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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空醉氧 寓时节 15922 字 2个月前

每次见面,梁齐会去姜暖瑜家或公司接她一起吃饭,饭后再把她安全送到楼下。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超越关系的举动。

姜暖瑜知道梁齐在巴黎有工作上的事务,可有时候他傍晚才到,晚上就得走,来巴黎只是和她一起吃个晚饭。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敢问,他来巴黎是不是为了她。

而梁齐也从不主动提他在巴黎的其他行程,默许、维持着这样模糊的状态。

八月中旬的一天,两人在一家法餐厅吃晚餐。

这家餐厅是姜暖瑜选的,离杂志社也不远。小组的一个实习生向她推荐过好多回,之前她几次想去,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耽搁了。这天,她便和梁齐提议到这里吃,梁齐自然没有意见。

虽然姜暖瑜无法定义自己和梁齐不明不白的关系,但和她最初想的不同,她似乎并不抗拒他们之间这样的相处方式。

也许是身在异国,她格外贪恋可以用母语放松谈论巴黎生活的机会。尽管这里的每一天都很充实,她始终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是空的。

梁齐的存在,似乎填补了那一丝空缺。

她甚至开始习惯,向他分享生活工作中那些或好或不好的、不算细枝末节,但也没必要特意讲给远在国内的叶霁听的事情。

而梁齐从来都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他不发表太多意见和想法,但偶尔一句半句的回应,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和他说更多。

在和其他人的相处中,姜暖瑜并不是承担大部分语言输出的一方。所以,在梁齐面前,有时候她一件事情讲到一半,脑袋里会突然冒出来“我是不是话有点多了”的想法。

每到这时,她总会下意识地看向梁齐。而梁齐就算本来没在看她,也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再用他一贯专注的眼神看过来。

每次这样的视线相碰后,姜暖瑜总得脸红心热地反应个几秒,才能接上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说。

她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算沉默着,也足够有存在感。

即便如此,姜暖瑜仍旧很难被归类为话多的人。梁齐亦是。两人之间也不都是话语不断,偶尔安静下来,倒也不会觉得尴尬。

比如现在。

姜暖瑜正安静地用一小块面包抹着流到盘子上的蛋黄,她动作认真又细致,把蛋液收拢好后,再在上头配上煎鳕鱼、几根青瓜丝,一起吃到嘴里。

她半边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闭着嘴巴慢慢咀嚼着,根本不会有任何食物掉下来,她仍略显斯文地把一只手接在下巴处。

梁齐抬眼,看见她含蓄却有点可爱的吃相,轻轻牵了下嘴角。

过了会儿,他随意提起:“月底我要回国一趟。”

姜暖瑜听了,轻扬起眉梢,咽下嘴巴里的食物,舔了舔嘴唇,说:“我也要回去。”

梁齐没说话,在等她的下文,没等到,他好性子地“嗯?”了一声。

姜暖瑜说:“我在京城的房子,房租马上就要到期了。当时来巴黎,我只带了一些衣服和必需品,现在得回去把家里的东西都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梁齐问。

姜暖瑜皱起眉毛,轻叹一声:“寄回家吧……只能寄回家了。”

京城家里的东西,她来的时候没带走,不等于舍得直接把它们都扔掉,倒不是心疼钱,就是觉得浪费。

梁齐微眯了下眼,问她:“你家在哪儿?”

这个问题听起来莫名亲密,姜暖瑜愣了下,说:“在临平。”她又补了一句,“我是临平人。”

梁齐隐隐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姜暖瑜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蔬菜,眉心好一会儿没舒展。她虽是这么打算的,但是那么多东西寄回家,实在折腾,她想想就头疼。

梁齐看她一眼,忽然道:“放我那儿吧。”

“嗯?”姜暖瑜一手托着脸,抬起头,不明白。

梁齐说:“不想邮寄的话,可以放我那儿。”

“可是东西真的很多。”姜暖瑜支起脑袋,掰着手指头一边回忆一边估计,分析着把家当“暂存”在梁齐那里的可能性。

“衣服可能就要装好几包,还有书、旧杂志,零碎的乱七八糟也得好几箱,到时候再——”对上梁齐的视线,她忽然闭嘴了。

梁齐靠向椅背,轻抿着唇,看着她的沉沉眼神中,难得有一丝似是无奈的情绪。

姜暖瑜连忙解释:“我不是怕放不下,我是说折腾起来会……比较,麻烦……”

梁齐眼神一松,拿起水杯,在手里转了一下才拿到嘴边浅浅喝了一口。

姜暖瑜后知后觉他话里可能的另一层含义,蓦地垂下眼,眼神在桌上来回飘。

他的语气太自然,太随意,她拿不准他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可她不敢开口去问。她不确定以他们现在稳定却脆弱的关系,是否可以追问这样的问题。

她想看他的表情,余光里却只能捕捉到他放在桌上的一只手,拇指正缓缓搓着食指的指节,带着她心里也痒痒的。

梁齐瞥了眼她渐渐红起来的耳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问:“订票了吗,哪天到?”

“嗯嗯!订了!”好不容易梁齐先把话题转移了,姜暖瑜回答得特别快,“下周五晚上的航班,周六中午到。”

梁齐点点头表示了然。

“你呢?”她问。

梁齐说:“可能晚一两天。”

“噢。”姜暖瑜算了一下,稍有遗憾地说,“那差不多你刚回去我就要走了。”

梁齐没想到她的时间这么紧凑:“怎么不多待几天?”

