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护士来的时候,姜暖瑜还长久地沉浸在梁齐离开的惯性里,对周遭的一切反应都慢了半拍。
护士把梁齐坐过的那把椅子放回了原位,她还在盯着那片空地出神。
护士推着小推车到她病床边,笑看她一眼:“躺下吧,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创口情况。”
姜暖瑜隔一秒才转过头,回了神:“好。”
护士给她更换着手术创口处的敷料,询问道:“饮食后有任何不舒服吗?”
姜暖瑜摇了摇头,如实道:“没有。”
她的手术创口恢复良好,没有异常发红渗液的情况。护士很快处理完毕,替她把衣服稍稍整好后,说:“你的朋友很帅,还很绅士。”
姜暖瑜弯了弯唇,表示认同,眼神却黯淡了些许。
“也许他并不是你的男朋友,”护士收起纱布,冲她挑眉一笑,“但他很关心你哦。”
姜暖瑜当时的思绪都集中在护士的前半句话,直到出院那天,才知道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
三天后的下午,影像检查后,医生告知姜暖瑜,她的身体恢复良好,第二天便可以出院。
次日一早,最后一袋药输完,护士给姜暖瑜取掉手上的留置针,贴好胶布,微笑道:“恭喜你可以出院了。祝您健康。”
“谢谢。”
除了术后前两天,姜暖瑜后来没有再请护工。住院期间和她交谈最多的,便是分管她的两个护士。尽管是职责所在,她依然很感谢对方的悉心照顾。
姜暖瑜原打算再问一下护士办理出院手续的事,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再说。
其实她也没什么东西。
只有一个从医院买的住院包,里面是一套病号服和几件基本的生活用品,也不值得再带回家去。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姜暖瑜拉开病床边上的帘子,转眼看到窗边站着的人,可吓了一大跳。
梁齐一手插兜,背对着阳光半倚在窗沿。他一身休闲西装,衣料虽轻薄,整个人仍格外立体有型。
听到动静,他抬眼朝她看过来。
姜暖瑜吃惊地睁大眼睛,眼神闪烁着,嘴巴动了又动,一时竟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彭泽去办出院手续了。”梁齐说。
“噢……”姜暖瑜下意识应了一声,“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出院的?还是……”她实在没有头绪,皱皱眉。
见她话说一半不说了,梁齐问她:“还是什么?”
姜暖瑜眼珠瞅着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梁齐替她接着,说:“还是我运气不错,刚好碰到?”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姜暖瑜还是本能地愿意相信她和梁齐之间的缘分,扬起眉毛惊喜道:“真的?”
梁齐没解释,似乎完全不意外她过于单纯的反应。他弯了弯唇,看着她的眼眸中也有了极淡的笑意。
对上他的笑,姜暖瑜心里砰砰打鼓。问题的答案,好像忽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她垂下眼,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她不再穿着那身病号服,前一天还洗了头发,虽仍有病容,但比起上一次见面,脸色已是好了许多。
梁齐盯了她一会儿,垂眸看一眼腕表,直起身,道:“走吧,手续应该差不多了。”
姜暖瑜点了下头,不知道要走哪去,但还是跟上了他。
半路,梁齐侧眸淡淡道:“想想一会儿想吃什么。”
“噢。”姜暖瑜答应了,却没认真去想。她只想着,出院之后的第一餐,会有梁齐陪着。
这样,她才觉得自己像是真正康复了。
经过护士站,梁齐和护士对上视线后,朝对方颔了下首:“谢谢。”
姜暖瑜立刻狐疑地扭头看他,梁齐也垂眸看过来。
她冲他眨巴两下眼睛,梁齐表情寻常,重新看向前方:“怎么了?”
他似乎只是出于礼貌向护士道谢,姜暖瑜摇摇头:“没怎么。”
下楼的电梯里,姜暖瑜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电梯快要到一层时,她才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梁齐,冷不丁来了句:“是护士告诉你的?”
梁齐抬起眼皮,装作不懂:“什么?”
姜暖瑜犹犹豫豫的,还是问出口:“是你让护士告诉你我出院的时间,所以你今天才会来,所以你才和她说谢谢?”
梁齐看着她亮莹莹的眼睛,缓缓笑了下,瞥了眼电梯上的数字,点着头“嗯”了一声。
姜暖瑜觉得他的这声“嗯”,除了给她肯定的答案外,更像是在表达“原来她不是个笨蛋”这层意思。
她脸上顿时一热。
刚才居然真的信了“运气不错,刚好碰到”这样的话……
梁齐跟看透了她此刻的想法似的,牵了下嘴角,表情悠然。
那天看见她落寞流泪的背影后,他便去护士站留了联系方式,请对方在有她出院消息后一定告知他。当天他没法确定未来几天的具体行程,不是一定能来,就没提前和她说。
上车后,梁齐问:“想吃什么?”
