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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空醉氧 寓时节 17525 字 2个月前

第46章

梁齐出现在赵南在唐湾的专属包间时,在场之人皆颇感意外和惊喜,包括施宥宁。

唯独赵南,意外之余,眼中还带着几分看破一切的促狭笑意。

梁齐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径自在空着的那组沙发坐下。

他一向只游离在热闹边缘,对此,大家早已习惯。

赵南指尖捏着杯酒过来,递到梁齐面前,睨着眼看他。

梁齐不搭理他八卦的试探,接过酒,冲他抬了下眉毛算作回应。

赵南在旁边坐下,笑得意味深长,说:“今儿你那朋友可没来。”

梁齐抿了口杯中的威士忌,说:“酒不错。”

赵南被他这风马牛不相及的打太极功夫噎得,干瞪眼了半刻。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那姑娘呢?”

梁齐依然不接这话。

赵南一看,乐了:“还有能让你这么没辙的人呐?”他眉毛一挑,“不过,昨天人家可是因为你焦心得不行。”

梁齐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抬眼正要说什么,施宥宁过来了。

视线对上,他略点了下头。

施宥宁也冲他客气一笑,坐在了靠近赵南那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赵南夹在两人中间,抿着嘴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嘴。

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是真的要憋不住笑。

他实在想八卦一把,可一左一右这两位,见他在这儿,都端着跟没事人似的,谁也不说话。

赵南无奈起身,来回看看两人,最终还是把“那你们聊”这种话咽了回去。

等赵南走远,施宥宁率先打破沉默:“Imsorry,Will.”

梁齐看她一眼。

施宥宁自责道:“那些照片,是从我这里泄漏出去的,我没想到会这样……”

梁齐表情寻常,说:“和你无关。”

施宥宁一时无言。她早知道他不会和她计较。

虽说她也算是放下了那段过去,但看着他清隽凌厉的侧脸,再次感受到他仿佛能承托一切的温柔,哪怕是冷漠的温柔,她心里还是会有难以名状的波动。

她自嘲般笑了下,无视掉那点情绪,重新看向他,道:“还是抱歉。”

梁齐没再回应她,似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倾身拿起桌上的酒杯。

施宥宁便知他无意再聊这个,将话题岔开:“你今天怎么会来唐湾?”

梁齐转着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施宥宁看了会儿他不紧不慢的动作,说:“姜暖瑜找过我,问了我照片的事。”

梁齐偏过头,看她一两秒,问:“昨天?”

“嗯。”

见他似乎想知道更多,施宥宁又说:“昨晚之后,今天早上她又问我要了照片,关于你的。她发的那篇文章你有看到吗?”她轻笑着,“她虽然要走,对你的事,还是挺在乎的。”

梁齐微微眯了下眼,不确定地看向她;施宥宁对上他的视线,解读着那眼神中的含义:“……你没看到文章吗?”

梁齐转回视线,似乎是不经意地问:“她要去哪儿?”

“去法国啊,巴黎。”施宥宁愣了一道,“她没和你讲吗?她跳槽了。”

梁齐指尖轻扣着杯壁:“什么时候的事儿?”

施宥宁说:“挺久的了。上个月就定了吧。”

上个月……

梁齐的眼神在空中凝了半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没告诉你吗?”施宥宁有点在状况外,“你们……”

梁齐不答反问:“你们聊过?昨天之前。”

施宥宁一下猜到他话中所指:“你是说,我和你之间的事?”

梁齐静静看着她,没答。

“算是聊过。”施宥宁扬起眉毛,道,“但我没有故意挑拨你们的想法。”她坦诚道,“也许是因为好奇吧,好奇她做了和我一样离开的选择后,你会不会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尊重却不在乎。”

她话语中仍有丝丝缕缕的不甘,梁齐瞧了她几秒,沉默地移开目光。

同样的话,他不会说第二遍。

施宥宁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回转道:“当然,过去的事,我没有任何立场埋怨你。我承认,你的不在乎让我生气。但Will,你总是让人没办法真的恨你。”

梁齐抿着唇角,实在没话可讲,便什么也没说。

施宥宁也是个自尊心强的,面对他有意无意表现出来的冷淡,更不想显得自己拿得起放不下。

“这不等于我没有在向前看。”她说,“我说了,我只是好奇。你不要想多。”

梁齐垂眸看着杯中的酒,弯了下唇,缓缓地点着头,给了她这个台阶。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施宥宁明白,梁齐大概率不会再和她有进一步的交流。

她起身走到他旁边,没坐,只用手中的杯子和他碰了下杯。

梁齐对她的举动略感意外,却仍然没言语。

施宥宁说:“我好奇的这件事,无论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我都能坦然接受。Will,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对我唯一的期望,我不让你失望。”

*

另一个包间里,是余淼的主场。大家正热火朝天地玩桌游,狼人杀。

姜暖瑜玩不来这类社交游戏,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对着屏幕,拿着手柄玩做饭小游戏。

切菜、烹制、装盘、上菜,她一个人操控两个小人儿,忙得不亦乐乎。

前几关比较简单,玩起来还算顺利,但越往后越困难。

正在进行的这一关,中途厨房还着了火。她操控小人,来回折腾了半天才将火扑灭,然而上菜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

手柄随着秒数的跳动震动起来。这一震,姜暖瑜更加慌张,连续失误好几次,手忙脚乱到最后,还是没能顺利过关。

“啊……”她沮丧地咕哝一声。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三次败在这一关。

她把手柄放到矮桌上,拿起旁边的饮料靠回沙发,看见屏幕上失败的结算页面,不禁又叹了口气。

余淼从牌桌那头过来,扑通一声坐到她旁边:“每次都先‘刀’我,过分!”瞥见桌上静静躺着的手柄,她问,“你怎么不玩啦?”