姜暖瑜说:“我回去就只有搬家这一件事,两天时间应该够了。”

除去周末,姜暖瑜只请了一天假,返程票是周一中午的,巴黎时间周一晚上到。周二她就可以照常上班。

把搬家这件事完成,她也就没地方住了。偏偏叶霁去新西兰拍广告片,下月初才回去,再留在京城,她还得住酒店。

而且,她不想再有一个稍长的假期打断目前很满意的工作节奏。至少她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我让秘书帮你收拾,到时候再叫人过去搬。”梁齐说,“或者我让彭泽提前回去,帮你处理。”

“不不不,不用。”姜暖瑜摆摆手,让秘书帮忙已经够麻烦人家了,听到彭泽的名字,更是让她受之有愧,“不用那么麻烦,还是让彭助理留在你身边吧。”

听着她似乎只是拒绝了彭泽,而没有拒绝秘书,梁齐没再坚持:“随你。”

吃完饭,梁齐照例让司机把车停在姜暖瑜公寓附近,他再步行送她到楼下。

往回走着,姜暖瑜问:“这次到巴黎待多久?”

“明天走。”

他没说要去哪,姜暖瑜也不问,只是点了点头:“噢。”

她和梁齐回国的时间完全有可能刚好交错,梁齐再来欧洲,也未必会先到巴黎。一来一回,见不到面的时间少则近十天,多则更久,再算上她回国前的这几天……

理智告诉她不要去期待,却又忍不住想他们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姜暖瑜其实很想问梁齐,她回国前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又担心这样的问题,会打破他们之间看似默契的顺其自然。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侧过头去看梁齐。

梁齐目视前方,光线昏暗,他侧脸的轮廓依然清晰分明。

他垂眸,偏过头看她,夜色给他的目光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影:“怎么了?”

姜暖瑜朝他牵了牵嘴角,摇头:“没有。没怎么。”

姜暖瑜正要转回头,余光里,一道黑影忽然向她快速靠近。几乎是同一瞬间,手臂上传来一股力道,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便被拉回了一步。

拐弯处,一辆自行车飞快驶来。骑车人视线受阻,事先没注意到姜暖瑜,车头猛地一摆,才险险绕过她原本在的位置。

对方留下一句“SorryMiss”,扬长而去。而姜暖瑜则凭着转身的惯性,稳稳地扑进梁齐怀里。

姜暖瑜的裙子是无袖的,轻薄的布料在碰撞间几乎感觉不到存在。隔着一层挺括的西装面料,梁齐身上的温度渗透到她的皮肤。他的气息贴近,属于他的好闻味道隐隐弥漫在鼻尖,熟悉得让她恍惚了一阵。

她在研究香水的选题时了解过,心理学中,嗅觉记忆留存最久,也最有侵入性。

周身被梁齐的气息包裹着,出院那天,玄关那个绵长的吻,在她回忆里越来越清晰。

梁齐半环半扶着她,稳稳支撑着她的重心,姜暖瑜也忘了要站直。她莫名渴望这样的亲近,扶在他手臂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抹天光在巴黎的建筑间辗转流连,变得朦胧而暧昧。

两人就这样近乎拥抱着彼此。

天空中,黄昏和夜晚相互厮磨、拉扯,一个不忍离开,一个又像在挽留。

夜幕终会降临,黑暗却不会一直持续。

远处,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夜色一点点推远。

姜暖瑜被头顶的路灯晃了一下,理智仿佛被这光亮拉回,终于推开了梁齐。

“谢谢。”她说完便要转身。

梁齐双手扶上她的肩膀,将她转正,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刚才想说什么?”

姜暖瑜羞涩而惶然地看着他:“我……”

她犹豫着,还是不敢问出口。

“你想见我吗?”梁齐问她。

姜暖瑜怔住。

一年多前,在梦禾岛的那个夏夜,她勇敢而轻盈地对他告白,想要闯入他的世界时,他也曾问过她一样的问题。

梁齐同样记得那天的事。那时,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情感波动,更多是对她那句“还可以见面吗”的试探。他在评估、在审视她的动机。

但此刻,他将她包揽入局,不再置身事外,他主动索求,在等她亲口承认,她却似乎没了说出口的勇气。

姜暖瑜望着他,眼中有千言万语,嘴巴却闭着,讲不出。

这一年多里,经过靠近、试探、一次次表白心意,身体的亲密、感情的交融,退缩、误会,痛苦分离和重逢的苦涩,她有改变,也在成长,在探索怎样才是真正的爱己也爱人。

她对梁齐冲动的喜欢,已经沉淀为更复杂、更深厚的爱意,这段关系的分量变得沉重,对她而言来之不易。

而那个离开的选择,始终是盘桓在她心头的愧与痛,让她的喜欢、和所有原本可以赤诚表达的情感都难以启齿。

强烈的情绪冲击得姜暖瑜眼底发红,梁齐抬起视线,揉揉她的肩安抚。

他不再等她的回答,手扶在她脑后,在她额前的发际印下一个沉而缓的吻。

他用这个吻,代替她的答案。

姜暖瑜呼吸漏了一拍,心口一瞬酸麻,她闭上眼,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

和从前一样,梁齐的吻总会让她心神颤动。可这个落在额头上的吻,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她,不带激情或情.欲的色彩,却让她只想紧紧抱着他,将自己的所有都交付,交换对他的全然接受。

