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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空醉氧 寓时节 17525 字 2个月前

赵南抽完烟回来,顺手把烟盒丢在茶几,往沙发里一坐,扫了眼桌上已经归位的卡牌,看看两人:“不玩儿啦?”

“你耍赖。”梁齐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赢了也得罚酒,没法玩儿了。”

赵南“哼”地一声笑,手指来回点着对面的二人:“你俩组队在先!我刚出去才反应过来,”他手指的方向定在梁齐身上,说,“你是不是一直给小姜同学喂牌呢?”

梁齐牵一下嘴角,没理他;赵南又去看姜暖瑜,姜暖瑜立刻装傻摇头。

赵南看她这样,嘴巴一张一合,最后只能道:“好嘛,扮猪吃老虎。”

姜暖瑜见他吃瘪,忍不住笑了。

气氛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她目光随意地到处看看,扫见了桌上的烟盒。

她身边亲近一些的人都不吸烟,但似乎很多人都钟爱这个习惯。

她一时起了好奇心:“烟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赵南坐得稍远,正低着头拨弄手机,没听见她说话。

她于是扭头看向梁齐。

她还记得六年前的今天,也就是她第一次见他那天,他就在门口抽烟。

梁齐靠在沙发,感觉到她的目光,转眸将视线转向她。

她嘴巴含着吸管,无意识地轻轻咬着、抿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含着水波荡漾似的光,正等着他的回答。

他眼神微变,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儿,坐起身,伸手从桌上捞过烟盒。

赵南从手机屏幕中抬眼,看着梁齐手里的烟盒,不确定他要干什么。

梁齐取出一支烟,朝赵南动动手指:“借个火。”

赵南一边掏兜一边纳闷道:“你不是早几年就不抽了吗?”

梁齐没答,接过他抛来的打火机,看了眼同样一脸疑惑的姜暖瑜,低下头,把那支烟松松地含在唇间。

他拨开火机,凑近烟头,吸了两口把烟点燃后,把打火机顺手扔回给赵南。

姜暖瑜还在琢磨着,就见梁齐捏着烟,又吸了一口后,手捏着她的脸抬起来,朝她俯身凑近。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随着熟悉的、属于他的味道落在她面颊,他将唇轻轻贴在了她唇上,又热又软。

他手指稍稍用力,捏开她牙关,给她渡了一小口烟进去。

唇齿间一下电流般的灼热后,姜暖瑜的嗅觉、触觉、味觉,所有感觉仿佛在一瞬间全部失灵。

她勉力支撑着想垮下去的要软掉的腰身,脑里一片空白,甚至梁齐已经离开了她的唇,她仍是微微仰着脸,没能有所反应。

赵南更是呆了:“我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儿有点多余,一个闪身,悄悄溜了。

梁齐偏过头,缓缓吐出嘴里剩下的烟气。

他眯着眼睛,却并非因为享受。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那么喜欢这个味道。但他不得不承认,曾经的某些时刻,他需要这样的刺激。

他转回头,舔了下因烟气拂过而略觉干燥的唇,见她还是那副怔怔的表情,他笑了下,问:“吐了么?”

姜暖瑜这才机械地张开嘴,轻轻哈出了那一小口烟,人却依然是呆怔的状态。

梁齐盯着她看了半刻,手里的那支烟,烟灰掉在他西裤上。他低头瞥了眼,随意扫掉后,俯身掐灭了还剩一多半的烟头。

他问:“味道怎么样?”

姜暖瑜哪有心思细想烟的味道,默了半晌后,反问他:“为什么?”

梁齐看着她,没回答。酒精的作用下,他眼底微微发红。纵使眼尾唇角皆挂着淡淡的笑意,此刻,他整个人仍然有种难以言说的、却十分强烈的侵略感。

姜暖瑜被他的沉默激得心头一紧,皱起眉,终于没法再对他今天的种种举动强装淡定。

他加入她的社交场合、陪她玩游戏,姑且算他难得有闲情逸致;

察觉到她对恶评的在意,安慰、开导她,也能当他是顺手而为的好心肠。

可他带她来赵南的包间,还在门口说那种让人不明不白的话,现在又做这样暧昧不清的举动,又算什么?

他想尊重时就能轻易放手,想拉近距离时就用温柔强迫。

他想清楚时她就得无条件坦诚,不然就是她在欲擒故纵、玩弄心术,而他却可以模糊不清、沉默不语。

为什么好像……所有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只因为她喜欢他?

那她才不要接受。

“为什么要这样?这支烟,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她盯着他,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个可能有答案的表情。

可惜他没有。

他脸上没有她想要的答案,也没有表情。

她不放弃,不依不饶地追问:“月初的时候,就在唐湾门口,我都已经说过那种话了,你为什么还……”

“既然你不在乎我和你说的,那你说‘不会回头’、‘没有参考价值’,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她抿了下嘴巴,学着他往常回应她试探时的方式,说:“你想让我知道什么?”她像是赌气般,又加了一句,“我不懂。”

这番话说完,她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梁齐只在确定她表达完后,淡淡看了她一瞬,不轻不重地将视线挪向了别处。

他的无言像一堵高墙,叮叮铛铛唏哩哗啦地,将她鼓起勇气宣泄情感的字句一个个都反弹回来。

她的思绪就此被砸得支离破碎,连带着胸口的那团气儿也被搅散。

她早该知道的,梁齐最不怕僵持。他不想谈的话题、不想搭理的人和事,别人再怎么急也没用。

她低下头,挫败、又自嘲地叹一口气。

梁齐终于看向她:“什么时候走?”