姜暖瑜最多思考了一秒,脱口而出:“什么都想吃。”她说完才发觉不对,又赶紧找补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吃什么都行。”
梁齐也不戳穿她,只道:“好。”
汽车最后停在一家面积不大却装潢精致的小馆子门口。
姜暖瑜正纳闷梁齐是怎么找到这么小众的餐厅,一个像是老板的人迎了出来,热情地和梁齐打着招呼。
原来是认识的人,她心想。那怎么认识的呢?
坐下后,梁齐瞧她还在眼巴巴地往料理台那头瞅,解释了一句:“他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主厨。他爱人是我以前的康复营养师。”
“噢……”姜暖瑜恍然地点点头,随后又联想到梁齐曾经受伤的事。
她仍对此一无所知,不知他伤在哪里,是怎样的伤病。她心软了一道,向他投去目光。
梁齐看出她柔软眼神中的困惑,但没再就此多说,岔开了话题。
菜上来之后,姜暖瑜不知是不是梁齐特意交代过,每一道都比较清淡。主菜是温热的法式番茄土豆汤,清新的柠檬香煎白鱼,佐着桃子和苹果丁的小扁豆炖时蔬。主食是一份软面包配奶酪,还有一小撮山核桃碎。
每吃一口,姜暖瑜都要在心里感叹一句:好吃!吃饭真是一件让人幸福的事。
尤其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吃。
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梁齐才问:“味道喜欢吗?”
姜暖瑜连连点头:“嗯,喜欢。”
生病这几天,前一半时间什么都不能吃,后一半,又只能吃些基本没味道的土豆泥、南瓜泥、无糖酸奶之类的。这顿饭,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珍馐佳肴,人间美味。
“这家餐厅离你公司和住的地方都不算远,”梁齐说,“出院后这段时间,吃饭可以来这儿。”
姜暖瑜一愣,忽然就想到营养师这茬。她看着面前几乎被她吃光的盘子,才仿佛明白了梁齐的用意。
他话里没有问候,也不是叮嘱,却让她有了那种久违的、她独自生活太久已经快要忘记的被照顾的感觉。
感动、心动,安心、下意识想依赖他的心情交织着,翻涌着,沉沉地压住了她的喉咙。
姜暖瑜捧着杯柠檬水,迟迟没能抬起眼皮。
*
从餐厅出来,姜暖瑜打眼一看,觉着门口等着的车好像和来时候的那辆不太一样。
果然,上午一直没见到面的彭泽从副驾驶下来。
彭泽朝她温暖一笑:“好久不见,姜小姐。”
“好久不见。”姜暖瑜还记得他帮忙办出院手续的事,真诚地道了谢,“谢谢你,彭先生。”
“您客气。”彭泽说着,替她拉开后排车门。
姜暖瑜转头,原本在身侧的梁齐已经绕去另一头,她只好直接就近上了车。
这家餐厅离她住的地方确实很近,车开了三四分钟就到了。彭泽随二人一同下了车,后备箱打开,他从里面提了两个大袋子出来。
姜暖瑜好奇地瞅了一眼,梁齐朝彭泽伸出手:“给我吧。”
彭泽迟疑了一瞬,看了眼梁齐身后的姜暖瑜,最后还是把袋子递到了梁齐手里。
梁齐单手接过那两大包东西,转头看向一旁有些不知所以的姜暖瑜,偏了下头,说:“走。”
姜暖瑜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两袋东西大概是给自己的。
她看看梁齐手里的袋子,又看看梁齐、看看彭泽,最后才“哦”了一声,抬脚和梁齐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到楼下时,姜暖瑜正要放缓脚步,梁齐下巴指了指单元门,道:“送你上去。”
“……好。”她快走两步,替他拉开单元门,眼睛却盯着地面没敢看他。
上楼后,家门打开的下一秒,姜暖瑜无声地倒吸一口气,石化在了原地——
糟了。
家里还是手术住院前的状态,她完全忘了。而那几天,她忙着赶专题,根本没时间整理……
门已经被推开,右手边的衣帽间里,好几天换下来的衣服都堆在一起,把靠墙的衣篓围成了一座小山;鞋子也没来得及放回鞋柜,零零散散地排了好几队。
她可能是喝完酒忘记盖瓶盖了,天气又热,酒精挥发出来,热气夹杂着浓浓的酒味儿扑面而来。
姜暖瑜:“……”
她根本不敢去看梁齐的表情,硬着头皮将他请进门,赶紧去开窗通风。
从地台下来时,她瞄了一眼梁齐,他正帮她开另一侧的一扇窗户。
他旁边被她当成书桌的餐桌上,散落着她撰稿时各种资料,用来充饥的法棍,怕是已经结结实实地干成了“棍”,还有她喝完的咖啡杯,也堆了四五个……
梁齐开了窗,回头时扫了眼桌面,手上的袋子往起提了提,没地方放,又垂下去。
姜暖瑜又羞又窘,家里本来就热,纵使有室外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她还是觉得闷热得有些受不住。
她家也没有茶几,梁齐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沙发上,抬头看她。
姜暖瑜试图解释家里的混乱不堪:“前段时间比较忙,所以就……没来得及,收拾……”
梁齐没把重点放在她后半句话,只问:“会休假一段时间吧?”
