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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指南 易四三 20028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哥哥,我喜欢你。”[VIP]

沈靳嗤笑一声, 目不转睛继续开车:“还以为你要说个什么东西出来。”

刘立知道沈靳没明白他的意思。今晚上他喝了不少酒,俗话说酒壮怂人胆,盯着余光中的人影出神, 酒意上头,脑子跟着晕乎乎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喜欢女人,你对女人没兴趣, ”刘立已经忘了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在沈靳面前装模作样的了, 巴掌打在脸上很疼, 但更让他清醒,“你喜欢男人。”

车子刚刚开进车库就猛地停下, 轮胎擦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刺耳。

沈靳回头和刘立对上视线,那双始终漠然的眼睛中的愠怒毫不掩饰:“你他妈有病就治。”说完他打开车门摔门而走,这个时候沈靳还记得他要去门卫那里拿江欲燃寄回来的东西。

刘立跟在沈靳后面下了车,他追上去说:“沈靳, 如果我说的是废话你这么大反应又是什么意思, 我也喜欢男人,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咱们不偷不抢,没有违法乱纪也没有伤天害理,只不过是性取向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沈靳一言不发转身就是一拳:“犯病别赖上我, 你他妈恶心不恶心。”

刘立被打破了嘴角, 他摸了下被揍的地方, 嘶了一声:“下手可真狠, 骂的也难听。”他苦笑道:“所以前几年老子他妈的连在你面前提都不敢提这个, 这两年好不容易混熟了点, 还以为你总会留几分情面,之前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怎么都不愿意去找我爸, 这下明白了吧,我喜欢男人,他妈的家里老头儿都是老古董,每次回去都要吵架,看给我打的,还不能还手,太他妈憋屈了。”说着说着他又有些肆无忌惮地看向沈靳,“沈靳,我喜欢你。”

“变态。”

刘立:“是,我是变态,是恶心的同性恋,还有什么难听的话一起骂,沈靳,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很久了,我觉得如果一直憋着什么都不说我他妈会后悔一辈子,所以哪怕知道你会是什么反应也要告诉你,其实你只是没接触过这方面,同性恋在国外是很普遍的存在,他们甚至可以领证结婚关系得到法律认可。”

“那又怎样?”沈靳嘲讽的看着他:“这里是中国,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跟我没关系,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毫无意义。”

说实话刘立长得不错,以前一副二百五打扮瞧不出来,这两年沉下心来做生意,染回了头发摘了耳钉,剪的寸头搭上一身西装意外的顺眼。

“但是我喜欢你跟你有关系,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没关系……”

“别跟我说这些,我恶心。”沈靳说完又道:“你还是别来我家了。”

“哥哥。”

沈靳没想到这个点会在这里看到江欲燃。树下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年轻男孩戴着灰色棒球帽,穿着一件黑色羽绒大衣,单肩背着包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的样子明显哈在外面等了很久,手冻得通红。

“你怎么会在这里?等多久了?”沈靳惊诧地问。

“今天你生日,我想赶回来陪你过生日。”

“你爸说你感冒了,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就这么一直在外面等着,你是嫌感冒的太轻了?”

“我电话没电了。”

“别人没有电话吗你不能借一个?非要在这里挨冻?”

江欲燃说:“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

沈靳估计自己刚刚和刘立的对天都被江欲燃听见了,但是他这会儿选择装聋作哑,他和刘立认识这么多年,也不想当着小孩儿的面和他吵。

“上楼吧。”

江欲燃说:“哥哥你先上去,我把行李放保安那里了,我去拿一下。”

“多吗?”

“不多,我一个人可以。”

沈靳嗯了声,无视一旁的刘立转身先上了楼,

刘立看着沈靳一走笑容就冷下来阴沉地看着自己的江欲燃,挑眉笑了笑:“这么看着我,很生气吗?”

“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哟,小朋友生气了,那我可做不到,我可是你哥哥公司的大股东,天天在一块儿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比你跟你哥在一块儿的时间长。”

江欲燃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说:“我说,让你离他远点。”

刘立笑道:“要打人是吗?行啊,动手吧,你放心我不会还手的,谁让你是沈靳弟弟呢,你是他弟也就是我弟,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刘立嘴角都是乌青乌青的,还笑得出来,无所谓地道:“怎么,生气了?”

“孬种,”他挑衅地道,“就这点本事?至少我他妈敢说实话,你敢吗?”

沈靳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欲燃才进门,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下,若无其事道:“你坐车回来也累了,洗完澡快休息吧。”

江欲燃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我去了这么久你不问问是为什么吗?”

