他们要了宣传单。”

“我知道了,”江瑶浪终于发现了刚刚匆匆扫过时被忽视的地址,他指给单诺真看,“真的很近!就在小区对面。”

“那我们要现在去看看吗?”单诺真被江瑶浪的开心所感染,“去看看吧!”

“不着急,”江瑶浪握住单诺真的书包上的提手,抬高书包帮她减负,“先脱下书包啦。”

“谢谢鱼宝!”单诺真迅速逃离不轻的书包。

江瑶浪将她的书包放入吧台内的储物柜,然后解开围裙挂好,拿着宣传单与单诺真一起出门找舞室咨询。

“SAY舞室”虽是新开的,但负责教学的老师们却早已名声在外,能力过硬,气场专业,能教的舞种多样,还编排了不少带有舞室特色的成品舞。

舞室刚完成装修不久,装潢和设备都是超一流,更难得的是课程安排,每天都设置超二十节课,能充分满足了学员不同的时间需求。

再加上开业优惠的力度大,前来咨询的人络绎不绝,江瑶浪和单诺真在门外等了一会,直到咨询台的人群散去大半,他们才迈步入店。

到店的目的以了解为主,江瑶浪与店员在聊细节的时候,单诺真明显也起了兴趣,兴冲冲地加入话题。

咨询结束,两人都挺满意,于是加上店铺的联系方式准备预约体验,但由于生意火爆,体验课已经被排到了两天后,考虑到单诺真平日要上学,他们便将上课时间定在了下周六。

回去的路上,单诺真对江瑶浪说:“其实鱼宝可以自己先去上的啦,毕竟我不怎么会跳舞,我们也上不了同一节课。”

“没关系啊,”江瑶浪说,“舞室就在那里,什么时候去都行。”

“而且,它不是新开业嘛,晚几天的话,我们就能看到第一批学员的反馈啦,”江瑶浪笑笑,“如果不好的话,我们就不去啦。”

单诺真捧场地鼓鼓掌:“鱼宝好机智!”

“谢谢真真。”江瑶浪摸摸她的头。

他们的体验课不在同一个时间,江瑶浪先上,他在跳舞的时候,单诺真就拿着手机,围着他拍摄各个角度的视频。

一节课结束,江瑶浪出了身薄汗,他走近单诺真问:“看你一直在拍,拍什么呢?”

“拍美丽的鱼宝跳帅帅的舞蹈!”单诺真满足地捧着手机,嘿嘿笑道。

“我跳得好看吗?”

“当然好看!鱼宝超级厉害的,帅死我啦。”

被夸的江瑶浪骄傲地点点头:“走吧,带你去上课。”

单诺真的舞蹈基础确实一般,但不算完全的零基础,而且她的肢体协调,也会有意识地控制力度,整体表现还是不错的,就是表情管理有所欠缺,跳舞的时候还挺严肃的。

她在上课的时候,江瑶浪学着她,也在拿着手机围着她拍摄记录。

待她下课后,江瑶浪问她感受。

单诺真回答:“感觉还不错啦,就是鱼宝在一旁看着,让我怪紧张的。”

江瑶浪轻笑:“你在看着我的时候,我也很紧张啊。”

两人交流了上课感受,又分享各自的视频,随后一致决定办卡。

不过江瑶浪办的是季卡,而单诺真毕竟来的次数少,所以只办了次卡。

此后,江瑶浪重新捡起跳舞这个爱好,只要是看到有喜欢的舞,便会预约上课,因为体验不错,所以在季卡到期后,他续费了年卡。

这夜,他从舞室出来,围巾松松垮垮地随意搭着,空中洋洋洒洒飘着细雪。

江瑶浪将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接住片片雪花。

“下雪了呀。”他看着融化在手心的雪,轻声喃喃,“要过年了呢。”——

作者有话说:这是第三个年了,会怎么过呢。

第74章 第 74 章 他们决定去……

他们决定去秦小添家过年。

秦小添的家在南方的一个偏远小山村, 一行人从北京自驾出发,漫漫旅途,主要由温绍臣掌握方向盘。

为避开春运高峰, 他们出发得早, 一路南下,交通颇为通畅,白天路况好的时候,江瑶浪和江瑶清会替换着开上一段, 而小玲姐只需要窝在后排吃吃喝喝,与闲着的两人聊聊天,聊困了便枕着窗外的风景沉沉睡去。

