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江欲燃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后,他跨洋给沈靳发的邮件,他和他爷爷奶奶在下一批撤侨名单中,国内形势得到了很好的遏制,很快他们就能回来了。
沈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与此同时医院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江泽成病情好转,已经转为普通隔离,只要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能回家。
江欲燃回来的那天南城初步解封,初雪消融,湿漉漉的街道上的商铺开始三三两两的营业,公交车上坐着零星的乘客,路上的行人都戴着口罩低头匆匆往前赶。
沈靳一个人开车去接的他,路上各个街道口设置的临时检测点已经空无一人,铁栏杆被刚刚钻出来的太阳晒的反光。
江欲燃他们落地京州,从那边辗转回到南城,几个月不见,江欲燃一个小孩还要照顾两个老人,沈靳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段时间过的不轻松。车站里人不多,从前最是热闹嘈杂的地方现在安静沉闷,火车的鸣笛声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腕表是张昊送给他的,被封闭在工厂宿舍的时候李连一也住在厂子里,他和程粤看在沈靳的面子上对他很是照顾,手表是前些天解封后张昊专门送过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站台里人进进出出,沈靳脚边的烟蒂丢了一根又一根,大包小包的人从他面前过去,现在的治安比十年前好太多,火车站已经很少有光明正大抢劫的人,不知道现在出门打工的人还是不是会在内裤里缝口袋。
“哥哥。”
江欲燃搀扶着两个人出现在沈靳面前,几个月不见他高了点,瘦了点,其他的看着还好。虽然不算久别重逢,可这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再见面江欲燃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其实欧洲的情形比国内要好许多,真正确诊的人只在个位数,不过他们所在的城市刚刚闹过罢工,情势本就比较混乱,运气不好被人盯上了。
江欲燃想起带着爷爷奶奶躲在地下室的那个晚上,说不怕是假的,但怕的究竟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马上满十八岁的小孩儿似乎一下子就稳重起来,沈靳忽而发现江欲燃又长高了,他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抬手拍了拍江欲燃的胳膊
“回来就好。”
刚刚解封的南城像才从沉睡中苏醒的巨龙,十年前已经开始高速发展的城市在时代变迁中迅速腾飞,无数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安家落户,为这座初具规模的现代化大都市添砖加瓦。
江泽成已经回家了,沈靳先把他们送回去,把两个老人安顿好三人才一同去往墓园。
江欲燃记得自己才来江家的时候,他整天整天不说话,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吃饭的时候眼泪掉在碗里,睡觉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他不吵不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整个人几乎都是封闭的。
后来齐宋带他们带他去去了很多地方,他见过雄伟壮阔的阿尔卑斯山,闻到了白墙金顶的皇宫里散发的木头和青草的味道,当刚从海面上升起的太阳照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的眼泪是笑着流出来的。
他的人生体验太过割裂,但无论是怎么样的经历,他都该感谢这些给他不一样人生体验的人。
其实在到江家以后江欲燃已经很少能想起江梅了,江梅死时候他太小了,记忆深处他关于母亲这个词语的印象总是嗓音尖刻,她的出现总是带着搓不完的麻将和萦绕不散的烟味。
齐宋很温柔,她从来没有对江欲燃红过脸说过一句重话,江欲燃内心深处一直知道,他十一岁才来到这个家,对齐宋来说和他这个半路捡来的儿子相处总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把握好分寸注意言辞,时刻注意他的情绪。
江欲燃后来偶尔回想如果再多一点时间,或许齐宋就不会担心他会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小孩而百般顾忌了。
可是没有如果了。
江泽成从医院出来瘦了很多,一连串的打击下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垮了,头发白了大半,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江欲燃给齐宋把头磕完,该说的话说完了,该见的人也见了,他开口道:
“起来吧,地上凉。”
沈靳把江欲燃拉起来,道:“江叔,江欲燃的妹妹还在我那里,刚刚接他们我没带过来让朋友在家帮忙照顾着,一会儿是把你们送回去后我就把她送回来您看怎么样?”
那个孩子江泽成就隔着玻璃看过一眼,想到自己还有两个孩子,他终归还是强打着精神:“我们顺路跟你过去吧,免得你跑来跑去。”
沈靳:“行。”
江欲燃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自己的“妹妹”是谁,他沉默地跟着沈靳上车前往清水湾。
开门的是文忻,她正在里面和囡囡玩,听见开门声抱着孩子起身到门口。
“你们都来了啊,”小宝抓着她脖子上的玉佛不放手,文忻道:“小燃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还好你平安回来了不然你哥哥整天都牵肠挂肚的。”
江欲燃的眼睛在文忻和沈靳身上逡巡,目光扫过文忻脚上的女士拖鞋,最终沉默地落在那个正在吃手的小孩脸上。
他勉强牵了牵嘴角:“文忻姐。”
看到沈靳小宝伸出小短手要他抱抱,沈靳熟练地接过孩子,对后面的人道:“江叔,先进屋吧,孩子的东西也还没收拾好。”
“我给你们拿拖鞋。”
江泽成他们跟着进了房子,文忻帮他们拿了两双拖鞋,江欲燃低头看见自己脚边的那双拖鞋,什么都没说,换好鞋回到屋子里,江泽成道:“小沈,这些日子多亏你帮忙照顾孩子,辛苦你了。”
沈靳笑了笑:“应该的。”
文忻道:“江叔叔,她叫什么名字啊,我要叫她囡囡沈靳都不让,说不能让孩子习惯别人这么叫她。”
江泽成看着沈靳怀里的孩子,伸出去想要摸她的手带着微不可见的颤抖:“果果,她叫果果。”
文忻道:“好可爱的名字,果果,以后你就叫果果了哦,果果果果果果。”
沈靳:“江叔你抱抱她吧。”他把果果递到江泽成手边。
果果还有点认生,看到江泽成要抱自己小脸一垮委屈巴巴地看着沈靳,一副被抛弃的样子,江泽成抱着女儿,果果一直想要扳开他的手,不过这点点反抗微乎其微,江泽成压下心头的酸涩,冲江欲燃道:“来抱抱你妹妹。”
江欲燃接过还在江泽成怀里挣扎的小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压住她两只乱动的手把人抱在怀里不让她乱动,果果挣扎不了张着嘴声音嘹亮地哭了起来。
文忻心疼地拍开江欲燃的手:“你会不会抱小孩啊,哪有你这么抱的。”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前几天食物中毒进医院了,挂了几天水终于活过来了,宝宝们一定要注意引以为戒啊,注意食品安全从我做起!