“我回来就来了清水湾,江家人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江欲燃的话说的有些莫名,沈靳的脸色也慢慢冷了下来。

“哥哥,我也是变态。”

江欲燃平静地丢出一颗重磅炸弹,直视着沈靳,“你要打我吗?”

沈靳走到江欲燃面前:“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变态,我喜欢……”

沈靳今晚上受的刺激不小,这时候江欲燃还在他面前来捣乱,他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毫不留情。

江欲燃挨了一巴掌,头被打到一边,白皙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鲜红的掌印,他似乎不觉得痛:“我喜欢你,之前不敢说,但是刚刚刘立骂我是孬种,我不服气,我不是怕被人说是同性恋。”

“你他妈哪里是孬种,你他妈最有种了江欲燃,”沈靳怒极反笑,“你是同性恋你还很得意。”

“哥哥……”

“别叫我,谁是你哥,我可没有喜欢男人的弟弟。”

江欲燃慢慢攥紧了手,脸色有些苍白地瞪着沈靳。

“这么看着我,要打架?”

江欲燃说:“不当你弟弟了正好。”

沈靳没想到他还敢说这些,抬脚就揣在江欲燃腿上:“没完没了了是吧,你从哪儿学来的烂德行,读这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告诉你江欲燃,你要是再敢跟我说这些……”

沈靳骂的正起劲,没想到江欲燃突然就出手了,他抓住沈靳的手一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就吻了上去。

这个进展是沈靳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他几乎是原地石化,直到唇上柔软的触感传回神经,江欲燃企图撬开他的牙齿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一瞬间他几乎全身汗毛倒竖,怒不可遏猛地推开江欲燃,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胸口剧烈起伏。

江欲燃的左脸被打的高高肿起,他忍着剧痛摸了下左脸:“哥哥,别光打一边行不行?”

“江欲燃,你少给我装模作样,你现在长大了,厉害了,你他妈是真厉害,同性恋都搞上了,早知道你现在是这么个混账东西,我他妈当时就该让人贩子把你带走,我他妈犯什么贱救你。”

江欲燃早知道沈靳说话难听,他扯了扯嘴角:“你现在后悔也晚了,我喜欢你,哥哥,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我不喜欢总是围绕在你身边的那些人,你把我送到江家的时候我挺恨你的,可是后来我恨着恨着一见到你又不恨了,后来我才明白,我喜欢你,我爱你哥哥,我真的爱你,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沈靳看江欲燃的眼神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样,眼珠看着他一动不动,轻飘飘地道了句:“滚出去。”

江欲燃又怎么可能乖乖听话:”我想在你生日前赶回来没抢到票,跟封景他们一起找的专门跑从京州到南城的私家车,七个人挤一个车子,又挤又闷,晚上我发烧了,司机说要是我们中途下车就不等我们,封景威胁他说不等我们就举报他们,不然我今天都赶不回来。”

“呵,”沈靳冷笑一声,“所以呢?”

“我都感冒了,刚刚在外面足足等了你五个小时。”

“哦,你感冒了,所以我要把你供起来当祖宗是这个意思吗?”沈靳真的不理解江欲燃的脑回路,生个病就想在他面前装大爷耍威风了?

“当对象就行了。”江欲燃不怕死地火上浇油,

“江欲燃,”除了当年把江欲燃送给江家那次外,沈靳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喊过他,“如果你还想我们以后能和平相处就他妈到此为止,今晚我就当你说的都是屁话,如果你还敢在我面前说这些混账话,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说完他转身摔门进了房间。

江欲燃在客厅里站了半天,对着那堵关严实了的门喊:“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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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江欲燃,胡闹也要有限度。”[VIP]

沈靳躺床上装死, 他现在脑子乱得很,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脑海里一会儿出现小时候江欲燃抢他东西时说“我妈让你把这个给我”这类话的时候脸上露出的顽劣的笑,一会儿是他们去滑雪那年江欲燃莫名其妙离开后自己深更半夜在半山腰处找到他的情景, 往事如同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里来回播放,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陌生而又柔软。

江欲燃说:“哥哥, 我爱你。”

沈靳忽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擦嘴唇的动作在他看来太矫情, 但那个感觉连同江欲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昨晚的一切有多么的荒唐且不可理喻。

他一时间有些茫然,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沈靳活了二十几年,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让他费解的事,江欲燃怎么就被养成这样了?

其实生意场上他不是遇到过癖好特殊的客户,投其所好的事沈靳不是没做过, 那些人寻欢作乐欢场做戏, 沈靳觉得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他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除了生意上的牵扯之外再无其他,他的内心自动竖起高高屏障把是非隔绝,不理解, 不接受, 不探究。

但是沈靳怎么也没想到, 这种他嗤之以鼻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的事, 有时候为了生意捏着鼻子接触也就算了, 为什么有一天会发生在他身边, 在他身上。

江欲燃是什么时候就长歪了呢?