三人轮换着驾驶,累了就进服务站休息,看到有意思的景便拍摄记录,行程安排得宽松惬意。

导航的语音结束在第三天的清晨,他们远远地就见到了在村口迎接他们的秦小添。

南方的冬天与北京是不一样的冷,再加上村子藏在半山,一下车, 湿冷的寒意便穿透大衣, 霸道地往骨子里钻,江瑶浪下意识地搓搓手, 呵出一团白气。

“江瑶浪!江瑶浪——”

兴奋的秦小添边喊着, 边朝他们大步跑来,然后往每个人的手心里都塞了个热乎乎的大个头鹅蛋。

“我刚煮好的呢!你们趁热快吃呀!”秦小添的脸红扑扑, 冒着热气。

“哦哟, 鹅蛋可是好东西呀!”小玲姐剥开蛋壳,对秦小添说,“都是你们自家养的哇?”

“对呀对呀!”秦小添猛猛点头, “刚生出来呢,就被我摸走煮给你们吃啦!”

“好大的蛋啊!我好像没吃过!”江瑶清感觉很稀奇,又找江瑶浪确认,“哥,我们是没吃过吧?”

“水煮的没吃过,”江瑶浪回她,“之前我从小添家回来的时候都有带,不过都是用来做蛋羹或者煎,这种完整的蛋你确实没吃过。”

“那我可得试试看!”鹅蛋蛋黄占比大,江瑶清只是浅浅咬了一口,也能吃上蛋黄。

“怎么样!好吃吗?”秦小添凑过去问。

江瑶清咀嚼了两下:“挺香的,但我觉得有点干。”

“吃不惯吗?”秦小添朝她伸出手,“那我回去给你做蛋羹吧,不想吃这个的话给我就好啦!”

“我咬过了呀!”

“没关系呀,”扫尾工作对秦小添来说是日常,“我家里人吃不完的东西都是我来吃的。”

“没事没事,”江瑶清猛猛摇头,“其实吃得惯的啦,我慢慢吃。”

“好吧好吧,反正吃不下了就给我,嘿嘿。”

离温绍臣惯常用餐的时间还早,加之抵达后,层层累积的倦意猛然袭来,让他只想休息,见小玲姐更为喜欢,他便将自己的鹅蛋也递了过去,随后靠上江瑶浪的肩膀,昏昏欲睡。

江瑶浪贪恋鹅蛋的热度,也没吃,他的双手合拢,将鹅蛋捂着中间。

“你们两个也吃不惯吗?”好奇的秦小添问。

江瑶浪指了指肩上的温绍臣,说:“他困,没有食欲。”

又指向自己:“我冷,用来暖手。”

“那我们回家吧!床铺什么的都收拾好了!”秦小添说,“睡一觉起来,就能吃上我炖的大鹅啦!”

于是一行人重新上车,江瑶浪认得路,所以他主动坐上驾驶座,将车开到秦小添的门前。

温绍臣一沾床就睡熟了,小玲姐和江瑶清也留在房间休息。

江瑶浪则是揣着鹅蛋,跟在秦小添身后,准备围观他抓鹅。

秦小添家养的鹅虽然凶,但是他的抓鹅手法显然更胜一筹,他在处理鹅的时候,江瑶浪就在一旁又看又问:“你这是抓了多少只鹅?这么熟练,每次都是没看清你就已经准备给鹅拔毛了,这手法我看好几次了,都学不会。”

“哎呀!”秦小添拔毛的动作没停,“我和鹅对抗这么多年,它们一批批被吃完了,但是秦小添没有被吃呀!我是经验丰富的小添大厨!”

