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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丽 多梨 16726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摇篮曲 一定要做什么才能得到爱吗?……

贝丽没有找Debby单独谈话。

她也被要求写分析, Elodie几乎明示她,不要管这件事,反正马上到考核期了, Debby要去下个岗位已成定局,实在不必为她再枉费心力。

贝丽偏不。

她顶着压力, 说晚点交详细的分析报告, 同时做好两种打算。

一, 实在顶不住, 就选杨锦钧提供的那条路, Debby在法兰做不成,换个目标,去MX, 就当是对无法帮助她的一种亏欠;

二, 去和Adele好好谈谈,尽量找个能两全其美的办法,贝丽不能鲁莽地做事,杨锦钧有一点说得很对, 主持正义的前提是身居高位。

她不能为了“公正”, 直接得罪Adele。

有人试探着抛来橄榄枝, 贝丽也不敢接,真要是接了,那真在法兰里混不下去了。

公司内部有好几个不同派系, 贝丽是被Adele提拔上来的,就得一条路走到底, 站稳了;“叛徒”可耻,这点无论在哪里都通用。

又过去两天,贝丽依旧毫无办法。

焦虑感再次涌上, 无力感越来越重,她在半夜中醒来,赤着脚,蹲在冰箱前,喝了半瓶果酒。

春天越来越浓,她却觉越来越冷。最后还剩半瓶酒,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喝了,再喝会出问题。

贝丽想放回冰箱,但手抖了,没拿住,啪一声,酒瓶在地上跌得粉身碎骨。

把碎酒瓶一点点收拢好,再跪在地上,拿抹布把地板上的酒擦干净,贝丽知道,她压力太大了。

身体是她最忠诚的朋友,胸闷心慌,手抖肩痛,诚恳地提醒,别逼自己那么紧。

她没办法放松,就像走在结薄冰的河面上,往前往后,往左往右,同样都是危险,没有退路。

在巨大的压力下,贝丽试着抽了人生中第一支烟,女士香烟,细细一支,Loewe教她抽的,说试一试,这个东西能排解忧愁。

只抽了两口,贝丽就被呛到痛苦,忙不迭要丢掉,Loewe咯咯地笑,说第一根烟一定要抽完,否则,前面的几口呛烟都是白呛了。

贝丽坚持抽完一整根,咳了很久很久。

喉咙里都有血味。

多像现在状况。

最开头的苦都吃了,剩下的路不走,前面不白受罪了?可要是走下去,也未必好。

“Bailey,”Loewe爱怜地说,“你看,其实只是第一口难过,后面就好多了,对吗?放弃吧,别再较劲了。”

贝丽不会再向任何人倾诉这件事。

包括杨锦钧在内,所有人都告诉她,你要选择正确——现在放弃Debby就是正确。

屋漏偏逢连夜雨,和妈妈视频电话,两人也大吵一架。

起因是一件小事,张净同事的女儿,和贝丽一样大,孩子过百日,她去吃饭,回来不住地描绘多好啊多好。

贝丽正为Debby的事心烦意乱,没想到又听见这个,实在没忍住,说难道我现在结婚生子你就会高兴吗?

张净指责她态度不好。

“都说独生女脾气大,小时候真把你宠坏了,”张净说,“早知道当时就该给你生个弟弟妹妹,看你现在还会不会冲你亲妈这么大声!”

气得贝丽直哭。

她觉得这就是妈妈的真实念头。

这么多年,妈妈一直对她耿耿于怀,计划生育阻碍了“更优秀孩子”的降生;而她无论多么努力,都不能让妈妈说出“妈妈有你就够了”。

“您要是不喜欢我,那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呢?”贝丽哭着问,“难道您就对我这么不满意吗?我要做什么您才能开心?”

“我说了啊,”张净说,“回国,相亲,组建个新家庭,我就开心,就这么简单。”

看贝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语气缓和了很多:“妈妈也没指望你在外面多么大富大贵,你到底是个女孩,没必要在事业上那么拼,早点回家,好好过日子,不好吗?和你年纪差不多的,不用工作那么辛苦,现在不也是很快乐吗?女生太强了也不好,这——”

贝丽把视频通话关了。

张净无奈极了。

昨天,她问严君林,有没有帮贝丽找到合适的,严君林摇头说没有。

他认为,目前,他身边没有一个人能配得上贝丽。不是这里不行,就是那里不好。

偶尔有完美符合张净要求的,也大多有了家庭——那就更不行了。

这件事快把张净给愁坏了。

齐大非偶啊,女儿优秀是好事,可是太优秀了,优秀到其他男人都配不上她,这可咋办?

贝丽也是,眼光那么高。

愁归愁,这个标准线是不能降低的。

又穷又丑的男人,不会比高富帅更靠谱;反而,会更想通过两性关系来证明自己。

张净可不想未来女婿比不上贝丽,经济什么的倒是次要,可就怕男的在家庭中自卑,一自卑,就容易疑神疑鬼,天天地怀疑贝丽出轨——谁能受的了?这种男人穷一辈子也就算了,一旦翻了身,发达了,必然会把以前丢掉的自尊都加倍找补回来。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吵完架后,张净后悔,又拉不下脸去找贝丽,只好委托严君林,想让他问问,贝丽这究竟是怎么了?工作上受了委屈,还是生活中出了意外?