姜暖瑜下巴指了指屏幕:“‘死’了,休息一会儿。”

余淼垂眼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直言道:“感觉这游戏很幼稚。”

姜暖瑜没否认,笑:“打发时间嘛。”

余淼今天扎着低低的双马尾,每一只马尾都编着好多小辫子,用不同颜色的皮筋绑着。

姜暖瑜看一眼她的发型,觉得新鲜:“你自己弄的头发呀?”

“嗯!”余淼抬头,眼睛忽然一亮,“你要不要?我帮你编一个!”

姜暖瑜下意识觉得编头发这样的行为,对二人目前的关系来说太过亲密,连忙摆手:“不用啦……”

“那好吧。”余淼也不介意她的拒绝,头一歪靠在她肩膀上,开始刷手机。

姜暖瑜对余淼突然打破社交距离的亲近有些猝不及防,但也没推开她,任她靠着。

“余淼,你知道拍摄那天,大家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高冷。不好相处。”余淼回答得很干脆。

姜暖瑜意外余淼的自我认知竟然如此精准,赞同点头:“嗯。是高冷。”

“对不喜欢、或是没兴趣的人,也没必要热情讨好啊。”余淼划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

姜暖瑜张了张口,却无话可驳,又闭上:“……有道理哦。”

“暖瑜姐,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余淼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姜暖瑜凑过去看,余淼正在看她今天发的那篇文章。

她怔了怔:“噢,是一个认识的……朋友。”

“我喜欢他的画。”余淼说。

姜暖瑜又是一愣。

她那篇文章下的评论里,也有人称赞、欣赏梁齐的画,但余淼脱口而出的“喜欢”,却让她心里酸溜溜的。

她说不上这种情绪由何而来,一边觉得自己小气得莫名其妙,一边又不想余淼问更多有关梁齐的话题。

内心翻涌之下,她慢慢坐直身体,找了个借口:“我去下洗手间。”

“好。”余淼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走出包间后,门关上,姜暖瑜的表情立刻蔫下来。

除了对余淼那句喜欢的一点“介意”,刚才提起那篇文章后,尽管没有刻意回想,私信和评论中的那些攻击咒骂,也在潜意识里无形地影响了她的情绪。

她沿着过道溜达着,让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路过洗手间时,虽然一点都不想上厕所,她还是进去洗了个手。

她本想沿路返回,走到第一个岔路才发现,她不记得路了。而且早些时候,是余淼接她上的楼,她完全没留意她们所在的包间房号。

手机也落在包间没拿,她只好凭着直觉和一丢丢记忆往回找。

她左拐右拐,竟然拐到了电梯厅。

她走到电梯门口,转身站定,对着前头那片宽阔的空地,努力回忆当时和余淼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正想着,空地一侧的那扇门被推开。姜暖瑜下意识看去,昨天她刚来过这里,认出那是赵南的专属包间。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从里头出来的人,竟然是梁齐。

视线在半空中相交,梁齐表情淡定,姜暖瑜却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一步。

上一次见面的情景,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她狠话都放过了,就算梁齐这会儿当她不存在,径直离开,她想,她也能理解他的选择。

但在他迈步的瞬间,她还是垂下了眼神。

梁齐几步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会,问:“怎么在这儿站着?”

姜暖瑜不好意思说她迷路了,正琢磨着其他的理由,梁齐说:“找不着路了?”

姜暖瑜:“……”

她抬眼,就见梁齐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他嘴巴抿着,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

他看起来毫不在意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反而有点失落。

梁齐看她低垂下去的眉眼,说:“我陪你找。”

“啊?”姜暖瑜抬起头,眨了眨诧异的眼睛,半天才说,“……不用了吧。”

梁齐瞧见她这副表情,莫名就想逗逗她:“怎么,不愿意?怕我去蹭你的场子?”

姜暖瑜刚想否认,撞见他眼中浅浅的笑意,心脏蓦地开始突突地跳,原本要说的话就忘了个干净。

她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西装外套,迟疑着,却仍然没直接答应:“但,你是不是要走啊?”

她这么说便是不拒绝。这一点梁齐自然知道,他说:“不差这一会儿。”

“噢。”

她极快地抬眸瞥他一眼,梁齐眼神朝走廊的方向一点,示意她先走。

姜暖瑜转过身,也不顾方向,就那么闷头迈步子。梁齐跟在她身侧,她往哪个方向拐,他都不言不语地跟上,还真是如他所说——“陪”她找。

拐了几个弯了,姜暖瑜才说:“那个,我不确定房间号的……”

梁齐没说话。

她又说:“这样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了?”

梁齐慢悠悠地说:“慢慢找呗。不急。”

姜暖瑜不懂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不想这么不清不楚的,缓缓停了脚步。

梁齐也停下,面朝她站定。

她看向他那双不露情绪的眼睛,一时半会没讲话。

梁齐偏偏先发制人地问她:“怎么了?”

“你……”姜暖瑜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余光一扫,忽然瞥见斜对面那扇门正从里面打开。

余淼从里面出来,扭头看见她了,说:“暖瑜姐?你去洗手间怎么那么久啊,我正要去找你呢。”

姜暖瑜看了梁齐一眼,道:“碰到……朋友了。”

余淼视线一转,立刻认出梁齐就是上次送姜暖瑜到唐湾门口的那个男人。

她睁大眼睛:“诶……?”