“对,你是你们村子里做鹅最好吃的厨子。”

“其实不是我,”秦小添看向江瑶浪,“荣兴叔做的才最好吃!我也是跟着他学的。”

江瑶浪认识荣兴叔,他和秦小添是村里仅有的两位大学生,荣兴叔爱上了村里的田田姐,成功求婚后,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他也是村子里难得的外人。

自秦小添年幼时,荣兴叔就一直抓管他的学习,也是他最早发现秦小添身上蕴藏着了不起的运动天赋,并为他引荐了教练,由此开启了秦小添的体育生之路。

“荣兴叔和田田姐的二胎是出生了吧?”江瑶浪计算过时间,“我这次也带了点奶粉和母婴用品,一会儿我们送过去呗。”

“好呀!”手脚麻利的秦小添已经开始砍鹅,“炖上了我们就过去!”

秦小添家里用的还是柴火灶,柴火燃烧起来的时候很暖和,江瑶浪忍不住搓着手,蹲在旁边取暖。

见状,秦小添毫不犹豫地嘲笑他:“江瑶浪,你是不是体虚啊?”

江瑶浪很无语,他拉开自己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大衣,示意内里仅有的薄毛衣:“我明明看了天气预报的,结果谁能想得到,这里这么冷。”

“江瑶浪真臭美!”秦小添面上嘻嘻哈哈,但笑完以后一溜烟地钻进屋里,给江瑶浪找来了他的棉衣。

“我奶奶刚给我做的呢,用的都是很好的棉花。”他把棉衣递给江瑶浪。

江瑶浪其实有带厚衣服,可他现在不想去行李箱拿,而且秦小添手上的棉衣很厚实,看起来就很柔软温暖。

就是这个颜色还有碎花里衬……

“哎呀,”急性子的秦小添直接给他披上,“穿着啦,红色多好看,村子里的人都喜欢红色!”

“江瑶浪,过年就要穿红色的!红红火火,寓意多好呀!”

棉衣虽然是自制,但质量真的很好,刚一盖上江瑶浪便感觉到热意,于是他果断将自己身上的装饰大衣脱了下来,穿上大红棉衣,他把拉链拉到最高,以确保内里的小碎花不会泄露。

“好暖。”江瑶浪幸福地眯着眼。

“那当然啦!我奶奶手艺很好的!”秦小添骄傲地说,“一会等她起床了,我让她给你也做一件。”

江瑶浪点点头:“好啊,不过我可以自己选花色吗?”

“嘿嘿,给你做大花袄。”秦小添说,“你长这么好看,肯定要穿很多花花啊。”

对大花袄无感的江瑶浪弱弱抗议:“我想要纯色的,蓝色啊、灰色啊什么的。”

“你穿粉色肯定也好看!”秦小添可不这么觉得,“或者那种嫩嫩的黄色,奶奶肯定也会给你选这些颜色!”

“好吧,什么色都行,这真的太暖和了,就算是荧光绿我也要了。”江瑶浪自知已经得了便宜,便也不再纠结。

见秦小添已经准备炖鹅,江瑶浪便先将已被淘汰的大衣放回房间,然后提着奶粉与母婴用品与秦小添汇合,两人一同往荣兴叔的家里走。

*

秦小添是个闲不住的急性子,炖好的鹅刚吃完呢,他就又念叨着要去挖些野菜,说是给江瑶浪他们包饺子吃。

江瑶浪也不拦他,只是跟在他的身后,盘腿坐在田埂边那条新铺的沥青路上,静静地看他自然融进那片泥土间俯身寻觅。

太阳高挂,阳光彻底铺满山野大地,烘热了江瑶浪身下的沥青路。

他伸出手细细抚摸,认真感受直抵指尖的暖意。

上一次来的时候,它还没有被铺上沥青,只是一条坑洼不平的碎石路,时隔大半年,它竟全然换了模样,从浅灰突变为深黑,跃进成为一条平整宽坦、再标准不过的现代化公路。

多神奇。

坐落在半山的僻远南方小村,不过二十来户人家,却拥有着一条可与城市比肩的漂亮公路。

江瑶浪的目光回落,他看向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专注身影,心里骤然升起一股灼热的冲劲。