沈靳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

在江欲燃的成长过程中他们从来没有过关于这个方面的探讨,很多人年少时都会有的性幻想对象在他这里似乎也没有过。十五六岁同龄人在学校被子里启蒙的时候他在工厂熬夜上班, 十七八岁同龄人忙着早.恋的时候他在工地卖盒饭。

从工地到办公大楼,他的生活没有一刻停下脚步,小时候四处流浪的经历印象太过深刻,正如刘立所说,穷怕了的人抓住一点点机会就拼命往上爬,沈靳的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单调到乏善可陈。沈靳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或许他只喜欢自己,也或许他谁都不会喜欢。

但他肯定自己绝对不喜欢男人,他的性格也绝对不容许他跟另外一个同性发生过于亲密的关系,在旁人面前放下身段,绝对不可能。

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沈靳才终于想出来一个方案,他要纠正江欲燃的性取向,他觉得也许是两个人从小呆在一起,可能在某些时候让江欲燃对他的感情产生了一些错误的认知,但没关系,他一定可以帮江欲燃改正过来。

再难的时候都过来了,何况这么一点点小问题呢。

没错,哪怕昨晚上闹成那样,沈靳觉得只要在他还能解决的范围内,这些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天边渐渐露出一丝鱼肚白,清晨的海风穿过繁华大道,一夜未眠的沈靳打开门就被冷风灌了一脸,本就冷着脸的人这下更是通身都冒着寒气,特别是在看到主卧呼呼大睡的人时。

主卧的房门大刺刺敞着,沈靳昨天脑子乱糟糟的,关门后都没听到外面的动静,没找到江欲燃倒是自觉,闹了这一通还能睡得这么心安理得。

沈靳恨不得进去把江欲燃揪起来吵一架,但他现在看见江欲燃那张脸就心里发堵想打人。不想搭理他,又不想他太过安逸,故意把洗漱的动作弄的很大。

他习惯了早起,以前都是沈靳带早餐回来的时候江欲燃差不多才起来,昨天闹了这一出,沈靳才没心情伺候他,一大早就往公司去了。

两年前租的写字楼今年初搬到了新开发的西南片区,也就是百旅汇拆迁后在它基础上新建起来的南方国际金融中心,是南城的地标性建筑。

坐电梯直达三十一楼,大清早的办公室里充斥着食物混杂的味道,一群人叽叽喳喳围在一起分享什么网站什么资源,连老板进来都没看见。

还是刚从厕所回来的李连一眼尖大声叫了一声沈总,围着程粤的人顿时鸟怍群兽散,沈靳直接进了办公室,李连一紧跟其后把一沓文件放在他面前:“就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在一块儿讨论问题呢,这些文件都需要你签字。”

沈靳拿过文件快速签字,头也不抬问:“技术部是不是还没招到实习生?”

刘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关心这个问题了,但还是老师回答说:“有两个还不错,人事部还在考虑。”

沈靳签好字把文件给他:“不用了,我安排一个。”

“啊?谁啊?”

“江欲燃,我让他来公司实习。”

李连一:“哦好吧,小燃是大二吧,下学期大三?”

“嗯。”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李连一瞥了眼沈靳,问:“怎么了,昨天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沈靳抬眼:“还有事?”

李连一:“没事啊,主要是你今天看着像有事的样子。”

沈靳:“没事就出去。”

“好嘞,那我先出去了。”李连一立刻闭嘴,拿过文件关门出去了。

等人走了,沈靳滑动鼠标的手才停下来,一夜没睡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让江欲燃来公司是他临时起意,只有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放心,他非要给江欲燃给纠正回来。他就不信了。

想了半天,沈靳估计江欲燃也醒了,拿过手机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两秒告知他对方是关机状态。想起来昨天江欲燃说的手机没电了,一晚上过去也没充电?

沈靳懒得管他,全神贯注投入工作中去,一直忙到中午他又给江欲燃打了个电话,还是没接通。

今天沈靳到点就下班了,他倒要看看江欲燃在搞什么鬼。到家的时候天刚黑,屋子里静悄悄的,玄关处除了他的鞋子还有一双球鞋。

主卧的门还敞着,一眼就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人。

正常人再怎么也不可能睡一天,沈靳快步走到江欲燃床边:“江欲燃?”

伸手摸到的皮肤滚烫,想起来昨天晚上是在楼下几个小时,他扯开被子一把把人扯起来,动作没有一丁点的温柔可言。

*

江欲燃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手上打着点滴,偌大的病房里空无一人。

值班的护士刚好进来巡房:“你醒了,”她摸了下江欲燃的额头,“烧退了,药刚好输完我给你把针拔了,按着点。”

江欲燃的眼睛适应了室内光线,转头问护士:“带我来的人呢?”