姜暖瑜怔住。

刚才还汹涌回荡的气势汹汹,只因他一句话,便在一瞬间全部瓦解,化为不确定的心虚。

她抬起头,迟疑着开口:“你……”

梁齐眼神清亮地看着她,忽地笑了下:“不想告诉我?”

这下姜暖瑜确定,他说的就是她要去巴黎的事。

局势就此反转,她摇了下头,本能地想解释:“不是不想,我……”

梁齐说:“杂志社团建那天,在酒店门口,就是想说这个?”

姜暖瑜又是一愣,意外他已经知道实情,更没想到,他还把过去的细节全都连了起来。

她沉默着默认,梁齐点了点头,没再回答她那一连串问题。也没那个必要。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挑得太明白就没意思了。他也不想让他的意志影响她做选择。包括她自己的,也包括她对于他的。

他看了眼时间,视线移回她的脸,道:“不早了,回吧。我送你。”

姜暖瑜脑中一片混沌,事情好像就这样讲清楚了。他没有责怪她的隐瞒,没有控诉她的离开,她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几句话就将选择权还给了她,可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个权利。

就算他们之间的关系没了必选项,可未来该何去何从、能何去何从,又真的是她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吗?

如果“她可以自由决定”就是最终的结果,这又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回去的路上,车内安静,两人都没主动挑起话题。

姜暖瑜一直在纠结,好几次都是话跑到嘴边,她又皱眉咽回去。

她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没有路牌、分不清方向的十字路口。她判断不了该走哪条路,却没法请梁齐给她亮起那个可能会让她燃起希望、也可能让她失望的信号灯。

他听懂了她不依不饶中的不接受,将“说了算”的特权给了她,她又怎么能对他再有要求。

梁齐将她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追问。

*

姜暖瑜到家时,已经过了零点。平安夜已经过去。

根据传统,圣诞老人会在平安夜悄悄给睡着的孩子们带去礼物。

她没什么宗教信仰,和大多数人一样,每年的这些节日就是象征性地图个热闹。

她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回想着撰写文章时的愤慨,回想着安全通道里的心酸和心疼,回想着梁齐今晚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回想着那个不算吻的吻。

最后,她又回想到六年前,回想到初见他那一刻的感受。

她发现,不知不觉间,平安夜对于她,好像有了特别的意义。

她知道,是因为他。

第49章

圣诞、元旦接踵而至,网络上关于梁齐的风波,最终被云景铺天盖地的强势营销代替。云景旗下各度假村截止到春节后的预定都满了不说,几个最热门的项目,都已经排到了夏天。

云景的股票更是持续飘红。甚至有人说,有关云景梁总的那些争议,是集团故意放出来并暗中引导操控的,是营销手段的一环。

元旦后的一个早上,天奇总部地下停车场。

景尧从车上下来,刚拐进高管专属电梯厅,一抬眼,看见正等电梯的梁齐。

风波过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碰面。

景尧冷着脸,暗道今天真是倒霉。

被停掉子项目后,他心里又怨又恨,却无处发泄,暗自憋着火,琢磨着如何报复。

他派人私下搜罗梁齐的把柄。毕竟他最清楚,梁齐在那个位置,是绝对不可能完全干净的。

尽管对梁齐一向周密的行事风格有所预料,景尧也实在没想到,层层渗透进去,他竟找不到梁齐明显的破绽。

最后无计可施,他只能攻击梁齐的商业形象,从而动摇他在集团内部和外界的信誉。就算打不垮他,也能让他很长时间不好过。

再不济,看着梁齐被舆论攻击措手不及而乱了阵脚的样子,他心里也算平衡一些。

可他还是想错了。

梁齐看上去丝毫没受那些言论攻击的影响,还趁着网络热度大势营销了一笔,进一步巩固了对云景的控制。

用舆论打击梁齐这件事,他做得够隐蔽,外面并不知道是他干的。但每每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他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便有意无意避着梁齐,谁知偏偏在这个时候碰到。

梁齐听到动静,淡淡瞥了他一眼。电梯到了,他转回视线,迈步进去。

景尧一声不吭地随后。

门关上,见景尧没像往常那样主动挑衅,梁齐勾了勾唇,觉得稀奇。

他知道,景尧这是彻底认输了。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圣人。

以德报怨绝无可能;只因是兄弟就无谓大度,也不是他的风格。

电梯快到53层时,梁齐将目光从楼层数字上移开,直直地看向梯门反光里的景尧。

景尧抬眼看回来,梁齐盯着他,缓缓道:“前几天网上的舆论,你破费了。”

看着景尧瞬间变黑的脸色,梁齐的表情不可谓不愉悦。

他语气依然淡然,但说出的话却够讽刺:“云景这期的财报,我会把你的功劳记上去的。”

话音落下,电梯门开。

他迈步走向办公室,没再看一眼景尧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

对于网上的评论,姜暖瑜这边,却还是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最初的几天,每当她忍不住打开社交软件,看到99+的评论和私信的红点,心里就会应激性地好一阵压抑。