“嗯,会的。”姜暖瑜自嘲地笑笑,“在公司里晕倒,把大家都吓了一跳,短时间内,我老板应该会给我强制放假的。”
听她的语气,不能上班好像还挺可惜。梁齐看她一眼了,抿了下唇角,终究没发表意见。
他视线落下,本是随意地一瞥,看到床上的东西后,他眼神有个明显的回收。
姜暖瑜顺着他刚才的目光扭过头,床边挂着她的内衣,另一边的被角,内裤搭在上面,明晃晃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背着手大步往旁边一迈,试图挡在床前面。
她动作太大,梁齐抬眸看过来,她脸皮都要烧掉,却仍想保留多一分的体面,坚持对着他的视线:“噢,我……”
她抿起唇,不说话了。
梁齐尽量不再往别处看,再留下也不太方便,对她点了下头说:“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姜暖瑜忽地怔住,羞窘尴尬都被抛到脑后,他说要走,她就心慌起来,却不知道在慌什么:“你……”
梁齐等了她几秒,她没说出话,他冲她颔一下首,抬脚走了。
姜暖瑜身体朝向他离开的方向,眼看他已经走到门口,她像被惊醒一般,着急地说:“梁齐,你、你喝水吗?”
梁齐停下,回头朝她弯了弯唇:“不了。”
他说完又要走,姜暖瑜匆匆迈了几步过去:“梁齐——”
梁齐的手停在门把上,再次回身。
姜暖瑜停了停,走到他面前,垂着头,好一会儿后,抬手捏住了他的袖口。
梁齐低头看了一眼,任由她的动作。
“你怎么这样啊?”她鼻头发红,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这次,我还没说让你先走呢。”
她抬起头,已经湿润的眼睛望向他,略带委屈地控诉:“你不都是让我来选么。我还没选呢,你怎么就要走了?”
梁齐看着她,眼神很沉,却没讲话。
在他的沉默中,她依然望着他。她知道,在梁齐这里,耳朵没有用。
她问他:“梁齐,你要我选的话,是不是,我选什么都是可以的?”
窗户齐齐开着,有风卷动树叶的沙沙响声传进来,有那么几秒,成为了整个房间中唯一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梁齐说。
话音落下,姜暖瑜毫不犹豫地迈近一步,踮着脚环上梁齐的脖子,仰头吻在他的唇。
——她想要他。
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声音,她爱他。
或许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她也曾感受过属于他的爱。可最后,她却更介意他的保留。
她希望她能爱得自我、自尊,爱得克制,爱得理智。她一度认为自己做到了。她自以为清醒地选择后退一步,把对他的感情留在了原地,只身前往巴黎。
那个时候,她似乎和他一样在保留。
但经历了几个月的挣扎、分离和重逢,病床上看到他的那刻,他的爱是否保留,保留了多少,甚至他是否爱她都已经不重要了,她不在乎了。她爱他,这就够了。
或许她输给了曾经那个自己,但她心甘情愿。她只知道,不爱他的这个选择,并不快乐。
她的确恨、愧自己的离开,但她不想再逃避那个自私的选择。而她不仅自私,她也贪心。但她都接受。
她想爱自己,也想爱他。
姜暖瑜闭着眼,急切又绝望般地一下下啄着他的唇。
不知亲到第几下的时候,梁齐低头回吻了她。他揽过她的腰,拉着她贴向自己。
她一瞬从胸口软到脚尖,小腹传来丝丝麻麻的酸和痛,她下意识更紧地攀附着他的脖颈。
他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护在她脑后,将她压在门上,裹缠她的唇舌。他吻得越来越深,力道越来越重,越来越强势。
她像要淹没在他的吻里他的怀里,却控制不住地努力而热烈地回应着,仿佛要把无法表达的爱意都寄托在与他每一下的唇齿交缠中。
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响在她耳边。他气息粗重,是因为她。只为这个,她的大脑便快乐得一片空白。她感到失重,甚至飘飘欲仙。
她渐渐承受不住,终于,一个呼吸没调整过来,她撤了撤脑袋,从他唇上离开。
彼此的唇还在相擦着,仿佛炽热的喘息还在交换着。
她的呼吸急促而细碎,梁齐喘了两口气,缓过来,说:“想要这个?”
姜暖瑜被他说得羞得心尖儿都发麻,气恼自己没出息的同时他又云淡风轻的,她脸低在他身前,嘤咛着说:“我讨厌你。”
梁齐看一眼天花板,点点头,舔着唇上残留的或许是属于她的湿意,嗓音低哑:“嗯。”
姜暖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眼,对上他低垂的眼眸,又没什么底气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讨厌你。”
“你可以讨厌我。”梁齐说。
姜暖瑜被他的话他的反应刺激得,眼睛又湿了,愣了两秒后伸手便要推开他。梁齐揽着她腰的手一下收紧,丝毫不松动。
他越这样,她越挣扎。
“别动。”梁齐扣住她推搡的手腕,顺手用手背擦掉她掉在脸上的泪,说,“别动,我不想弄疼你。”
姜暖瑜真就不动了,却瘪着嘴,言不由衷地说:“那你放开我呀……”
梁齐没听她的,将她的腕子拿下来,捏在手里,拇指搓着她潮潮的掌心,反问她:“你想我放开你?”