梁齐对上她探寻的目光,点了下头。

余淼接收到问好,也连连点头,指了指身后,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梁齐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姜暖瑜。

姜暖瑜不想让他以为她真怕他蹭场子,便顺势说了句:“要一起吗?”

她本就是客气一下,想着他肯定没兴趣参加她的社交聚会,不料梁齐竟朝余淼略一颔首,说:“不打扰的话,我很乐意。”

姜暖瑜:?

她这边还懵着,余淼那头已经推开包间门,笑得开心:“不打扰!”

姜暖瑜:“……”

进包间时,姜暖瑜特意留意了梁齐的反应。

这个房间可远不比赵南的那间老板房大,虽说也有分功能区,但区域之间距离不远,年轻人玩桌游嗓门又大,吵吵嚷嚷的声音在踏进房间那刻便扑面而来。

梁齐看一眼桌上辩得面红耳赤的年轻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那帮小伙伴们看到梁齐后,不约而同地在短时间内安静下来。

看出眼前这位的气场不像是会和他们称朋友的,众人并没有主动问好,也没要求介绍。

梁齐跟着姜暖瑜坐到她玩游戏的那组沙发,余淼也跟来,问他:“你想喝什么?”

梁齐看了眼斜对面坐着的姜暖瑜,说:“和她一样的就可以。”

姜暖瑜的心“怦”地跳了一下。

余淼回头问:“暖瑜姐,你喝的是什么呀?”

姜暖瑜懵懵道:“椰子汁。”

余淼又转回去,问梁齐:“可以吗?”

梁齐微笑点头:“谢谢。”

余淼眨眨眼:“你不会觉得太甜吗?”

梁齐又看了姜暖瑜一眼,说:“不会,谢谢。”

“行。”

余淼跑去拿饮料了,沙发这一方区域短暂安静下来。

姜暖瑜没主动讲话,梁齐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问:“刚才在玩儿这个?”

“嗯。”姜暖瑜点头,转眼看见屏幕上大大的「GAMEOVER」,又发现梁齐也在看着,就略显尴尬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这一关比较难……”

梁齐弯了弯唇,轻飘飘地说:“是么?”

姜暖瑜顿时后悔刚才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小声:“……是啊。”

梁齐看着她,忽而又笑了下。

余淼很快拿着饮料回来,递给梁齐:“给你!”

梁齐接过放在桌上,客气道:“谢谢。”

余淼毫不生疏地坐到他旁边,自我介绍:“那个,我叫余淼,你叫什么?”

梁齐眼睛看向她,颔了下首:“你好。梁齐。”

“噢,梁齐。”余淼笑了一半,忽然转头,问,“暖瑜姐,你那篇文章里写的是不是就是梁齐?”她说着指了指旁边坐着的人。

姜暖瑜并不知道梁齐早就看过她发的那篇文章,听余淼提起,慌得舌头都打结了:“不……也、也不是……”

对上梁齐看过来的眼神,她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

余淼已经从手机上找出那篇文章,念着:“第一行不就是‘梁齐先生’?”她来回看着两人,“不是吗?”

姜暖瑜垂着眼,恨不得能遁地才好。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不想玩了”,现在又在背地里发文维护人家,这算什么……

余淼点开文章中的一张配图,把手机递过去,问梁齐:“这个是你画的?”

梁齐从姜暖瑜那边收回视线,扫了眼屏幕,点了下头。

“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余淼兴奋道,“但画出来总觉得差一点。你画得就很好!”

姜暖瑜一听这话,立刻抬起眼,想看看梁齐对余淼这句颇为崇拜的夸赞会有怎样的反应。

可她没想到,明明正在和余淼说话的人,眼睛却清亮地注视着她。

冷不丁地对视上,心跳漏一拍后又猛地开始加速,她赶紧心虚地挪开视线。

“你看,是不是有点像?”余淼把自己那幅画的照片给梁齐看。

梁齐的目光在姜暖瑜脸上多停了一秒,才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说:“是有点儿。”

姜暖瑜缓缓抬了下眉毛——哦吼,这就有共鸣了?

她俯身拿过自己那杯饮料,吸管叼在嘴里,还没喝一口,就又听余淼问:“那你是怎么想到要这样画的呀?”

梁齐说:“画着玩儿的。”

“哦……”余淼点点头,又问,“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余淼追问,“多久之前啊?”

“记不太清了。”

“那你最近都画了什么?”

“很多年没画了。”梁齐说。

余淼仿佛人型十万个为什么,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不带断的。梁齐也一点都不高冷,和她一问一答,有来有回,听起来还真是志趣相投。

姜暖瑜嘴里的纸吸管都快被她咬烂了。

果然,女生的第六感就是玄学中的玄学。她一早就觉得,梁齐对余淼这样的女生来说,是有绝对吸引力的,所以她才会对余淼的那句喜欢那么敏感。

不过话说回来,又有哪种女生不会被梁齐吸引?而她现在这么在意,难道不是认为,梁齐也可能被余淼这样的女生吸引吗?

她这边醋坛子都翻了,那边余淼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姜暖瑜:…………

好嘛,当初还是和她相处了一整天才提出要加微信。这和梁齐才聊了一小会儿,就开始要联系方式。

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我不常用微信。”梁齐说。

姜暖瑜顿时松了松牙齿间的纸吸管。

虽然她也没有梁齐的微信,但听他这么说,她莫名好受了一些。

余淼愣了愣,问:“那其他社交软件呢?”