之前也吵过架,哪里的父母不和孩子吵的,可就没见孩子哭这么惨过。

严君林先问了问情况,又给贝丽打去电话,贝丽没接,说在陪朋友吃饭。

她和炜姐在一起。

Lagom每年都会派人来巴黎的MX总部,今年来的人刚好是炜姐。

贝丽冰敷了很久眼睛,还是被炜姐一眼看穿。

“出什么事了?”

咖啡馆内,修成齐耳短发的炜姐问贝丽:“方便和我说说吗?”

贝丽看着她的眼睛,问:“如果,我说如果,当初是我泄漏消息、嫁祸给蔡恬,你会怎么办?让她走吗?”

炜姐不假思索:“当然。”

贝丽丧气。

她低头:“这种选择真的好吗?”

贝丽离职后,炜姐对她亲切多了。

职场和生活是两个世界,双重标准,每个人都在不同世界中扮演着不同角色。

私下里,炜姐挺健谈的,也爱笑。

“我会让蔡恬换个岗位,”炜姐说,“发生这样的矛盾,又是和关系户闹起来,即使她能留下,以后晋升也艰难,还不如给她换份工作,总比和同事相看两生厌强。”

贝丽不说话,搅动着咖啡,把醇厚的油脂搅拌均匀。

“但那是我的选择,不是贝丽的选择,”炜姐微笑看贝丽,“你不一样,我后来说,我认可你,就是因为你不一样。”

贝丽看着她。

“咖啡真好喝啊,”炜姐不问贝丽在纠结什么,她伸个懒腰,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笑,“现在的你依旧不一样啊,贝丽。”

……

贝丽给Adele发简讯,约她出来喝咖啡。

Adele婉拒,说最近没时间。

没有气馁,贝丽去花店中,订了一束花,手写卡片,又夹了一张照片。

团队中有一位新来的管培生,会拍工作vlog发Tiktok,而出事那天的vlog中,她拍到了Bella在发送邮件。

贝丽要了她的视频素材,确定时间和那封失误文件重合。

照片和花都送到Adele家中,晚饭后,贝丽就收到Adele的简讯,后者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她们两个人可以单独吃午餐。

贝丽一边啃面包一边回好的,还有甜甜的笑脸。

飞快地整理好视频备份,不忘提醒Debby,明天早晨记得按时交周报。

事情未成之前,贝丽不想给Debby多余的希望——真奇怪,工作越久,她越能共情严君林。

倘若结果失败,那还不如不说。

给一缕希望、又剥夺的感觉,太过残酷,说不定还会恨上她。

人性如此。

提醒Debby交周报,也是贝丽担心她积极性不高,这个节骨眼上,容易再次被人借题发挥,幸好后者依旧干劲满满,说请您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

还发了一只冲冲冲的兔子表情包。

贝丽欣慰多了。

她花了一小时,整理明天的谈话要点,如何反驳,冷不丁被拉到微信群里,贝丽揉揉眼睛,发现是二表哥张宇搞的——今天农历十五,虽然不是中秋,但月亮很圆。

姥姥说去年中秋都没聚成,今天,鬼点子王张宇搞了个“补过中秋”,把一大堆孙辈都拉一个微信群里,和姥姥开视频。

表姐和大表哥一起,张宇和姥姥一块,贝丽单独一人,严君林单独一人,刚好凑成四宫格。

姥姥财大气粗,说发红包,孩子们唱首歌就给发,唱好了有大红包,唱不好也有小红包。

张宇高兴极了,引吭高歌,连歌四曲,接着又是表姐,大表哥……

姥姥一一发红包。

贝丽没唱。

她想听严君林唱歌,他唱歌好听,却很少开口,很难得。

可惜困到睁不开眼,不知不觉睡过去,等醒来时,迷迷糊糊记起还在群视频,看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

贝丽连忙扶正手机,心想,群视频肯定结束了,也不知道严君林有没有唱歌。

又错过了。

扶时,手机撞到玻璃杯,清脆一声啪,在寂寥夜中格外清晰。

在看到手机屏幕前,贝丽先听到严君林声音:“醒了?”

贝丽发现,现在群视频里,只剩下她和严君林在了。

他一直没有退出。

严君林已经换上睡衣,深黑色浴袍式,头发吹干了,清爽的英俊,此刻正在擦眼镜,先凑到镜头前认真看了眼她,又后退,戴上眼镜,看着她,忽然一笑。

“头发都睡出小鹿角了,”严君林说,“天才果然不拘泥于地点,拙器不掩其能,趴在书桌上也可以做美梦。”

贝丽问:“大家都睡了吗?”