姜暖瑜不说话了,她怕她再坚持一句,哪怕梁齐知道她是口是心非,也会放开她。
丢脸就丢脸吧,她的确还再想让他抱一会儿。
她在他怀里一点点泄了力,身躯柔软地贴着他。彼此的身体贴得紧紧的,很快,姜暖瑜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撩起眼皮看他。
梁齐显然在极力克制,呼吸也有些不稳,眼睛却紧紧盯着她,勾勒描摹着她每一个表情,就那么看了她好久。
门的方向正对着一扇窗户,外头的光线越过梁齐的肩膀,正打在姜暖瑜脸上。梁齐稍稍侧低过头,给她挡住了那道光。
他此刻完全背光,更显得他的眼神深邃难以言明。姜暖瑜被他看得抬不起眼,心跳剧烈。
他腾出一只手,指尖拨开她贴在额角的发丝,轻轻擦着上面薄薄的汗意,问她:“热么?”
他语气很轻,很缓,但没有掩盖内里隐藏的欲望。
姜暖瑜心绪飘乎,心头发颤。室内空气热,他的身体更热。对于他的问题,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生怕自己回答错了。
梁齐看着她,笑了下,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屋子里走。
姜暖瑜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搂着梁齐的脖子,脑袋里迷迷登登的,却开始预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梁齐只是把她稳稳放到了沙发上。
她瞬间因为刚才的想法臊得脸发烫。
梁齐坐到对面,从彭泽给的那两个袋子里,找出一个单独包装的纸袋。
看到那个包装的样子,姜暖瑜才忽然想起来,上午护士交代她,出院后还需要用几天口服药。
梁齐对照着说明,给她把药抠出来,递到她手里,问:“水在哪儿?”
姜暖瑜答:“冰箱里。”
梁齐顿了下:“只有冰的?”
她点头:“嗯。”
梁齐又看她一眼,转身去拿水。拉开冰箱门后,他不禁蹙了下眉。
冰箱里的灯冷清地照着,里面的确有几瓶水,但更多的是各种酒。除此之外,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着几盒牛奶。他拿起来看了眼,果然过期了,还是过期了半个月的。
最终,他只拿了瓶水出来。
他拧开瓶盖递给她,她接过,把药片放到嘴里,用一小口水顺了下去。
梁齐扫了眼她身后地台矮几上的酒瓶和酒杯,姜暖瑜注意到他的视线,莫名就有点心虚。
她怕他知道她酗酒的习惯,多余解释了一句:“偶尔……会喝。”
空气安静了几秒,是假话惹的错。
梁齐没再提酒的事,只说:“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了。”
“噢,可能确实是过期了。”姜暖瑜抿了抿嘴巴,一副她尽在掌握的样子。
梁齐一时无言,忽然想起刚才的袋子里,彭泽似乎也买了饮品。
他又去看了那上面的日期,提醒了句:“两周保质期。”
姜暖瑜的心稍稍一沉,他像是要把一切都安顿好再彻底离开。
也是,他总归要离开的。她知道彭泽还等在外面,她的那个吻,也只能把他留到这里了。她没有理由再留他。
“我知道了。”她声音闷闷的,带上了鼻音。
梁齐走到沙发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把自己照顾好。”他还是那句话。
“照顾不好。”姜暖瑜下意识地说赌气的话去顶他,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没道理,改口道,“照顾不好怎么办?”