但就像梁齐对她说的,她不需要为别人的情绪负责。

她关闭了未关注人私信她的权限。不得不说,那真是个污言秽语的温床。至于公开评论下的负面言论,她勉强还能受得住。

好在坏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随着舆论风向的改变,那些跟风痛骂的人也不知去向。

恶评渐渐消失,关于她那篇文章的讨论,却没立刻冷下来。

除了有对梁齐本人好奇的言论,评论区里,依然有不少网友发表着各自对“刻板印象”的看法。

其中有共鸣、有反思;也有人认为,这种现象是现实世界中非理想化的必然产物。但无论观点是否一致,这些文字,绝大部分是善意的。

每次看完这些评论,姜暖瑜内心都有说不出的欣慰。

当时写这篇文章,她赌的就是大多数人的善念,是人们对美好的渴求。幸运的是,最后的结果,算是没让她失望。

但话说回来,与其说她在赌,不如说这本来就是她眼里的世界:即使有灰暗面,有让人感觉无能为力的部分,但总的来说,是值得期待的。

*

元旦后没过几天,姜暖瑜在《Florian》的最后一项工作也顺利结束。

正式离职的那天,正好是个周五。下班后,她和冯沙沙、何安琪一起吃了个晚餐。

她原本不想让自己离开这件事显得很有存在感,但架不住两人非要请客。她想着这顿饭应该是情谊大于形式,便没再推脱。

饭桌上,话题自然而然聊到她离职后杂志社的情况。

何安琪有些惆怅:“之前文化板块做得那么好,主编应该不会放吧?”她问姜暖瑜,“主编有没有说让谁继续负责?”

姜暖瑜对此也不确定,摇了摇头;何安琪叹一口气,没再说话。

姜暖瑜安慰她:“我觉得吧,不管是谁的选题,以你在这部分的经验,大家都会想让你帮忙的。”

“我是挺想一直做这个专题的,但之前都是跟着你做,要换人的话,大家的风格和审美都不一样。”何安琪依然心事重重的,“也不知道专题之后的呈现是什么样的。”

她原本的工作内容和姜暖瑜的职责高度重合,几乎只需要执行或协助姜暖瑜所负责的项目即可。两人一直配合默契,沟通交流起来也顺畅。

除开业务方面,姜暖瑜离职后,何安琪需要时间去适应、磨合其他编辑的风格和工作节奏,这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她尽量不把这样的想法表达出来,尤其是在当天的饭桌上,以免显得她在抱怨,让姜暖瑜心里有负担。

倒是冯沙沙,丝毫不掩饰姜暖瑜离开对她的影响。她从几天前就开始和姜暖瑜念叨,说自己因为她要离开愁得都睡不着觉,压力很大!

“姜姜,我还是很难接受下周一上班就见不到你了这件事。”冯沙沙说着,嘴角又撇了下去。

姜暖瑜冲她笑笑,说:“上班见不到,其他时候还可以见嘛。”

“可你是去法国诶!”冯沙沙嘟囔,“那么远,还有时差。”

何安琪对冯沙沙的黏人劲儿属实无奈,劝道:“哎呀!见不到你就打视频啊,都一样的。”

“不一样!”冯沙沙一本正经道,“人就是要见面的,反正我是这样的。”

“中学时候,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好到能一起上厕所的那种。但我俩的大学在不同的城市,平时只能微信联系。一开始我们还会趁着假期一起玩儿,后来联系越来越少,大学毕业之后,就彻底没联系了。”

何安琪听她这么说,也跟着点头:“也是,我也见过好几对感情特别好的情侣,异地之后都分开了。无一例外。”

“谈恋爱就更要见面了!”冯沙沙道,“恋爱不就是陪伴吗?见都见不到还谈什么?”她一脸笃定地补充,“反正我肯定不会谈异地恋的。”

何安琪想了一下,说:“我也是。”

“诶?”何安琪又问,“但你和你男朋友不都是京城人吗?”

“是啊,”冯沙沙说,“我就是说如果嘛。”

“你俩在一起都好多年了吧,不打算结婚?”何安琪问。

“我还小呢,不结!”冯沙沙一脸傲娇,“万一结婚了他就对我不好了呢?……我现在就觉得他对我没有以前好了。”

“你男朋友对你还不好?你可知足吧冯沙沙。”何安琪无语地翻了半个白眼。

姜暖瑜听着二人的聊天,不由得想到了梁齐。

这几天,她越想越觉得,平安夜那天,梁齐所谓不寻常的举动,都是她想多了。那天所有的一切只是巧合,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包括那个不算吻的吻,也只是气氛下的产物罢了,嘴巴碰了嘴巴一下而已。要不然这么多天过去了,梁齐明知道她要走,怎么也没联系她一次。

对此,她能给自己做出的唯一解释就是:他不在乎。

她想,她对他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吧。

她想着他,心一点点沉下去。快要触底时,她及时打住,强行把注意力放回和同事的散伙饭上。

冯沙沙还在滔滔不绝邵杰对她怎么不耐心、不包容。只不过,作为在场三人中唯一一个有男朋友的,她的吐槽抱怨,那些鸡毛蒜皮、小打小闹,听在另外两个人耳朵里,都颇有秀恩爱的意味。

这顿饭一直吃到九点多快十点才结束。三人在餐厅门口道别,说着并不确定的“再见”,仿佛这样便可以抵消这一次分开的厚重。

姜暖瑜打车回到家时,也还不到十一点。

自从决定去巴黎,她每天都是凌晨三四点才睡觉。

一开始,她睡不着,在床上或睁眼或闭眼,翻来覆去生生地熬,把自己熬到精疲力竭为止。

后来她索性不再强迫自己入睡,而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学法语。虽然对睡眠没有任何帮助,但总比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好。

可这天,外面天都已经蒙蒙亮,她还醒着。脑海里思绪繁杂,丝毫没有睡意。

一直待到太阳彻底升起,她干脆放弃睡觉,直接起了床。

简单洗漱后,她在卧室和客厅踱步了几个来回,感觉有很多事情要做,又好像都不急,没有足够的动力。

离职后的第一天,她没有轻松的感觉,心里头莫名地有些空虚。

她给叶霁发了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没过两分钟,叶霁直接发来了她工作室的地址,另外附言:

「下周之前,吃饭的事估计没戏」

「你要实在想我了,就来,我抽空接待一下」

姜暖瑜捧着手机,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好一会儿。

她想着叶霁的工作室开了这么久,自己竟还一直没去过,便决定去看看。

她一夜没睡,脑袋昏昏沉沉的。过去的路上,她在车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下车前,她见车窗外阳光耀眼,便没系围巾。谁知刚推开车门,迎面就被灌了一领口的冷风。

她从头到脚瞬间一个激灵,人也彻底清醒,赶紧裹紧衣服,一路小跑进写字楼,对照着叶霁发来的地址上了楼。

出了电梯,她才发现这一层不止一家工作室。叶霁只告诉了她楼层,没告诉她工作室的具体名字。

她看着墙上的铭牌,凭着直觉朝那家名为“VériéSudio真理工作室”的公司走。根据指引,她果然在真理工作室的办公区看见了小徐的身影。

小徐也正好看过来,隔着玻璃,姜暖瑜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小徐走过来,脸上依旧挂着腼腆但真挚的笑容:“暖瑜姐。”

姜暖瑜笑眯眯的:“Hi~好久不见。”

“是呀。”小徐问,“暖瑜姐,你来找老板吗?”

“嗯。”姜暖瑜点点头,顺势往里望了望,却没看到叶霁,“她人呢?”

小徐朝空间另一头指了指,说:“刚接了个电话,在办公室呢。”

姜暖瑜放低声音说:“行,我过去找她。”

她顺着小徐指的方向,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四周。

整个工作室大概一百四五十平米,空间宽敞透明,布置得跟个咖啡厅似的,没有明显的隔断。经过开放的办公区域,她看到五六个年轻人正各自忙碌着。

到了叶霁办公室门口,她正要敲门,隐约听见里头叶霁的声音,像是还在打电话。

她在门外等了会儿,等里头没动静了,才敲敲门推开,探了个脑袋进去:“叶总?”

叶霁回头看过来,惊讶:“你这么快?”

“哪儿快了?”姜暖瑜关上身后的门,道,“我看你是忙得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了。”

叶霁把手机放办公桌上,叹了口气:“真让你说对了。”

姜暖瑜在沙发坐下,见叶霁正拿杯子给她倒水,道:“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

她趴在沙发靠背上,透过百叶窗看着外面的人影,道:“哎,知道你开工作室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感觉完全不一样。这办公室的里里外外,还有那些员工,”她回头看叶霁,眼睛放光,“叶总,你也太厉害了!”

叶霁没能对这句崇拜起波澜,说:“我已经两个月没休息一天了。”

她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也在沙发上坐下,瞧见姜暖瑜眼下那两片淡淡的阴影,皱眉问:“你这脸色是怎么回事儿?”

姜暖瑜捏捏自己的脸,寻常道:“昨天晚上没睡觉。”

“干嘛不睡觉?”叶霁匪夷所思,看她一眼,说,“你这也不像加班了一晚的样子啊。”

“睡不着呗。”姜暖瑜说。

叶霁说:“我警告你啊,睡眠不足不仅会加速衰老,还会变笨!”

姜暖瑜哼哼笑,把脑袋凑过去:“那你快把我打晕。”

“行。”叶霁举起一个拳头,作势真要打过去。

姜暖瑜倚在沙发里,眯起一只眼睛,一副任她动手的样子。

叶霁见她这样,嗤笑一声收了手,问:“你最近什么情况?”

“昨天刚离职。”姜暖瑜说。

“噢……这么回事儿?”叶霁状若恍然大悟,“所以,是空档期焦虑得睡不着?”

姜暖瑜怔了怔,重重点了下头:“嗯!”

叶霁“切”一声:“你信我都不信。”

这下姜暖瑜纳闷了:“凭什么不信?”

“你会因为这种事情焦虑到睡不着?除非你不叫姜暖瑜。”叶霁说。

姜暖瑜眨眨眼,不置可否。

叶霁看了她一眼,说:“不过你当时在视频里和我说这事儿,我还真惊讶。”

姜暖瑜还没吭声,叶霁又问:“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姜暖瑜目光呆滞着,缓缓点头:“嗯。”

“我还是觉得不踏实。”叶霁说,“你说你一个人过去,人生地不熟的,也不会讲法语。妹妹,你就不忐忑么?”

“我这么大一个人,去哪儿不都一样?”姜暖瑜不以为意,道,“语言方面,工作上用英语就可以,生活上……到时候再说吧。我正自学法语呢。”

“自学法语?”叶霁一听,搜挂着脑子里仅有的几个法语词,“Bonjour?Merci?”她指了指墙上工作室的牌子,“Vérié?还有什么?我不会了啊。”

姜暖瑜抿抿嘴,正要说话,办公桌上叶霁的手机响了。

叶霁无奈摊手,起身去接电话了。

姜暖瑜坐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拿起茶几上散落的几张A4纸。

她随意看了看,是Marie活动的推广方案。

等叶霁接完电话,她问:“你不是只做策划吗?推广也交给你啦?”

“没有。”叶霁说,“之前协调方案的时候,我请宣传团队的人吃了个饭,只是求人家把我带上,没钱拿的。”

姜暖瑜想了想,说:“那也行诶。可以先积累经验和人脉,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叶霁点头表示认同,又叹道:“当时想得太简单,以为自己什么都干得了。现在再看,就算品牌真的都让我负责,”她抬起下巴,朝百叶窗另一边指了指,“就外面这几个人,肯定不够。”

姜暖瑜听到叶霁最后这话,心里盘算起开工作室的成本。

除去初期装修之类的固定成本,员工的工资应该是大头,顶级写字楼的租金和乱七八糟的费用肯定也不低。这些可都是持续性的资金投入。而叶霁工作室的第一个业务还没完结,应该还没有收入。

想到这,她忽问:“你钱够吗?”