第37章 “哥哥,留下来吧。”[VIP]
文忻还有事, 又坐了一会儿后就先离开了,沈靳送她到门口:“有空请你吃饭。”
“那我就不客气了,再见。”
果果的东西收拾好后江泽成就和沈靳他们告辞了, 家里还有一堆事,他和江欲燃都是才回来,江泽成现在也没心思在别人家做客。
江欲燃楼上楼下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拿完, 沈靳开车送他们回去, 一路上大家都格外安静。五月天已经很热, 沈靳等红绿灯的间隙余光看了眼副驾驶的江欲燃,问:“过几天我和刘立要去京州出差, 你假期有什么打算?”
江欲燃偏头在看窗外,一双眼睛沉默安静:“在家里陪爷爷奶奶他们吧。”
江泽成抱着果果坐在后座:“家里有我,你想做什么去做就是。”
“没想好,暂时没什么想做的。”江欲燃回头说完这话坐直了身体, 目光直视前方。
沈靳没有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到了江家门口,他帮着把东西拿进房子里去,行李搬完后婉拒了江泽成让他留下来吃晚饭的邀请,江泽成抱着睡着了的江果果进去了,江欲燃站在门口看着沈靳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沉默一路的他开口道:“哥哥, 留下来吧, 我好久没见你了。”
沈靳没有答应:“不了, 厂子里忙, 最近因为照顾小孩耽搁了不少项目上的事, 我要回去加班,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欲燃抿了抿唇, 没有再留:“那你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不要忙太晚。”
沈靳嗯了一声,坐在车里把江欲燃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其实从见面他就敏锐地发现了江欲燃的不对劲,但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话到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最后只道:“你也是,”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快进去吧。”
江欲燃站在台阶上,夜风将他已经长到遮住眼睑的头发尽数吹到脑后,那双一如从前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单纯直白的情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沈靳看不懂的情绪替代:
“你先走。”
沈靳笑了一下收回目光,发动车子驶离了日月湖畔。
自从上次刘立给沈靳送东西被隔离后沈靳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他,直到工厂复工,城南的地他们中标后,城市复工复产,沈靳他们也越来越忙。
老旧的城区被新的繁华大道取代,从前东一块西一块的土地上建起了密集的高楼,短暂的停滞后迎来的是更加高速发展的时代。沈靳十一岁来到南城,他用了十四年的时间见证了南城的变化,且这变化里有他出的一份力。
江欲燃大学在京州,这两年他回来的少,偶尔得空沈靳会去江家看看,江泽成要照顾刚年迈的父母,还要兼顾生意上的事,后来索性放权退居二线,专心在家照顾家里人。
文忻听到他们要来京州也跟着过来了,她姐姐当年在京州读完大学后硕博连读,现在在大学任教。
路上李连一和沈靳换着开车,文忻和刘立两个后座睡了一路。这两年刘立对公司的事比以前上心许多,他家里让他玩够了收心回去结婚生子,刘立不愿意和家里闹得有些难看。
到了地方他们几个灰头土脸随便找了个饭馆吃饭,睡了一觉后又是昏天黑的忙。这次他们在京州呆了差不多半个月,京州这边和南城大差不大,马路上随处可见夹着公文包匆匆来去的行人。
等事情忙的差不多的时候文忻说她姐姐文艺请他们吃饭。文强家两个女儿,沈靳对文忻这个姐姐其实印象不深,从他认识文强他们的时候文艺已经在京州读大学了,逢年过节他们也是回老家去过。
文艺长得和她的名字不太贴切,咖色盘扣真丝衬衫加黑色直筒半身长裙,搭配黑色高跟鞋和一头大波浪卷长发,把一向对此不屑一顾的李连一直接看成了呆子。
包厢里人来齐了,文艺进来找了个位置随便坐下:“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好久不见啊沈靳。”
沈靳点了点头:“文艺姐,这个是李连一,刘立你见过。”
文艺和他们分别打了招呼,“这是我们校门口买的糕点,味道还不错专门带给你们尝尝,喜欢的话回去的时候带点走,”
文忻看了眼包装:“这糕点上次有客户给沈靳送了好多他不吃,全都分给江果果和我了,我拿回去爸妈吃了好久才吃完。””那是我送晚了,”文艺笑了笑:“没事儿,这家菜鲁菜很出名的,你们尝过肯定不会后悔。”说完又看向沈靳:“听说你们现在做的那个网站做的很不错啊,现在因特网用户越来越多,以后指不定哪一天我们的生活就不离开这个东西了。”
李连一推了推眼镜:“现在全国网络用户已经超过一亿,前不久Google进军中国市场,照这个形式下去,未来因特网肯定能成为大众生活的主流。”
文忻:“世界更新换代太快,咱们也要努力跟上时代。”
文艺:“说到这里我听小燃的导师说他们团队前不久一个研发项目还申请了专利,当初他报计算机还是很明智的。”
刘立恍然大悟:“哦沈靳他弟弟就是在你们学校读书啊,那你这次来怎么没有去找你弟弟啊,今天吃饭也没叫他。”