“哦他啊,也感冒了,在你旁边输了两瓶水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欲燃“哦”了一声,明显情绪不高,

护士拔了针.头,给他用棉签抵住针.眼:“好了,已经凌晨了,要是你朋友走了的话你今晚留在这里睡觉吧,天亮了再走就行,床头柜上是给你们来的感冒药别忘记带走。”

江欲燃没听护士在说什么,门口每过去一个脚步声他都要抬头看两眼,护士见他不爱说话也没再说什么,又嘱咐了两句端着医疗盘离开了。

一个人呆着的病房里太安静,江欲燃靠在床上生闷气。沈靳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江欲燃阴着拉着一张苍白的脸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把还冒着热气的食物放在床头柜上:“吃饭。”

江欲燃在看到沈靳回来的那一刻肉眼可见的脸色明媚许多,他看着沈靳,眼中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肆意:“哥哥。”

情绪转变之快令人咋舌,不过可惜沈靳没给他多余的眼神,他看了眼手表:“我只等十分钟,你吃不完就自己回去。”

“原来你是给我买夜宵去了,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哥哥真好,哥哥你吃了吗?”

沈靳坐在那边头也不抬:“还有九分钟。”

江欲燃识趣的闭嘴,一天没吃东西确实饿得很了,听沈靳这么说,立刻打开沈靳买的粥喝起来,输了三个小时液的手背都是青的,没按压过的针孔随着他喝粥的动作往下蜿蜒流出一大行鲜血。

沈靳只当没看见,等江欲燃吃完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才发现般,“呀”了一声,惊讶地低声说“流血了”。

沈靳大步朝外走,江欲燃没顾上,胡乱扯过两张纸擦掉血迹跟上去。车子就停在外面,两人前后脚上车,一路上沈靳都没说话,江欲燃睡了一天刚刚才吃东西,现在精神正好。

“哥哥,这条路好像不是回清水湾最近的路,你刚刚应该直走才对。””谁说要回清水湾了?”沈靳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超过旁边那辆车,“我送你回江家。”

江欲燃脸上被沈靳揍出来的淤青还没消退,听见沈靳这么说他也不生气,似乎早就想到了:“行吧,我们一起回去看看他们,今晚我们睡一个房间,明天再回去。”

沈靳觉得江欲燃有病,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脑子烧坏了。”

车子停在红绿灯路口,江欲燃突然倾身上前亲了一下沈靳,亲完又快速坐回座位:“哥哥真聪明。”

红灯还有几十秒,沈靳转头,漠然中带着不解,就这么看着江欲燃,经过一整天的缓冲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路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沈靳平静地转过头:“江欲燃,胡闹也要有限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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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VIP]

“那你打我吧, ”江欲燃说:“谁让你又要撵我走。”

“照你这么说这都还是我自找的了?”沈靳头一次发现江欲燃的脸皮竟然这么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那这是第三次了。”江欲燃说。

沈靳默了片刻说:“你这是在混淆概念。”

“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当年的事我可没有忘记。”

“你是要在这里跟我翻旧账吗?还是说因为之前那点破事儿现在就该忍着你让着你?”沈靳声音不由自主加大, “江欲燃,我他妈是你哥,不是你妈。”

江欲燃:“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毕竟我不会想跟我妈上床。”

车子停在了江家门口, 沈靳侧头看着江欲燃, 他的眼神似乎从来不认识面前的人:

“你真的病得不轻。”

他率先下车到后备箱中拿出行李箱扔到江欲燃面前,头也不回再次打开车门就要走, 江欲燃单手插兜跟在后面,另一只手接过拉杆不紧不慢说:“我刚从医院出来,你把我丢这儿这大晚上的我怎么办?”

沈靳没理他,压着怒气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忘了跟你说, 明天来公司上班。”

江欲燃:“真的吗?什么职位?是把刘立开了吗?”

“来了就知道了。”

江欲燃觉得有些不对:“你不怕我在公司乱说吗?”

“你试试看。”

“那你到底……”

“来不来?”

“来!当然来!”

沈靳说完就要走, 江欲燃见状直接拦住车子的去路:“那你也不许走。”

“江欲燃!”’

“这个点你回去,还睡不睡了?”

一束强光打在他们脸上:“是小沈吗?”