叶霁愣了一下,好笑:“你要借钱给我啊?”

姜暖瑜一脸认真:“我有一点存款,也没什么大的花销。”

叶霁知道她是绝对真心的,张了张口,说:“放心,我有钱!暂时不需要动用你的小金库。而且下周活动办完,到月底,春节前肯定可以结了,差不多能把这几个月的成本抹了。”

“真的?”

“真的!”

叶霁道:“一步步走嘛,工作室名头有了,我也有了经验,以后可以几个项目并行,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姜暖瑜没说话,此刻看叶霁乐观的样子,她却想到叶霁当初和她说的那句话:这是一条最简单也是最难的路。

她忽然理解了,所谓的简单,那是看在外人眼里,而这个过程到底有多难,或许只有叶霁自己知道。

叶霁绕回之前的那个话题,问:“你都离职了,什么时候出发去巴黎?”

“在等工作签证呢。”姜暖瑜眼神暗下去,拨弄着沙发边边,“估计也快了,要么春节前,要么节后吧。”

叶霁笑得颇有意味:“舍不得走吧?”

姜暖瑜看一眼她一脸暧昧的表情,故意道:“是,舍不得你!”

“这我信。”叶霁见招拆招,八卦继续,“还有呢?”

姜暖瑜忿忿瞥她一眼,没搭理,拿起水杯喝水。

叶霁不再和她打哑谜,直接问:“你和梁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姜暖瑜装傻,“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叶霁眉毛一皱:“你这是又绕什么弯子呢?”她眨眨眼,问,“这两个月发生什么了?”

姜暖瑜咬着杯沿,含糊不清地说:“什么也没发生。”

叶霁看她半刻,冷笑一声:“哼,你就嘴硬吧,啊,爱说不说。”又补刀,“反正憋的不是我。”

姜暖瑜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只好继续喝着杯里的水。

这时,叶霁的手机又响起来。姜暖瑜赶紧抓住这个可以喘息的机会,用眼神催促她:“电话电话……”

叶霁觑她一眼,不戳穿她。

等叶霁走开后,姜暖瑜放下水杯,往沙发里一靠。

她望着天花板,缓缓呼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叶霁讲完电话一回头,就见姜暖瑜脑袋歪在沙发里,像是已经睡着了。

她无奈摇头,拿过大衣给她盖上。

姜暖瑜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不知怎的就没了意识。但她始终半梦半醒的,偶尔能听见叶霁进出办公室、或是打电话的声音,眼皮却一直睁不开。

她一直睡到一点多,叶霁才把她叫醒,两人一起吃了外卖午饭。

活动进入筹备的最后冲刺阶段,叶霁的事情实在太多,姜暖瑜忙不上什么忙,留下还碍事,吃过饭便离开了。

下楼后,她在写字楼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发现,她好像只能回家。

身边走过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她望向周围华丽恢弘的办公大楼,叹气:她现在暂时是无业游民了呢……

第50章

一月下旬,临近农历新年,京城的天气一天换一个样儿。

前一天还雾霾遮蔽、不见太阳,后一天便下起了小雪。

风大,雪没能积住,飘走四散开后,第二天就变成了扬沙。

虽然留在京城也是无事可做,但直到除夕前日的傍晚,姜暖瑜才坐高铁回家过年。

去车站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车后座,望着路边红红挂着的灯笼和中国结。

年味儿渐浓,路上的车流却好像稀疏了些。但这种略显冷清的感觉,从进到高铁站那刻,便荡然无存。

正值春运,候车厅里人山人海。放眼望去,除了人就是行李。

京城到临平路途近,不到一小时就能到。姜暖瑜只背着一个随身小包,便放心地被人流推着走。

姜文睿和林知微一起来车站接女儿。好几个月不见,一出站,姜暖瑜就给爸爸妈妈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上车后,林知微问:“珍珠,春节放几天假?”

后座的姜暖瑜愣了愣,信口编了个数字:“十……十天?”

林知微丝毫没怀疑:“噢,那和去年好像一样的,是不是?”

“嗯嗯……”姜暖瑜含糊应着。

她还没和爸妈说要出国工作的事情。虽然还不知道何时是合适坦白的时机,但她很确定的是,肯定不是现在。

她往主驾和副驾之间的扶手上一趴,赶紧转移话题:“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明天就是除夕,爸爸妈妈今天懒得做饭了,就在外面吃好不好?”林知微说,“吃你最喜欢的那家粤菜?”

姜暖瑜下巴撑在手心,点头:“行啊。”

林知微侧头看她一眼,见女儿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嘴角不禁上扬,温柔道:“坐好了,你这样不安全,急刹一下,你就要冲到前面去了。”

“不会的!我相信我爸的驾驶技术。”姜暖瑜不听,扭过头朝姜文睿道,“爸,你说呢?”

姜文睿在开车的间隙瞥了女儿一眼,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车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听妈妈的。”

姜暖瑜眼珠转向妈妈;林知微扬起眉毛,冲她“胜利”一笑。

姜暖瑜鼓起嘴巴。

二对一,她输了呢。

“噢。”她悻悻地挪回座椅,将目光投向窗外。

路灯光明明暗暗地在她眼前滑过,她看着车窗两边不断后移的街景,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她不是一个恋家的人,但每次回家,心里都是满满的踏实。

*

晚上,姜暖瑜洗了澡,窝在床边的地毯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

屏幕上一大串短信通知,她一个个划掉。

各品牌的购物广告中,有一条来自签证中心的短信,提示她的护照已由领事馆返回并以快递形式寄出。

这意味着,她随时可以启程去巴黎了。

姜暖瑜咬起嘴唇,盯着屏幕上的这条短信看了好一会儿,扭头往门外的方向瞟了一眼。

她先去了爸妈的卧室,门半掩着,她往里瞄了一眼,没人,只有里头浴室隐约传来的淅沥水声。

她又转到书房,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是林知微在。

姜暖瑜推门进去,脸上挂着笑:“妈——”

“嗯?”