沈靳靠在椅子上扯了下嘴角:“他忙,我问他了,不来,说十点以后才有空,让我有空去找他。”
江欲燃这两年读大学回家少,逢年过节也是呆几天就走了,寒暑假到处打工,怎么喊也不回去,沈靳上次跟他吃饭还是端午节在江家。
以前江欲燃从来不这样,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在沈靳屁股后面,没想到读个大学把他给忙成这样,把他能的。说不郁闷是假的,每个当父母长辈的面对这种情况应该都会郁闷,不过这点郁闷被搁置在心里久了,久到沈靳昼夜颠倒的忙碌里来不及想起,等回过味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江欲燃已经离他很远了。
以前事无巨细都要告诉他的人现在十天半个月才打个电话,每次说不了两句就匆匆挂断,一走几个月大半年不回南城,江果果对沈靳比对他熟。
文忻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理解他,现在的学生确实比以前的忙得多。”
吃完饭刘立李连一要回酒店,文忻要去文艺家住几天,沈靳开车送她们过去。
车子稳稳停在文艺住的小区楼下,文忻没有下车:“姐你先上去吧,我有点事要跟沈靳说。”
文艺道:“好,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文艺下车后车子里只剩他们两个,沈靳把剩下的半截车窗降了下来,问:“你要说什么事?”
文忻打开车门从后面换到了前面坐下,理了理乱了的头发,看着沈靳道:“刚刚我姐问我现在跟你是什么关系。”
沈靳正要张嘴,文忻又道:“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沈靳,我们还从小就认识,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你说你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怎么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呢?我们在一起我爸妈喜欢你,我也没有婆媳烦恼,你弟弟我也喜欢,江果果我还带过,你要是不喜欢我这样的,那这些年也没见你找过什么人啊,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呗,或者说你到底那点看不上我,我也有很多追求者的,你把我整得都不自信了。”
“好了我说完了,你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呗。”
沈靳沉默了许久,对上文忻那双眼睛,文忻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记忆里文文静静的女孩现在举止大方明媚漂亮,其实沈靳内心挺感激她的,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想起那年看着江欲燃和江泽成齐宋视频的那个春节,有那么一瞬间文忻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的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
“我就知道。”文忻啧了一声,她摇了摇头一脸可惜:“算了,没意思,我上楼了,你晚上回去开车小心。”
“有需要帮忙的给我发短信。”沈靳对着文忻的背影道。
文忻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转身进入楼道再也看不见。
文忻走后沈靳没有下车,坐在车里抽烟,李连一和程粤去年就结婚了,他这个年纪的人结婚生子的不在少数,他们和心爱的人创建新的家庭,开始承担起一个丈夫,父亲的责任,生意场上盯着他“沈太太”位置的人不在少数,沈靳不是没遇见过,但他想象不出一个女人叫他老公,一个孩子叫他爸爸的样子。
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他不羡慕别人成家立业,对于李连一他们那句“只是还没遇到”这类似的话嗤之以鼻。
他在车里坐了许久,后来估摸着江欲燃就是有天大的事这个点也该忙的差不多了才掏出电话拨过去。
电话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通,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喂。”
作者有话说:
又放假了欧耶!
第38章 “真谈恋爱了?”[VIP]
“我找江欲燃。”
“江欲燃现在不在, 请问你是?”
沈靳眉心跳了一下,刚抽过烟的嗓子带着几分沙哑:“我是他哥,江欲燃人呢?”
“哦你就是他哥哥啊, 他刚刚洗完澡出去了,应该是找他女朋友了吧。”电话那边揶揄道。
车厢内残余的烟味被夜风一吹,散了个七七八八, 昏黄的路灯在沈靳脸上投下大片阴影:“女朋友?他交女朋友了?”
“其实也不算吧, 不过应该快了, 哥你不知道这小子也不知道菜的踩的什么狗屎运,那可是系花, 欸江欲燃你回来了,你电话。”
“谁打来的?”
“你哥哥,你这个备注,我还以为……”
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风声在听筒里呼啸而过,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边才又传来江欲燃的声音:
“喂,哥哥。”
应该是不在宿舍里了,沈靳听他呼吸有点乱。
“还忙吗?”