江泽成没想到这个点沈靳还会过来,他夜里睡不着起来吃药,就看见门口的车灯。

客厅里重新亮起来,江泽成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外套;“是你哥哥去车站接的你啊, 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 都这个点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 我们没买到票, 坐的私家车回来的, 太晚了我怕打扰你们, 就让哥哥来接的,但是哥哥这个点还要回去, 我让他留在这里跟我睡一屋,他非要走。”

“这么晚了还回去干什么,又不是没你睡的地方,小沈你之前都睡得小燃的房间,其他房间也没收拾,左右你跟小燃兄弟两关系好,他房间里你的换洗衣服都有,还回去做什么,快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就是,哥哥还让我明天去他公司上班,刚好今晚在这里睡明天一起去。”

“那很好啊,你下学期就大三了,去大公司锻炼锻炼,看你哥哥多疼你,以后你可一定要要好好报答你哥哥。”

“放心吧爸爸,我知道的。”

“好,对了,你老师说的那个交换生的事你怎么想的,爸爸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家里这边有我你也不用有什么顾虑,你想去的话我全力支持。”

江欲燃:“我拒绝了,比起去国外深造我更想留在国内,主要是方便回家。”

“那你想清楚了吗?”

“我觉得去国外锻炼锻炼也不错,出去走走也能让你眼界开阔一点,别整天只顾着琢磨拿点小情小爱。”沈靳道。

江泽成:“什么小情小爱?小燃是有……”

“什么都没有,你想多了爸爸,我哥一天不教训我就不舒服。”

“那……好吧,但是你哥哥说的也对,如果你想出国留学,家里人都是很支持的,你是大孩子了,你做的决定爸爸不干涉,既然这样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我这一晚上也睡不着,你们年轻,但还是要注意休息,身体最重要。””知道了。”

江欲燃的房间摆设一如既往,沈靳进屋后默不作声去阳台上抽烟。

江欲燃走到他身边,盯着沈靳拿烟的动作,按住他的手:“哥哥,别抽烟了。”

沈靳抬眼看着他:“松开。”

江欲燃:“我是为你好。”

“非要让我留在这里也是为了我好?”

“当然,你这么晚回去,开车还要一个小时,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沈靳扳开江欲燃的手,转身拿出烟来点上抽一口后夹在指尖,烟头的红光明明暗暗,他的脸在光线并不充足的阳台上也大部分都隐在阴影中:“江欲燃,你一没资本二没能力,毛都还没长齐小子,整天在我面前说什么情啊爱的,你觉得很好玩是吗?我当你是我弟,压着脾气跟你好好说话,但是你非要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说这些话来恶心我,也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从小到大我没对你说过什么重话,江欲燃,知道什么是跳梁小丑吗?”

沈靳的声音不大,夜风很凉,江欲燃的脸都被吹僵了,他缓了很久才缓过来:“所以,你拒绝我是因为觉得我现在还不够成熟,是这个意思吗?”

沈靳想不到他憋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一时没控制住冷笑出声,他点点头,似乎是在认同他的话:“江欲燃,我听说有一种地方,专门治你这个病,如果你在这么执迷不悟,我就送你去哪里。”

“我没病。”

江欲燃死死盯着沈靳的眼睛,一字一顿重复说:“我没病,同性恋不是病!”

“你没病,喜欢男人不是病?你他妈知道这个圈子有多乱吗?脏病的传播率有多高你知道吗?就你这个样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要是还有一点廉耻心以后就给我夹着尾巴做人,要是你爸知道你是个同性恋,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没病,我没病,我没病,你要我说多少遍?”江欲燃一遍遍地重复,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委屈,“哥哥,同性恋真的不是病,我也不会喜欢别人,我就喜欢你。”

快烧完的烟有些烫手,沈靳对上他的目光:“同性恋不是病,想跟你哥乱搞也不是病?”

江欲燃的手慢慢攥紧,胸口剧烈起伏,过了许久,他才直起身体抬手擦掉通红的眼角滑下来的眼泪,转身出了房间。

江欲燃突然离开了,沈靳听到关门声才回过神来,把烟蒂按进了旁边的花盆里。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估计够江欲燃那小子记恨一阵子了,不过这都是他自找的,谁让他不学好,该。

这么想着,沈靳摸出电话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折腾了一天本来感冒就没好全,被冷风一吹,又跟江欲燃吵一架,现在头更疼了。

阳台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湿润的泥土气息被冷风吹进屋子,去而复返的人推开卧室门径直来到沈靳面前,直戳戳将一个东西递给他。

沈靳站在原地和一脸愤懑加委屈的江欲燃大眼瞪小眼。

“干什么?”

“户口本。”

“我他妈知道这是户口本,问你拿它干什么?”