“嗯,你一闭眼就停了,怕吵到你,”严君林问,“最近很累吗?”

“还好……”

严君林移近手机,专注看着她,眼睛漆黑。

贝丽吸了口气,说:“真可惜,没听到你唱歌。”

严君林说:“不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唱。”

贝丽说:“那看来就咱俩还没拿到姥姥的红包——等一下——”

她划屏幕,点开消息,愣神:“你怎么给我私发了红包?”

又滑:“姥姥怎么也给我发了?”

姥姥不仅给她私发了红包,还有两条长语音。

严君林说:“不是只有会唱歌的孩子才想要红包,不会唱歌的孩子应该也想。”

贝丽不安:“表姐表哥他们知道吗?不会说姥姥偏心吧?”

“偏心怎么了?偏爱就是偏心的爱,”严君林看着她,“不偏不倚,算什么爱。”

贝丽说:“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屏幕上,严君林叹口气,问。

“贝丽,为什么呢?”

“……什么?”

他重新摘掉眼镜,看着屏幕,问:“为什么你认为,一定要做些什么,才会被爱呢?”

贝丽怔怔。

——是啊。

为什么她潜意识中认为,优秀的表现才会被爱,达到某个标准,才会被家长认可,被肯定,被偏爱呢?如果只有足够优秀才会被爱,那他们爱的是真实的她、还是更符合期待的那个她呢?

爱,本来就应该无条件,对吗?

“以前你可不会这样低估自己,”严君林问,“突然这么说,是最近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贝丽差点就把事业家庭的双重打击告诉他了。

她知道的。

事情要自己解决,他帮不到。

“如果我现在回国,”贝丽问,“你会认为我是个失败者吗?”

她有些害怕。

害怕从严君林眼中看到失望。

“我会说‘欢迎回家’,”严君林说,他没有笑,只是深深地望着她,“我很想你。”

贝丽愣了一下。

这一刻,她不合时宜地想到杨锦钧,想到和他的date。

上次见面时他的欲言又止,完全不可能的“顺路”,他家离这里好几个街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她的楼下。

“哥,”贝丽低声,“我想回家了。”

“那就回来,”严君林给出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帮你订票?”

贝丽呆住:“啊?你怎么不劝我继续工作了?”

上次,他还在劝她,在法国发展事业——

“因为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贝丽摸了摸脸。

啊,那她现在看起来一定非常糟糕。

隔着屏幕,严君林都能看见。

他不追问,不试图去挖掘,只是沉默望着她。

这一瞬间,贝丽有想哭的冲动。

严君林叫她名字:“贝丽。”

“嗯。”

长久寂静后,他轻声说。

“如果感到很痛苦,就回到我身边吧。”

贝丽嗯一声。

她心绪杂乱,又想到Debby的事情:“……不,我再试一试。”

严君林不打断,安静听她说完。

“我再去试一次,”贝丽下定决心,“不管了,无论成不成,我都要去做。不做的话,我良心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那就放心去做,别害怕,”严君林鼓励,“掉下来还有我接着。”

停了几秒,他又说:“以你的体格,我能同时接两个。”

贝丽说:“不要吹牛,你不可能一只手举起我。”

“下次试试,你喜欢左手还是右手?”

“右……”

没说完,贝丽打了个哈欠。

“困了?”

贝丽点点头。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巴黎是个大晴天,”严君林温和地说,“说不定明天你又重新爱上了巴黎。”

“可是好像还有事情没做完……”

“我知道,你还没听我唱歌。你想听什么?”严君林一笑,“他们都不在,看来我只好污染你一个人的耳朵了。”

贝丽思考:“一下子想不起来,要不然,你给我唱首摇篮曲吧。”

严君林也想:“《虫儿飞》好不好?”

贝丽点头。

一遍又一遍。

严君林清唱了三遍。

她还想听,又担心他嗓子哑,忙说这样就够了,晚安。

严君林说晚安。

贝丽偷偷录下他唱歌的视频,存在手机里,准备等一会儿再听。

通话结束后,她点开姥姥发来的长语音。

姥姥不识字,现在用智能手机,全靠张宇教。

贝丽仔细听。

“那个,丽丽啊,你咋这么早就睡着了捏?太困了是吧,啊,那个啥,巴黎是苦啊,真苦啊,你妈妈还和我说,你在那边老遭罪了,也吃不上热米饭热面条——还不如北京呢!我看,实在不行,就早点回来吧,姥姥有养老金,不多,但也能养得住你。”

第二条。

“我给你发了俩红包,你拿去买点好吃好喝的,别不舍得,啊?也别让你表姐和大表哥知道……”

语音里出现张宇的大叫:“奶奶您不公平!”