梁齐看着她的发顶,唇角抿着,似乎在犹豫。姜暖瑜轻轻吸了吸鼻子,抬起手快速地在下巴抹了一把。
梁齐用指背碰碰她的脸蛋,轻叹了口气,说:“云景欧洲在扩张,完成之后,我留在欧洲的时间可能会变多。但我没法确定到完成还要多久。”
姜暖瑜抬起视线,眼里还噙着泪,望向他的目光却满是不安的期盼。
眨眼间,两大颗泪珠顺着脸颊落下来。
“别掉眼泪了,你好好的。”梁齐用手给她擦掉,又说,“你能把自己照顾好。”
第62章
出院后的第一晚,或许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在充满自己味道的床上,姜暖瑜睡得很踏实。
她一觉睡到上午,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公寓管理处的人打来,说有她的包裹到了,已经代她暂存。
姜暖瑜不禁纳闷,近期她并没有待收的包裹。挂了电话,她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被吵醒也再睡不着,索性赖在床上刷手机。
她一边浏览社媒,一边琢磨着吃点什么。这次生病手术,虽不是危及生命的状况,但回想整个过程,姜暖瑜还是觉得余惊未了。
晕倒前那种清晰感知到意识逐渐抽离,自己却完全无法控制的回忆,每每想起都让她后背发凉。也万幸她是晕倒在了公司,如果是晕在家里,会有什么后果她都不敢设想。
她决心不再让自己处于那样不良的状态。
她想,以后哪怕顿顿都吃冷餐,她大概也可以接受。
而就算是坏习惯,也是具有惯性的。她虽这么想了,却一直拖延着没起床。
快中午时,电话又来了。
还是楼下打来的,又有她的东西送到了。这次是一份快送,工作人员让她尽快去取。
姜暖瑜这下彻底好奇了,翻身下床,决定去一探究竟。
她换上一身休闲套装,又扣了顶鸭舌帽,下楼去了隔壁单元的公寓管理处。
两个包裹完全不符合她的预期。小的那个纸盒,也就是一本杂志大小,估计是那份快送;大的则是近一米高的细长纸箱,外面没有任何的文字标识。
“确定是我的吗?”姜暖瑜向工作人员确认道。
“是的,都是您的地址。”见她仍蹙着眉,工作人员又道,“我可以帮您拿上去。”
姜暖瑜拎了拎那个较大的纸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便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自己拎回了家。
她在门口先拆了那个大的纸箱,里面竟然是一个立式风扇。
说到这个,姜暖瑜之前一直觉得,现在住的这套公寓,只有做饭会有味道这一个缺点,可随着天气渐渐热起来,或许它有了另一个缺点——没有空调。
她本想着等天气再热一点或许会添置一个风扇,但她也只是有了这个想法,根本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那这个风扇……
她赶紧拆了另一个纸盒,果然,是一份打包的餐食。
盒子里面还有一张便签,手写着:「亲爱的朋友,希望你喜欢。祝你吃得开心。——伯纳德fromLeBisrodBernard。」
最后的落款,正是昨天她和梁齐一起吃饭的餐馆名字。
姜暖瑜捏着这张小卡片,靠在门框盯了好久,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梁齐给她提供了餐厅这个选项,又猜到她大概率不会每餐都去吃,便让伯纳德用快送把饭送来。
心像是被什么包裹住了,很稳、很窝心的同时,又有一种名为思念的愁绪在泛着波涛。
她想起昨天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她不知道,他留在欧洲的时间,是不是也包括了属于她的那部分。
*
一周后的周日,在快送的午饭送到前,姜暖瑜亲自去了趟伯纳德的餐厅。
见到姜暖瑜,伯纳德既惊讶又惊喜,热情地贴了贴她的脸。
姜暖瑜这次过来,除了当面感谢伯纳德这几天精心准备的餐食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在几次确认自己的健康状况后,莉诺终于同意她在下周一结束休假,恢复工作。
这样一来,就不必再让餐厅每天都送饭到家。
姜暖瑜坐在上次和梁齐一起来时的桌位,出院那天,她在这里吃得放松而满足,而今天,面对同样美味的食物,她却总是心不在焉。每当目光无意识落到对面空着的位置,她便恍惚一下,心也跟着空空的。
用餐中途,外面下起了毛毛雨。
姜暖瑜没带伞,估计着这场雨也不会下很久,便想待到雨停再走。
她的视线飘在窗外,看着经过或打伞或淋着雨的路人发呆,一时都没发觉伯纳德坐到了她对面。
“你在想什么?”伯纳德笑着问。
姜暖瑜转回头,对上伯纳德温和友善的目光,弯起唇冲他微笑。
伯纳德长着一张毫无距离感的脸,腮边的胡子有些灰白,但眼角眉梢仍是年轻人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
姜暖瑜正想着怎么回答刚才的那个问题,伯纳德瞟了一眼窗外,说:“是在想上次陪你来的那个男人?”
姜暖瑜稍稍愣怔,伯纳德补了一句:“希望我这样提起Will,没让你觉得冒犯。”
姜暖瑜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会。”
“所以……”伯纳德接着追问,“你是在想他吗?”
对于伯纳德的直接,姜暖瑜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她手里捏着一团纸巾来回揉搓,垂下眼笑着。
伯纳德并没有让她尴尬太久,自顾自地笑道:“他的确是会让人一直想念的类型。对吧?说实话,我也有点想他。”
姜暖瑜听他这么说,轻松地笑了:“听说,您太太曾是他的康复营养师?”
“是的,她叫苏菲。”伯纳德说,“不过,除了苏菲和Will曾经的合作关系外,我们也都是他球场上的球迷,人格上的拥趸。”
姜暖瑜细细体味着伯纳德的后半句话,暗自认同。
她对梁齐的感情,除了最初被他外在的魅力所吸引,或许早已包含着更深层次的崇拜和钦佩。
“他的伤病让人遗憾。”伯纳德说,“但我从来都认为,即使不打职业网球,在其他任何一个领域,他都会是做得最好的那个人。”
姜暖瑜忍不住问:“他……他到底受了怎么样的伤?”