林知微正在给学生改论文,脸转向了女儿,视线却还在电脑屏幕上。

姜暖瑜从边上搬了把椅子,在妈妈旁边坐下,装模作样地跟着看屏幕上的图表和文字。

过了会儿,林知微转头看她,她立刻扭头,吧嗒吧嗒眨着眼睛。

见她发丝还湿哒哒的,林知微说:“怎么不把头发吹干?要头疼的。”

姜暖瑜摸摸自己的湿发,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一会儿再吹。”

林知微看回屏幕:“那随你咯。”

姜暖瑜看看电脑,又看看妈妈,舔了下嘴唇,又咽了口口水,终于开口:“妈——”

“嗯?”

“我可能……马上要去法国了。”

林知微点点头:“嗯。”

她并不意外,工作原因,女儿出国出差不稀奇。

姜暖瑜又说:“……我要去法国工作。”

林知微笑了,说:“你之前是去玩儿的呀?”

姜暖瑜:“……”

面对妈妈毫无准备的样子,她有一瞬间打了退堂鼓,脑袋里闪过要不要改天再说的念头。

但也只有一瞬,开弓哪有回头箭?

她手抠着桌边,说:“这次去,可能会待比较久……”她声音低下去,“京城的工作……我也辞掉了。”

林知微听到最后,终于发觉不对。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女儿,一时没讲话。

姜暖瑜嘴角僵硬着,努力往上弯了弯。

林知微说:“妈妈没理解错的话,你这次去法国不是出差,而是要长期在那边工作和生活?”

“……是的。”

林知微转开视线:“噢……”

她应着声,眼神和表情却显然没完全消化得了这个事实。

姜暖瑜解释道:“妈,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个消息有点儿突然,但去巴黎工作,不是我冲动之下做的决定。

……虽然我也很喜欢原来的工作,但这个机会不一样。既然它来了,到我手边了,我就想把握住。我想尝试一下。”

“嗯。”林知微沉吟片刻,表情稍放松下来,握住她的手放在腿上,说,“但这个决定,对你来说,不仅仅是职业上的突破。生活上,会有很多和你在京城相比完全不同的挑战。”

姜暖瑜赶紧说:“我知道,妈妈。我在京城自己生活了好几年,去巴黎肯定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她这么说着,却一点点低下了头。

陌生的城市和国度,陌生的语言和环境,她心里并不像她说的那么有底。

林知微看她半晌,说:“妈妈相信你。”

姜暖瑜一愣。

“虽然意外,但妈妈完全理解你想追求更好机会的心情。也很高兴你有突破的勇气。”林知微看一眼门口的方向,说,“爸爸知道,肯定也会支持你的。”

“嗯。”姜暖瑜的心往下落了落,又觉得有些愧疚,“到现在才说……不是因为故意想瞒着你们的……”

林知微说:“这是你的个人选择,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不需要和爸爸妈妈商量。”

姜暖瑜垂着眼,没讲话。

“但是……”林知微转言道,“我们其实也很愿意在你有需要、又不打扰你的前提下,帮助你,给你支持。”

姜暖瑜心里一暖,小声:“……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我。”

林知微笑着摸摸女儿的脸蛋,并未否认,只说:“为你担心可从来不是爸爸妈妈的负担。”

纵使知道父母会支持她的选择,姜暖瑜鼻子还是酸了,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林知微见她眼眶微微红了,没再多说,推了推她:“走!工作暂停,妈妈帮你把头发吹干。”

姜暖瑜欣然接受:“好。”

*

春节过后,姜暖瑜特意避开人流高峰,假期还没结束,她就提前回了京城。

邮件沟通后,《Chaleur》方面安排的入职时间是在她回京城的两周后。不过,她需要提前一周抵达巴黎,看房子、办理在当地生活的各类必要手续,为正式工作做准备。

回京第二天,她就开始收拾行李。但两个大行李箱在地上敞开摆了两天,硬是没放一件东西进去。

屋子里那些平时不起眼的小物件,这几天在她眼里都变得珍贵了好几分。

她现在住的房子,房租是按年付的,还有好几个月才到期,暂时还不需要搬。

但面对冰箱里的那些速冻饺子和各种冷冻食品,她却发愁怎么安顿它们。

吃是吃不完的,扔了也实在浪费可惜,她索性全部打包塞到了叶霁家的冰箱里。

妙哉!

