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我虽解了莫老爷的病症,但莫府依旧邪气笼罩,此处恐怕仍有邪祟。”
“哎呦,仙人救命,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只要你能保住我的性命。”
第47章
莫老爷叫人捧来小箱子, 打开,里面金晃晃的黄金不知迷了多少人的眼,只有魏迟不为所动。
他取出几张符箓让下人在各个方位贴下,而后才道:“我已经将邪祟困在府内, 现在就等将此物收服。”
他踏出房门, 一群人乌泱泱的跟上,行至废弃偏院, 手上套的金丝缠红豆手串不小心脱落。
莫老爷正要捡起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
魏迟将手串重新套在腕上, 又在松点的绳结处系紧了些。反复查看不会松落这才放心。
莫老爷盯了他手半晌, 总觉得那红豆手串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在魏迟踏进偏院中时,思绪被带走,顾不上去想, 急忙喊住他:
“道长到这里干什么?”
下人们都不敢跟进去,好几日晚上他们都听见此处有女子歌声,夫人少爷全都给吓病了, 夜夜梦靥缠身。
“此处,便是阴气聚集之处。”
“那道长赶紧收了那邪祟。”
魏迟绕过井口,踏入屋内, 推开门,红纱掩映下,有一道芊芊疏影, 站在窗口背对着他。
原本训斥的话硬是软了下来:“你为何害人?”
疏影不语, 垂首侧颜。
魏迟只看见一双泪眼, 那张脸便转了回去,他的声音又软了几分。
“有什么委屈尽可直言,鄙人不才, 但也可为姑娘出一口气。”
她还是不说话。
魏迟没了办法,只能拿出腰间巴掌大的金铜葫芦,“既然你无话可说,我便要收你了。”
她竟然还不说话。
魏迟刚掀开铜盖,那道影子就被收入葫芦中,一点反抗都没有,也太过于轻松了些。
众人待到魏迟出来,莫老爷急忙追问:“可解决了?”
魏迟点头。
莫老爷大喜,“来人备宴,我要好好感谢道长。”
“不急。”
魏迟走到水井边,“里面有什么东西,需要用石头压着?”
莫老爷变了脸色,踏进偏院,“哪里有什么东西,只是自从这里死了人,水井变得恶臭难闻就叫人封了。”
满口胡言。
魏迟的耐心一点点耗尽,语气不好道:“方才我收的可是只怨鬼,若不将人超度,此处怨气不散,还不知道会不会引来其他邪物。”
“水井处怨气最深,你敢说这里面没东西。”
莫老爷脸上青白交加,这才解释:“哎,我原先娶了房小妾,是个体弱多病的,大夫让她多在房中休养,可她偏偏爱出来赏景。”
“谁知道一脚滑进井里,下人发现时已经断了气。”
“怕传出去不好听,才对外说是病逝。”
魏迟:“为何不把尸体捞出好生安葬?”
莫老爷:“怪就怪在这里,下人们怎么捞都捞不上来,险些还栽进去把命搭上,我觉得邪门,才叫人就此封井。”
“既然道长都说好生安葬,那如何也是要把人捞上来的。”
几个下人用绳子坠上石头,探了半天没探到影子,便又换了铁钩准备把人勾上来。
“住手,姑娘家的叫你用这东西毁了容貌如何是好?”魏迟毫不客气地骂着,就差指着他的鼻子叫蠢货。
他取了绳子系在树上,单手抓住,便跃入井中。
井水明明不深,只到他的腰部。里面有个漂散着头发的女人,面朝水下就在他旁边,也不知道那几个蠢货为何怎么都捞不上去。
“冒犯了。”
尸体是臭的,可魏迟并不介意,他觉得花样年华的少女不该沉在井底。
抱住腰间,手拽绳子借力跳了出去。
怀里水淋淋散发味道的尸体吓退了众人,不敢上前。
只有魏迟小心将人放在地上,直到看到那张泡到发涨的脸,如同晴天霹雳,硬生生把心撕成两半。
这张脸他怎么会认不出,即使已经变形,眉眼唇鼻每一处都刻在心上。
指尖颤抖着落在手腕,那一串金丝缠红豆依旧牢牢系在她手上。
红豆寄相思,恩爱两不离。
这句话是她亲口所说,魏迟腕上的红豆手串也是她亲手戴上的。
魏迟一直不敢忘,可他不过离了半年,怎么他的晚珠就成了井底幽魂。
破碎的眼底爬上血丝,一瞬间光风霁月的道长浑然变了个人,阴沉沉的看着叫人害怕。
“莫老爷怎么会娶她?”
原本这人看着就不好亲近,眼下就更叫人生畏,他支支吾吾道:“品貌俱全的美人谁不喜欢,我将人好生养着哪里知道她会突然没了呢。”
“道长,可是有什么问题?”
魏迟没说话。
下人们被莫老爷催着去抬尸体,被魏迟挥退,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宝将尸体收了起来。
莫老爷可算安了心,整颗心活过来,就连莫夫人和莫少爷也恢复身体,莫家一片欣欣向荣。
大摆筵席,宴请众客。
席上只有魏迟沉着脸,没有动筷。
“道长不用拘束,这些酒菜虽然简单,但味道甚佳,是位出名的厨娘子做的。道长不妨试试。”
“丑娘子菜可齐了?”
“齐了,老爷。”脸上半边火烧疤痕的女子用头发挡住狰狞面目,手脚利落端上菜。
莫老爷让人在盘中各取一块让丑娘子吃下才放心。
“道长可以动筷了。”
魏迟什么也听不进去,更别说吃得进去饭。
丑娘子走到一旁,取了块清爽藕片放入他的碗中。
“江南的脆藕最是爽口,道长尝尝?”
魏迟不经意瞥见她的脸,目光停了许久。
丑娘子有些不自然道:“抱歉,是我吓到道长了。”
“不是。”他急忙道,“你长得像我一位故人的妹妹。”
丑娘子嘴角笑意淡了,“道长怕是看错了。”
魏迟没再说话,夹起碗中脆藕,腰间铜葫芦忽然动起来击落他的筷子。
“怎么回事?”莫老爷问。
“没事,是我手滑。”他小心将铜葫芦收起来,悄声问,“怎么了?”
无人回应。
“不知道长何处高就,也让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跟着学几分本事?”
魏迟看着和莫老爷同样眼底虚浮青黑的莫少爷,心里更加厌恶,“邪欲毁身,心身不正,必将大祸临头。”
莫老爷黑脸,“道长为何要咒我儿。”
短剑握在袖下蓄势待发,魏迟伸出右手,露出红豆手串:“莫老爷当真不认得此物?”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女子哭泣的脸,莫老爷黑着的脸煞白成纸:“这是……那个女人的,你,和她什么关系?”