梁齐说:“也不用。”

余淼有些沮丧:“好吧……”

梁齐抬眼去看姜暖瑜,就见她还叼着那根吸管呢,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第47章

新一局狼人杀开始,余淼被叫回了牌桌。

余淼一走,姜暖瑜心里的那股醋意稍稍淡了些,又开始在意起来那篇文章。

她不想让梁齐觉得她的行为是没有尊重他意愿的单方面维护。还有那些照片的来源,她也想和他说明一下。

她正要解释,梁齐先开口了:“还玩儿吗?”

姜暖瑜心口一抖,猛地抬眼,却见梁齐的视线落在前面的游戏屏幕上。

她:“……”

他说的“玩”,当然是玩游戏,不然能是什么……

桌上一红一蓝两只手柄,梁齐拿起其中一只,看向她:“怎么玩儿?”

姜暖瑜抿抿唇,放下手里的饮料,隔空冲他比划着,道:“左边用来控制方向,右边……”她也记不清对应的按键,含糊地说,“一个加速、一个切菜、一个投掷。”

梁齐没说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坐那么远干嘛?”

姜暖瑜一愣。

这儿一共三组沙发,她坐在右边这一组,梁齐坐在中间那组靠左侧,本来余淼在他旁边坐着,现在人不在了,两人中间空了一大块,看起来还真有点刻意。

梁齐目光朝身侧一点:“坐过来。”

姜暖瑜短暂犹豫后,起身挪了过去。

她脸上热热的,心里也咕嘟咕嘟冒热气:毕竟要一起玩游戏,挨着坐也没什么。总要看屏幕的。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只手柄,重新对照着按键,给梁齐说明:“这个键是拿起和放下。这个是切菜用的。这个是加速,按了会短暂地跑快一点儿。这个……”她说着,抬眼看了眼梁齐的表情。

他垂眸听着,看起来竟然十分专注认真。

想到平时的他极有可能根本不玩游戏,现在却不得不听她讲连余淼都觉得幼稚的游戏规则,姜暖瑜忍不住抿起唇角偷笑。

她刚笑了一下,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梁齐抬眸看过来,问:“笑什么?”

她连忙摇头:“没。”

梁齐抬了下眉梢,明显不信,她赶紧转移话题:“就这些,很简单的吧?”

梁齐没说话。玩游戏这件事,他还真没那么有把握。

姜暖瑜说:“那我开始了?”

梁齐点点头:“行。”

姜暖瑜用手柄开了双人模式,她和梁齐各操控一个小人儿。这回不用她一个人操控两个角色了。

梁齐只用一关就掌握了游戏规则和技巧,之后两人竟也配合默契,连续通关。

姜暖瑜虽然也认同这游戏有些幼稚,玩起来却十分认真投入,眼神都跟着游戏的节奏而变化。手柄一震动,她就开始慌张,恨不得站起来操作。

而她旁边的梁齐,上半身靠坐在沙发,手搭在胯上操作着手柄,不管游戏里是什么状况,他都一个姿势一个表情。

到了姜暖瑜连续失败的那关,她全神贯注,小心又谨慎,生怕失误。这次,在梁齐的配合下,两人第一次尝试就满星过关。

屏幕上的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跳动地闪动着星光。

姜暖瑜快乐地扬起手柄,回头看梁齐,眼睛亮亮的:“过了!”

梁齐冲她点了下头:“嗯。”

姜暖瑜看他虽然玩着,但似乎兴致不高,远不像她这么兴奋。

她问:“会不会无聊?”

梁齐看一眼屏幕,没正面回答,只说:“挺好玩儿的。”

……是吗?姜暖瑜腹诽:可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觉得很好玩诶。

她看看梁齐手里的手柄,又看看自己的,后知后觉地纳闷起来:她怎么就和梁齐一起玩游戏了呢?

她没再开新的一关,默默把手柄放回桌上。

梁齐坐直身子,问:“不玩儿了?”

姜暖瑜的思绪又条件反射地短暂走神一秒。

从梁齐口中听到关于玩不玩这个问题,对现在的她来说,怎么都怪怪的。

她没话找话:“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玩游戏啊?”

梁齐侧眸看她一眼,道:“我玩儿得很差?”

“不是。”姜暖瑜慌忙否认,“我随便问的。你玩得很好……”她说着垂下了眼皮。

客观评价而已,她却觉得自己的这句夸奖像是在冒粉红色泡泡。怪难为情的。

梁齐没接着这个话题,盯她半晌,说:“你昨天也来唐湾了?”

姜暖瑜一怔:“你怎么知道?”

梁齐没作声,只是看着她。姜暖瑜才发觉她这个问题有点傻——那会儿梁齐可是从赵南的包间里出来的。

“噢,赵南……”她了然地自问自答。

事已至此,昨晚她来唐湾的原因和照片的事情,是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

“刚才余淼说的文章,里面的照片……是我向施宥宁要来的。”提到施宥宁,她飞速瞄了梁齐一眼。

他正看着她的眼睛,神色淡淡,看不出对这个话题是否在意。

她继续道:“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把照片发到了网上……还有,文章里写到你的部分,如果你不喜欢那些内容,我随时可以把那篇文章删掉。”

梁齐听完,没说别的,只问:“为什么要做这些?”

姜暖瑜的眉毛轻轻拧起,闷闷地吐出一句:“我生气。”

“气什么?”梁齐问。

她想了想,说:“因为他们说的不对。”

梁齐略略点头,明知故问:“哪里不对?”

姜暖瑜幽幽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说:“关于你的那些,全都不对。”

“关于我,”梁齐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她的眼睛,说,“为什么你会在意?”