“现在不忙。”
沈靳抬手看了眼时间:“那我来你学校找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现在会不会有点晚了。”
“我找你你还不乐意了。”
江欲燃站在天台上,刚刚跑的太急现在有点喘,他压着声音嗯了一声:“那好吧, 我在南校门口等你。”
沈靳听他那勉为其难的语气, 倒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了。
不到十点, 宿舍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江欲燃没骗沈靳, 他是真的忙, 平时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回宿舍,几乎都是卡着宿舍关门的点回来的, 大学的生活忙碌且充实,他的时间被比赛和项目塞满,稍微闲暇一点就是给人补课修电脑赚点生活费。
他很少回南城,只偶尔跟沈靳联系,运气好去办公室的时候能从隔壁经贸学院的老师们嘴里听到关于他哥的只言词组。逢年过节回去的时候要看爷爷奶奶,江泽成江果果。就那么几天的时间,他也不厚脸皮跑去沈靳那边住了,江欲燃不知道沈靳有没有发现异常,他想应该没有,要是沈靳知道了肯定揍死他。
他自认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借着大学忙碌的借口刻意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太远他舍不得,太近他又怕自己控制不住,他觉得维持现状挺好的,只要他不说这一辈子沈靳都是他哥,一辈子都是。
沈靳远远地就看见校门口的江欲燃,白色短袖黑色裤子,头上带着鸭舌帽低头在看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在给谁发短信。人高马大地杵在墙根儿,似有所感,江欲燃突然抬头,隔着一段距离和车玻璃,他们两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沈靳按了下喇叭示意他上车,江欲燃走过来打开右侧的车门坐进来,他看了眼沈靳,又低着头不知道在忙着和谁发短信。
“这么晚了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靳一看他这幅样子有点想爆粗口,但现在江欲燃已经不是那个只到他胸口高的小屁孩了,他也不是随时随地脾气上来就骂人的沈靳了,压下那点微末的不悦,推了推眼镜:“大晚上的还在和谁发短信?女朋友?”
江欲燃按电话按键的手指一顿,不经意扫了眼沈靳:“什么意思?”
“你室友说你找对象了,真的吗?”
江欲燃这才抬头正眼看他哥:“你很好奇吗?”
沈靳莫名其妙睨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突然高兴个什么,打着方向盘倒车:“又没说不让你谈,你也二十了,想谈就谈,但是我警告你江欲燃,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搞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欲燃的笑僵在嘴角,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重新靠回座椅:“别光催我啊,你比我大那么多,你倒是洁身自好了。”
“我还用不着你管。”
江欲燃不服气道:“你怎么越来越古板了,你能管我怎么我就不能管你?”
“我是你哥。”
“老古板,”江欲燃用沈靳听不见的声音叫了一句,把头扭向窗外,又问:“我还没吃饭呢,这么晚了你带我去哪儿?”
“该,你看看现在是饭点吗,你平时不是很忙吗这才九点多就晚了?”
江欲燃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懒的跟他争。
车子里安静下来,沈靳目不斜视,突然问:“真谈恋爱了?”
江欲燃不想和沈靳聊这个话题,闭着嘴巴沉默不语。
“问你话,哑巴了?”
“你烦不烦,谈了又怎么样,没谈会怎样?你能不能不要管这么宽。”
话一出口江欲燃就后悔了,他不想这么说的,可他真的控制不住,他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的和沈靳相处,他不想从沈靳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别人绑在一起,他真的想疯。
他怕再多说两句他就真的发疯把什么都说出来。
许久没见,一见面两人说话都很炮仗似的,江欲燃用余光看了眼沈靳的侧脸,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踌躇半天开口道:“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靳猛地踩下刹车停在路边:“下车。”
江欲燃:“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沈靳率先下车打开绕了一圈打开江欲燃这边的车门:“下车!”
“我不,除非你不生我气。”
沈靳和江欲燃在车门口僵持许久,他忍了又忍:“下车!吃饭!”
江欲燃这才发现他们停在一家饭店门前,松了口气长腿一伸:“早不说是下车吃饭。”
沈靳实在没忍住推了他一把,江欲燃一个趔趄,回头看了眼沈靳,触及他哥凉凉的眼神,嘀咕了一句转过身去。
这个点餐厅里的客人已经不多了,侍应生给他们拿来菜单递到沈靳这边,沈靳晚上吃过了,示意侍应生把菜单给江欲燃:“我吃过了,你点。”
江欲燃随手翻看菜单,这家店他和部门的师兄们聚会来过,味道还行,他随口点了两样。
沈靳问:“你们宿舍是什么时候关门?”
江欲燃点完菜兜里的手机突然进来了一条短信,他起身道:“我去打个电话。”
沈靳看着他快速走到门口,在外面不知道和谁打电话,说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江欲燃挂了电话回来。
“和谁打电话,聊这么久?”
“一个系的师姐。”江欲燃随口道。
透过薄薄的镜片,沈靳看了眼还在飞速打字发信息的江欲燃,握着水杯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玻璃杯,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很快菜上齐了,江欲燃应该是聊完事了,收了电话拿起筷子吃菜:“你们这次来京州的事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回去?”
“还没定。”
“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送你们。”
沈靳盯着那道翡翠汤,敲击玻璃杯的手指停下来,突然问:“你觉得文忻怎么样?”
江欲燃夹菜的手僵在半空,隔着升腾的热气,他有些笑不起来:“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
江欲燃扯了下嘴角,被食物的热气熏了眼睛,他快速低下头吃了一大口饭:“你认真的?”
“可以考虑了。”
江欲燃:“那你再考虑考虑吧,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好的呢?”
“你跟文忻不是一向挺合得来的吗?”