砰一声,听起来像不锈钢盆砸到了什么。

语音的最后一段,伴随着张宇惨叫,姥姥声音中气十足:“啥叫公平?给你们吃一样多的东西叫公平吗?啊?丽丽身体弱,我得给她补到和你们一样健健康康——这才叫公平!”——

作者有话说:[猫爪][垂耳兔头]

更新啦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52章 哥 他怎么会来巴黎

午后的咖啡店中, 贝丽和Adele谈了很久。

她明确表达自己的立场,Debby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人,不能走;这批分到她这里的管培生中, Debby学习能力最强,热情又认真, 贝丽打算申请定岗, 把她留下来好好培养。

Adele说:“你知道的, Bailey, Bella不可能会和Debby一起相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她们已经不适合在同一团队中继续工作。”

贝丽说:“是的,我知道。”

Adele始终微笑,阳光落在她浅金色的卷发上, 她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寄那张照片呢, Bailey?”

“芙雅数字营销经理Loewe的助理快离职了,我可以推荐Bella去她那边,”贝丽拿出筹码,她不卑不亢地给出自己的方案, “您知道, Bella擅长做社媒, 她去那边,可以更好地发挥优势。”

芙雅是法兰新收购的一个开架彩妆品牌,在Tiktok上深受法国高中生和大学生的喜爱, 销售业绩也不错,算得上是新起之秀, 如今还在扩张阶段。

Adele之前也考虑过,让Bella去芙雅,可惜那时候芙雅没有名额, 她也不好安排得太明显。

“为什么不让Debby去呢?”Adele抿一口咖啡,温和,“毕竟你很看重她,不是吗?”

“Debby的优势在于努力勤勉,但营销更需要头脑灵活和充沛灵感,”贝丽说,“Debby目前还没学到这点,数字营销那边不适合她。”

Adele点点头,继续喝咖啡。

贝丽又说:“我会写报告说清楚,那份邮件的错误发送是我审核上的疏忽。”

Adele把咖啡杯放回去,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着贝丽带来的礼物。

上次送了一对碟子,这次,贝丽送了一整套下午茶器具。

这一整套,在橙色的包装袋中,非常美丽。

它比之前的礼物更昂贵。

“看来你已经有主意,恐怕我很难令你转变心意,”Adele说,“无论什么时候,做事情都不要太着急。这样吧,我给你两天时间,你可以试着说服我。”

杨锦钧得知这件事后,愤怒至极,给贝丽打了电话。

“你疯了?为什么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就为了一个管培生?”

贝丽第一次听到他这种暴怒声音,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现在去找Adele,她给了你时间,就是让你好好考虑。你去告诉她,你已经改变主意了,不要自己承担责任,把Debby开掉,让她来MX,”杨锦钧说,“你是傻……傻子吗?啊?你第一天参加工作吗?还当自己是职场新人?”

“我不是职场新人,可Debby是,”贝丽说,“我是她上司,我就有责任维护她。”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Debby做的。

贝丽不能跟着外人一起欺负她。

不能这样欺负勤恳打工、没有任何背景的老实人。

“怎么说服Adele?”杨锦钧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先睡一会,头疼,现在没办法想那么多,”贝丽诚恳地说,“等我睡醒吧,醒来后就有主意了。”

杨锦钧说:“随便你,我不会为你擦屁股。”

贝丽奇怪地问:“那你为别人擦过屁股吗?”

杨锦钧一言不发地结束通话。

他要恨贝丽了,愚蠢,愚蠢,怎么到现在还坚持什么“良心”什么“不能冤枉好人”。等她再往上走,就会明白,只有对她有益的人,才能算得上“好人”,凡挡她路的,都是坏人。

好坏不是看那人做了什么,而是那人对她造成的影响。

如果贝丽是他带出来的人,杨锦钧已经开始斥责她,起码批评一上午,再要她写一份报告反思交上来。

杨锦钧骂骂咧咧地联系法兰那边的朋友,问他认不认识Adele的直属上司,把人一起约出来吃饭。

烦死了。

她从来都不会按照他的期盼做事。

生活上这样,工作上也这样。

或许人生前二十余年都在身不由己,经济窘迫,对生活也毫无掌控之力,现在的杨锦钧希望一切都能按照他的意愿进行,工作,生活,人际关系,都必须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贝丽简直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烦死了!

杨锦钧一边生贝丽的气,一边紧锣密鼓地准备礼物。

他不想以权压人,利益换来的同盟会更坚固。

晚九点,事情顺利解决。

一见面,Adele就笑着主动提出,她很满意贝丽的处理方式,不过,审核疏漏这件事也不应当由贝丽承担。错发邮件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公关及时,也没造成大的损失——到此为止,这件事也可以结束了。

是杨锦钧意料之中的回答。

礼物收了,事情也平了,杨锦钧按着太阳穴,思考,是让贝丽再休息休息,还是现在去找她?

杨锦钧选择后者。

他等不及了。

贝丽必须要知道,他现在有多困扰、多么需要她的回应。

刚上车,杨锦钧就给她打去电话:“喂,你现在在干什么?”