姜暖瑜的眼神凝住,眨了两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转头看他,却被他此时似有力道的注视彻底阻断了思绪。

她嘴巴动了动:“我……”

“嗯?”他轻缓地追问,“为什么?”

“因为……”姜暖瑜被他看着,呼吸都浅了几分,眼神躲闪开,找了个相对安全的理由,“我不想你被误会。”

她把脑袋低低地垂下去,想逃避接下来的话题,可梁齐仍然步步紧逼:“为什——”

“你别再问了……”她慌忙打断他,腿上的手指紧紧缠着,声音细细小小的,几乎带着乞求,“别再问我了……梁齐。”

梁齐没说话,沉默一阵后,松了眼神,终究是没再逼她面对。

她说过,她不会再说喜欢他。

他轻摇了下头,小姑娘看着软,脾气还挺倔。

他忽然想到赵南说他对她没辙,他对这个说法本来不以为然,但就眼下的状况来看,赵南说的未必有错。

梁齐选择退让,没再继续逼问,姜暖瑜却还垂着脑袋,跟只防备的小鹌鹑似的。

他看了她几秒,似是无奈地无声叹了口气,手捏了捏她的后颈,道:“我知道了。不问了。”

姜暖瑜感受着颈上传来的力道,喉咙几乎要被心口溢出的心酸淹没。

他放过她了,她却不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梁齐看她玩游戏的时候还算高兴轻松,正想着再陪她玩点别的小游戏,缓和一下,另一边狼人杀的牌桌结束,众人皆起身,像是要散场。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十点;又看一眼姜暖瑜,她也正朝人群的方向望。转回头时,目光对上,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匆匆移开了眼神。

梁齐抿着嘴角,兀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众人出了包间往电梯厅走,姜暖瑜落在人群最后头,梁齐走在她旁边。

到电梯厅了,余淼还一个劲儿惊叹自己竟然“活”到了最后。

“这是我最没自信的一把,我最不会玩预言家了。”她看向众人,“你们肯定是因为到最后了,要给我这个请客的人面子,才都不票我,是不是?”

其中一个男生说:“哪儿啊,您这把纯靠实力。”

“真的?”余淼没听出来他说反话,眼中燃起一丝期盼。

“当然假的。你还真信。”男生笑,“就你那桌游水平,别人不放水,你怎么可能赢?”

余淼一听,瞬间破防,追着他打了一下:“你去死!”

这句话出来,姜暖瑜脑袋里顿时一刺,攥紧了手中的包带。

她也明白,余淼这么说没恶意,那男生也不介意,可她心里头就是因为这些字眼堵得慌。

她果然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没办法当那些污言秽语和恶毒诅咒不存在过。

梁齐察觉到她微妙的僵硬,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正和朋友打闹的余淼,又瞧了眼她的表情,大概明白了。

那篇文章下的公开评论,他堪堪看了几眼,就已难入目,更何况,阴影之中一定会有的更阴暗的地带存在。

而她习惯了待在阳光下,难免会被那些见不得光的声音刺痛。

电梯这时候到了,姜暖瑜跟在大家后面准备进去,刚迈出去一步,梁齐拉住了她的手肘。

她脚步被迫一停,回过头,不解地看向他。

梁齐说:“想再待会儿吗?”

姜暖瑜没说话,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梁齐朝墙上唯一的那道门侧了侧头,道:“赵南的地儿。昨天你也来过。”

他俩人在外头站着,小伙伴们已经进了电梯,余淼冲二人招呼道:“暖瑜姐,梁齐——”

还没等姜暖瑜说什么,梁齐开口了:“你们先下吧。”他眼神找到余淼,冲她点了下头,“我会送她回去。”

姜暖瑜愣了一道,感觉心跳霎时快了些。

她眼睛没看梁齐,却默许了他的安排,转头对余淼道:“你们先走吧,拜拜。”

“噢……”余淼一脸懵地看看两人,松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合上,这处地方恢复安静。

梁齐抬起手,抚了下她的脑袋。

姜暖瑜意外地发现,她似乎并不诧异他的这个动作。即使他并未言说,她仍然明白了他行动中安抚的意味。

心底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多庆幸啊,在没有办法倾诉时,他能看穿她的脆弱、安抚她的脆弱。

但很快地,她心口突然疼了一下。

他能如此懂她,会不会因为,他和她一样,也切身感受到了那些无形暴力的伤害?

可她只是在事件的边缘地带,就被波及得这样厉害,处于风暴中心的梁齐,该承受着多么巨大的压力。

胸腔里再次腾起一股委屈,可这回,却不只是为了她自己。

这股柔软的情绪驱使着她,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用脸去追他的手。

他顺势摸了摸她的脸。她脸蛋温软,他虎口硬朗;皮肤密实地相擦着,温度在彼此间流转,但这一刻,却可以将情.欲的念头暂时抛下。

“梁齐,”她抬眸,眉头不自觉地蹙着,“你会因为那些话难过吗?”

梁齐看着她,轻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

他默了两秒,说:“网上的言论,无论是好是坏,离现实都太远了。对同一件事、同一个人,有人攻击,有人欣赏,前一天还避之不及,第二天就可以趋之若鹜。这其中没有任何逻辑可言,没有道理可讲。”

“所以对我来说,这些声音没有任何价值,自然不值得花时间、费精力去理解。其他人怎么想、怎么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不会为别人的情绪而承担任何。”

她安静望着他,细细体会着他向她展露的、他世界里的那一部分。她用心轻轻触及着,竟觉得安心而安全。

他理了理她鬓角的头发,动作轻柔帮她掖到耳后,视线平移,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

“姜暖瑜。”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也不需要承担。”

姜暖瑜一愣,眨了眨发胀的眼睛,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他又说:“不需要为我承担。”

她鼻子又是一酸,垂下头,不说话了。

他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触碰着她耳后发际的皮肤。他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

姜暖瑜毫不排斥这样的接触,甚至有点喜欢,乖顺地一动不动。

“进去再玩会儿?”他说,“还是想回家了?”