“她是我未婚妻。”
桌上众人全都脸色大变,莫老爷眼神闪烁,“她可没说自己有未婚夫,我真没亏待她,她的死可跟我没关系,我是看她病弱无依才接到府上,却不知她忽然故去,才给了姨娘的名头。”
他看着魏迟阴沉的脸道:“道长既是修道之人,慈悲为怀,难不成要因为这个意外怪罪我。”
短剑在手里捏得发紧,魏迟沉默着压制不住沸腾的血气,莫老爷见此又游说几句,莫夫人也抹起眼泪,只有莫少爷眼里透着不耐烦。
一拍桌子,吼道:“众目睽睽下你还要杀人不成,我还想问问阁下师门怎么教的”
满院的客人们全都看了过来,只见莫少爷忽然面色大变,吐血不止。
“怎么回事?”
莫老爷大惊,忽然也觉不对,和莫夫人全都腹痛难忍,口吐鲜血。
他看向饭菜,“有毒……”
又看向试菜的丑娘子,竟也捂着肚子吐血。
不是厨娘下毒,那便是——
桌上唯一还安然无恙的人。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一口菜。
院中客人全都吓掉魂,赶紧丢了筷子,抠嗓子眼,饭菜没呕出来,也没有像莫老爷一样吐血。
他们的饭菜没有毒,除了莫老爷那桌。
魏迟收回眼神,捏住丑娘子手腕探脉,被她用力挥开。
“不要过来。”
魏迟顿住,听见丑娘子道:“老爷你真没害那位姑娘吗?”
莫老爷此刻只觉得自己大限将至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真不是我杀的她呀。”
她指着莫夫人,“是她,是她善妒才将那个女人推进井里的。”
莫少爷也跟着点头,“是她,是她,你放过我们吧。”
莫夫人没想到自己最先被一脚踹出来,就连自己肚子里出来的骨肉也要反咬自己一口,当即啐莫老爷一脸血沫。
“难道不是因为你这老东西好色荒淫,将人强抢,锁在府里不放?”
莫夫人完全没了体面,疯疯癫癫骂着,又指向莫少爷:“你也不是个东西,老子看上的人也要肖想,我要不是为了这个家,怕莫家以后糟人耻笑,会去下手,哈哈……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魏迟几乎要站不住,身体颤颤巍巍,神魂俱碎。
听耳边一声声的求饶只觉厌恶。
只有一人,在这场闹剧中置身事外。
他的意识挣脱出魏迟的身体,手指夹着纸人符,就等念咒点将。
魏迟果然没有救他们,莫家满门灭口。
场面一度混乱,最后也不知谁偷偷报信喊来仙门中人。
魏迟被一剑穿心,那人都很意外,魏迟居然一点防备都没有。
亡魂困在虚无的幻境,此时正是点将的好时机,可许藏玉却愣了许久。
温千初皱眉观望,居然完全没被魏迟的红尘过往牵绊,不错,可他愣着干什么?
终于,他看见许藏玉动了,走向魏迟。
温千初没有意外,却也不免失望,终究是他高看了许藏玉。
许藏玉口中念咒,纸人飘起,径直飞向魏迟旁边的丑厨娘。
温千初:“???”
幻境散去,丑娘子面目狰狞,不肯为许藏玉控制,伸手掐向许藏玉,却在许藏玉指尖红线牵扯下顿时僵住。
许藏玉试了下,发现自己竟真能随心过欲控制她,纸人术当真厉害。
温千初心中任有困惑,真让许藏玉碰对了?
“你知道凶手是她?”
许藏玉睁着天真的眼睛,“啊?她是凶手?”
“……?????”
“你不知道点她做什么?”
许藏玉笑得气人:“不能点她吗?我发现这个厨娘子做饭真的一绝,只是闻着都让人胃口大开。”
温千初:“………………”
他还真蒙对了!
许藏玉看见温千初表情有些崩裂,嘴角笑意狡黠,动动手指把厨娘子拉过来:“你和魏迟相识。”
语气完全肯定。
他端详着厨娘子另外半张脸,“魏迟说你像他一位故人的妹妹,还真是挺像的。”
她可惜道:“为了给姐姐报仇不惜毁掉自己的脸吗?”
厨娘子冷静下来,认真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比那些蠢货强。”
她抹掉脸上的面具,这张脸的冲击力便更强了,虽是面容温婉,棱角圆钝,却眼神凌厉,和她的姐姐几乎八成相像。
“你为什么不怀疑魏迟?”
许藏玉道:“依魏迟的本事,杀莫家人无需用毒,他若是用毒,想置身事外,就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故意动手。”
“最方便在饭菜中动手的自然是厨子,就连莫老爷也最先怀疑你,不过他没料到你会狠到自己都吃了带毒的饭菜。”
“魏迟也不知道,所以你中毒之后他想救你。而他没吃你夹的饭菜是晚珠姑娘碰掉筷子救了他。”
“而我猜他认出了你,也知道是你动的手,所以没有替自己辩白,替你顶罪。”
“我不需要这个负心汉替我顶罪,他算什么东西,玩弄我姐姐的感情后一走了之,我只恨没能亲手杀他。”齐晚言恨恨道。
许藏玉觉得魏迟不像是玩弄人感情的人,魏迟得知晚珠姑娘身死后明明悲痛欲绝,那份感情他感同身受,不似作假。
他朝着空荡荡的周围喊道:
“魏迟你既然在,若问心无愧,何不现身?”
一道声音风中飘来:
“我有愧!”
齐晚言:“你知道就好!”
随着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位如幽兰娴静的女子,替魏迟求情。
“晚珠,他不是不辞而别,他说过去求他师父同意娶我?”
“也就傻姐姐你信,他师父怎会同意他娶一个不能修炼,还病体缠身的人。这小子八成是跑路了。”
齐晚言越想越气,“死了还要骗我姐姐,你们这群修仙的仗着本领欺人没一个好东西。”
许藏玉莫名了被剜了眼挨了顿骂,对魏迟道:
“道长不是我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赶紧说吧,磨磨唧唧的不怪别人误会你,也亏得晚珠姑娘脾气好,碰上我这样脾气差的,你人头在不在脖子上都不一定。”
温千初看他一眼,脾气差?虽然确实气人,但比起旁人也不算太坏。
魏迟看向晚珠,声音干涩:“我去求师父了,他不同意,我便跪了一月,哪知双腿出了问题,休养许久。”
“可好在师父终于同意,我去找你,没找到,就一直问人,恰好听闻此处邪祟作乱,竟然这样误打误撞寻到了你。”
晚珠终于笑了,病弱的脸色也鲜活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两人携手相拥,只有齐晚言瞪着眼睛,气得说不出话。
许藏玉毫不意外,果然有误会,只是两人皆已身死,才得携手,不知算不算修得正果。
他想,若是早知此等结局,还不如不相遇。
第48章
撤去结界, 晚珠和魏迟便散去,阴魂不留阳间,自有去处。
许藏玉回想起来周回先前点的纸人,正是莫老爷、莫夫人和莫少爷。
都不算无辜之人。
他瞧着眼前这位默许两人离开, 还算负责的师父道:“您教我的点将术当真没有缺漏?”