“你竟然不知道?”伯纳德有些惊讶,随即又释然,“也是,那样糟糕的经历,如果其他人本就不了解,也的确不值得他一再提起。”
姜暖瑜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不知该说什么,便垂头沉默着。
她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结束,没想到,伯纳德情不自禁地感叹起来。
“当年他还不到二十岁,就强势地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伯纳德说,“每个在现场看过他比赛的人,都会认为,他的未来绝不可限量。他一定会创造属于他的传奇,我们都在等着。”
姜暖瑜的神情认真起来,伯纳德回忆着:“那个时候,他的发球局几乎无懈可击。他对力量、球速和角度的极致追求,常常让对手连球都碰不到就输掉整局。最巅峰的时候,球迷都叫他‘ACE王’。”
“但……也许是所有的辉煌都有代价。他的打法,对发球手一侧的肩膀冲击极大,在训练和比赛的高强度负荷下,最终……”伯纳德轻叹了口气,惋惜道,“职业生涯的最后两年,他几乎都在和伤病周旋。而这本该是他披荆斩棘一路高歌的两年。”
“他要在身体机能尽可能少受到影响的情况下,一边复健,一边训练。作为他的康复营养师,苏菲几乎目睹了他从受伤,到几次手术后退役的全过程。”伯纳德的表情有所动容,“苏菲曾对我说,Will是她见过最自律,最坚韧,对自己要求最高的人。”
“可惜,幸运女神没有选择站在他这一边。”伯纳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姜暖瑜静静听着伯纳德的讲述,眼前浮现着梁齐的样子。
她曾在照片里见过网球场上的梁齐,对于他在球场上的统治力,她并不陌生,也知晓他是因伤才选择早早退役。但听到别人亲口说出这些,她内心还是会产生强烈的震动。
是对天才陨落的惋惜,对他不懈坚持的敬佩,对无法逆转命运的无力,还是对付出却没有相应回报的同情?她也不清楚。
她的思绪被他牢牢占据着,没能对伯纳德的话做出回应。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铃的轻响。
伯纳德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起身道:“我要去忙了,”他真诚地看着她,说,“很高兴看到你恢复健康。”
“谢谢你,伯纳德。”姜暖瑜又说,“谢谢你的每一餐。”
“我的荣幸。”伯纳德不在意地朝她眨眨眼睛,笑着走开了。
步行回家的路上,雨后初晴,清凉的空气中夹杂着些许阳光的暖意。
姜暖瑜沿着街道走着,耳边,汽车轮胎碾过被雨水打湿的路面,留下一阵回荡的余音,和她脑海里伯纳德说的话交织在一起。
伯纳德说:所有人都认为,梁齐会书写属于他自己的传奇。
姜暖瑜想,梁齐自己也不例外吧。
他曾经的职业目标,或者说梦想,又是怎样的呢?她无从得知。
但无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对梁齐来说,早就失去了兑现的机会。自己原本能达到什么地步,他也永远不会再知道。
一切似乎是在伤痛中被动终结的。可与旁人不同,他甚至连遗憾的权利都没有。
他只有向前看这一个选择。
姜暖瑜抬头望向远处,雨后的阳光反射在湿润的建筑外墙上,有几缕刺进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眶一阵酸胀。
她慢慢地朝家的方向走,心却飘向了一个她无法定位的地方。
*
回家之后,姜暖瑜收拾了一下房间。换上新的四件套后,又用吸尘器把家里每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
忙完这些,她窝在地毯上,抱着电脑上网。
隔着一道门,洗衣机的噪音隐约传到耳朵里,倒成了恰到好处的背景音。
从生病开始,姜暖瑜已经休假了半个月。这段时间,她几乎完全没管工作上的事。想到第二天就要复工,心里还会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邮箱里的未读邮件乱七八糟的,她花了好一阵才理顺,又挑着浏览了几条感兴趣的推送。期间她发现,时隔一个多月,Luneel又更新了与艺术家联名快闪展的相关内容。
姜暖瑜想起看展那天和路易的对话,打开ins,把那篇很久之前就编辑好的图文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点了发布。
希望没有浪费路易的这条独家消息吧,她想。
窗外,太阳逐渐西斜。
姜暖瑜正研究着一篇关于面料融合剪裁的设计师长文,身后,烘干机工作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她瞥了眼屏幕右上角的电子时钟,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她合上电脑,把洗好烘干的床单被套叠好放进抽屉,仰面躺在沙发上,有点后悔下午路过附近那家咖啡厅时,没有外带一个三明治回来。
正想着,地毯上的手机响了。
姜暖瑜惊喜又意外,还以为是伯纳德忘了今天的中午的事情,又给她送饭过来了。
她翻身起来去拿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眼睛都睁大了些——时隔七八个月,梁齐再一次给她打了电话。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回,她几乎毫不犹豫就接了起来。她把手机贴在耳边,一时却没出声。
过了两秒,电话那头,梁齐开口:“喂?”
“……喂?”她又确认了一下,“梁齐?”
“嗯。”梁齐懒懒地回了她的明知故问,听她默不作声的,他问,“在哪儿?”