秦小添做到了他想做的事情,实现了为村子修路的梦。

江瑶浪仍穿着秦小添那件火红的棉衣。

它曾在清晨为他抵御了外界的寒冷,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此刻正午已过,它却在烈日下燃烧,烧得他心口滚烫。

我也不能再慢下来。

我该为自己的理想、为那些眼里有星星的孩子,付出更多的努力。

江瑶浪是一个很果断的人,既已定下目标,思绪便开始飞速运转,计划在他的脑中逐渐成型,可就在此时,身后传来的问话,却提醒了他眼前仍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必须优先解决。

“江瑶浪?来这里找小添过年?”

江瑶浪闻声转头,抬眼看去,发现来人是许久未见的李聿鸣。

李聿鸣知晓单承言对江瑶浪的珍视。

他走近两步,同样盘腿坐在了地上,并向前微倾着身子与江瑶浪平视。

“好久不见啊。”李聿鸣说。

“确实挺久没见了,”江瑶浪接话,“头发怎么染回黑色了?”

“嗨,”李聿鸣解释,“村子里的人淳朴,我就怕他们嫌弃我是黄毛,不肯让小添和我继续接触。”

“在这里住多久了?”

“没多久,就小添开始修路那一阵儿,我过来搭把手。”

“那现在路修好了,怎么还留下来呢?”江瑶浪问。

李聿鸣嘿嘿一笑,伸手指着秦小添:“这不他还在这儿么。”

“他不走,你也不走了?”

“就看看能留多久呗,被赶了就走。”

江瑶浪笑出了声:“难怪你能和单承言玩一起呢。”

“哎,我倒是不太清楚他具体是怎么追的你。”李聿鸣猜测道,“不过应该还挺烦的吧。”

“烦啊,都烦了我半年了。”江瑶浪点头。

交谈间,一阵风忽然从背后掀起,将江瑶浪的长发尽数吹拂到身前,发丝乱舞,糊了满脸,于是江瑶浪收拢长发,取下手腕的发绳,利落地束起。

“你这是……”李聿鸣的目光一沉,定格在江瑶浪戴于指间的那枚戒指,脸色有点难看,“结婚了?”

“啊,没有,”江瑶浪不屑说谎,“前男友送的,我挺喜欢,就没有摘下来。”

“单承言知道吗?”他指的是已经与望望分手的事情。

“这与我无关吧,”江瑶浪语气平静,“我又没有告知义务。”——

作者有话说:嗯!是和小添宝宝一起过的年

第75章 第 75 章 除夕这天很……

除夕这天很热闹。

村子人不多, 彼此亲近又团结,每家每户出点肉菜,荣兴叔和秦小添掌勺, 待到夜幕垂落, 他们架起十来张圆桌,大家围坐着,吃上一顿年夜饭。

村里自酿的米酒辣喉又上劲,就连温绍臣都喝不惯, 江瑶浪试探性用筷子尖沾了一点尝尝味,又被一旁的秦小添嘲笑他小气。

江瑶浪心态很稳,被他刺激后也不过是再浅浅喝了一小瓶盖的量,任由秦小添如何再劝,他也没有多喝。

江瑶浪已经许多年没有体会到如此浓厚又纯粹的年味,也快忘了不顾规矩、畅所欲言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城市太大,太重利,漂亮的氛围离不开金钱的堆砌,可又太脆弱, 偶有一丝不加掩饰的真实被泄露, 便瞬间坍塌。

他在人海间浮浮沉沉,虽负重, 但幸好仍能脚踏实地。

散席前, 江瑶浪主动找上正和叔辈拼酒的李聿鸣,李聿鸣手中端着空碗, 看到他主动与自己搭话, 很是诧异。

江瑶浪开门见山:“单承言在这里吧?”