贝丽在和Loewe逛街。

半小时前,Adele发短信告诉她,会采纳她的建议,Belle调岗,Debby留下,贝丽的反思报告也不必写了;事情已经查清楚,起因是系统bug,这是个意外,不需要有人为此负责。

都在贝丽的预测之中。

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内斗。

管理层斗,基层也在斗。

Debby只是一个不幸的牺牲品,Adele想留Bella,势必要把她踢出局。

Loewe兴致勃勃地为贝丽参谋、挑选衣服,她的嘴巴甜蜜极了,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

夏天即将来临,事情也解决,贝丽舒心地刷卡,买下一条裙子一双鞋子。

鞋子很美,标准的勃艮第红,4.5cm的鞋跟,她忍不住当场换上。

杨锦钧开车来接人,气势汹汹,一看到她,先愣了几秒,盯着她的红鞋子和露出的脚背看。半晌,冷着脸:“还没回温,穿这种鞋,脚不冷?”

贝丽说:“还好吧,不冷。”

杨锦钧忍不住看她的脚背。

风一吹,渐渐地就红了,完全不像不冷。

她嘴可真硬啊。

“上车,”杨锦钧说,“车里暖和。”

贝丽警惕:“等我上车后,你不会锁上车门继续骂我吧?”

——之前那段通话里,他似乎有些骂得意犹未尽。

“你还知道自己做错了,”杨锦钧冷哼,“不骂你,上来。”

她脚背上的红色太扎眼了。

看来没长过冻疮,不知道冻疮有多疼。被冻伤的地方又痒又肿,高高鼓起,像胡萝卜,冻烂了会起泡,容易破皮,和袜子黏在一起,每天晚上脱掉袜子,都要撕下一层皮,组织液和血一起流,根本穿不了浅色袜子,洗也洗不干净。

最痛苦的是,一年长,第二年更容易长。读大学的第二年,杨锦钧才开始不冻脚,也终于可以买白色袜子。

但冻伤的脚不会毫无痕迹,那些冻疮留下的疤痕发黑,横七竖八地趴在他脚背上,像一个个补丁。

直到现在,杨锦钧也不穿露出脚面的鞋,他有一双因长冻疮扭曲又丑陋的脚,每一根脚趾都能看得出贫穷的痕迹。

贝丽说:“可我也没做错事呀,只是我们的选择不同。”

杨锦钧说:“上去说——你不冷啊?”

——再冷就冻伤你那双脚了,受罪吃苦的不还是你。

他拿定主意,她再啰嗦,直接把人扛起来塞车里。被骂就骂了,反正他脸皮厚,伤不到什么。

冻伤是实打实的痛。

贝丽终于上了车。

她担心杨锦钧会真的发飙。

上车后,杨锦钧深呼吸了三次。

贝丽更害怕了。

——他不会在酝酿着骂她吧?

得多难听的话啊,需要三次深呼吸。

她摸索着,准备他一骂就开门跑路。

杨锦钧问:“你想吃什么?”

“呃,我不饿,谢谢。”

“六点了,”杨锦钧指指手表,说,“还不吃饭,你想修仙啊?”

最后还是贝丽家附近的小酒馆。

这次运气好,有停车的空位置,事情解决,贝丽心情好,还想再点果酒,被杨锦钧否决。

“别喝了,”他硬邦邦地开口,“酒精对身体没好处。”

贝丽说:“我现在很高兴,要用它庆祝一下。”

“没见过拿坏东西庆祝的,”杨锦钧对侍应生说,“两杯气泡苹果汁,谢谢。”

贝丽在想,明天怎么告诉Debby这个好消息;还有,以后Debby会留在她这个组中工作,不再轮岗的话,是不是要额外教她……

杨锦钧不满:“和我吃饭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想其他男人?”

贝丽说:“我在想Debby的事……你说话可不可以礼貌一点?”

“好,”杨锦钧说,“和我吃饭的时候,您能不能别想其他女人?”

贝丽:“……”

“现在就咱俩,多想想我们的事情,”杨锦钧用手指关节敲敲桌子,“我还在等你的答复。”

贝丽愣神:“我们什么事情?”

杨锦钧看她的眼神要吃人了:“你说呢?”

他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妙。

贝丽立刻意识到,为什么李良白和严君林会说,她的表情很容易被看穿。

就像杨锦钧。

在她面前,杨锦钧也很少会掩盖喜怒,直接表达。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杨锦钧面露不悦,往后一靠,背倚着樱桃木椅子,开口。

“那我就直白说了,”他问,“关于我们之间进一步发展的关系,你考虑得怎么样?”

贝丽说:“我们已经试过进一步了……”

那样还不够进吗?

再进还能进到哪里?子宫吗?

“贝丽,”杨锦钧盯着她,“再和我试试。”

“你语气是不是有点咄咄逼人了,现在好像命令。”

“行,那我委婉点,”杨锦钧勉强说,“请再和我试试——这样可以吗?”