“你发现了?”
温千初居然没有否认, 他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丝赞赏,许藏玉咬紧牙关, 脑子里飘过一千种欺师灭祖的想法。
“你没点晚珠和魏迟, 要是能够随便点魂, 为什么你偏要强调点凶手。”
要是楚掌门说这种话,他会觉得是坚守道德底线,不害无辜之人。
但是温千初——
横看竖看,脸上也拼不出一个善字。
唯一的可能就是如他曾言, 世间术法皆有利弊,皆有约束。
“猜得不错,点将之术用在无恶之人身上必受反噬, 要是那人还恰好有功德在身,只怕会堕入魔道,道心尽毁。”
“所以, 去无门弟子从不随意用此法伤人,若有人习得此法作恶,必会作茧自缚。”
许藏玉:“……”
真是好泥马善良!
不忍心伤人, 所以拐弯抹角的骗人。
他要是弄错了凶手, 岂不是修为尽毁。
我日***
头顶被摸了下, 温千初凉薄的唇角掀起笑意,“做弟子的敢戏耍师父,怎么师父不能骗骗你?”
“……”
欺师灭祖的计划刻不容缓!
许藏玉觉得自己可笑, 偏偏自己点的鬼将也笑他:“活该!”
温千初走出莫宅,许藏玉跟在后面,对齐晚言偷偷道:“你好歹是我的鬼将,不去帮我出口气?”
齐晚言白了眼,“我一个姑娘家只会做饭,哪懂什么打打杀杀!”
“要不是莫家都让你绝种了,我真信了你。”
“算了,做饭就做饭吧。”
许藏玉把她收进纸人,卷巴卷巴丢进乾坤袋,想着回去之后就让她给自己做个满汉全席。
不对,结界都没了,他还回去无门做什么。
许藏玉当场就溜,脚步忽然一轻,整个人飘了起来。
身体缩成巴掌大,被一根线牵着,像个风筝随风飘摇。
等落了地,果然是温千初的手掌。
许藏玉双手叉腰:“师父,咱做人能不能有点道德!”
温千初忍着笑,伸出手指轻轻一戳,就将小人戳个人仰马翻,声音里的笑意止不住:“哦,道德是什么?”
许藏玉平生最恨想弄死一个人,还无可奈何。就这么屈辱的成了别人的玩物。
已经气到直接瘫着摆烂。
可温千初却忽然撤手,半空中的许藏玉吓得赶紧抱住一根手指头。
他不相信温千初是不小心的。
温千初的人品,真和他那张嘴一样善良。
他气得一蹦三尺高,然而才刚到温千初的肩膀,等温千初走动起来刮来的风险些把他吹飞,还好他拽到一撮头发,像救命稻草似的绑自己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力气太小,温千初并没有什么反应。
许藏玉又偷偷拽了好几下,没能拔下一根头发,反而被这些长发越缠越紧,勒得纸片身体都卷曲了。
挣扎着忽然听到:
“许藏玉,不准在头上荡秋千。”
“……”
许藏玉憋红了脸求救:“快帮我,卡脖子了。”
温千初无奈,或者说无语更贴切。
最终他用簪子挑断几根缠紧的头发才把许藏玉解救出来。
“能不能安分点?”
许藏玉又被他捧回手里,气得直指他的鼻子骂:“要不是你瞬移来瞬移去,我至于被你狂风乱舞的头发勒住嘛。”
反正许藏玉不会承认自己有错,他这副模样都是拜温千初所赐,本来的一具平板身体都变成瑞士卷了,眼睛跑到两边,他现在看人连正面都看不清。
“你什么时候把我变回去?”
温千初未语,把他重新展开捏成扁平模样,虽然力道不重,但许藏玉却要疯了。
为什么纸人身体还有感觉?
“不要瞎碰,不要乱捏!”
许藏玉浑身都不自在,用了狠劲咬了一口,指尖似乎被蚂蚁叮咬,细微刺痛之外还有丝丝麻麻的痒。
头顶一声叹息:“等买了药就把你变回来。”
许藏玉这才松开嘴巴,没再继续这么温千初的手指头,“买药?买什么药?”
他看着指头上针眼小的血丝道:“至于吗?”
许藏玉被重新搁在肩膀上,仰着脖子终于看到济世堂的牌匾。
“你怎么来这家?”
介于之前郑叔被骗的经历,许藏玉很难对济世堂产生好印象,虽然证明不是济世堂所为,但,普天之下看不见的脏污事多了去了,谁能保证明面上干净,里面就能干净。
“秋水宗兼济天下,金灵丹低价出售,此等善意,自然要去好好感受。”
许藏玉总觉得他像在说反话,虽然他说好话时也不怎么动听。
济世堂人流拥挤,但这些人有或无意都会避开温千初,等被挤得你踩我,我踩你,才恍然发觉身边没人。
许藏玉贴着温千初的脖子坐着生怕被挤下来,但显然他多虑了。
不愧是大能,露个面还自带清场效果。
打着算盘的掌柜一眼就发现了这位与众不同的客人,虽然身上未见多少富贵的金银首饰,但这种能把素静衬托出高雅的人才是最深不可测的贵客。
他把压箱底的珍贵丹药全都提前摆上药台,这才笑着走上前招呼:“贵客需要点什么?本店有最新的破阶丹,您看看?”
温千初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看过去,只道:“金灵丹,一瓶。”
就要打折的金灵丹?还只要一瓶?
哪来的装模作样的穷酸鬼。
掌柜的收起谄媚笑容,不耐烦地拿出一瓶丹药,“二十两,出门之后还不退换。”
济世堂的金灵丹真降了一半的价,成本几乎等于售价,他们莫不是真做慈善?
许藏玉迫不及待拽温千初的头发,“快给我看看。”
掌柜的这才注意到他肩膀上的小东西,惊奇道:“你这纸人有鼻子有眼的,还会说话!”
这种新奇的东西市面少见,掌柜的改口道:“二十两银子我不要了,不如你把这纸人卖给我玩玩?”
许藏玉气得瞪大眼睛,在肩膀上跳脚骂:“玩你祖宗!瞎了你的狗眼,我是你能买的!”
人在弱小的时候连愤怒都显得可爱,这种会跳会叫的小玩意,转卖给贵人们也能赚一笔。
掌柜的不想放手,认准了眼前的人是个体面的穷货,不甚在意地加价:“五十两如何?连你手上那瓶金灵丹的钱我也不要了。”
掌柜的见他眼皮抬起,眼色终于有了波动,不过不像是被说动。
深幽的眼珠子空洞洞的盯着他,让人毛骨悚然,仿佛在旷野上被阴森幽魂锁定,神魂战栗,想要逃脱,却摆脱不了控制。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怎么忽然从眼前消失的,直到胸口处传来骨裂的痛,定睛一看,原来是二十两银子。
许藏玉对温千初一直很不爽,但每次他出手时还是忍不住打心眼里的崇拜。
他不知温千初做了什么手脚,只看见一个眼神就把人魂魄都要吸去的样子。也不明白掌柜的为什么怕成那样,浑身浸着冷汗,像是从水里刚挣脱出来。
出了济世堂,温千初才倒出玉瓶里的丹药,许藏玉跳进他手里,两手捧起赶上他头大的药丸,闻了闻,又不死心舔上一口,刚尝出点味药丸就从他眼前弹飞。
“别什么东西都吃。”
两只纸手被丹药染黑,温千初嫌弃皱眉,用袖角擦去污迹,才神色稍霁。
“居然真的是金灵丹。”许藏玉有些气馁,“没道理啊。”
“你有什么疑问?”