江欲燃把户口本翻来怼到沈靳面前:“看清楚了我姓江,你姓沈,这个户口本上没有你的名字。”

“所以呢?””不是亲的。”

“所以呢?”沈靳这次是真笑了,“不是亲的所以呢?是不是你拿着我们的户口本去民政局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妈的民政局能给你办结婚证啊?你幼稚不幼稚江欲燃,二十了……”

“别说了。”

“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觉得你现在很可笑吗?”

“哥哥,别说了。”

“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吗,你……”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江欲燃抓住沈靳的肩膀狠狠看着他,毫不犹豫吻上去堵住对方的嘴,他比沈靳高出半个头,小时候长得乖巧精致的轮廓随时他的长大变得锋利深邃,发怒的时候像一头年轻的猎豹,单纯且暴力,冲动又直接。

沈靳的这一拳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打的江欲燃半边脸都在发麻。

偌大的别墅里重新恢复了静谧,浴室里的洗漱声在深夜里异常清晰,沈靳抽完烟,屋子里没找到烟灰缸,他把烟蒂按进阳台花盆里,离开了别墅。

*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4章 “那应该是他的初吻吧。”[VIP]

“怎么回事啊, 你弟被人打了?”李连一推门进来:“他那体格竟然还会被人打?到底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沈靳正忙,李连一进来也没有打断他的思路,抬手推了下眼镜, 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道:‘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李连一面露怀疑,“他那张脸上青青紫紫的这么显眼你没看见?你不是最护犊子了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个弟弟你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我去京州出差的固定任务就是京大一起游, 现在他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了你竟然不知道是谁打的?”

“要不你去问他?”

老板心情似乎不太美妙, 李连一跟了沈靳这么多年,长眼色的时候不多, 今天福至心灵从这句话里察觉出那么一点点的低气压,自动转移话题:“那个小燃我带去技术部了啊,在老王手底下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不过小燃说想来给你做秘书, 你没答应我不敢自作主张带他来, 他好像不太高兴。”

沈靳;“不用理他。”

“不过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啊?真只是想锻炼锻炼小燃?那你自己亲自带他不更好?”那点眼色没维持几分钟就被他抛诸脑后了,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沈靳直接无视,看了眼时间:“刘立来了吗?”

前天闹了那一出之后刘立昨天一整天没来公司,一堆事等着他处理,项目找不到人拿不定主意都来问李连一, 李连一又来问沈靳。正说着隔着一道门的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刘立在公司人缘向来不错, 昨天一天没来关心打听的人不少, 这会儿来了一群人都围在一起嘘寒问暖。

“怎么回事啊?”

“天呐刘总这是怎么了?”

“谁打的啊下这么狠的手?”不怪他们惊讶, 刘立自从收了心这两年正经起来, 平时有多在乎形象他们不是不知道,被打成这样了竟然还来公司, 怎么不让人好奇。

刘立从一堆叽叽喳喳的人群中挤到沈靳办公室门前,推开门时李连一刚好走到门口,看到刘立的模样愣了下,快速低下头:“刘总。”

他心里嘀咕怎么一个两个都被揍得这么惨,搞得倒像是他们公司有多么不正经一样。

刘立走到沈靳办公桌前,笑嘻嘻道:“听说你那个弟来公司实习了啊。”

“你工作忙完了?”

“工作哪儿有忙的完的,”刘立在办公室里东瞅瞅西看看,“中午一起吃饭呗,楼下新开了家餐厅味道还不错。”

“不去,既然来了就把你桌子上堆着的那堆文件快点处理了。”

沈靳说话没有起伏语气漠然,虽然之前他也是这副样子说话,但刘立知道有些什么已经不一样了,沈靳这人他清楚,这事不说清楚梗在他们中间沈靳能一直和他高冷下去,兄弟不是兄弟,朋友不是朋友,上下级不是上下级。刘立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笑道:“那个……我那天喝多了,说的什么我自己都忘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沈靳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刘立脸上的巴掌印清晰突兀,但不是他那晚上打的。

“脸怎么回事?”在生意场待久了,从前横冲直撞的人早就收敛了棱角,刘立是公司的大股东,是跟他一起创业走过来的人,没有真正到撕破脸皮地步,只要有个台阶沈靳都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这句类似于例行询问般关心的话让刘立松了口气,知道他和他家老子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沈靳没兴趣听,无所谓地摸了一下脸:“一点小意外。”

沈靳收回目光,嗯了一声没有多问,那晚上的酒后冲动姑且就此收场,刘立看到他在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道:“那我先出去了。”

*

江欲燃来报道第一天就被人当成了大猩猩围观,主管老王是个热心肠,带着他熟悉了一下办公室。

“你第一天来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就好,我们技术部在十三楼,这是你的工位,你叫我王哥就行,听李助理说你是京大的,这个人,”他指着一个工位上的年轻男人道:“刘洗,我们叫他老刘,他也是京大毕业的,算是你师兄,有问题就请教他,老刘,带个实习生啊,小伙子不错,你好好带,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老王就这么走了,徒留下江欲燃在原地左顾右盼。

被叫老刘的上下打量了江欲燃一眼,带新人是最无聊且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他看到江欲燃一身名牌,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让他十分不爽:“公司不是你打架斗殴的地方,你顶着这张脸来上班,是觉得自己很帅吗?”