江欲燃扯出一个笑脸:“这都不是一回事儿,你是我哥呀,你不结婚就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你结婚了你就会有老婆孩子,你出差就是想着给老婆孩子带礼物了,哪里还记得顺路来看我。”
沈靳对他这套说辞有些无语:“这不是一回事。”
“是一回事。”江欲燃说。
沈靳不想和他争这个:“我也就随口问问,毕竟我不能管太宽。”
所以他也不能管太宽,江欲燃被他刚才说的话噎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不太好受。这顿饭吃完时间已经十点五十,回学校已经来不及了,江欲燃跟沈靳去了他入住的酒店。
酒店房间已经客满,不过沈靳住的套房还比较宽敞,挤一挤也没事。沈靳洗完澡出来江欲燃又在阳台上打电话,见到沈靳从浴室出来江欲燃低声说了几句快速挂了电话。
“还没忙完?”沈靳走到江欲燃旁边,他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紧实的小腹往上是匀称结实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额前发丝上的水滴到胸口顺着下滑到江欲燃看不到的地方,江欲燃不经意收回目光:“就打个电话。”
沈靳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从烟盒里拿了根烟点燃,青色的烟雾被夜风无限放大到空气中,看不见,闻得见。江欲燃觉得自己闻到的不是烟味,他哥头发上滴下来的每一滴水在他的视野里都被无限放大,在皮肤上滑动的不像是那水滴状物质。
江欲燃觉得自己是有病要来受这份煎熬,怎么就要磨蹭那二十分钟呢?
明明来得及的,明明今天回宿舍明天也可以见面的。
他就知道自己的德行,所以这么久一直尽量避着沈靳,可一见面还是没把握好分寸。沈靳说太晚了宿舍回不了让他跟着过来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这不就是他要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有这个念头也不行[VIP]
京州比南城亮的早, 沈靳醒的时候旁边的床已经凉透了,他听见浴室里有水声,起身换衣服的时候刚好江欲燃推门出来。
“是我吵到你了吗?”见沈靳醒了, 江欲燃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若无其事道:“下去跑了两圈,出了一身汗, 桌子上顺手买的早餐。”
沈靳嗯了声, 快速换好衣服洗漱完, 在餐桌边坐下:“反正今天你请假了,带我去你们学校看看?”
“你忙完了?”
“嗯, 明天回去。””这么快就走啊?”
沈靳轻笑了一下:“说的跟你好舍不得似的,我来这么多天也不见你小子来找我。”
江欲燃没说话,低头三两口把包子塞完,起身去收拾东西去了。京大沈靳之前在江欲燃新生报到的时候来过一次, 学校里人满为患, 沈靳送江欲燃来报名,绕来绕去各种手续办下来晕头转向,对这所学校唯一的印象就是人多,地方大,宿舍环境差。
他当时还问江欲燃要不要在外面租房子, 江欲燃没答应, 说就这样挺好。这次学校里没有刚开学时那么拥挤, 京大的学校环境还拿得出手, 沈靳看着身边来来往往擦肩而过的年轻人, 其实他比这些学生大不了两岁, 站在曾经梦寐以求自以为能改变自己命运的地方,沈靳忽而想起记忆中的沈国华文绉绉的评价大学是“自由之学说, 议论之高堂也”,也不知道他打哪儿抄来的话,和人摆谱的时候最爱用,小时候的沈靳都听腻了。
那年十几岁的他去给十来岁的江欲燃开家长会,他不喜欢学校,讨厌呆在那里的感觉,因为按照他给自己的人生规划,那个岁数的他也应该坐在教室里,读高中,考大学,然后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工作,成为某一领域的博学多识的大人物。
过程虽然曲折了一些,但结局好像也没有偏离他预定的轨道,沈靳说不清自己内心深处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当年的缺憾在这些年不知疲倦朝前奔的路上慢慢淡去,曾经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唾手可得,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得到的必要了。
能去的地方都转了一圈,最后去食堂吃的新开的一家味道还不错的关东煮。
“不是说还要明天再回去吗?怎么又改成今天下午了?”
“公司那边有点急事,你寒假什么时候回来?”
江欲燃说:“不知道。”
“南城那边难道还没你挣钱的地方了非要留在这里,少找借口,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想寒假和女朋友在一起多呆几天是不是?”
“哥,还真是你!”封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来,坐到他们对面:“好你个江欲燃,咱哥来学校了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今天我刚好来食堂吃饭碰上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啊?”
封景和江欲燃在同一个大学同一个系同一个班读书,不过封景在校外租房子住。
“哥,你怎么来京州了?出差吗?”
“嗯,过来出差,顺便来你们学校转转。”
“学校我熟啊我带你转哥,包的,这周边那里东西最好吃那个地方最好玩儿我最清楚了,你找江欲燃找错人了,十次聚餐八次他都不会去。”
“下午就要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带我转。”
“这么着急?”
“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好吧,我还想请哥你吃饭呢。”
“下次回南城我请你。”
“好啊,反正我又不是江欲燃,我一放假就回来,哥你到时候可别放我鸽子。”
“哥你还不知道吧,江欲燃他放假不回去就是为了他那个师姐,他师姐可是系花,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还是个超级学霸,江欲燃小子运气真好。”封景这话听着有些酸溜溜。
江欲燃看了他一眼,警告道:“封景!”