许藏玉道:“郑叔说过,不少药馆都被逼得从济世堂买替代药材,秋水宗却说是有人冒充济世堂的人。”
“若真如此,济世堂会毫无察觉,任由这个人一直毁坏济世堂名声?”
温千初:“还有一种可能,秋水宗在撒谎,他确实逼得其他人不得不换汤换药,但他们自己卖真货,出了事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我还想再试一试。”
许藏玉看着他犹犹豫豫道:“你能不能穿个破烂衣裳,装成乞丐再去买一瓶。”
温千初:“……”
虽然不理解,他还是挥手连变出个乞丐装,满是补丁一看就是穷苦人家。
可一抬头,这个依旧眉如青山,眼若平湖,那张脸横看竖看,都是家道中落的贵公子。
“不行,不行,你不行。”许藏玉连连摇头。
话音刚落,被吊着脑袋拎起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师父,师父,我夸你气质举世无双呢,没有说你其他方面不行的意思。”
可怜的脑袋终于被松开,许藏玉摸了摸脖子,还好附身的纸片质量够好,脑袋没断。
“师父,你能不能先让我变回去,我真的不乱跑,反正你在这里我也跑不掉。”
许藏玉很有自知之明,见识到温千初的厉害,才知道之前的小动作在温千初眼里根本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眉心被指尖抵住,滚烫之后,已经恢复了本貌,连同温千初身上的乞丐装也一并换到了他身上。
许藏玉摸出镜子,看了看,把整齐的头发拨散,还是感觉缺了点什么,又把脸抹成黄中泛黑的模样,加上一根竹杖才满意。
“师父你现在还能认得我吗?”
温千初转身叹气:“我不想认得你。”
“那就是效果好。”他一笑整张脸只剩雪白的牙齿在飘,许藏玉高兴地拄着竹杖就往济世堂跑。
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模样,行人纷纷退让。
第49章
掌柜的用帕子擦掉满头冷汗, 许久才缓过神。
大白天的真叫他碰见了活阎王,奇了怪了。
没看出那男人修为有多高深,怎么盯着人的感觉那么恐怖。
况且修为高深的修士根本不屑于用金灵丹这种辅助丹药,也不知道一个穷酸货在傲气什么。
“掌柜的一瓶金灵丹。”
买药的男人穿着寒酸, 掌柜的打量一眼, 便转身从抽屉里拿下丹药,谁知付钱的时候买药的男人犹犹豫豫:“我这都连吃三瓶了, 怎么修为还不见提升呢?”
此类问题他已经被问过多次, 随口应道:“你资质本就比别人差, 改变岂是几朝几息,前些日子在我这买药的可都从炼气突破筑基了。”
“若你只吃丹药不努力,修为怎么可能有进展。”
男人眼神越发不坚定,眼底挣扎痛苦。
进门的许藏玉看得明明白白。
这个男人看着三四十的模样, 不过炼气,显然资质不佳,就算用金灵丹作用也微乎其微。
掌柜的话多少有点诓骗的成分。
许藏玉虽然不常管药馆的生意, 但也知道买金灵丹最多的反而是这种资质不佳的。
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又放不下不甘平庸的心,但凡看到一点希望就当作救命稻草。
这种人不用别人骗他, 他自己就能骗自己。
况且金灵丹真假区分,不是精通药理的人很难分辨。
他要不是和这些药材打过几年交道,也根本难以分辨。
男人正要付钱拿药, 却被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半路抢走。
“这金灵丹我要了。”
“哪来的乞丐, 还不快滚!”
也不知道这疯子什么时候闯进来的, 掌柜的先前被人恐吓正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当即一脚踹过去。
哪知这疯子倒是灵活,专门往别人身后躲, 他硬是没碰到一片衣角,反倒火气越来越大。
“死疯子,这药是你能拿的吗?”
“我买还不成吗?我上次可就是在你这买的。”许藏玉掀开药瓶就丢了颗放嘴里,嚼了两下,直接吐出来。
还真是假货。
好一个济世堂,好个渡济天下的秋水宗,居然骗到他头上了!
他只是想本本分分做个生意,结果一个子不挣,还挨了三鞭被扫地出门。
许藏玉越想气越大,在掌柜的要抓他时一脚踹过去。
男人被踹到柜子上,刚要爬起,又被他一脚踩回去。
“当我眼瞎,拿假药糊弄我,我前脚刚出门,换了件衣裳怎么就货不对板!”
掌柜的闻言脸色大变,实在想不起眼前的人什么时候见过。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个疯子闹大!
他大喊一声:“你们还不抓住他!”
飞刀忽然直袭许藏玉而来,他退身闪避,用竹杖打飞回去。
角落里并没有传来动静,直到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手里正拿着许藏玉抛过去的飞刀。
“身手不错。”
话落,又有四人,从四方包围逼近,都是金丹期的高手。
许藏玉嘴角讥笑:“难怪没人找你们麻烦,原来你们会把麻烦解决。”
掌柜的从地上狼狈爬起来,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阴狠道:
“你知道就好,想好好活着就少自惹麻烦。”
他又对着还未散去神色各异的客人道:“我们济世堂本想着广积善缘才亏本降价金灵丹,不想竟然叫有心人借机讹诈,惊扰各位,实在抱歉。”
秋水宗名声在外,群众顿然激愤,直接许藏玉骂:
“怎么就你买的是假药,我吃了好几次都是真的。”
“秋水宗怎么可能卖假药,想骗钱想疯了!”
真假混卖并不是什么罕见操作,没良心的商贩看人下菜碟而已。
就连现代网购都有根据地区真假混发的情况,那些店铺不都是几十万销量平安无事。
但他光着脚不怕穿鞋的,今天非出了这口气不可。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们赌我不敢和你们硬碰硬?不好意思,我这个就不会看人脸色。”
掌柜的吐掉嘴里的一口血沫,“还没见过你这么想死的人。”
五位金丹步步紧逼,全都亮出武器,许藏玉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可没等他出手,几个小纸人忽然飞到几人头上。
五个金丹顿然僵住身体,像提线木偶顿在原地。
他们的身上确实牵着一条线,若有若无,通过小纸人连接着,一直延伸到门外。
什么人能同时控制五个金丹!