梁齐偏过脸,低下头用嘴唇碰碰她鬓角的碎发,她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头顶的路灯在梁齐眼眶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姜暖瑜却觉得,他的眼睛比夜色更黑、比灯光更亮。

“梁齐……”她忍不住唤他。

梁齐摸摸她的脸,看着她:“我没法确定具体的行程。”他说,“有空的话我就会来的。”

姜暖瑜心头又是一颤。

她知道,梁齐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允许别人对他产生期待的人。她一直以为,保留才是梁齐的底色。

然而他这句简单的话,却似有承诺的分量,让她意外,也让她任由本不敢有的期待在心底滋生、疯长。

她对他点点头,轻声应道:

“嗯。”——

作者有话说:

姜姜和梁先生的日常:吃吃吃……yummy~

第64章

姜暖瑜实在是小瞧了她在京城这几年的“家当”,亏得她还自信满满,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房子清空。

周六中午落地,下午才真正开始收拾。忙活了小半天,姜暖瑜的手臂已经要脱力。

她靠在沙发里歇一会,喝着一瓶矿泉水,手机忽然响了。

虽然说好让秘书过来帮忙,梁齐也给了她秘书的号码,但姜暖瑜想着当天是休息日,不太好麻烦人家,就没主动联系对方。

结果还是人家先联系的她,一里一外,都到了平时的下班时间,秘书才开始“加班”。

梁齐的秘书姓徐,是个温柔干练的女生。看外貌,姜暖瑜看不太出徐秘书的年纪,估摸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两人又是第一次见,直接叫姐姐显得自来熟还容易冒犯。

但她也不是人家的老板或上司,不好意思一直称呼“徐秘书”;而徐秘书一声声礼貌地“姜小姐”,同样让姜暖瑜觉得太过客气。

偏偏搬家又是个琐碎的活儿,两个女生交流时,不带称呼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带了称呼,感觉更别扭。

最后,还是徐秘书主动说自己年纪肯定比姜暖瑜大,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叫她姐姐。

姜暖瑜这才如释重负,说:“叫我小姜或者暖瑜都行。”

当天,徐秘书一直帮忙到十点多才回家。姜暖瑜时差还没回来,一个人继续装箱到深夜,快凌晨时,实在累得不行才简单洗漱睡觉。

她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八九点钟,徐秘书就又打电话过来。两人又忙活了大半天,把所有东西装好、搬上车,太阳都要落山。

到了梁齐家,徐秘书用卡刷开房门。姜暖瑜站在一边,一只手抱着另一边的手肘,直愣愣地盯着徐秘书手中的门卡。

徐秘书回头看见了,主动解释了一句:“梁总最近在国外的时间居多,这边的家政安排,文件收取都需要处理,所以留了一张备用门卡。”

姜暖瑜隔一秒才抬起眼皮,看向徐秘书,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搬家耗费体力,她刚才只是累到走神了,眼神随意找了个点,并没有特意去注意门卡。

徐秘书冲她弯唇一笑,又说:“您在的时候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姜暖瑜这下听明白了,反应过来徐秘书这两句话是什么用意,她顿时就有点不太自在,手臂垂下,搓了搓手心。

虽说徐秘书是听从梁齐的安排来帮忙,整理装箱时,两人也会随口聊几句,但徐秘书极有分寸,不沉默也绝不多话,更未对眼前这个女孩和老板的关系表现出任何好奇或探究的意思,姜暖瑜自然而然也忘了去想。

可这会儿徐秘书这一解释,倒让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在别人眼里,她和梁齐的关系多少算得上不那么寻常。毕竟,她的东西都搬人家家里来了。

但话是这么说,想到和梁齐的关系,姜暖瑜仍是心虚,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去接徐秘书的这句话。

好在徐秘书指挥师傅搬东西去了,话题便被略了过去。

师傅们把姜暖瑜的家当一件件、一箱箱往里搬。其中一个大纸箱里头全是书,非常沉,两个年轻力壮的师傅一起都搬得呲牙咧嘴的。

姜暖瑜在门口和电梯之间来回踱,既无奈又抱歉,恨不得能自己上手,又担心白白添乱,一直在“麻烦了”、“您小心”、“辛苦了”、“谢谢”……

几个师傅很麻利高效,东西很快搬完,所有人离开后,电梯厅内恢复了一片空旷的安静。

姜暖瑜进屋,门一关上,室内却比外面显得更加沉寂无声。

空气里飘散着香味,大概是她的哪支香水被挤坏了盖子。

大大小小的箱子和衣物袋将不小的玄关堆得满满当当,其中一个箱子最上面,放着她的相机包。

姜暖瑜在靠近门口的纸箱上坐下,家里厨房的锅碗餐具和所有的生活消耗品,她通通没带。除了书和衣服,她选择留下的家居物品并不多。每一条毯子、每一个摆件,她似乎还记得买下它们时的心情。