姜暖瑜刚要琢磨是走是留,梁齐又说:“去蹭蹭赵南的场子,嗯?”

他明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她却觉得他的语气是在故意引诱她。

她心头麻麻的,莫名红了脸,一点点垂下眼睫。

她做不到拒绝他,完全做不到。

梁齐懂了她这是同意的意思,缓缓笑了,又在她脑袋上抚了一道才放下手。

两人一起朝赵南的包间走,快到门口时,包间门从里头打开,施宥宁正好迎面出来。

看到对方,三人的脚步皆是一顿。

姜暖瑜偷瞄了梁齐一眼,谁知他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什么也看不出来。

施宥宁冲二人礼貌笑了笑,没说话,也没眼神交流,绕过他们径直离开。

姜暖瑜觉得这一幕有种诡异的尴尬。仔细回想,这好像还是三人第一次打照面。

她听见身后电梯门合上的声音,抬脚要往前走,梁齐在原地不动,伸手拉住她的腕子。

这次,他手上带了些力道,她转身后有个随惯性向前的动作,几乎要撞到他身上。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梁齐手上发力,又把她拉了回来。她贴在他胸前,不动了。

他不让她后退,隔几秒了,自己却退开半步。距离稍稍拉开,他俯下身,脸低到她跟前。

姜暖瑜顿时屏住了呼吸,缩着脑袋要往后躲,梁齐抬手搭在她肩上,阻止她的动作。

他手里还攥着西服外套,只能用手腕扣着她的后颈,几乎像是在搂着她。

姜暖瑜这下躲不了了。他此时的眼神毫不锐利,却深得让她莫名紧张。她吞了吞嗓子,不知所措地眨巴着眼睛。

“姜暖瑜。”

她轻声:“嗯。”

她很喜欢他叫她的名字。她喜欢听,也喜欢回应他。

“我不会回头看。”梁齐说,“过去的,就不算数了。也没有参考价值。”

姜暖瑜懵了。

她实在不明白、或者说不敢明白他的意思,期盼着他能再多说一句。但梁齐没有。他直起身,松开了她。

姜暖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进了包间。

门推开,赵南扭头,看见梁齐了,意外道:“你怎么又回……”看到他身后的姜暖瑜,赵南的话音戛然而止。

梁齐下巴指了指没人的那组沙发,道:“在你这儿坐会儿。”

赵南来回看着两人,笑开了花:“坐,随便坐!你想躺都行,里间给你!”

赵南开玩笑惯了,又一时激动,说话有点没轻没重的。梁齐凉凉扫了他一眼,回头看姜暖瑜。她低垂着脑袋,看着倒没因为赵南那句话多想。

赵南去拿酒了,两人走到沙发那边。姜暖瑜脱掉大衣,简单折好后,和包包一起放在沙发一角,自己在旁边坐下。

梁齐顺手把西装外套搁在她大衣上,越过她,坐在了她右手边。

他动作太自然。姜暖瑜用余光看着两人叠放在一起的衣服,胸口跟有个小拳头似的,一拳拳轻轻锤打着她胸腔。

赵南依然给梁齐倒了杯威士忌,递给他后,转头问姜暖瑜:“小姜同学喝酒吗?”

听到这称呼,梁齐眯了下眼,抬眸看向赵南,那眼神像在说:「你没事儿吧?」

赵南接收到这份嫌弃,心里大喊冤枉。

因为最开始那句略带荤味的玩笑话被梁齐冷了一眼后,他本想找补一下,正经地表达一下友好。

直呼其名多见外,叫妹妹又有点轻浮,“小姜同学”可是他想了好一阵儿才觉得哪哪都合适的,谁知这位爷还是不满意。

赵南舔舔嘴唇,冲梁齐轻眨了几下眼睛,求放过。

姜暖瑜捕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一时思绪纷纷,都忘了回答赵南的问题。

梁齐知道她是能喝酒的,场子里也没外人,就没替她挡,问:“要喝点儿吗?”

姜暖瑜思考半刻,摇了摇头。

梁齐目光一转,说:“她不想喝,让人拿杯饮料就行。”他又问她,“果汁?”

姜暖瑜点点头。

“好好好。”赵南瞧着两人的互动,嘴巴都要笑飞了。他问姜暖瑜:“今儿平安夜,苹果汁怎么样?”

“可以。”

她一直摇头点头的,这会儿终于说话了,赵南跟着一乐:“成!”

赵南离开后,姜暖瑜看向梁齐,他正喝着一口威士忌。

和平日更偏爱浅色衬衫不同,他今天是一身黑的搭配,甚至连领带都是黑色的,不过不是纯黑,是一种泛着银灰色金属质感的黑。

察觉到她的视线,梁齐放下杯子看回来。他嘴唇抿着,喉结上下滚动,缓缓地咽下口中的酒。而后,他忽然牵起唇角,淡笑了一下。

姜暖瑜看着那笑,才猛然发觉,她似乎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久了。

她一愣,赶紧收回视线,还徒劳地把脑袋微微转向了另一边。

她咽了咽发干的喉咙。

刚才……她是被男色蛊惑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不一会儿,服务生送来一大杯新鲜的苹果汁,赵南还让一并送了好些切好的水果和方便入口的小吃。不小的茶几中间,摆得满满当当的。

姜暖瑜和梁齐并排坐着,赵南则坐在了她左侧的另一组沙发上。

赵南拉开茶几抽屉,从里头找出一副扑克牌和一副UNO牌。

他扬了扬手里那副UNO牌,问姜暖瑜:“会玩这个吗?”