掌柜的惊愕地看向门外,随着一袭雪青的衣角飘入,往上看,那张脸也是让人过目难忘。
这不是那个穷酸货!
“我去无门的弟子你们也敢杀。”
欣长的手指并拢抬起,轻轻一点,五个金丹整齐一致扑通跪下。
咚的一声,众人的心都跟着一同停住。
谁不知道去无门!
那个神出鬼没,连山门都找不到,手段邪门,堪比三更天阎王的宗门。
众人无不对之好奇,但又祈祷别碰上去无门的人。
去无门的门主更是少有人见,谁知道长得什么修罗鬼面。
但眼前这个能随手控制五位金丹的,除了去无门门主,没人能想出第二人。
掌柜的几乎忘了呼吸,腿也一阵发软,在男人走过来时不由步步后退,直到后背碰到柜台。
而男人却根本没有看他,绕过他径直走向披头散发的少年。
指尖轻点,乱糟糟的人就变了幅清秀水灵的模样。
少年似曾相识的脸终于让他想起在哪见过,这不就是那个男人之前肩膀上待着的有鼻子有眼的小纸人。
温千初的目光停在他手里的竹杖上,“真打算用这根棍子对付五个金丹?”
许藏玉有些惭愧:“打不过,我会跑的。”
温千初却叹了声:“下次记得报上去无门的名号。”
……嗯?
温千初的手指动了下,一个被操纵的金丹劈开药柜将藏在抽屉的药瓶拿出来递到温千初面前。
温千初拿出一瓶嗅闻,声音不冷不淡:“你是觉得我不识货?还是觉得去无门的弟子好欺负?”
掌柜的吓白了脸,半天说不出话。他哪知道去无门的弟子是个乞丐。
还有他们门主要金灵丹做什么?
他哭诉道:“我、哪敢怠慢贵宗,这几瓶许是炼错的次品不小心被拿上来,都是我们的过错。”
温千初嗤了句:“叫你们宗主来见我,你还不配跟我说话。”
男人心如死灰,赶紧叫人回去禀报。
看热闹的群众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但谁也不敢凑上前,只隔得远远的偷偷打量这位去无门门主。
都说去无门里无活人,这位门主看上去也不像是传言里的青面獠牙,反倒是位玉面仙人郎君。
不过远在天边,不可接近,比不上他旁边的弟子看着和善。
“济世堂不是秋水宗的吗?他们真卖假药?”
“我之前买的怎么不像是假的呢?”
有个衣着破旧的人拿起没舍得吃完的金灵丹,问仙门弟子:“打扰各位,你们看我这瓶是真的吗?”
几人闻了闻辩不出差别,好在同行有位修习丹术的师兄,拿着两瓶对比,最后对破旧衣裳的男人道:
“你这瓶假的。”
一时轩然大波。
“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居然卖假货,我相信你们才一直都在你们济世堂买的!”
“退钱!”
“退钱!”
掌柜的顶着骂声头皮发紧,秋水宗掌门这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弟子路鸣,他见到旁边的许藏玉显然愣了下。
“温门主今日受的委屈我们一定赔偿,但我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秋水宗万万不敢卖假药的。”陈宗主笑着迎上来。
温千初不为所动,“不用跟我套近乎,况且受委屈的不是我,是我这小徒弟。”
“小徒弟?”
陈述师徒二人看向许藏玉,这不是天一宗弃徒?
当初十鞭没打完被温千初带回去,他还以为这小子会被抽死,居然成了去无门的人。
“你们秋水宗当初信誓旦旦拿了账本,原来只是糊弄我和楚掌门,如今我一个徒弟根基受损,一个徒弟重伤,看来这账要找你们秋水宗算。”
温千初手指勾住,小纸人脖子收紧,五个跪着的金丹面色涨红脖子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陈述惊慌阻拦。
“温门主手下留情,济世堂的事务我鲜少管理,全都交由弟子代理,且让我审查一番。”
他一脚把身后躲着的男人踹过来,“还不说清楚怎么回事?”
男人刚想着怎么糊弄,就听见自家掌门传音:
“别想着推卸责任,想清楚再说我可保你一命,若说错话,你这条命不如不要。”
男人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放弃,眼神瞬间灰败,跪在地上。
“对不起掌门,是我财迷心窍,想着你们不知道便用假药混掺其中,牟利抽成,掌门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利用济世堂牟利所得我会一一归还,至于你,我就废了这双贪财的手。”陈述看向温千初,“不知道温千意下如何?”
断手比许藏玉挨的三鞭所受之痛差不了多少,此次还能因此洗清罪名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许藏玉知道陈掌门多少有些包容弟子的意思,但谁不护着自家人,况且陈掌门不一定不知道济世堂卖假药,涉及门派名声,无论如何陈掌门不会让此事闹得更大。
僵持中,耳边一声嗤笑。
“不如何。”
温千初语气平缓却咄咄逼人,“断手如何能跟打魂三鞭和逐出师门比。”
他的手指忽然松下,五个金丹才从牵制中挣脱出来,疯狂喘息,身体僵了半天也没能从灵魂被控制的恐惧中缓和。
陈述常挂着的一张笑脸也变得难看,“那温门主要如何?”
门外走来一病弱清癯少年,正是不知何时过来的周回,他先看了眼平安无事的许藏玉,才朝温千初道:“师父。”
“来的正好,”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买卖假药的罪魁祸首,你带人交于楚掌门,同样十鞭,一鞭我不能少。”
陈述:“温门主这恐怕不好……”
谁不知道楚杨这个人不容私情,他天一宗执法堂的鞭子从□□痛到魂魄,十鞭还不把人抽废。
跪着男人脸色大变,连连求饶:“掌门我罪不至此,我不过一时犯错没有功劳,也”
陈述用灵力将他定住,脸色难看,“此人任由温门主处置。”
周回压着人入天一宗,其他人走后,陈述也无意再留,只留下处理烂摊子的路鸣。
“日后不再售卖金灵丹,暂避风头,提醒各地药馆都注意点。”
“知道了师父,我会处理好。”
路鸣的心情没多少变化,就算没了个弟子这点小事也动摇不了秋水宗。
让他意外的是许藏玉,怎么做到让神出鬼没的温千初不责罚他,反倒收他为弟子。
这份过人之处他倒也想见识见识。
归门途中,许藏玉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心中疑惑:“你来济世堂不会特意查这件事的吧?”
温千初却道:“可出气了?”
像是柔缓的风,不急不烈,恰好抚平燥火,过后余留温柔。
许藏玉不明白阴险和温柔是怎么再一个人身上并存的,但温千初确实是这样矛盾的人。
他可没忘记温千初教他点将术时偷偷算计他。
“你…特意来替我出气?那万一济世堂的确没有过错……”
“总归不是去无门弟子的错。”
这话说得蛮不讲理,极具偏袒,也不知这个弟子指的周回还是他。
“你觉得我是适合当去无门的弟子还是你的鬼将?”