姜暖瑜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
之前和梁齐倒是有过两次通话,但没一次是在她清醒的状态。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
她回味着他的语气,语调也沾染上了心中的喜滋滋:“在家呀。”
“吃饭了吗?”
“呃……还没。”
她刚要和梁齐解释一下没再让伯纳德送饭的事情,梁齐说:“正好,一起?”
顿了顿,他又说:“马上到你楼下了。”
“啊?”姜暖瑜一惊,赶紧往窗边走,“你怎么……”看到梁齐从树篱那一边拐出来的身影,她默默收了声。
梁齐就跟知道她会往下面看似的,一过来便抬眼往楼上瞧。
无声对视几秒后,姜暖瑜问:“你要上来吗?”
“楼下等你。”
“噢。”她朝身后指了指,道,“那我换个衣服?”
“嗯。”
“我很快!”她又说。
“好。”
挂了电话,姜暖瑜一路溜到衣帽间,挑了件奶蓝色的上衣和一条浅米色阔腿短裤,换好了,转眼看到裙子,又觉得应该换裙子穿的。
纠结了一下,她还是不想让梁齐等太久,决定不再换了,就这身。
她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背上包包出了门,又在电梯里涂了唇膏。
从电梯里出来,她小跑到门口,就见梁齐站在那天晚上二人告别的地方,单手插兜等着她。
她几步到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她跑得急,脸颊有些泛红,也有点喘,粉嘟嘟水润润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看起来却像在对他笑。
而她也确实很开心。
梁齐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又要害羞了,才伸手抚了下她的脸,说:“走吧。想吃什么?”
两人并肩走着,姜暖瑜没答,而是转头问他:“你呢,你想吃什么?”
梁齐目视前方,听了她的话弯了弯唇,问:“你听我的?”
他说的是吃饭的事,姜暖瑜却安静了好一会儿,小声说了句:“可以啊。……你来选。”
最后,他带她去吃了意大利菜。
席间,姜暖瑜没问他怎么会出现在她家楼下,梁齐也没解释他为什么到巴黎来。
仿佛他们就是刚好碰到一起,又刚好吃了个晚餐而已。
巴黎的夏天,白天总是格外长。
吃完饭,梁齐送她到楼下时,太阳才刚落入地平线。天边的晚霞由橙到蓝,又由蓝晕染到粉紫色,暖橘色的余晖在地上撒了一层,美得像画一样。
梁齐看着姜暖瑜进了单元门,又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里,直到二楼那几扇属于她的窗户里透出灯光,他才离开。
虽然不确定梁齐是否还在,姜暖瑜回家一脱了鞋就往窗边跑,正好看到梁齐转身的侧影。
他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回来时没穿外套,攥在手里拿着。他身高腿长,哪怕看着并不着急,仍是几步便要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安静望着他,忽然,梁齐偏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暖瑜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一个转身躲在了墙后面。
梁齐看见窗户里那道一闪而过的影子,脚下稍顿了顿,可一时半会儿,那人都没再出现。
他嘴角隐约浮起一丝笑意,收回视线,抬脚走了。
而等姜暖瑜再去看时,楼下自然已经没人在了。
谁也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但不知为何,这次,她却不像前几次分别时那么难过。
第63章
关于结束休假前一天为什么会隐隐焦虑这个问题,姜暖瑜在第二天逐渐有了答案。
归根结底,焦虑源于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对无法掌控的抗拒。
对姜暖瑜来说,她的不确定,便是对小组选题情况和自己接下来工作安排的未知。而这些,都是她在工作中必须有把握的部分。
不过,随着工作节奏的恢复,到了午餐时间,她心里原本的那点焦虑便不复存在。
朱尔接手的那个专题,为了保持创意上的连贯,最终的撰稿工作,莉诺还是交给了姜暖瑜来完成。
午餐后,姜暖瑜和朱尔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简短聊了一会儿。
落地窗外,巴黎阳光明媚。远处的铁塔映衬着蓝天白云,是个好天气。
“最后的成片完全符合甚至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期。”姜暖瑜坦诚地说,这既是礼貌,也是真心话,“如果是我自己来,我不确定能有这样的效果。”
朱尔轻松地笑着:“听你这么说,我感觉安心多了。创意是你的强项,能和你合作完成一个专题,我很开心。”
姜暖瑜说:“我也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不瞒你说,撰稿工作被我搁置了好多天,总觉得无从下手。”朱尔笑着摇摇头,看向她,“幸好你及时回归。”
姜暖瑜谦虚道:“我休假的这段时间,大家帮我协调处理了不少工作,很感谢。”
朱尔看着她脸上健康的气色,欣慰道:“你看起来好多了,真好。”
姜暖瑜笑了笑:“谢谢。”