“在,”李聿鸣不太确定他的来意,“你是想见他吗?”

“嗯, 你让他来吧。”

江瑶浪没有干等着,他走去临时搭建起来的厨房里打了碗汤圆,他数着个数,凑了个对商人来说极其吉利的“8”。

手工制作的白皮汤圆不算标准,大小不一地泡在黄糖水里,顺着碗沿冒出的团团热气,慢慢烫红了江瑶浪的指尖。

“瑶瑶,我帮你拿着吧。”

单承言朝江瑶浪伸出手,示意他将汤圆递给他。

“本来就是给你的。”江瑶浪把汤圆放在他的手里。

“给我的?”被惊喜砸懵的单承言傻傻愣愣。

“嗯,给你的。”江瑶浪将手揣回大红棉服的衣兜,对单承言说,“走吧,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他率先迈开脚步,领着单承言穿过兴致正高人群,夜间风凉,江瑶浪不想受寒,便躲在了能够挡风的某户屋后,正准备随意坐下,单承言却轻声叫住他。

“瑶瑶,等等。”

“怎么,嫌脏啊?”江瑶浪挑挑眉,问他。

单承言没多解释,只先将手中的汤圆妥善放在一旁,随即脱下西装外套,取出内袋里的包装好的长条状物品,然后将空了的外套细致地铺在江瑶浪脚边的地面。

他示意江瑶浪坐在他的衣服上,自己则直接坐在冰凉的路面,又重新端起那碗汤圆。

江瑶浪也没推辞,盘腿坐进了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里。

“瑶瑶想找我聊什么呢?”单承言问,目光始终未曾从他身上移开。

江瑶浪没有直接回答,只抬了抬下巴,指向他手中的汤圆:“先吃,吃完了我们再说。”

单承言其实挺舍不得吃的,但江瑶浪让他吃,他只能顺从又快速吃完,连一滴糖水都没剩。

“是不是挺甜的?”江瑶浪给他递去纸巾,“我觉得有点太甜了。”

“糖水是甜的,里面的馅也是黄糖块,也就一层糯米皮能中和,偏偏还特别薄。”

“但也说明了这里的人单纯,实在,没那么多心眼。”

江瑶浪歪头看向单承言:“对吧?”

“是,挺好吃的。”单承言应了声,没有放下那个空碗,依旧是稳稳端在手中。

“就不浪费时间和你寒暄了,找你呢,主要是为了和你说下我接下来的安排。”江瑶浪坐直了些,神色认真起来,直接开启话题,“年后,我准备招两个店员,将他们培训好了后,我会试着让他们管理甜品店。”

“等他们能够独当一面,我便有了充足的个人时间。”江瑶浪继续说着,“我打算用这些时间来支教。”

“上次参加的小瑶基金支教项目,体验挺好的,我也不会因为小瑶基金的负责人是你,就刻意避开它。”

“而且,这确实是最适合我的项目,算上培训和路程的时间,完成一次支教大概是半个月。 ”

江瑶浪伸出食指,在空中画出一个流畅的圆:“所以,我给自己定下的计划是,四十五天为一个周期。”

“十五天留给我的理想,三十天是我的责任。”

“单承言。”江瑶浪/叫出身旁人的名字。

“嗯?”单承言立刻回应。

“按我这个时间计划算,我需要用多久,才能把全国各地的小瑶希望学校去一个遍?”

“目前我们一共有七十三所小瑶希望学校,按照这个数量计算,是九年。”学校的数目他早已烂熟于心,几乎不假思索便得出答案,“但,瑶瑶,学校会越建越多的。”

“不会停止吗?”