温千初顿了下,并未直言,“不管你选了什么,都是我温千初的弟子。”
行,白捡个便宜师父不要白不要。
许藏玉笑意真诚,“那我觉得还是活着好,这样才能更好地孝敬师父,不然暴风雨雪,那具纸人身体为您撑把伞都不行。”
平直的唇角流露一丝并不明显的笑意,“你不想着忤逆为师,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也没这么过分吧。”
交谈声渐远,济世堂忽然被威压笼罩,路鸣还当温千初去而折返,见到来人,才诧异出声。
“楚掌门、三长老你们这是……我记得济世堂那个犯错的弟子已经由人带到天一宗。”
来的不止这两位,还有萧明心和楚舒。
“我来是想问许藏玉呢?”
“哦,原来是为了许兄弟,”他猝然笑了,幸灾乐祸,“已经被温门主带回去了。”
三长老支支吾吾道:“他…过的如何?”
“那位温门主像眼珠子似的护着,特意跑我这来给他出气,想必过得不错。”
三长老松了口气,复有涌上愧疚之色,和楚杨的表情同样复杂。
不知跑来这一趟,是不是悔了白白一个弟子给了去无门。
第50章
“你可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萧明心急急追问。
路鸣毫不吝啬指了个方向, “现在追或许还来得及。”
两人急忙赶过去,楚杨叹息一声终究没有阻拦。
许藏玉走着发现温千初抓住他的手加快了步伐,仔细听似乎有人呼唤。
“师父,是不是有人叫我。”
“你听错了。”温千初言语肯定, 几番瞬移, 许藏玉已经回了山门。
秦章欢欢喜喜过来天真地问:“许师弟,你答应给我的阳气可以给了吗?”
温千初的脸色冷了些, “你要给他阳气?怎么给, 像渡给为师那样?我之前跟你说的话, 是半句没听进去。”
许藏玉一个头两个大,总不能直接说骗秦章的吧。
迟疑片刻道:“秦师兄看起来很需要……我不过想渡他一口阳气,他是不是能像周师兄那样好些。”
“他已经是个死人,需要什么阳气, 不过就是嘴馋。”
温千初冷眼瞪得秦章如同鹌鹑不敢抬头,“不用心修炼,尽打些歪主意, 我看你是连鬼都不想做,想早早散了。”
“师、师父,是我糊涂, 许师弟你就当我开玩笑,我下次再也不找你要阳气了。”
秦章觉得委屈,又不是他一个人想要阳气, 况且许师弟都同意了, 师父气什么。
看着秦章许藏玉这才想起件事, “师父,为什么去无门里有些师兄和秦师兄一样是纸人?”
“看来你早就知道你的有些师兄不是人,”温千初瞧着许藏玉镇定的神色颔首, “还算胆子大,我以为你会吓到晚上睡不着。”
许藏玉苦笑,已经这样了,还能如何呢,饭总得吃,觉总得睡。
温千初走到青玉石桌落座,“你的那位厨娘怎么来的,秦章就是如何来的。”
许藏玉眼神闪动,为温千初殷勤倒了杯茶,“师父,少一个弟子,不如多一个弟子,既然师父收了秦章不如一并收了她?”
许藏玉赶紧把齐晚言倒出来,“我一个大男人总带着一个姑娘家也不太合适。”
温千初意外道:“我以为你点她为鬼将,是要收为己用。”
“那哪能。”
“既然你有此意,收她做去无门弟子也无妨。”温千初答应的痛快,又对齐晚言道,“你先熟悉师门环境,等周回回来,跟他修习。”
齐晚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仙门与她如云颠遥不可及,可她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进来了。
她愣了许久才道:“多谢师父。”
又停顿许久对许藏玉道:“多谢师兄。”
齐晚言被安排去了住处,许藏玉也被带着去了新地方。
“听说你破了原先房间的窗台?”
“确实闷了点。”许藏玉犹豫道:“不过,现在还算能住人。”
“你不喜欢也正常,”温千初并无责备之意,“那处原本就是锁魂的牢房。”
“……嗯?”难怪,像纸扎的屋。
“以后,你就住在我的偏殿。”
许藏玉还想说不用麻烦,踏入温千初的住处,便觉寒意消融,春暖花开,和外面的料峭寒冬如同两个世界。
繁花伴流水,亭台楼阁前。
富贵大气,又不失雅致,仿若诗画中失落许久的宫廷美景。
拒绝的话就这样停在嘴边。
“伤势恢复的如何?”
略带凉意的手指触上后背,隔着衣裳触碰到几条纵横交错的疤痕,已然结痂,正是生出嫩肉的时候。
被轻轻触碰止不住的痒,许藏玉瑟缩着避开手指,刚想挠就被抓住手。
“这几日痒是正常的,我去寻几味药,辅以药浴,你的背上便不会留疤。”
许藏玉去了自己的新住处,一时间还没办法适应这宫阁般的住处,连榻上都绵软的像云,只坐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果然是暖阁养惰骨,他现在只想躺着什么都不做。
瞌睡到一半被人叫醒。
“许师弟,晚言师妹做了饭菜,叫我喊你去吃饭。”
许藏玉来了精神,睁开朦胧的眼,“晚言师妹可是有名的大厨,她的饭菜不能错过。”
他被秦章拉着过去,桌上人已落座就等着他过去。
“师弟,坐我这来。”
“我这也有空位。”
几人挤来挤去,秦章笑着说:“别挤了,反正许师弟坐我旁边。”
他刚坐在秦章旁边,齐晚言就从右边挤了过来,又对着还在闹的几个师兄道:“不想好好吃饭的现在可以下去。”
几人顿时老实。
许藏玉刚尝一口就忍不住夸赞:“我就知道带你回去无门准没错。”
其他师兄品尝之后也都赞不绝口:“许师弟你从哪挖来的厨子,太厉害了。”
他饮了一杯酒道:“晚言师妹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以厨艺潜入仇家,刀枪未见就下毒灭了仇家满门。”
满桌安静。
秦章:“……师弟,你终于要灭我们去无门了吗?”
许藏玉无声笑了:“我不至于这么凶残吧。”
齐晚言毫不客气道:“怕死别吃。”
其他人打趣:“秦章你都是个死人了,还怕个毛。”
“别说了,自罚三杯。”
一桌人笑着闹着,都喝得酩酊大醉。
许藏玉歪着身子,眼神不见清明。
齐晚言看着他忽然道:“我以为你和那些好色的男人一样没安好心,原来竟是这样好心的人。”
“……嗯?我还以为自己一直很糟糕。”他半醉半醒,口齿并不清晰。
“怎么会……”
齐晚言叹息:“我看错了魏迟,也看错了你,想来我看人真的不怎么样。或许,我信了姐姐的话,魏迟就不会死。”
许藏玉忽然道:“那你后悔吗?”
齐晚言敛下眼底神色:“后悔有什么用,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长流的水也不会回头。”
许久,她似乎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原来是这样吗?”