牌类的桌游,姜暖瑜玩得最好的就是斗地主,其他玩法她都一知半解的。UNO牌是大学时候玩过的,具体的规则她早忘得差不多。

“……不太会。”她如实说。

赵南眉毛一挑:“那就是会咯?”

姜暖瑜:“……”

她勉强地抿唇笑笑,下意识扭头看向另一边坐着的梁齐。

“这你也要看他?”赵南睨了两人一眼。

姜暖瑜脸上顿时一热,欲盖弥彰般,立刻收回了视线。

“玩会儿玩会儿!”赵南不等她回答,把牌从盒子里倒出来,开始熟练地洗牌。

等她再看过去时,梁齐问:“想玩儿么?”

姜暖瑜先前没说话,点点头:“行。”

梁齐眼神一点,把酒杯放到茶几上,顺势往近坐了半个身位,方便待会儿摸牌。

姜暖瑜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了一般,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梁齐的腿就在她的旁边,甚至刚才靠近那一下,他的腿还无意间碰了下她的膝盖。

她这边心猿意马的,都没注意到赵南已经发好了牌。还是梁齐给她把手牌递到了面前。

“噢。谢谢。”她接过牌,摊开看着初始手牌的牌面,大概回忆着怎么玩。

UNO牌一共有四种颜色,每种颜色又有数字牌和功能牌。

玩家轮流出牌,出的卡牌与上一个人打出的那张牌要么颜色相同,要么数字或类型相同。如果没有符合条件的牌,不但不能出牌,还得从牌堆再抽一张牌。谁先把手里的牌打完,谁就是赢家。

第一局结束,梁齐先打完了手里的牌。

姜暖瑜和赵南比拼手中剩下牌的点数,赵南的总数比姜暖瑜多出一分,成为了这一把最后的输家。

赵南倒也没觉得输给“不太会玩”的姜暖瑜是丢面子的事,轻松道:“行,我自罚一杯。”

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仰头干了。

姜暖瑜看他喝酒,愣了一道——玩之前,没人提输了会有什么惩罚。

这一把,她是侥幸才没输。她可没自信把把都能有这样的运气。

她犹豫着问:“输了要罚酒的吗?”

赵南眼神指了指梁齐,说:“你旁边不是还坐着一位吗,让他替你。”他又看向梁齐,暧昧一笑,“梁老板没意见吧?”

姜暖瑜眼睛瞄向梁齐,他洗着手里的牌,抬眸瞧了赵南几秒,说:“行。”

赵南还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伸手在姜暖瑜面前打了个响指:“搞定!”

姜暖瑜僵笑着,暗道完蛋。她不知道梁齐的酒量。

她瞅了眼桌上的威士忌酒瓶,默默估算自己最多能输几局。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她想多了。

和第一局利索地把牌全都出完不同,这一局,梁齐像是专和赵南过不去,换着法儿地通过功能牌让赵南多摸牌的同时还出不了牌。

这一把到最后,虽然依旧是梁齐第一个打完手牌,但在姜暖瑜和赵南的比拼中,姜暖瑜只剩下两张数字牌,而赵南还有七张。

换算完点数后,赵南输。

姜暖瑜心里喜滋滋的,这把她又没输,不用罚酒啦。

而连输两把的赵南却有点郁闷,尤其是第二把,他觉得自己输得真是莫名其妙。

罚完第二杯酒后,赵南明显没有第一把那么放松,他捞起手牌,道:“这把我要认真打了啊。”

姜暖瑜闻言看他一眼,开始暗暗紧张;而梁齐垂眸看着手里的牌,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笑了一下。

这一局,两三个回合后,姜暖瑜察觉到:赵南所谓的“认真打”,是冲她来的。

她这一局一张牌都没出得了,反而摸了一把牌。

看来,赵南就算自己不赢,也得让她输,从而让梁齐罚酒。

她整理着手里的牌,正发愁怎么办,梁齐出牌:“转向。”

梁齐用了蓝色转向牌,出牌顺序反转,又轮到了姜暖瑜的回合。

姜暖瑜看了一眼梁齐那张转向牌的颜色,心下一喜,总算有她能出的牌了:“蓝色5。”

赵南接上:“黄色5。”

梁齐:“黄色5。”

姜暖瑜看一眼手牌,又开心了:“蓝色5!”

出了这一局的第一张牌后,作为梁齐的下家,她又接连出了第二、第三张……

姜暖瑜觉得她这一把真是顺,除了最开始几个回合无牌可出外,其余时间里,几乎每一轮她都有得出牌。很快,她就打完了手牌。她赢了。

牌局里其余的两人,赵南只剩了一张牌,而梁齐还剩三张。

她看向梁齐,一脸掩饰不住的担忧:难道梁齐要输了?

牌面亮出来:梁齐手里的三张牌分别是两张蓝色的数字牌1、一张黄色的数字牌0;而赵南剩一张蓝色的转向牌。

结算点数时,数字牌按照牌面上的数字相加即可;功能牌上没有数字,每一张算20点。所以,梁齐最后积2点,而赵南积20点。赵南输。

赵南诧异:“不是,你怎么不早出这两张蓝牌呢?!不然我早打出去了!”