江欲燃看了他一眼,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拿下左肩上的书包扔那张空办公桌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刘洗没想到一个新来的实习生是这个态度,顿时怒气翻涌:“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你这个样子吗?以为靠着关系走后门进来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在家里你爸妈怎么迁就你没人管,在公司里最好收起你的少爷脾气。”

江欲燃昨天才被沈靳骂了一通,脸上身上哪儿哪儿都疼,偏偏这个人一来就看他不顺眼:“我招你惹你了?”

“在公司里甩脸子给谁看呢,就你一个走后门的在这里摆谱给谁看啊?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让你滚蛋。”

江欲燃抱着双臂坐在工位上:“神经病。”

旁边看不下去的同事好心拉住刘洗:“好了,一大早的闹这么大一会儿主管来了不好收场。”

“是我想闹吗?你不看看他一个新来的什么态度,这么张狂,当公司是你家了?”刘洗越说越气,江欲燃懒得听他叫,拿出耳机带上,打开面前的电脑三两下下载下来一个游戏,旁若无人打了起来。

刘洗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同事一把把他按下来,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别说了,然后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江欲燃打了一个小时游戏,没人给他安排工作,也没人管他,他无聊地摘下耳机,把新接的编程的单子做完邮件发给顾客,忙完后问右边的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暂时没什么事。”

江欲燃又问左边:“你呢?”

“没。”

他转动脖子,对面的刘洗挂了电话,看到他这幅悠闲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十九楼行政部办公室电脑有问题,新来的你去看看。”

江欲燃起身,刘洗以为他又想和自己吵,靠在椅子上气势十足,像只蓄势待发的战斗鸡。江欲燃看了眼时间,嗯了一声就上楼去了。

刘洗有些意外:“这么好说话?会吗就去?刚刚你还没说清楚,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来头?”

“李秘书带来的,你说呢。”

“走后门的绣花枕头,有什么了不起,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进。”

沈靳以为是李连一,没想到会是江欲燃,掀开眼皮看了眼,冷声问:“你怎么来了?””哥哥,”江欲燃没事人一样走进来,”快中午了我给你带了午餐,忙完了吗?”

沈靳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他对江欲燃一直都是纵容的,偶尔的刻薄也不过是从小到大为了不被人欺负的习惯使然,况且这些年来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

沈靳这人在工作上对于风向的把握有些敏锐的直觉,大浪淘金,凭借这点优势的他吃尽时代的红利,眼光独到嗅觉灵敏,如今的他无疑算得上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人。

于他而言生活仿佛只是他人生的极少一部分,闲暇时间都被工作填满,没有家庭的牵绊,没有感情的束缚,就这么一个人,无所谓的活着。

也就只有在和江欲燃有关的事情上能让这个以赚钱为乐的大老板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其实仔细回想,沈靳这一生为数不多的羁绊几乎也都来源于江欲燃,他没有想过未来的自己身上会发生一些什么,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世俗守则在他这里就如同浮云一般,看得见摸不着。

这些年沈靳遇到过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年轻靓丽的,成熟妩媚的,优雅自信的,清丽婉约的,但他从来没有为谁多停留过一秒,一个人挺好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无人管束,逍遥自在。他对人生未来的规划大概只有在事业上的风生水起这一方面可以阐述一二了。

从前兄弟之间没说过的重话没打过的架这几天做了个遍,其实如果是别的任何人和沈靳发生这样的争执他第二天都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前锋芒毕露的少年早就学会了喜怒藏于心间,不动声色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譬如和刘立。

但偏偏是江欲燃,偏偏是他从来没有这个他从来没有掩藏过自己的情绪毫无保留相信的人。

他到嘴边的话在扫了眼江欲燃颜色斑斓的脸后转了个弯:“上午干了些什么?”

江欲燃把盒饭打开推到沈靳面前,自顾自坐到沈靳对面:“修电脑。”

“没别的了?”

“打游戏,写代码。”江欲燃说。

没有得到意料中的训斥,已经被骂皮实的江欲燃得寸进尺撑着办公桌倾身凑到沈靳面前:“哥哥,你到底想问什么?”