她手撑在箱子边缘,盯着脚下的地板发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这些家当,或许等她再回来时会发现,这些东西里的大部分,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她好像也不算是恋旧的人,东西带走也好,留在那里也罢,物品本身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可这些物件承载的,是她最初开始独立生活的记忆。

从家里搬走时,仓促间,她只匆匆看了一眼曾生活过四年多的家。她或许还会再回京城生活,但那个她曾经的家,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二月离开那次,她还没有深刻的感觉,现在才恍然意识到,属于她人生的某个阶段,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太阳落山,窗外的天色渐暗。

门口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玄关两侧的衣帽间里,整齐地挂着梁齐的西装外套和大衣,下方是一排排皮鞋,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凳。

这里是梁齐的家。

姜暖瑜又看了看刚搬来的那些纸箱,她的东西被放置在梁齐家里,此刻她自己也在属于梁齐的空间里。那么梁齐的家,对她来说又该是什么?

这个极限的周末,又是长途航班又是搬家,着实累人。姜暖瑜暂时没有精力想这么多,她叹了口气,从其中一个行李袋里抽了一套睡衣出来。

她急需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姜暖瑜去的还是上次来时用的那间客用浴室,洗完澡出来,走到卧室门口,她却犹豫了。

在巴黎,她和梁齐的关系可以模糊,可以灰色,在那些不明说的默契拉扯里,也能不清不楚地相安无事,只谈风月,不问身份。

可回国后,回到他们最开始认识的环境,在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地方,姜暖瑜忽然就觉得哪里不一样。那些她曾经非常介意的、被她纵容自己暂时搁置起来不去深究的部分,也在她心里被无限放大。

姜暖瑜在门口站了好一阵,视线落在那张大床上,许久后,还是觉得自己不该睡在那里。

卧室的双开门此刻只开着一扇,转身前,姜暖瑜无意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却发现房门的另一侧并非墙壁,而是一条通向更深处的通道。

之前的那晚,她太过紧张,并没注意到这个,这会儿倒有些好奇。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通道的左右两侧分别通向浴室和衣帽间。进到衣帽间里面去,姜暖瑜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这处衣帽间比玄关的那两间还要大,和玄关专门挂外套放鞋子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出行前的完整的生活空间。

左手边的整面墙,上下整齐排列着衬衫和西裤,另一面墙则大半空着,只挂着少量休闲装。开放式的储物格里,叠放着熨烫平整的家居服。

中央的玻璃展台陈列着梁齐的领带、皮带,袖扣、领针等配件,其中一格里,摆着正在缓缓转动的机械腕表。

最靠近玻璃柜边缘的一只腕表,姜暖瑜觉得眼熟,似乎近期还见梁齐戴过。

不得不说,即便用她作为时尚编辑的严苛眼光来看,梁齐的穿衣品味也几乎无可挑剔。

姜暖瑜不禁开始想象,梁齐日常都是怎么挑选衬衫、搭配配饰的,又是怎么扣上袖扣、戴上腕表,在镜子前做最后的整理。他习惯先系好领带,还是先扣好袖口?

意识到自己在琢磨这个问题,姜暖瑜一个愣怔,有点看不起自己的“痴汉”心思。

衣帽间另一边还有一条通道,姜暖瑜顺着走进去,右拐一次,左拐一次,竟然就这么回到了卧室门外。

她立在原地眨眨眼,脑子里回溯着刚才的路线,不禁感叹这房子的动线设计得跟迷宫似的,简直和它主人一样,好多弯弯绕,全是套路。

从梁齐的衣帽间溜了一圈儿出来,姜暖瑜有种偷摸做坏事儿的兴奋感。她见好就收,不再乱跑,回到玄关,从行李袋里拿了一条毯子,想着就在沙发将就一晚。

起身时,她顺手拢了下半干的头发,忽然想到这房子这么大,既然有客用浴室,怎么会没有客房?

她睡客房……总是合适的吧?睡沙发也不好看啊。

这么想着,姜暖瑜朝客用浴室的方向走去。

经过浴室,姜暖瑜沿着走廊一直往里走,走廊很长,两边却一扇门都没有。她一路走到尽头,正纳闷地要返回,手随意扶了一把墙面,不料那面“墙”竟然自己滑开了。

姜暖瑜吓了一跳,探头朝里头瞄了一眼,还好,这是一间客房。

她走进去,把手里的毯子丢在床尾,掀起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柔软的床垫包裹着她的身体,一瞬间,全身的力气都跟散了似的。

她真的太累了,闭上眼没撑多久就沉入了睡眠。

*

第二天凌晨,东方的天际微微泛白,天色尚未完全亮透时,梁齐落地京城。

汽车一路驶入城区,梁齐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上午有个天奇的重要会议要开,他让司机先送他回家换身衣服。

一进门,梁齐便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香水味道,是陌生的,但又隐隐觉得熟悉。

脱西服外套时,他扫一眼玄关堆积的行李,无声地牵起嘴角,心想东西还真是不少。

姜暖瑜的行李把通向两侧衣帽间的通道都挡住了一部分,梁齐左右看了一眼,懒得再绕过去放衣服,抬手松了松领带,一边解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一边拎着外套往里走。

经过书房,他正要往衣帽间里拐,脚步忽然一转,往前几步到卧室门口。

床上没人,且被子整齐,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梁齐皱了下眉,扯下领带,原地定了定,转身往反方向走。