贝丽说:“我——”

“我至今单身,之前没有date经验,和你是第一回。”他突然又说。

贝丽脸热了。

杨锦钧为什么总在强调这一点……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不负责任。

“如你所见,现在身强力壮,没有任何疾病,十分健康,长相身高也都能排在前面,长期健身,热爱运动,估计再有十年、二十年,也算是正当壮年。”

杨锦钧把自己的筹码一点一点往上加,像用沙子堆城堡,往上码。

只有修得足够宏观、漂亮,才会吸引公主前来。

“先听我说完,”他继续,“年收入么,应该能让你满意,我的收入构成体系比较复杂,这个可以等下次详细谈。我么,个人家世清白,父母过世早,现在就我一个,没有复杂的家庭关系。如果和我在一起,你就是女老大——”

“等等,”贝丽好奇,“为什么我不是老大?为什么要加个女?”

杨锦钧说:“我是男老大,小事你定,大事商量着来。”

贝丽哦一声。

她矛盾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始乱终弃。

“我们也很聊得来,”杨锦钧还是用这句旧话做总结,“仔细考虑一下。”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杨锦钧差点把这个也说出口。

和我在一起,我保证你不会受任何委屈;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我做不到的,也会努力去够的到。

至于婚后什么时候要孩子孩子跟谁姓要几个——这些都是小事,都可以你定。

我只要你嫁给我。

只是这番话太酸牙太肉麻。

不适合说出来。

贝丽喝掉半杯苹果汁,感到嘴巴异常干燥。

“对不起,”她说,“我现在还不想开始——”

“为什么?因为你想回国?”

“对,”贝丽点头,“我不能接受短暂的关系。”

“你是突然想回国的?”杨锦钧问,“睡我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个?”

“我那天有点冲动。”

“现在也可以冲动,以后也可以一直冲动,反正你冲动的不止那一晚,我还挺喜欢你的冲动,”杨锦钧意料之中,“我知道你不讨厌我,你对我有感情,只是还不够深,这没关系,慢慢地就深了。”

他伸手,覆盖在贝丽手掌上,贝丽被他吓了一跳,没抽开手。

杨锦钧顺势握住她,死死抓住。

“没必要困在一场不可能的旧感情中,和我试试,”他说,“我也可以留意回国的机会,只是需要时间。”

杨锦钧不想说的太直白。

他不想让贝丽以为,他可以为了她回国——这也显得他太容易被拿捏了。

他可不愿让贝丽知道可以控制他。

——现在,贝丽的眼睛看起来很亮。

突然一下亮起来。

杨锦钧不得不想,他刚刚说了什么?是什么打动了她?

贝丽问:“真的吗?”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会为了她回国。

和曾经的她几乎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什么?”

“你说可以留意回国的机会。”

杨锦钧矜持地点点头。

“……再给我时间好不好?”贝丽矛盾极了,她举棋不定,说,“我会考虑的,但可能需要很久。我最近工作很忙,而且——”

“我知道,”杨锦钧说,“不着急,你慢慢想。”

其实快急死了。

杨锦钧急到现在就想拉着她去买情侣对戒情侣手表情侣衫……统统都要。

兜兜转转一顿饭,眨眼间又回到原点。

还是要继续等她考虑。

杨锦钧安慰。

没事,这次比之前顺利多了,至少贝丽没有明确拒绝,不是吗。

好饭不怕晚。

他送贝丽回家,刚走到楼下,注意到她脚后跟被鞋磨红了,新鞋本就硬,那一块磨得严重,看起来再磨就掉皮。

贝丽脱下鞋,拎在手里,说可以走上楼。

“确定?”杨锦钧看楼梯,“全是木制的,这房子得有三四十年吧?比我年纪都大。”

贝丽说:“年纪大怎么了?”

杨锦钧真希望她这句话是用来评价他年龄。

“木楼梯时间久了,容易有钉子出来,”杨锦钧说,“一脚下去,容易感染破伤风,又疼又难受——你上来,我背你上去。”

贝丽拎着鞋,说谢谢。

月光下,杨锦钧看着她踩在地上的一双脚,白皙,漂亮,没有经历过寒冷。上次做时,杨锦钧一直握着她的右脚,那么好,高c时会不停抽搐发抖,踢他时也没力气,像被按住麻筋的兔子。

他移开视线,沉默地在她面前蹲下,示意:“上来吧。”

贝丽轻轻地趴在他背上。

她今晚可以分清杨锦钧和严君林了。

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这还是杨锦钧第一次背女孩,她本来就不重,这个姿势更轻,轻得像片羽毛,挠得他心直发痒。

巴黎路上很多纤瘦的女孩,杨锦钧也有很多女同事,会严苛饮食,靠香烟抑制食欲。

杨锦钧先前赞同精英就该克制,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让贝丽多吃点,再多吃点,吃饱饱的,多长些肉,健康点,气色会更好,不容易生病——她现在太轻了。

他背着贝丽踩上楼梯,贝丽双手搂着他脖颈,手中鞋子轻轻晃啊晃,从一楼到二楼,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第三层,杨锦钧才说:“明天晚上我去接你下班,晚上一起吃饭吧。”

贝丽说:“要不你还是先把我放下?”