“咱哥你还瞒着啊,有什么好瞒着的真是的。”
大学谈个恋爱沈靳觉得挺正常的,江欲燃不愿意告诉他他也懒得八卦,今天江欲燃是请了假的,下午他跟封景一起去酒店送沈靳他们。
刘立把背包放进车里自个儿四仰八叉躺在后面,李连一坐在驾驶座。
“文忻不跟着回去也好,我一个人坐后面,舒坦。”
沈靳打开车门把一个包丢他脸上:“屁股挪开。”
“你不坐前面吗?”
“你去前面,李连一一个人开车你给他说话,过两个小时换我。”
刘立:“哎呀不坐前面行不行,后面这么大地方不够你睡觉吗?”
李连一说:“一个人开车也还好,放点音乐就不那么容易打瞌睡了。”
沈靳:“去前面。”
“行行行,你是大爷,小的这就把后座都给您腾出来沈大爷。”
沈靳昨晚睡的不太好,路上打算补个觉,他打开车窗对着站在路边的两人道:“回去吧,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早点回去。”
江欲燃昨天跟沈靳睡一块儿睡不着,半夜起来在阳台上吹冷风吹了半宿,后来沈靳醒了把他叫回去骂了顿,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到凌晨五点。
江欲燃低着脑袋嗯了声,沈靳说:“那我们走了。”
“哥过年见啊。”封景挥手道。
“嗯,下次见。”沈靳回了句,他看了眼兴致不高的江欲燃:“你一个人在这边照顾好自己,没事多给家里打打电话,你爸一天天都在念叨你,别让他担心。”
江欲燃不是不想打,但电话发过去难免听到沈靳的消息。李连一发动汽车,车身震动起来,江欲燃见状脱口而出:“那我今年早点回去。”
“楼下新开了家早餐店,他家肠粉味道很好,回来带你去。”
江欲燃:“好,那我早点回来。”
回去的路上果然下起了雨,封景和江欲燃并排坐在的士里,封景道:“诶,不是吧,当初是谁斩钉截铁说要断了念想的,还说让我在你哥面前使劲说反话的,现在又这么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干什么,你哥又看不见了。”
“昨天我哥哥跟我说他要考虑结婚的问题了。”
封景对上江欲燃的眼睛耸了下肩膀:“别说你哥了我现在都想结婚,虽然我没有女朋友,你哥二十五了考虑结婚的问题也很正常吧,你吃醋了?”封景看江欲燃这幅样子一整个大无语:“不是吧江欲燃,是谁装模作样不肯回南城的,还说得好听要保持距离,我看你就是在自欺欺人,你哥来一趟你就这幅要死要活的模样,你清醒点吧,是你说的他是你哥,你在想什么呢?”
“又不是亲的,”江欲燃说:“我不想他结婚。”
车子飞驰在绵密的雨中,车窗上雨水了糊一片,江欲燃只能看见外面一些模糊的轮廓。
封景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呵,光说狠话谁不会,你凭什么身份这么说?心里不爽有什么用,有种就跟你哥摊牌,反正这种事在社会上又不是没有,只要你敢。”
“你以为我怕这个。”
“不是怕这个是怕什么?江欲燃,你真的没救了,从你喜欢上你哥的时候你就没救了,你这个样子还说什么和你哥就做正常兄弟,现在你哥只是说想结婚,以后他还会结婚还会生孩子,到那时候你是不是打算跟你嫂子争宠?”
“不想你哥结婚,又不敢告诉他你的心思,毛病,你还想你哥守着你打一辈子光棍?”
“他有我。”
“那你倒是说啊。”
远远地校门口哭唧唧一大堆人,冒着雨在一个味道很不错的小吃摊位排队,在学校这个地方江欲燃一直都属于最牛逼的那一挂,他觉得自己比沈靳幸运很多,从小到大生活的圈子只在这围墙之内,被各种光环围绕,鲜花簇拥,围墙外的世界一直都是沈靳一个人在摸爬滚打。
他怕的不是别人的舌根和背后议论,从小到大沈靳虽然大多时候都很不好说话,脾气大嘴巴毒,但也没真生过几次气。遇到什么事没有哪次怕了的,江欲燃了解他,沈靳虽然才二十几岁,但性格执拗又古板,他也知道沈靳从来只把他当弟弟,他要是真的“大逆不道”捅破这层窗户纸,沈靳这样翻脸无情的人,能丢了他一次两次,再丢一次也不会客气。
但他也不想沈靳结婚,有这个念头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困死我了,晚安呀宝宝们
第40章 “你对女人没兴趣。”[VIP]
窗外盐粒大小的碎雪把深绿色的树叶打湿, 被风一吹,冷空气顺着关严实的窗户缝渗进去,连呼吸都是冷的。手机闹钟孜孜不倦响个不停, 沈靳从床上坐起来,刚被吵醒眼中还带着几分惺忪,他吸了下鼻子, 一脸不爽。
草, 还真感冒了。
昨天就开始不舒服, 几百年不感冒一次的人没把生病当回事,跟合作方多喝了几杯, 现在感冒真落身上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烦躁两个大字。
沉默地在床上坐了片刻,脑仁儿疼喉咙痛,枕头下的电话传来一阵响声, 沈靳摸出来看了眼, 八点半,他按了接通键。
“喂,江叔。”
“喂小沈,起了吗?你声音怎么回事?是感冒了?”
“刚起,没事, 应该是感冒了。”
“你这嗓子都哑了, 天冷了昨天还说让你注意身体,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拿身体当回事, 小燃昨天晚上才给我说感冒了, 现在你也感冒了, 那你还有别的症状吗?”