他大步过去,路过沙发时,顺手把外套和领带丢了上去。

梁齐推开客房的门,看见床上睡着的人儿,抿起唇,很轻地摇了摇头。

这姑娘有时候真是执着得可爱。

姜暖瑜正睡着,梁齐本不想吵醒她,可鬼使神差地,他原打算放下的手,却朝反方向推了一把,走了进去。

姜暖瑜只睡了床的半边,被子扯了一个角,象征性地盖在肚子上,另一边整整齐齐。

她乌发披散在枕头,一身白色吊带加棉质短裤的睡衣,肩头圆润,四肢细条条地露在外面。

窗帘没拉,这间客房又是朝东的,朝阳洒进来,照得她全身的皮肤都泛着粉白细腻的健康光泽。而她的眉毛,却被那光晃得轻轻皱着。

梁齐伸出手,用拇指抚平她的眉心。他动作够轻,但姜暖瑜还是有所察觉。

迷迷糊糊间,她下意识地拉下他的手腕,用脸颊蹭了蹭后,枕着他的手继续睡。

梁齐低头看着她无意识的亲昵动作,一时晃了神。

姜暖瑜还真就睡得安稳,呼吸很快重新变得均匀,呼出的气一下下落在他的掌心,温热,还有点痒。

姿势别扭,梁齐竟也迁就了好一会儿,想抽回手时,他刚动了一下,床上的人就醒了。

姜暖瑜缓缓睁开眼睛,视线顺着眼前的手臂往上,看清面前的人,她一点意外的反应都没有,柔软地轻唤了一声:“……梁齐?”

她声音里带着睡意还未完全褪去的一丝沙哑,安逸又有些许迷蒙。

“嗯。”梁齐回应着她,他也是第一次见她刚睡醒还毫不设防的样子,多看了一眼,才问她,“怎么睡这儿了?”

姜暖瑜逐渐清醒,反应了两秒,视线不自然地飘开,支支吾吾地编了个理由:“我洗完澡就,顺便……”

“是么?”梁齐故意逗她,“这屋可不好找。你还是头一个睡这儿的人。”

“唔……”姜暖瑜话还没想好怎么接,梁齐又不轻不重地来了句:“那张床你又不是没睡过。”

“……”姜暖瑜的脸刷地一下烧到了耳根,连带着脖子和胸前的皮肤都发烫。

他怎么就能这么毫不避讳地提起那张床上的事儿呢。

她顿时不敢看他,却仍要嘴硬道:“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梁齐没那么好放过她,直接挑明了说,“还躲这儿。怕什么?”

“我没躲。”姜暖瑜被他说得耳朵里嗡嗡的,嘴上反驳着,但气势已经消了不少。

“不承认?”他继续。

“没不承认……”姜暖瑜偏过头去,行动上已经认输。

梁齐不让她得逞,捏住她的下巴掰正她的脸。他手上没怎么使劲儿,姜暖瑜其实也很顺从他的力道,没想真的反抗。

她被他强迫转过头来,手扶在他手腕上,眼皮垂得低低的,几乎快要闭上,但又有一下没一下地眨着。

梁齐本意只是不想让她在他面前藏着躲着,想让她看着自己,也想看清她的表情,但触到她脸上的温度,他倒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姜暖瑜先撑不住,抿了抿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齐没答她,弯身一手揽过她的后腰,一手托着她大腿,毫无预兆地把她直直地抱了起来。

“啊——”

第65章

被抱起时骤然失重的感觉,让姜暖瑜的心都缩了一下,悬在了半空。原本还残存少许的睡意,也彻底被惊得烟消云散。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紧紧地环住梁齐的脖子,刚才惊呼一声后,她又惊颤颤地叫他:“梁齐——”

梁齐抱着她一边往门口走,抬手摸摸她脖子,带着一点笑意看她一眼:“吓到了?”

姜暖瑜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她胸口几乎贴在了梁齐的下巴上,可她怕自己真的掉下去,只得更紧地贴近他。

她手扣着他的肩膀,没说自己被他吓到,揪着细眉,不解地软声问他:“你要干嘛呀?”

梁齐先没回答她,抱着她走到那间客用浴室门口了,忽然停步,转回身,朝走廊尽头瞧了一眼。

姜暖瑜也跟着看过去,长长的走廊没什么装饰,显得光秃秃的,且她睡的客房是一道隐形门,要不是她无意间摸了一把,根本找不到入口在哪。

姜暖瑜一下就明白了,梁齐是在说她不睡主卧是故意的,但她垂下眼皮不说不问,跟他装傻。

“顺便?”梁齐挑起眉。

姜暖瑜:“……”

她也算品出来了一点,和梁齐这人硬碰硬地来,不论大小事,都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甚至会适得其反。而且她占不到他便宜就算了,他还特记仇,不知什么时候就回头摆她一道。

她于是不顶嘴了,哀戚戚地抬眼看他,求放过。

果然,梁齐见她这样,嘴角抿起来,松了眼神,没再继续拆穿她。

姜暖瑜以为梁齐要把她抱到主卧去睡觉,心里正天人交战呢,不料梁齐直接拐到了玄关去,绕过几件她的行李,打开门,站到了外面。

姜暖瑜疑惑地看看周围,觉得梁齐的行为莫名其妙。

刚才他故意让她下不来台,她虽然认怂了,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胆子很大地来了一句:“睡了你的客房,你就要把我赶出去啊?”