“趴好,别动,”杨锦钧说,“不愿意就算了,我又不会强迫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这么说着,他稳稳又上一个台阶。

再有一个转角,走完最后一段楼梯,就能顺利到达。

杨锦钧想,我的品味难道很差?这么不乐意和我吃晚饭,难道我选的东西都不合你胃口?

“不是不想和你吃饭,”贝丽说话,声音落在他耳朵,热乎乎香喷喷的,她说,“最近人事变动,我随时可能会加班,不想你等太久。”

她说得好认真。

杨锦钧已经原谅她了。

“嗯,”杨锦钧说,“如果不加班,给我打电话。”

MX离法兰不远。

他随时可以过去接她。

他转弯。

贝丽说:“好——哥?”

杨锦钧抬头。

距离她家门只剩半段楼梯的距离,公寓门口,黑衬衫黑色风衣的男人静静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楼道的声控灯在此刻忽然间熄灭,黑暗彻底笼罩在这一狭窄空间。

杨锦钧感到背部细微的挣扎,贝丽仓促地从他背上下来,落地时砰一声,声控灯再次亮起。

灯泡正下方,贝丽拎着鞋子,赤脚踩在木楼梯上,慌乱地不知所措;

杨锦钧大为意外,表哥怎么突然来巴黎了?

严君林面无表情,他垂眼,看迅速分开的两人。

盯了杨锦钧几秒,半晌,看向贝丽,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怎么这么晚回家?”严君林问,“看来你已经在外面吃了晚餐——怎么样,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撒花]更新啦。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53章 变态 我和贝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贝丽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一点, ”严君林不想说这个,他往下走一步,仔细看杨锦钧的脸, “杨锦钧?”

贝丽的脑袋嗡一下:“你们认识?”

“打过一次网球,”杨锦钧向未来大舅哥伸手, 笑, “表哥球技很高。”

贝丽不知道先惊讶严君林网球也能打得好、还是先惊讶他俩居然有过交集。

——李良白没有告诉过杨锦钧吗?她和严君林的关系。

严君林一步步走下楼梯, 和杨锦钧简单握手, 很客气:“谢谢, 你也不错。”

转而将外套脱下,放楼梯上,垫着, 示意贝丽踩上去:“别扎到脚——家里钥匙给我, 我去给你拿拖鞋。”

他不问杨锦钧为什么背着她,已经看到她手中的鞋和磨红的脚后跟。

贝丽递过钥匙:“哥哥,我……”

“嗯。”

“嗯。”

两人同时答应。

严君林刚拿到钥匙,直起身, 微微皱眉, 看杨锦钧;

杨锦钧站在贝丽上面一个台阶, 一边懊恼刚才条件反射——毕竟除床上外,贝丽没再这样叫过他,一边又想, 原来表兄妹之间也是哥哥来妹妹去的?

贝丽硬着头皮换称呼:“严君林。”

“先进来再说,”严君林问, “外面冷,怎么穿这么少?”

“还好,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室内。”

“家里还有姜和红糖吗?我给你煮一份, 喝了发汗。”

“不知道,应该没了……”

“没事,我看看再说。来的路上看到有中超,我等会儿去买。”

说完后,严君林对杨锦钧略略点头,打开门,开灯,拿拖鞋,弯腰,亲自放在贝丽面前。

他做得坦然,也十分自然。

就像从小到大都这么做的,天经地义,合该照顾她。

杨锦钧没有兄弟姐妹,大伯家那几个哥哥从不带他玩,小时候欺负他,逼他替自己写作业。

这一瞬,他有点羡慕贝丽和严君林的兄妹情。

真好啊。

有这样的家人。

贝丽先进门,严君林站在门口,看杨锦钧,微笑:“外面冷,不如进来喝一杯?”

贝丽震惊地抬头看严君林。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有点诡异。

……之前他那么厌恶李良白,完全不掩饰的,不给面子,不会主动聊天。

怎么现在对待杨锦钧,还挺友好?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严君林越礼貌,贝丽反而越惴惴不安。

杨锦钧说好。

他对严君林的观感很不错。

贝丽这么优秀,家人也优秀,很棒。

进房间后,贝丽连续打了三个喷嚏,严君林一边把矿泉水倒入热水壶里烧水,一边及时递过去纸巾,转身又去厨房找东西,不忘提醒:“先去洗洗手——我看冰箱里有苹果——还有梨,你想吃什么?”

贝丽说:“苹果。”

“杨锦钧呢?”严君林问,“你想吃什么?”

杨锦钧说:“和贝丽一样。”

严君林洗了四个苹果,盛在盘子中,端出来,放在他们面前。贝丽起来,说一起做——又被严君林按下去。

他不容置疑:“你休息,让我来。”

严君林全程没看杨锦钧,继续回厨房,煮给贝丽驱寒用的生姜红糖水。

杨锦钧突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外来者,突然闯进了贝丽和严君林的家中,无法融入其中,甚至会被排斥。

非常奇怪。

杨锦钧很不舒服。

他很少能亲身感受到“家庭”的概念,就像一个花粉症患者,他清楚花开得很美很漂亮,可对他来说,想要,又不敢碰,置身其中,浑身不自在。

水烧开了。

贝丽倒在杯子里,递给杨锦钧。

杨锦钧第一次在这里喝到热水。

“表哥喜欢吃什么?”杨锦钧压低声音,问贝丽,“他看起来挺传统,是不是喜欢吃中餐?明天我订个中餐店?”