临走前一天,叶霁请她吃晚饭,算是为她践行。

姜暖瑜来到叶霁发来的地址,一出电梯,就被眼前的氛围微微镇住。

整个空间幽暗静谧,见光不见灯。电梯厅和旁边的餐厅虽是半联通的状态,却闻不到一丝饭味,空气中反倒飘着淡淡的香氛气息。

她不禁暗暗感叹,这家餐厅人均消费肯定不低。

身着制服的服务生将她引到提前预定的位置。她一看,虽然是家西餐厅,但有春节的气氛在,桌上竟有红彤彤的福字摆件,精致又可爱。

叶霁还没到,等人的工夫,她撑着下巴,漫无目的地看着进来的人从门口走到座位,如此往复。

这其中,一对年轻的男女吸引了她的注意。

男生一身笔挺的西装,女生亦穿着得体精致,男俊女美,着实养眼。“目送”他们坐下后,姜暖瑜还没移开视线。

离得远,她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能通过彼此间的眼神交流,推测着他们的关系,以及他们在聊些什么。

两人好像都不太爱笑。她想。但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里,仿佛已包含着千言万语。

很像……

她的眼神长久地落在那个方向,思绪早已飘远,目光也不知不觉没了焦点。

叶霁一进餐厅,远远就看见姜暖瑜蔫蔫呆呆的样子。

走近后,叶霁伸手在她眼前抓了抓:“想什么呢?”

姜暖瑜回过神:“来了?”

叶霁坐到对面,顺着她刚才望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问:“认识?”

“不认识。”姜暖瑜说,“随便看看。”

叶霁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随口问:“明天几点的航班?”

“明天晚上……准确说是后天凌晨,两点多。”她又补了一句,“刚好起飞之后睡觉,睡醒差不多就到了。”

叶霁看着菜单,淡淡道:“你前段时间前半夜不睡觉,合着是提前倒时差呢?”她点点头,“有规划的,哈?”

姜暖瑜抿平嘴唇,对叶霁的风凉话无言以对。

见她说不出话来,叶霁低着头,得意地嘻嘻笑。

姜暖瑜瞄了一眼叶霁手里的菜单,果然和她想得差不多,价格那栏,有一半都是四位数。

等叶霁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后,她道:“破费了,叶总。”

叶霁朝她挑眉眨眼:“应该的。”

前菜很快上来,叶霁问:“你找好在巴黎住的地方了吗?”

“嗯。Eric……”姜暖瑜解释,“就是那边的一个同事,给我推荐了他朋友的一套房子。”

叶霁皱眉:“同事?靠谱吗?别的不说,你住的地方治安一定得好!国外不是经常有那种街头抢劫、入室盗窃之类的事吗?”

“房子在巴黎15区,治安比较好。”姜暖瑜说,“而且巴黎本来就算蛮安全的,没有那么夸张。”

叶霁叹了口气,道:“除了安全问题,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什么?”姜暖瑜抿了口葡萄酒。

叶霁看她一眼,摇了摇头,没答。

她了解姜暖瑜的性格,知道她没那么容易对人敞开心扉的。

姜暖瑜放下酒杯:“你怎么也吱唔上了,什么啊?”

叶霁说:“我允许你在巴黎交比我还好的朋友,我可以接受排第二。暂时。”

姜暖瑜对她的话倒是并不意外的样子,点点头:“哦,我努力。”

这下轮到叶霁愣了,隔几秒了,她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真是无情的女人。”

姜暖瑜眯眼笑。

两人吃着饭聊着天,看似没什么特别的,可叶霁就是觉得姜暖瑜不对劲。她想着,无非就是和梁齐有关。

她有意无意地主动提了几次有关梁齐的话题,可姜暖瑜一次都不接着,要么装听不懂,要么直接转移话题。

她越是刻意回避,越是说明她心里根本放不下。

但她不说,叶霁也没法儿。

哼,总有她憋不住的时候。

不过叶霁也真怕她憋坏了,情绪总是需要释放的。

吃完饭,她提议:“楼下有家酒吧,不错的。再去喝点儿?”

“不去。”姜暖瑜回答得干脆。

“……”叶霁抻了抻眼皮,无奈道:“行吧。”

离开餐厅前,叶霁去了趟洗手间。

姜暖瑜在座位上等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打算放回去,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余淼发来的。

「暖瑜姐,你之前说过,梁齐不是你男朋友,对吧?」

姜暖瑜心里顿时一揪,正想着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余淼又发来一条。

「那我可以喜欢梁齐吗」

看到这句话,姜暖瑜脑袋里嗡地一声,彻底懵在椅子里。

她反复品读着这两条微信消息,胸口不安地膨胀了一圈又一圈,手心里也是一层冷汗。

余淼对梁齐有不那么单纯的好感,她能看出来。

余淼那么爱憎分明的,对几乎是第一次见面的梁齐却那么热情主动;在电梯间里,梁齐把她留下、让其他人先走时,余淼当时的表情也是说不出的微妙古怪;她年纪小,愿意叫她姐,却对梁齐直呼其名,这些下意识的小心思,她都能看出来。

但,那天梁齐不是没给余淼联系方式吗?

可平安夜过后,她还一直没见余淼。余淼那么喜欢去唐湾玩儿,赵南又是梁齐的朋友。

难道,这段时间他们又在唐湾见面了,然后……

难道他们……

姜暖瑜紧紧攥着手机,脑袋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可余淼没再发消息过来。

叶霁从洗手间回来,拿过包包背上:“走吧。”

“叶霁,”姜暖瑜抬起眼,眼神定定的,“陪我喝酒。”

叶霁一愣——刚才不是还不去吗?