梁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愿赌服输。”

赵南:“不是……”

他不解极了,摇了摇头,又、又、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仰头喝下。

这一杯下肚,赵南脖子都喝红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已经连喝了三杯。

梁齐整着桌上的牌,瞧他一眼,淡淡一笑,问:“还玩儿么?”

这话落在赵南耳朵里,那可是赤裸裸的嘲讽。他必须找回场子:“玩儿,当然玩儿!”

梁齐点点头,动作相当潇洒地整好牌,挨着给三个人发牌。

他发牌时不看桌面,反而似笑非笑地盯着赵南。

这是又杀士又要辱的节奏。

赵南压力山大,叹息一声捞起牌。这一局,他非得让梁齐罚酒不可,不然他这俱乐部白开了。

但梁齐的脑子太好使,想赢他太难。权衡之下,赵南决定沿用上一局的策略——让姜暖瑜输。

只可惜,这一局刚开始,就没给他针对的机会。

姜暖瑜每回合都能出牌,眼看着手里又没剩几张牌了。

这一把,姜暖瑜格外留心了一下。她发现,她牌出得顺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梁齐在有意给她喂牌。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她手里有什么牌的?

她和他虽然挨着坐,但是她身位靠后,梁齐靠前,他不可能看到她的手牌。

那就是纯靠推理了。

……智商局?

她忽然都有点同情赵南了。这怎么赢?

她正想着,赵南出了一张绿色牌。

姜暖瑜一看,手里最后一张牌正好是黄色。她立刻高兴地打出去:“绿色3!”

她摊开空空的手:“没啦!”

梁齐和赵南同时看向她,赵南终于逮住机会,质疑道:“你怎么没报牌?”

姜暖瑜一愣。

规则中,手里只剩一张牌时,需要告知其他玩家,否则要摸两张牌作为惩罚。她刚才走神了一下,就忘记报牌了。

但问题是,她已经打完了最后一张手牌,这局游戏已经结束,结果也无法更改。

梁齐手里只剩两张牌,赵南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大把牌,知道这一把又是必输无疑。

“输了输了。”赵南把牌扣回牌堆,认输。

然而他话锋一转:“但小姜同学没报牌,也得罚酒。”

“……”姜暖瑜睁了睁眼,赵南有耍赖的嫌疑!不过,她也确实没有完美遵守游戏规则,虽然不服气,一时却也讲不出什么道理。

她无奈地转头望向梁齐,梁齐淡笑着,轻轻摇头,看了赵南一眼。

赵南给两人的杯里都倒上酒,生怕梁齐不喝似的,酒杯搁到嘴边了,他又笑眯眯补了一句:“没报牌……该罚,是吧?”

梁齐也不是较真儿不给朋友面子的人,没多磨叽,长臂一伸拿起酒杯,仰头干了。

他手里那只玻璃杯,杯壁上凸起一条条菱形的纹路,在射灯下反射出如星的光点,细细碎碎地映在他半掩着的眸子里,也仿佛照进了姜暖瑜心中。

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失了一拍又一拍。

梁齐喝完酒,俯身放下酒杯。威士忌度数高,一口气喝下小半杯,他表情虽没什么变化,但衬衫衣领外的脖颈上,还是隐隐凸起了一条粗粗的血管。

姜暖瑜不自禁地吞了下口水,脑袋里噼里啪啦的,心也悄悄浮动。

但这一回,她意识到了她出神的状态。梁齐看回来的下一秒,她便自以为镇定地移开了视线,看向另一边的赵南。

梁齐一眼就瞧出她神态不对,却一时没明白她在害羞什么,多看了她一眼,才开始整理桌上的卡牌。

另一头,赵南干了那杯酒,表情却不像梁齐那么轻松,呲牙咧嘴的。他今晚属实喝了不少。

“我去抽根儿烟。”赵南放下酒杯,起身走开。

姜暖瑜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纳闷:虽说室内禁烟,但唐湾是赵南的地盘,又是在他的专属包间里,按理说抽支烟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儿,她嗅了嗅,发现包间里的确味道清新,没有那种长久浸泡在烟雾缭绕中的难闻味道。

她视线转回桌面,瞥见牌堆另一边的苹果汁。

玩了几局牌,她也有些渴了。她抬起身子,刚要伸手要去拿,梁齐顺手给她递了过来。

她屁股落回去,两手捧住杯子,非常有礼貌、且略乖巧地说了声:“谢谢~”

梁齐手上正整着牌,听见她这句并不生疏的谢谢,扭头看她,唇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相当礼貌自然地回了句:“客气。”

姜暖瑜刚吸了一口苹果汁到嘴里,听他这语气,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打牌时,两位男士为了迁就她,将牌堆和废牌池都摆在了她面前,方便她拿取。此时梁齐半俯着上身整牌,整个人都离她很近。

她任由他共享着她身前的这一小片空间,忽然就喝不出口里的苹果汁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视线落在他手上,眼珠随着他整牌的动作来回转,却发现梁齐把牌整好后放回了盒子里。

短暂疑惑后,她想明白了:梁齐虽然看着随性平和、云淡风轻,但或许是因为运动员的经历,或许是骨子里好胜的天性,实际行动中,他的胜负欲和掌控欲是毫不掩饰的。再玩下去,大概率也是赵南输。但也不能一直让人家喝酒不是?

姜暖瑜不仅暗自感叹起梁齐这个人,明明他在主导着一切,却让人挑不出毛病,还觉得他是为了别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