梁齐一顿,表情倒仍旧寻常,看向她:“我要说是呢?”

姜暖瑜:“……”

梁齐说:“既然你这么把自己当外人儿,我就把你放在外头,随了你心意。怎么样?”

姜暖瑜努一下嘴,说:“那,梁先生都这样体贴又近人情了,总得让我先换个衣服再赶人吧?”

她这伶牙俐齿不服输的反击劲儿,堵得梁齐都乐了。他轻声笑了一下,看她一两秒,视线往她身上的衣服一落,嘴角的笑意就缓缓凝了。他挪开眼神看向门锁,竟没接她这句话。

姜暖瑜正纳闷,也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心就猛地提了起来。

这一早上,她都忘记她穿的吊带是贴身的。纯棉的布料很是柔软,紧紧裹着她的身形,胸部的轮廓和形状,也显得清清楚楚。由于她搂着梁齐的脖子,其中一边,还被手臂挤了个饱满的弧度出来。

昨天洗澡前,她不知道梁齐今天会回来,随手拿了一身睡衣,根本没考虑方不方便见人这个问题。

姜暖瑜觉得自己的脸在往外冒着热气,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都要烧起来了。

她把重心往梁齐身上靠了靠,悄悄地缩回一只手,把两边的头发拨到胸前,试图遮挡。

梁齐跟没注意到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似的,低头看着门锁,手在上面操作着。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安静的电梯厅里,一时只有门锁时不时发出一声“滴——”的电子音。

姜暖瑜随意瞟一眼门锁,并不在意上面的内容,视线重新转回梁齐脸上,趁着他在忙别的,她专注地望着他。

他眼眸半垂着,掩住了一部分眼神光,显得那里面投出来的目光都温润了不少。但和他此刻柔和的眼神相比,他侧脸的线条却是一如既往的凌厉。

梁齐的鼻骨很挺,鼻梁靠上处有一点点凸起,给他平添了一点粗犷的成熟在里头。

姜暖瑜喜欢他的骨头。眼睛喜欢看,手也很想去摸摸。但她克制着自己,没敢直接摸上去。

梁齐一手要操作门锁,另一边单手抱着她,他上身稍向后仰着,用身体辅助支撑她的重量。

姜暖瑜半靠在他胸膛,随着他呼吸的幅度轻轻起伏着。

她虽然瘦,但好歹也有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长时间让梁齐这么抱着,她怪不好意思的。

她轻轻踢了踢腿,语调柔柔软软的,说:“你放我下来呀。”

她说完,隔一秒,梁齐视线往自己身前一移,经过她睡裤外的半截大腿,到滑溜溜的膝盖,最后落在她赤.裸的双脚上。

他偏过头抬眸看她:“你确定?”

姜暖瑜还颇为认真地点头:“嗯。”

梁齐瞧她一眼,不以为然地笑了下,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

姜暖瑜眨巴着眼——他笑什么?

虽不明显,但似乎还是嘲笑。

姜暖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见他这淡定掌控一切的样子,就想和他对着来。

她撑着他的肩膀,腿一伸,转了半个身子,面向他,沿着他的身体自己往下滑。

她刚一动,梁齐便停下手上的动作,反手护住她的背,防止她忽然朝后仰过去。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往下走,温软的身躯持续地蹭在他腹下。

梁齐下颌忽得绷紧了下,垂眸瞥了眼身前的人,仰头看一眼窗外,抿起唇角,缓缓呼出一口气。

姜暖瑜一路顺着往下走,脚即将触地时,在距离地面几厘米处悬停了几秒,迟迟没放下去。最后,她选择踩在梁齐的脚背上。

踩上去的瞬间,她又担心踩痛了他,整个人半吊在他身上,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与此同时,更让她感到僵硬的是,她察觉到,小腹前面,有个很硬的东西在硌着她,似乎还有温度。

“玩儿好了?”头顶上的梁齐忽然道。

“……”姜暖瑜闭起眼睛,声如蚊蚋:“外面地上脏。”

“嗯。”梁齐先顺着她,又说,“这会儿知道脏了?”

“我……”姜暖瑜刚出声,梁齐弯腰重新用手臂把她稳稳兜住,直起身时,还顺势往上颠了颠。

“唔。”姜暖瑜被他颠得短促地轻喘一声,乖顺地扶上他肩膀,这下是真不敢再说让他放她下去。

反正看样子,他也不嫌她重。

梁齐的目光专注在屏幕上,正在输密码,冷不丁地说:“结实了点儿,嗯?”

姜暖瑜听他语气里,似乎隐约有些满意的愉悦?