朱尔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我之前就听说,瓦尔布朗什背后的资本是中国人,但没想到居然是你的朋友。怪不得。”
姜暖瑜稍稍怔了一下,不太自然地说:“之前我在国内工作的时候,有过合作。”
“啊,是吗?对方听说你住院了,马上就向我确认了你的情况。”朱尔说,“我还以为你们有私交。”
虽然不确定朱尔说的是否就是梁齐本人,但想到梁齐说的“我和你更熟”,姜暖瑜本能地想在工作中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至少目前,在感情状态悬而未决的前提下,姜暖瑜不想是梁齐在事业上给她的帮助,在二人之间的关系中占了先机。
略一犹豫后,她对朱尔说了谎:“也不算有私交吧,说不上是朋友。”
朱尔若有所思:“嗯……原来只是这样。”朱尔似笑非笑地抬眉,说,“那对方还真是重情义的合作伙伴。”
姜暖瑜垂下眼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和朱尔聊完,姜暖瑜在走廊碰到了玛丽安娜。
如果是在《Florian》,后者绝对算得上主编级别的领导,甚至更高。
面对这样的行业前辈,姜暖瑜难免谨慎。她率先停下,朝对方微笑着微微颔首。
像其他同事那样,玛丽安娜先关切地询问一番姜暖瑜的健康状况,并表达对她重返岗位的欣慰。
“谢谢您的关心。”姜暖瑜得体回应道。
“你和马克合作的专题表现很不错。”玛丽安娜说,“行业里有很多正面的反馈,传播范围也很广。”
姜暖瑜认真听着,轻轻点头。休假期间,她特意从网上关注了这期内容的反馈。许多人欣赏设计师的作品,这至少说明,专题本身是成功的。
但有姜暖瑜负责的那部分内容的存在,大家也都心中有数——设计师的创意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文化交流、融合和再创造的结果。
玛丽安娜说:“当时我就觉得,你提出共同完成专题的这个想法很巧妙,也很聪明。既没有删减设计师的作品,又通过文化考据的方式平衡了内容。”
能得到这样具体的肯定,姜暖瑜由衷地感到满足:“感谢您的认可。很高兴看到这个专题有这么多讨论。”
玛丽安娜点点头:“嗯,你做得不错。”
姜暖瑜笑眼弯弯,难得和大领导有工作上的直接交流,短暂斟酌后,她主动表达道:“通过做做这个专题,我的感受是,跨文化的主题越来越受关注,文化交融在时尚行业,或许是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话题。”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提议:“之后如果有类似的选题,我想,可以进一步拓展,或者邀请业内专家深度访谈,让讨论更深入。”
“这正是我想说的。”玛丽安娜赞许地挑了下眉,道,“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遇到类似的问题,杂志社可以不再避讳,内容的自由度也会更大。你的确做了一个很大胆的选择,但机遇就是在挑战中出现的,不是吗?”
“是这样。”姜暖瑜趁热打铁,赶紧说好听话,“谢谢您的鼓励。您的评价给了我在未来工作中一个很明确的方向。谢谢您。”
玛丽安娜意味深长地看姜暖瑜一眼,说:“我欣赏有思考力和创造力的编辑。希望你保持这份敏锐,以后也能更多参与到更重要的专题策划里去。”
姜暖瑜又惊又喜:“我很愿意。”她认真而感激地点头,“也很期待,和团队一起挖掘更多有价值的内容。”
玛丽安娜露出笑意,又简单寒暄几句祝她健康,先离开了。
姜暖瑜转身往工位走,路上,她感觉自己的心既像终于落到了肚子里,又跟要飘起来了似的。
她没想到休假回来第一天就这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充满希望!
向玛丽安娜的提议中,她虽然没有特别强调某一种文化,但心里早已有所倾向。
这次的合作专题,很多评论者指出:中国传统文化元素极具可塑性,只要稍加了解,就能成为创意灵感的一部分。
一些过去因为语言障碍而难以深入接触的海外读者,也开始借助这个专题,第一次真正看见、理解,甚至欣赏这些文化元素。
姜暖瑜不是一个过于理想主义的人,但如果这件事对她个人的职业成长有帮助,能为她工作的杂志社带来价值,还能让更多人关注她所热爱的文化,那为什么不做呢?
一件事不仅有意义,还有足够的可执行性,自然值得她投入更多心力。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工作上,姜暖瑜觉得自己越来越得心应手。
虽然她是因病被迫按下了暂停键,但在休假期间,她反而像是积蓄了一股新的能量。重新投入工作后,不仅没变得生疏,反而比之前更高效、敏锐。
生活上,她每周去超市采购一波半成品食材,下班回家,饿了就随手拼凑一餐,简单、快速、不费脑筋。味道如何不再是她最在意的,至少营养均衡,能填饱肚子就好。
偶尔,她也会刻意营造一点吃饭的仪式感,好让这顿简餐的敷衍感没那么明显。
而和梁齐的相处,姜暖瑜觉得,她好像跨过了某条界线,但又始终在灰色区域徘徊着。
就像梁齐说的那样,他出差到欧洲的次数渐渐变多,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得在欧洲几个国家来回跑,没法固定在一处。
他的来去让她难以捉摸,却又似乎保持着某种规律。
每隔几天,最多不超过一周,梁齐就会来巴黎。久的话停留一两天,匆忙的话只待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