“你怎么了?”齐晚言觉得许藏玉似乎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人,一些往事。”
许藏玉压下心底莫名其妙涌起的酸涩,笑着说。
他伸向腰间的乾坤袋,一只小鹤被放在手心,注入灵力便飞起来,围着他转了几圈就要往外飞去。
“回来,不准乱跑。”
小鹤不解,扑哧翅膀又重新落到他手心歪着脑袋看他。
“这是什么?”
“千里鹤,若有一日师弟遇到困难,可由它传唤我。”
一字一句,历历在目。可许藏玉却不敢让它飞出去。
齐晚言:“这是什么东西?”
许藏玉:“传讯之物而已。”
“你是想谁了吗?”
许藏玉缄默许久,又饮几杯:“……大概吧。”
秦章醉乎乎地拉着他袖子,“去无门也不比天一宗差,虽弟子少了点,谁也没有排挤过谁,师弟、师妹放心,谁欺负你们告诉我,我……呃,让师父帮你们揍他。”
许藏玉被他拉着歪倒一处,笑问:“师父这么热心?”
秦章又打了个酒嗝:“反正他也闲着没事干。”
两人笑作一团,唯一清醒的齐晚言满头黑线,朝着身后来人解释:
“师父,他们醉了,所以才胡言乱语。”
“无事。”
温千初黑着脸将许藏玉从秦章身上拔出来,又交代齐晚言:“我先带他回去,至于他们几个不用管。”
齐晚言看着外面还在飘雪为几人默哀,等温千初走后,出于良心,盖了四角亭的垂帘。
许藏玉睡得迷迷糊糊,被落在脸上的雪花冻得哆嗦,歪过脸缩进温暖的怀抱。
天上的雪越来越大了,漫过靴子,连同路面一同淹没。
温千初空出手指,打个响指,天上的雪便悬停半空,直到温千初踏入自己的住处才簌簌落下。
从冰天雪地中入了暖阁,许藏玉毫不留情舍了怀抱,一落床就滚得远远的。
温千初向来风雨不侵的心竟也因他气到,苦笑着弹他脑门,可手伸到一半旁边的纸鹤就狠狠啄他手背。
“传讯之物倒还护主。”
温千初捏住它的翅膀,小东西反抗得更厉害,他只好松了手,“若是弄坏自己,可别跟他说是我欺负你。”
纸鹤拼命点头,像是打定主意告状,在空中盘旋一圈,又忽然朝外飞去。
温千初察觉异动,用法术截住:“想去找谁?”
他将千里鹤放在许藏玉床边道:“我去会会远道而来的客人。”
萧明心用了平生最凌厉的剑法,打向前面却扑了空。
面前空无一物,可他明明感觉到了千里鹤的召唤,许藏玉一定就在这里。
多次尝试无果,再次运起灵力时被一道强势的威压震慑。
“我当是谁?原来是天一宗弟子,去无门不是你天一宗,容不得你轻易放肆。”
萧明心收起剑,“温门主恕罪,我只是想见他一面,掌门也有话和他说。”
温千初讽刺:“他已经不是你天一宗弟子,就没有见你们的必要。你们既弃了他,便断无再要回去的道理。”
“若是想知道他过得如何,放心,我的弟子自然过得不差,这些话,你尽可带回给楚掌门。”
“我无意打扰,只望师弟能够安好。”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这是治鞭伤的药,止痛祛疤,能否请温门主带给他。”
“去无门不缺灵丹妙药,”温千初毫不留情驳了他的面子,“若你只是为了这些,请回吧。”
萧明心再次恳求:“我只见他一面。”
头顶的声音更加冰冷:“世间万般求不得,该放手时就该放手。”
大梦一日,许藏玉从暖阁中出来,周回已经回了山门,被众人围着问东问西。
“周回你抓去天一宗的秋水宗弟子楚掌门如何处置的?”
“楚掌门按照师父所说,抽了十鞭,一鞭不少。”
“大快人心!叫他们污蔑许师弟。”众人恨不能当场观摩,继续追问,“那人撑过了十鞭?”
“打到三鞭就昏死过去,幸亏有师父给的伤药,叫他清醒过来,楚掌门这才继续罚剩下七鞭。打完,修为尽废,只余一口气吊命。”
几人噗呲笑出来:“师父也太损了。”
“幸亏,师弟没挨十鞭。”
说着,周回瞧见不远处静默的人,站在雪松下,披着素白狐裘,几乎和雪色融为一体,白皙的脸颊犹带醉后红晕,那抹山门少见的艳色融化了周遭茫茫一片的苍凉。
“师弟,我正要告诉你这消息,去你住处没寻到人,原来你搬到了师父这里。”
许藏玉犹豫再三问:“此行可还顺利?”
“有师父出手,自然无事。”
“那他们有没有提及我?”
自然有提及,楚掌门还拐弯抹角地要人,可他们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哪有这样的好事。
周回看到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期翼,不想他再为旧人牵绊,心里的话转了一圈道:
“没有。”
许藏玉讪笑着掩下眼底落寞:“想来天一宗事务繁忙,不会在这件小事上费心。”
周回拍了拍他的肩:“师弟不必介怀,去无门不比天一宗差。”
“周师兄说的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虽有些感慨,但也不至于伤春悲秋,要死要活。”许藏玉报之一笑,“我许藏玉在哪吃不开,就是出了山门,也能再找个好下家。”
周回赶紧堵住他的话:“师弟别这样说,师父他老人家听了会受不住刺激的。”
秦章也走过来忐忑的地问:“师弟你真要寻下家?”
齐晚言:“睡了一天了,酒还没醒。”
许藏玉雄赳赳的气势又被打回去,只求放过:“我只是类比而已,又不是真要跑路。”
*
冬去春来,大雪消融,三月桃花的芳菲被春风带入室内,冲散屋中药气。
破水而出的光洁后背,只余三道微不可见的浅粉痕迹,浅褐色的水珠从线条流畅的脊骨滑落深处,惹眼到纷飞的桃花瓣都留恋不走。
擦去身上的水珠花瓣,许藏玉换了身轻薄的春衫,便出了门走向桃花树下那抹紫色身影旁。
“恢复的如何?”
“多亏师父的药,没留任何疤痕。”
“既然如此,去做好准备,随我除祸。”
温千初抬头看天,许藏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东方日出之地居然被沉沉黑云笼罩,如恶龙盘踞将太阳压在爪下。
“有祸出世,必乱一方。”
温千初神色凝重,许藏玉便知此事不可小觑,可能连温千初这样的大能都感到棘手。
“可要通知师兄们一同前往?”
“不用,你同我去即可。”
许藏玉愣了下,暗想高手果然自信,那他跟着去没准还能沾光。
与此同时,天一宗楚杨发觉风云巨变,立刻召见三长老,“速速召集弟子,前往除祸。”
修真界安稳了数百年,忽然显现恶龙吞日祸临之兆,楚扬心中不安,命三长老带人前往,颓废数月的楚舒和萧明心也被一同抓了过去。
一路急行,许藏玉到地方愣了好久。
居然是玉安村!