“还成,就嗓子疼。”
江泽成电话那边跟人说了两句话, 沈靳听不太清,等江泽成回完那边的话接着对沈靳道:“小燃奶奶说用啤酒熬枇杷叶喝了有用,刚好后院有枇杷树。我去买菜了,你感冒了就别开车,晚上打车过来吧。”
“好。”沈靳挂了电话还有些头晕,起身找了两片药吃下又去睡了,江家还住在日月湖畔,他昨天回来的太晚,今天不打算去公司,这一觉睡到了下午,收拾一番到江家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江果果在客厅里玩之前沈靳送江欲燃的四驱车,看到沈靳兴奋地放下遥控器朝他跑到门口:“哥哥。”
沈靳单手抱起她往里走,江果果的爷爷江国良杵着拐棍走了过来:“小沈来了。”
“江爷爷。”
“泽成和他妈妈在厨房呢,今天你是寿星,坐那儿和我聊聊天,果果从早上一直盼到现在。”
“我喜欢哥哥。”江果果说完在沈靳脸上吧唧一口。
沈靳抱着江果果坐到沙发上,才两岁的女孩儿乖巧可爱,跑过去把四驱车的遥控器拿过来给沈靳:“哥哥玩。”
沈靳认出来这个是他几年前送给江欲燃的那个,道:“你玩吧。”他摸了摸江果果的头,把遥控器重新赛回去,“江欲燃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爸爸前两天问他还说要十五回来,昨天又说感冒了,也不知道十五之前回不回得来。”姜国良说,“他们学校有个项目和国外名校做交换生,他导师问他要不要去。”
“没听他说。”
“这孩子现在隔得远,什么都不跟家里商量,这还是他的老师打电话给家里,想要问问家里人的意见我们才知道的。”
江泽成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来了,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怎么回事感冒严不严重?”
“不严重,起来的时候嗓子还疼,现在好多了。”
江泽成又返回厨房去端了一盅汤出来;“这是果果奶奶用老家土方法熬的,你喝了看会不会好点。”
那盅汤颜色和泡茶一样,热气腾腾一看就是刚刚热好的,江果果被吸引过来:“哥哥,我也要喝。”
可能真的是那盅味道怪异的汤药起了作用,沈靳喝完一下午身体都暖烘烘的,还没到饭点,江泽成看他精神不好让他又去江欲燃床上躺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头也不疼了,鼻子不堵了,除了嗓子还有点细微的刺痛外什么感觉都没了。
在江家吃完晚饭沈靳本来想回去的,但是晚上又下起了雪,江家人一个劲留他,江果果也抱着沈靳不撒手,沈靳实在不好拒绝,只好留了下来。
睡觉前还收到了两个老人和江泽成给他包的红包。
江泽成说:“知道你不差钱,这是老人的一点心意,你是小燃的哥哥,也是果果的哥哥,这里也是你的家。”
沈靳心里有些别扭,但也不好驳他们的面子,他不是一个感性的人,这两年江家人对他越来越亲厚,似乎真当他是江家的人一般,除了姓氏之外他的待遇似乎和江欲燃江果果没什么区别。但是沈靳摸爬滚打这些年,一步一步体会到的温情少之又少。文家人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所以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他们有什么需要沈靳帮助的他尽量都回去帮,但这不代表他就会把他们当家人,他的感恩在心里计算的分明。
同理他对江家也是,当年他得罪了年跃飞那些人被关进局子是江泽成他们帮的忙,当时的江泽成是商人,他们夫妻需要孩子,一个聪明伶俐乖巧可爱可以承欢膝下的孩子,所以尽心尽力拉他一把。
现在江家不复从前风光,父母年迈子女年幼,靠着养子和他这个今非昔比的“沈老板”拉拢关系,自然也是因为有利可图,沈靳不在乎这份温情里有几分真心几分计量,他承过江家的情,也会在能力范围内还一份回去。
这种类似于长辈的关怀他的反应总是显得冷漠又客气,这一点从前的江欲燃比他擅长得多,沈靳从前一直觉得江欲燃最会装乖讨巧,这两年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每次说话跟吃了炮仗似的,每次说不到两句话就要争吵起来,过个几分钟又厚脸皮的认错。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沈靳拿起来看了眼,是江欲燃的消息。
还算他有良心,没忘记今天是他哥的生日,短信上说给他寄的生日礼物到了,让沈靳去拿一下。
沈靳看了眼外面的天,这个点外面又飘起了雪,他心想明天回去的时候去拿就行了,这么想着又躺了回去。
江家人睡得比较早,这对于熬夜是家常便饭的沈靳来说实在过于养生,白天睡太多现在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半天,又把电话拿出来起身从床上坐起来。
有时间发短信就没时间打个电话?
难道是感冒太严重了?沈靳前些年从来不过生日的,每次都是在公司忙到昏天黑地,迷迷糊糊睡一觉起来收到一些祝福短信才知道又大了一岁。也就是这两年每次生日临近的时候总有人在他耳边念叨,他想不清楚都难。
电话又亮了,是刘立打的电话。
“喂。”
“出来喝酒。”
“不喝。”
“啧,还说给你庆生呢,大伙儿都来了你不来啊。”
沈靳沉默两秒,问:“你们在哪里?”