因为一场手术,她体重跌得太厉害,瘦得人都脱形了。从出院到现在,一个半月多的时间,她的确重了十多斤,和去巴黎前的那段时间差不多。

梁齐这句话没有刻意表达什么,但姜暖瑜就是听懂了,他在关注她的身体状况。

她心里还是感动的,又有点害羞,毕竟她的体重这件事,从梁齐嘴里讲出来,就显得很私人、很私密。

她刚睡醒,人还有点飘,嘴巴就比脑子快了一步,含糊地吐槽他:“你是体重秤啊。”

话刚出口,姜暖瑜便意识到自己放肆了,连忙收敛了神色。况且,梁齐可是在关心她呢。

梁齐一开始没搭理她,眼神扫过来后,姜暖瑜赶紧先发制人试着找补,讨好地冲他弯弯眼睛:“是你时不时去巴黎请客吃饭的功劳。”

她抿起唇,哼哼一笑:“好嘛。”

她求生欲已经拉满了,梁齐自然对她讲不出重话,只看着她。

姜暖瑜被他一手托着,还高出了小半个头。

梁齐歪着头,从下往上看她,眼皮放松,眼神光却灼灼照进她眼睛里,仿佛能把她所有的小心思都看透了。

就在姜暖瑜被他盯得要发烫时,门锁忽然发出一声机械的提示音。

梁齐移开目光,下巴指了指门锁:“手指。”

姜暖瑜看向屏幕,画面中是一个半透明的指纹图案,下方一排字:请录入新指纹。

姜暖瑜一怔,原来弄了半天,是要给她录指纹啊……

她瞅着门锁,迟迟没动作。梁齐手臂一抬,晃她一下,轻声催促她:“想什么呢?”

姜暖瑜抬起头,眼神怯怯地揪着他,说不出话来。

梁齐笑一下:“不愿意?”

“不是。”姜暖瑜摇摇头,说,“我……可以吗?”

梁齐手指揩了下她的下巴,道:“不然呢,我逗你玩儿呢?”

他语气随意,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姜暖瑜鼻子却一酸。

她轻声唤他:“梁齐……”

梁齐看着她,闭了下眼睛:“嗯。”

她抿着唇,眉心渐渐拧起来。梁齐用手指在她眉毛上抚了两道,捧一下她的脸,问她:“想说什么?”

“不知道。”她如实道。

梁齐又问:“那想听我说什么?”

姜暖瑜有两秒没说话,垂下眼,仍是说:“不知道。”

这句和上一句比起来,就有些言不由衷。但要她向梁齐索要一个确切明晰的关系定义,她没那个勇气。

如果当下的模糊才是梁齐想要的状态,她却贸然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随之而来的代价,她不想承受,也怕自己无法承受。

她才短暂地拥有了那么一点点,却已是那么美好,她不想这么快就失去。

梁齐看她半晌,朝门的方向走近了半步,又颠了颠她,说:“来。”

或许这大半年里,姜暖瑜是真的成长了些。

她没让自己继续纠结在理性的圆圈里,顺应了内心深处的渴望,伸出手指,一手勾着梁齐的肩膀,俯下.身,将自己的指纹录入进去。

屏幕上显示“录入完成”,姜暖瑜收回手,梁齐在屏幕上又按了几处后,手一推把门关上。

他偏头示意她:“试试。”

姜暖瑜照做了,将手指放在感应区。

蓝光闪过,“咔哒、咔哒——”,锁舌卷动,门应声弹开一道缝隙。

盛夏的晨光穿过玻璃,洒进电梯厅,与四周的灯光交融在一起,把整个空间照得十分明亮。可那道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姜暖瑜眼里更亮、更暖,温热了她的眼眶、她的心。

她不知道,这里是否是她在京城第二个可以称为“家”地方;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刻,因为这一道为她弹开的缝隙,她很开心。

很开心。

*

在姜暖瑜的记忆中,大概十岁起,就没人这样兜着她的腿抱过她了。

她看着比平时远了很多的地面,有点新奇,也有点不习惯,得搂着梁齐的脖子才有安全感。

梁齐主卧的浴室,她前一晚只偷瞄了一眼,还没进去过。梁齐从门口一路把她抱进去,将她放在了洗手台上。

台面冰凉,贴上大腿那一下,惹得她一个激灵,就要缩起腿。梁齐顺势将她膝盖分开,身体往前一顶,站在了她腿中间。

他微微向前俯身,往下一压,男人的气息顿时盖在身上来。姜暖瑜手拄着台面,本能地往后仰,想躲开。尽管如此,他宽阔的臂膀仍旧像是要将她包围起来。

她只好将头转向一边,梁齐看着她的侧脸:“怕了?”

她嗓子吞咽一下,摇摇头否认。

“现在可以害怕。”他说。

她脑袋不动:“……不害怕。”

姜暖瑜的气势虽然弱了点,但言语上一点儿不屈从。梁齐唇角放松下来,隐隐舔了下后牙,点了点头。

他手撑在她腰后的台子上,脸低下来,稍靠近她,抬起一只手,伸到她一边耳朵下,用指背轻拨了一下她的头发。

他手指无意间触到她耳后靠近脖颈的皮肤,像羽毛轻拂,又像电流窜过。姜暖瑜嘴上说着不怕,这一下似有若无的触碰,却让她肩膀有一个明显的哆嗦。

梁齐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放下手,撑在台面上,一时没其他动作。

“真不害怕?”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很重,语气很轻地说,“你都不敢看我。”

他都这么说了,姜暖瑜只得转回头,硬着头皮看向他,主动钻到了他下的套里:“真的。”

她话音刚落,梁齐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握着她一条腿,力道一收,将她轻而易举地带向他。

他动作突然,她惊得倒吸一口气轻呼一声,直接撞到了他身上去。

西裤的面料和她的皮肤相比,还是粗粝了许多,碰撞间,莫名地就让她心慌。她大半个身体都悬空着,没有支撑,虽然知道梁齐会护着她,她仍然觉得被动而无措。

她手下意识扶在他身前,挡在两人之间,声音小小的:“我害怕了。”她终于承认,但只承认了一半,“……怕掉下去。”

梁齐眼神微微一变,她这话半真半假的,都这时候了,还机灵得很。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几秒,倒是顺了她的话,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往上提了提,让她坐稳了些。

他明知故问:“好了?”