可按照剧情这里是主角的机缘。
想到文中他这个炮灰的悲惨下场,窃喜消失,许藏玉感到隐隐不安。
“我听说你是玉安村人,此行正好除你故土祸患。”
许藏玉踌躇不定,“……师父,要不咱还是算了。”
温千初实力再强,也不是主角,谁知道半路会发生什么,给主角变强的路上添砖加瓦。
和主角抢机缘,哪个有好下场。
更何况许藏玉也猜到里面有什么,那种吃灵力、血肉的妖虫,仅仅一只,上次已经叫他遭罪,更别说这次面对的可能不止一只,而是一窝。
光是想想就已经头皮发麻。
“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出事。”
温千初牵着他的手走向黑山脚下,许藏玉只能苦笑。
游逢春靠在树上,无聊地用手指弹小狐狸脑门,小狐狸气得咬他,又被他捏住狐嘴教训。
“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看他喜欢你,我费什么心思救你。”
他不过出一趟远门,许藏玉就丢了,独留他一人孤单寂寞。
小狐狸挣扎着,忽然顿住,瞪圆眼睛,尾巴摇个不停,游逢春看向来人,终于笑了。
今日,果然热闹,两个鲜少出世的宗主全都出动,这次的机缘怕是不小。
许藏玉走着,一个雪白的团子忽然飞进怀里,用头在他身上拱个不停。
“小狐狸?”
“叫他呆瓜就行。”
游逢春从树后现身,挡在温千初前方,含情脉脉看向许藏玉:“数月不见,如隔数年,哥哥可真狠心,一走了之,连封信可没有。”
那句哥哥叫温千初蹙起眉头,对眼前狐媚少年也心生几分厌恶。
“我们此行有要事,若要叙旧请阁下日后再谈。”
哪来的死人脸,说两句话碍着他了?
游逢春的笑意凝上几分冷意,现出身后八尾,“不好意思,我来也是为此次祸乱。阁下已为化神,只差一份机缘就可飞升鬼仙,但这份机缘是不是你的可不一定。”
许藏玉闻言半天说不出话。
鬼仙?
温千初是鬼?他居然真的不是人!
怪他把原主当主角,其他人的内容全都略过大半,以至于文中重要角色内容关键时候一概不知。
好嘛,现在各位皆大佬,唯他是炮灰。
许藏玉坚定地往后退一步,不欲搅局,却被温千初又拉了回来,他看见游逢春的样子顿时了然:“狐修九尾成仙,你既为了同样的目的,那就各凭本事。”
两人说着便动起手。
许藏玉晾在一边,对此没有丝毫意外,主角的机缘岂是那么好抢的,他们鹬蚌相争,终是方便了他人。
楚舒和萧明心看见了他,并未上前,这次的危险还是不把许藏玉搅进来为好。
两人潜入山洞,步步小心。许藏玉看着热闹,忽然感觉被人推了下,低头看是条毛绒绒的大尾巴。
游逢春望着温千初笑意讽刺:“他的机缘谁也不能抢。”
许藏玉只来得及把小狐狸丢出去,就被扔进山洞,瞬间山石滚落,将洞口挡得严严实实。
嘴边的脏话憋了半天又被吞回去。
死狐狸,不该热心的时候偏要热心,就算是有天大的机缘是他能拿的嘛!
“师弟。”萧明心走过来,腹中藏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堪堪停住,许久才憋出一句,“不用怕,师兄走你前面。”
跟着过来的楚舒,手里那把鎏金扇捏了又捏,快要承受不住摧残。
“从去苦修崖到如今快一年了,你知道吗?就算你心中有怨,难道连我也要一并算进去?”楚舒咬着牙,盯得许藏玉抬起的头复又低下,“一年时间,连封信都没有,你真要断绝关系!”
“你们不也没有一封信,凭什么质问我!”
楚舒被他吼得一愣,心里憋屈,“你以为我没找,谁知道去无门那鬼地方藏在何处。”
“楚舒。”萧明心警告楚舒冷静。
“温门主没有苛待他已是万幸。”他提剑走在前方,“洞中煞气深重,要万般小心。”
楚舒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待许藏玉跟在萧明心身后,才动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护住中间的人,眼神警惕四周。
洞外,几人正要破开坍塌的洞口,却发现石头缝中钻出漆黑的爬虫,打出去的灵力居然被这东西三两下吃得干净。
三长老霎时神色凝重,就连温千初也沉下脸,他质问罪魁祸首游逢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游逢春只道:“他的东西必须由他亲自拿回。”
三长老不敢用蛮力打开洞口,若是没掌控好力道恐怕连造成山塌殃及里面的人。
众人愁眉莫展,天上忽然出现一面水镜,洞中三人浮于镜上。
“师父我们无事。”萧明心道。
三长老松了口气,叮嘱:“万事小心,若情况有变,保命为先。”
萧明心应下,把注意放回洞中。
许藏玉记得洞中前方原本是一处石门,上面刻有封印,可现在封印腐蚀得看不出原本纹路,显然已经压不住里面的东西。
“封印靠灵力运转维系,但这东西连灵力都啃食,早晚会压不住,只能一一除掉。”他走到石门前,深呼吸,“看来这道门非打开不可。”
他伸向石门,萧明心和楚舒一同助力,几人终于推开沉重的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耀眼的金光,许藏玉差点被刺伤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陷入幻境。
石柱高耸,金龙缠绕,地上金条垒砌,延伸尽头,像是流动的黄金河,一直流至远处的金山,本该阴暗的地宫,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金碧辉煌。
不知多少代的积累,才能累积成这样泼天的财富。
洞外有人忍不住嘶声,只有温千初眼色深沉,神思飘摇。
许藏玉跟着黄金河,走到金山之下,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更不敢靠近金山,他怕这些铜钱样式的金币堆叠的金山顷塌,能直接砸死他。
“这里应当是一处皇陵。”
楚舒观察周遭布局,走到青龙位,果然发现一口雕着黑龙的棺材,“千年前,人间最后一位帝王身死,后修真界繁盛,这里莫不是那位皇帝的?”
棺材已经被人打开一道口,楚舒刚伸出半个身子,里面跳出好几只虫子,他挥扇打去,几个虫子居然滚成圆球,毫发无伤。
“这妖虫用火才能杀。”
许藏玉提醒他,楚舒刚燃起灵火,这东西居然飞速跑开,钻进旁边的金山。
“什么鬼东西,这么精!”——
作者有话说:昨天接了家里电话,一晚上睡不着,十次九次问钱,不是为了要钱,但句句离不开钱,纯搞我心态。一边希望我带他们脱贫,一边希望我早结婚多生几个,还转弯抹角一直让我把我的猫扔了[愤怒]
天天说他们苦是因为我,我寻思着也没花他们多少钱,大学半年我就收到家里九百多而已。[裂开]
(不知不觉,居然哔哔了这么多废话,大家直接划过就行)今天更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