“魅魔前面那条街银行对面的烧烤店,等你啊。”
“嗯。”沈靳想着反正一时半会儿又睡不着,出去透透风也好,虽然江家人对他还不错,但他终究是姓沈。
半夜的客厅里落针可闻,沈靳穿好衣服往门口走的时候碰到了睡不着觉起来找水吃安眠药的江泽成。
“小沈,这个点了还要出去啊?”江泽成这两年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那场疫情将他的身体彻底掏空,早就没有沈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西装革履气派十足的模样,沈靳突然意识到,他真的老了。
“江叔,出去和几个朋友吃饭。”
“好,别喝酒啊,感冒了不能喝酒。”
“知道了,谢谢江叔。”
江泽成笑了笑,他知道沈靳还是开车来的,站在门口看着年轻人走出大门驾车远去,直至车灯彻底看不见才叹了口气回房间去。
从江家出来,沈靳开车去了刘立说的地方,到地方后还没停好车就碰到了门口的刘立。
“这么巧,出来透个气就碰到了。”
“还叫了哪些人?”
“就还有……”刘立看了眼手表,装傻笑嘻嘻道:“这个点程粤和李连一都睡了,文忻人家跟她男朋友出国了,就我一个。”
沈靳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顿住:“……你脸怎么了?”
刘立摸了下脸,冻僵了的脸感觉不到痛,一摸才发觉不对劲:“嘶……别说了,被我爸打的。”他一脸晦气,“催我结婚,逼着我去相亲,他妈的人都不认识结个屁的婚,吵了一架你看他给我一巴掌扇的,有这么做老子的吗?”
他脸上红肿一片,可见那一巴掌扇的有多重。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刘立道:“菜我点了,你要吃什么自己加。”
“晚上吃饭了,吃不下。”
“那喝酒?”
“不喝。”
刘立微笑:“不喝酒不吃菜,那你来干什么?”
“无聊。”
“行,行吧,我一个人喝。”
刘立用啤酒杯倒了一大杯酒:“老板,来点冰块。”
沈靳也不知道这大半夜自己出来看别人喝酒是个什么癖好。刘立把服务员拿来的冰块全都倒进杯子里,又到了一些啤酒进去,直到啤酒把杯子装满,一口气干了大半杯才停下来说了个“爽!”。
沈靳看他这个样子不解地问:“为什么非要跟你老子对着干,你这个年纪催你结婚也很正常,早晚都是要结婚的,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不一样?”
“谁规定的早晚就要结婚啊?”刘立大着舌头满脸不服气,他喝酒上脸,这么一会儿功夫脸上已经通红,“你他妈不也没结婚。”
“我无所谓,又没人管我。”
刘立原本坐在沈靳对面,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换到沈靳左手那一方的位置坐下,眯着眼睛看向沈靳:“你他妈这么多年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是真的无所谓还是不行啊?”
沈靳掀开眼皮一脸冷漠看着他,不屑地笑了声:“我需要向你证明吗?”
刘立被怼了也不恼,笑嘻嘻喝了口酒,神神秘秘道:“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店里已经没几个人了,桌子上的烤串也深冬的夜色里散发着浓厚的食物气息,沈靳蓦地想起江欲燃说的给他的生日礼物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虽然不在乎,但确实有点好奇。
“你吃快点,我要回去了。”
刘立没意思地切了一声:“我他妈才跟家里的老子吵架,都被扇成猪头了你也不安慰两句,才出来这么会儿就呆不住了。”
“安慰?”沈靳有些无语,“你是缺会安慰人的人?”
“你这个人,”刘立郁闷的往嘴里塞着串儿,“太他妈不近人情了。”’
沈靳十分认同的嗯了一声:“你再废话我就先走了。”
“大半夜出来喝啤酒吃烧烤,不讲废话谈工作啊,我告诉你沈靳,现在别跟我提工作两个字,听到这两个字我就头疼。”刘立双手抱头做出一副头疼状。
听刘立胡说八道了大半天,沈靳也懒得在呆下去,抬手招呼老板结账。刘立已经醉死,他从刘立的口袋里翻出钱包结完账,又把钱包给他塞回去,踢了踢刘立。
“走了。”
刘立迷迷糊糊伸手:“老沈,拉我一把。”
沈靳道:“不是喊你走,是我走了,这周围到处都有酒店,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住。”
“好你个沈靳,你他妈也太没良心了。”刘立从凳子上踉踉跄跄站起来。
沈靳出门往停车的地方走,这个点人行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沈靳看了眼跟上来的刘立:“你去哪里?”
“去你那儿凑合一晚上呗,反正明天还要去上班。”
沈靳没说什么,之前忙的时候和刘立出去谈合作跑业务忙到三更半夜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宿也是常有的事,刘立打开副驾驶那边的车门坐了上来,动作行云流水走路也不晃了,生怕沈靳一踩油门跑了。
“你打算一直这么跟你爸僵着?”
刘立闭着的眼睛又睁开了,说起这个就激动:“是他非没事找事,我就想不明白了,我结不结婚都要给他养老,他着急个什么劲儿。”
“那你这么抗拒又是为什么?”沈靳不太理解长辈催婚这个观念,但刘立平时外面玩的花,一时半会儿收不了心能理解,但也不至于和他老子闹这么多年。
“沈靳,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见沈靳不说话了,刘立又没话找话问。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跟我透个底呗,是真无所谓还是真不行啊?”
沈靳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刘立这个话,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刘立盯着前面挡风玻璃,:“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你说什么?”
刘立转头:“还有一种可能,你对女人没兴趣。”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