“直到世界上不再需要希望学校。”

“那太好了,单承言。”江瑶浪的眼底落满星火,充满期待,“我的理想生生不息。”

“嗯,我会一直坚持的。”单承言回应他的期待,随即提出深藏心底的请求,“瑶瑶,我可以加入你的理想吗?”

江瑶浪却笑着摇摇头。

“单承言,这是我的理想,不是你的。”他的语调温和,却不容置疑,“商人重利,那我们就来谈一笔生意。”

“九年确实不算短,我们就以三十岁为期限吧。”

“三十而立,等你三十岁那一天,如果还想着我,你就来找我,到时候我们加上联系方式,试着成为朋友。”

“但是呢,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三十岁以前,不要关注我,包括但不限于上门打扰、跟踪、偷窥、暗中送东西,当然,如果你是动用合理权限,查看支教项目的参与人员名单,这个我是允许的。”

江瑶浪侧首望向他,寻求确认:“这是你需要履行的合同内容,我的表述清晰吗?”

“清晰的,瑶瑶。”单承言面上波澜不惊,平静地接纳了他所设定的一切。

“也不要再折腾真真了,我们的事情,就还是交由我们自己来解决。”江瑶浪又问,“你觉得呢?”

单承言点头:“当然,其实我从来没有给她提过什么要求,只是看她自己待在家里挺寂寞的,就想着不如把她放在你的身边。”

“我知道,不然我早骂你了。”

“嗯,瑶瑶一直是这么聪明。”

“单承言,刚刚我说的,你在考虑了没?”江瑶浪将话题绕回原点,“我给你点时间?”

“瑶瑶,我考虑清楚了。”单承言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语气异常坚定,“没有异议。”

“其实,我还有点高兴。”他笑笑,“不过等待十四个月,我就能成为你的朋友。”

“到时候,我可以约你出来玩吗?”

“把我约出来,然后呢?”

“然后面对面地追求你。”

江瑶浪未置可否,只说:“等你到了三十岁再说吧。”

单承言在心里默默数着具体的天数,算出结论后,尽管竭力抑制,但还是忍不住苦笑:“好像,是有点难熬。”

“后悔了?”

“没有,”差生偶尔也会上进,“这是瑶瑶老师给我上的第二堂课。”

“第一课是保持距离,我没有做到,”单承言说,“所以现在在上的第二堂课是,学会克制。”

“瑶瑶,这份为期十四个月的课后作业,我会认真完成。”

“到时候,”双眼溢着微不可察的湿意,单承言抬起头快速眨眼,对着夜空中的繁星说出自己的期待,“你可以给我一朵小红花吗?”

“好。”江瑶浪一口答应,主动将奖励翻倍,“我给你两朵。”

“瑶瑶老师真好,让我好喜欢你。”单承言轻轻说。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他们并排坐着,没有任何交流,是难得的平静。

可夜晚太凉了,总该是要让瑶瑶回到屋内的。

单承言终于放下那个空碗,拿起先前取出的长条状物品,他递给江瑶浪,让他带回去玩。

“这是什么?”在弄清之前,江瑶浪不会接。

于是单承言撕开一个小口,将内里的银色细棒展示给江瑶浪看:“是仙女棒。”

江瑶浪这才从中抽出一根,又问单承言要了打火机。

伴随点燃的轻响,绚烂的金色花火在两人之间骤然绽放。

单承言不舍地凝视着火光映照下的江瑶浪,在心里默默数着秒。

可惜好短暂。

最后一缕白烟散入夜色,燃尽的火药黑黢黢、光秃秃,蜷缩着赖趴在予以支撑的细铁丝上。

可惜太丑陋。

“江瑶浪,瑶瑶,新年快乐。”单承言很有自知之明,“我应该不能陪你到零点。”

“是的,我要回去找他们了。”

“但是单承言,今晚就别走了。”江瑶浪心善,主动提出建议,“太晚了,开车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