他决定靠吃饭联络一下感情。

不能在贝丽这里,这里的“家”感太重了,杨锦钧融不进去。

贝丽沉默片刻,摇头:“他可能不会和你吃饭。”

杨锦钧皱眉:“李良白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太复杂了。

贝丽乱糟糟地喝下热水,现在的局面简直比微积分还难求解。

“明天我和你说清楚好不好?”她恳切,“可不可以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我?”

杨锦钧点头。

当然可以。

他甚至可以给她预留一整晚的时间。

明天下班后,他准备修理头发刮胡子洗澡——再去见她。

反正法兰下班时间比他要晚,绰绰有余。

贝丽放下杯子,说去厨房看看。

杨锦钧坐在沙发上,想,多半是兄妹叙旧,可能还要说些家事,他就不过去了,一个是不方便,另一个是他并不擅长处理家事。

这个没关系,他会慢慢了解,如何和贝丽的家人相处。

实际上,杨锦钧挺讨厌“家”的。

无论是社会方面导向,还是其他,都在表达“家”很重要,他独来独往惯了,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为另外一个人牺牲个人利益是会幸福的。

就像忍让,对陌生人忍让是窝囊,对家人忍让就成了高尚。

这一刻,他冷不丁想,贝丽和她的家人呢?

平时是怎样的?

贝丽从不会向他提起家庭。

就连严君林——如果不是今天遇见,恐怕她也不会介绍。

严君林在厨房切姜。

贝丽近期忙,下厨房次数少,有几个喝汤水的碗没刷,泡在水池里。现在,那几个碗明显被抹了一圈洗洁精,浸泡着,大约是预备着刷。

她挽起衣袖:“我来。”

“不用,”严君林低着头,“你刚刚受凉,别碰冷水,我马上就好。”

贝丽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不想我来吗?”

“没有。”

贝丽心情复杂,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如果,如果他能早点来就好了。

如果在她和杨锦钧发生关系前,严君林来了,贝丽的高兴一定会比现在多上千倍、万倍。

明明她已经接受了,和他继续做表兄妹,把他当成一个好哥哥。

为什么他又突然来了。

为什么总要在她准备放弃时再出现。

“视频通话时,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好,我想,可能你遇到了不方便说的麻烦事,”严君林说,“刚好,我最近有时间,就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些吃的——”

说到这里,他说:“瞧我,都忘了,东西放在楼道里,我忘记拿进来了。”

这样说着,严君林起身要出去,被贝丽拦住:“我去拿。”

严君林看着她出了厨房。

他放下寒光闪闪的刀,闭一闭眼,沉默地压抑住冲动。

已经36小时没有合眼了,现在的他不够理智,不想吓到贝丽。

——真好笑。

砰砰啪啪。

客厅中,杨锦钧站起来,吃惊地看着大包小包往房间内带东西的贝丽:“这是什么?”

“一些贝丽爱吃的零食,”严君林洗干净手,走出,“有些不方便邮寄,我顺手买了带过来。”

镜片冷冷的,遮住深黑色的眼睛。

杨锦钧哦一声,心想表哥真仔细。

他也留意看,想看看是什么甜点,记下来,以后也方便买了送给贝丽。

看清楚后,杨锦钧愣住。

白脱饼干,蝴蝶酥,杏仁排,巧克力维纳斯……

好几家店的招牌点心,熟悉的包装盒,这些东西,他曾在贝丽的餐边柜中见到过。

都吃空了,还舍不得丢。

杨锦钧猛然看向贝丽。

贝丽低着头,将它们拿出来,头发散落,遮住脸颊,她什么都没说。

再看严君林——

头顶的灯没开,阴影落了一身,严君林没有任何笑意,透明的镜片后,正以一种冰冷的视线注视着他。

在贝丽不曾察觉的时候,严君林对他绝算不上友好,甚至算得上厌恶、极度排斥,敌意丝毫不加掩饰。

演都懒得演。

只是严君林演技太好,在贝丽面前,他似乎一直是个礼貌的兄长。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一个可怖的念头突然涌上心间,杨锦钧忽觉心中发冷。

严君林不会变态到喜欢上自己的亲妹妹吧?

联想到之前,他和李良白之间奇怪的交谈,李良白那种态度可不像是对大表哥……

杨锦钧想吐了。

现在真是四面畜生。

贝丽怎么了,吸渣体质么?

太倒霉了,怎么会这么倒霉。

一个李良白,一个严君林。

一个笑眯眯的变态,一个喜欢自己亲妹妹的死妹控。

——贝丽一定不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