*

叶霁说的酒吧就在餐厅楼下的底层,门头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酒吧里客人不少,两人找了吧台的空位坐下。

对面的男调酒师看着年龄不大,身形高瘦,宽肩架着的白衬衣松垮垮的,挽起的袖口外,露出的小臂更是皮薄如纸,线条分明。

“两位姐姐想喝什么?”他抬手指向桌上的立牌,“这是酒单。”

和外形一样,他的声音也十分清新怡人。

叶霁说:“嘴这么甜,那先来两杯和你一样甜的。”

她调戏的话张口就来,姜暖瑜听着,不禁扶额。

叶霁毫不在意,瞥她一眼,问:“你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觉得今天晚上喝醉也挺好的。”姜暖瑜说,“去了巴黎,可就没人陪我喝酒了。”

“是吗……?”叶霁明显不太信。

姜暖瑜看着调酒师调酒,没回她。

调酒师忙活了一阵,推上来两小杯酒心巧克力:“两位姐姐试试看。”

叶霁拿起酒杯,浅尝了一小口。巧克力和奶油的味道融合得刚刚好,夹杂着淡淡的酒味,还不错。

另一头,姜暖瑜没心情品酒,仰头一口干了,嗓子眼顿时腻得像被糊住。

她皱眉吞下,清了清嗓子道:“这也太甜了。”

叶霁说:“谁让你一口喝完啊?”

姜暖瑜摆摆手,指着酒单,和调酒师说:“从第一个开始,我挨个点一遍。”她补充,“太甜的不要。谢谢。”

叶霁看一眼酒单,眨眨眼:“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姜暖瑜说,“我就想都试试,不行啊?”

“行行行。”叶霁倒不信她能喝那么多,朝调酒师点点头,“给她上酒吧。”

调酒师露出一个的清爽的笑容:“好。”

叶霁本以为姜暖瑜就是随便说说,不料她每一杯都较劲似的一口干。

几杯下去,叶霁终于伸手拦下:“你干嘛啊?哪有你这么喝的。”

姜暖瑜脸颊被酒精刺激得通红,但酒劲还没完全上头,人还算清醒。

她摇摇头:“我没事儿。”

“你不就是想醉吗?放心醉,我肯定把你安全送到家。”叶霁好言好语地说,“但咱慢慢来行不行?别最后成了送你去医院。”

姜暖瑜垂着眼皮,不发一言。

叶霁无奈松开她,兴致没了大半,心想自己今晚是没法再喝了。

姜暖瑜又喝了几杯,渐渐的,酒劲上来了。

她一开始喝得太猛太快,这会儿正难受得很。她略显痛苦地撑着脑袋,指着酒单问:“到……第几个了?”

叶霁对调酒师说:“调度数低的给她。”

“不行!”姜暖瑜立刻出声阻止。

抬头的动作太快,她感觉脑浆都晃了一下,恶心得皱眉缓了好一会。

调酒小哥眼神询问叶霁,叶霁朝他缓缓摇了摇头。

“陪”姜暖瑜喝酒,她连和小帅哥聊天的心情都没了。

姜暖瑜接过小哥新调的酒,喝了一口,质疑道:“这是水吧?怎么没酒味儿啊?”

“怎么没酒味儿?”叶霁想糊弄她,“是你喝太多舌头都麻了。”

姜暖瑜把杯子推回去,道:“我不要这个,换一个。”

“……”叶霁只好朝调酒小哥点点头。

调酒小哥这次换了杯正常配方的来,姜暖瑜尝了,皱眉咂了咂嘴,倒没说什么。

叶霁:“……”

人醉成这样,还能喝出酒味儿来。服气的。

姜暖瑜喝了一杯又一杯,到后来人已经撑不住,只能半趴在吧台上。

眼前只有灯光的晕点,但她怎么还没醉?

她伸出一只手,却感觉不受控制似的,怎么都抓不住面前的杯子。

叶霁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拿起酒杯给她递到手里,说:“恭喜你,你醉了。这最后一杯,喝完回家。”

“我没醉!真的……”姜暖瑜紧紧握着杯子,用力地睁了睁半垂的眼皮,“还没醉呢……”

叶霁:“……”

姜暖瑜仰起头,只喝了一口,便重重地把杯子放下。

她胃里已经盛不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难受,她忽然皱眉撇嘴,一副要哭的表情。

她手在腰间来回拍摸,叶霁瞅着,纳闷:“你找什么呢?”

姜暖瑜低头去看,但眼睛似乎都没睁开,“我手机呢……”

叶霁给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放手里:“这儿。”

“噢……”姜暖瑜滑开屏幕,叶霁问:“你要干嘛?”

姜暖瑜慢动作般摆了一下头,嘴又瘪了一下:“……我问问。”

叶霁不明白:“问什么?”

“问问……”说着,她已经不知道拨通了谁的电话放在耳边。

远处舞池传来的音乐声和脑袋里一片混沌交缠在一起,听筒里的嘟嘟声却还是那么清晰。

“嘟、嘟、嘟——”声音响了一半停止。

她不确定电话是被挂断还是被接起,仍愣愣地将手机贴着耳朵。

“喂?”梁齐的声音传出来,沉稳而清晰。

听到他的声音,姜暖瑜嘴角立刻委屈地撇下去。顷刻间,泪水蓄满眼眶,夺眶而出。

她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闭着嘴巴哭。

电话那头,梁齐刚结束饭局,正在回家路上。他等了几秒,拿下手机确认电话仍是接通状态,又重新放回耳边。

他听着听筒传来的嘈杂声音,想着是不是误拨时,对面说话了:“喂?梁先生?”

不是姜暖瑜的声音。

梁齐皱了下眉,沉声道:“你好。”

“那个,姜暖瑜她喝多了……”叶霁说,“电话是她打的,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事儿找你。”

沉默半晌后,梁齐问:“你们在哪儿?”

叶霁报上了酒吧的地址,梁齐说他就在附近,几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叶霁心里开始忐忑。她没想到梁齐会直接过来。

姜暖瑜在离开前想回避梁齐,这一点她清楚。所以看到屏幕上通话人姓名的那刻,她差点就直接挂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

这通电话,确实是姜暖瑜自己打的。而她也只是陈述了事实,没添油没加醋、没暗示没引导……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