她勉强回答:“……嗯。”

梁齐没说话了。

彼此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此被拉开,姜暖瑜的手还抵在他身前。梁齐低头看了一眼,视线掠过,这样的视角,她胸前的白嫩风光,在他眼里几乎就是一览无余。

他瞧了一眼,挪开视线,看向身前的手。她拳头半蜷着,覆在他身上有点温度,拇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抠着他衬衫的一道扣子。

“想帮我解开?”梁齐抬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姜暖瑜一怔,对上他的注视,看向自己的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腾地一下红透,慌忙就要收回手。

梁齐从半空中一把捞回她的腕子,捏在手里,说:“又想躲?”

姜暖瑜被他的目光压得根本抬不起眼:“没想躲。”

梁齐直接道出:“小骗子。”

姜暖瑜羞得血液往头顶冲,又有点气恼他的这个定义,她不太高兴地撇一下眉毛,说:“我不是。”

“嗯。不是。”梁齐仍是顺着她来,他不想真给她惹恼了,不好哄,他说,“就是嘴硬了点儿,这么说对了不?嗯?”

姜暖瑜这下不说话了,因他难得的服软短暂地乱了心神。

梁齐将她的手腕在手里一转,捏住她的手,拇指搓着她的掌心。她任由着他的动作,虚虚握住他一根手指。

梁齐专注地看了会儿她的表情,稍直起身,带着她的手重新按回他胸前,自己放下了手。

姜暖瑜不明所以地抬起眼,梁齐也看着她,他的嗓音比平时低了些许,对她说:“帮我解开。”

他语调很轻,又缓,没什么不寻常的起伏;不是请求,不像命令,却透着一点儿私密的诱哄。而这一招,对姜暖瑜的确最有效。

她脸颊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个度,眨巴了几下眼睛,也不敢再看他,却抬起了另一只手,两手一起去解他衬衫的第二道扣子。

梁齐没去看她的动作,反而来回扫视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尖,还有她此时轻轻抿着的唇。

四周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双颊的皮肤染着薄薄一层绯色,细腻得仿佛反射了光线到她眼睛里。她眼眸半抬,微翘的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忽闪。

他安静看着,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姜暖瑜的手指在衬衫上缓慢滑动,明明目不斜视,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打在他白衬衫上的光,让她觉得眩晕又迷离。

她一路向下,指尖落在露在外头最下面的那道扣子。

扣子一半被裤腰压着,而裤腰下的那个位置,简直是限制级的画面,分明什么都遮着,却让她不敢再往那儿看一眼。

她别开眼神,把手收到腿两边,还有没解开的扣子也不管了,软声说:“好了。”

梁齐低头看一眼自己,没为难她,随手从裤腰里扯出衬衫下摆,熟练地解开那剩下的两道扣子。

他稍向后退一步,捏着衬衫衣襟,手臂向后一掀,上半身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伴随着若有似无的热度,成熟男人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姜暖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震撼到不知所措。

随着动作,他上半身的肌肉线条收紧又舒展,抬手时,肋间肌一道道清晰分明,宽肩窄腰,两条人鱼线顺着小腹向下,V字的尖尖逐渐隐入黑色西裤的裤腰……

梁齐的身体带着男性特有的力量感,偏偏又不会显得过度强硬,就像他的人一样。

梁齐被她盯着,丝毫不遮掩,也不介意让她看到他的反应。

他把衬衫放到一边,重新站近到她身前。

姜暖瑜这下别过脸去,但眼角余光里、整个思绪中,都是他的身体。

梁齐很是正经地说:“还有一颗呢。”

姜暖瑜看一眼旁边放着的被脱下的衬衫,不解地看他一眼。对上梁齐眼中的那抹淡笑,她视线不自觉地落下,就看见了他西裤裤腰上的那颗扣子。

她被他逗得,脖子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她把脸重新偏向一边:“我不管。”又说,“你自己来。”

梁齐因为她后半句话轻声笑了下,手穿过她手臂下方,扣在她腰侧,将她抱离台面,另一只手拽过旁边的衬衫,顺势垫在她身下,让她坐着。

姜暖瑜仰起头顺应他的动作,他肌肤贴着她,她的脸蹭着他的臂膀。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可在这混乱中,她清晰地意识到一点——对于某件事,她允许、甚至在期待它的发生。

然而,梁齐直起身松开她,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转身朝对面的淋浴间去了。

姜暖瑜不知所以,目光怔怔地追寻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进更深处。

茶色磨砂玻璃那一侧,传出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音。过几秒,一只手从玻璃那头伸出来,一团衣服稳稳落入外面的衣篓。

紧接着,花洒开启,倾斜而下的水流声传到耳边,姜暖瑜才终于确定,梁齐真的就这么去洗澡了。

她:“……”

那刚才他对她做的那些呢?算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