近在咫尺的脸上带着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特有的鲜活无畏。

“江欲燃。”沈靳出声警告。

“到!”江欲燃死猪不怕开水烫,“哥哥,要是你没什么想问的就吃饭吧,我一大早专门起来做的,都没睡多久。”

沈靳想不通江欲燃的脑回路,他知道自己昨天那些话有多难听,正常人被他这么又打又骂的不记恨才怪,这才过去几个小时,昨晚上哭着让他别说了的人现在又这副欠教训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似乎昨天的经历对他来说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一样。

口头和拳头教训已经解决不了他们之间的问题,想要让江欲燃改邪归正的想法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沈靳觉得之前想的慢慢引导的想法已经没用了,他该给江欲燃下一剂猛药。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但至少经过昨晚的争吵后短时间内沈靳不想再跟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江欲燃谈论那个话题,不想费劲做那些无用功。

江欲燃赖在沈靳办公室到午休后才出来,出门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起来开始下午的工作了,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从老板办公室出来,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尤其是看到江欲燃那张和刘立一样色彩丰富的脸后,议论声更大了。

对于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江欲燃浑不在意,一心盘算着自己的人生大事,左右现在已经摊牌,他的心思他哥都知道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沈靳还能怎么样他。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哥接受这个既定事实并且接受他。但他哥是什么人江欲燃最清楚,如果不是在意的人压根都懒得和别人多一句话,话说的难听,拳头下的狠,那都只是因为太在意了而已。

这么多年,除了他江欲燃没在他哥身边看到过任何一个对他有企图的人成功留下来过,沈靳这个人心理防线重,轻易不会给人靠近自己的机会,这也就意味着他有更大的概率成功。江欲燃承认他确实有些有恃无恐,仗着沈靳对自己的纵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沈靳都不会不管他,无论他做什么沈靳最后都会原谅他。沈靳就是这样的人,对敌人狠,对自己狠,唯独对他一再退让,他的自信都是他哥惯出来的。

江欲燃想起几年前他看到的一则报道,曾经在南城名声不小的昌隆破产清算,欠下巨额债务,厂长年跃飞跳楼自尽。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个到底和沈靳有没有关系,但潜意识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回想着往事,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刘立。

“这不是小燃嘛,听说今天技术部来了个很拽的实习生,就是你吧。”

江欲燃长这么大见谁都是一副好脸色讨人喜欢的模样,在社交方面他永远有着先天的优势,他是父母面前孝顺优秀的孩子,老师眼中上进努力的学生,同学之中那个永远也追不上的别人家的孩子。

几近完美的角色扮演了许多年,年轻人的棱角初见端倪,所有的尖锐锋芒都在这个不自量力的人面前展露无疑。”你挡路了。”

刘立看了眼江欲燃手里拿的东西,明知故问:“给你哥哥带的午饭?之前就听你哥哥说你很会做饭,下次顺便给我也带一份呗,哥哥给你包大红包。”

江欲燃的厌烦毫不掩饰,阴鸷的眼神从上到下把刘立打量了遍,刘立的话让他觉得好笑:“凭你脸大?”

刘立穿着正装的时候挺人模狗样的,梳着大背头露出来的额头前几缕碎发衬得他整个人都带着几分痞气:“小孩子年纪轻轻说话不要这么冲,没人会喜欢的。””管好你自己吧。””哥哥是在教你。””少哥哥弟弟的,我他妈跟你不熟,你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说我多管闲事,你现在不是这个公司的员工吗?”

“有本事你就开了我。”沈靳挑衅地看着他,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刘总,你连和我争的资格都没有,吃什么瞎醋呢。”

刘立双手插兜低低笑出了声,似是想到一些往事,说:“那一年我和你哥一起去谈业务,你哥很拼,酒桌上一个人干倒了一群王八蛋,回去路上是我送的他,那会儿百旅汇还没拆呢,他住那儿,就这么不省人事的被我送上楼去,”他的表情有些怀念,又像是回味,对着江欲燃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猜那应该是他的初吻。”

话音刚落就被江欲燃猛地砸过来的拳头打的半边脸发麻。

办公室里领导和实习生互殴还是有史以来头一遭,还就在人来人往的电梯口。沈靳来的时候江欲燃和刘立已经被人拉开了,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拳头不知轻重,除了一开始脸上的伤几乎没受什么额外的伤,反观刘立就比较惨了,血糊了一脸,流到了白色的衬衫上面,他捂着止不住流血的鼻子被人拉起来的时候还对着江欲燃扯了扯嘴角。

江欲燃见状就知道打的还不够,他表情凶狠,又要冲上去,四五个男同事差点没按住他。

“兄弟别打了别打了。”

“千万别冲动,都是一个公司的,怎么就动手了。”

沈靳拨开人群挤进来,看了眼两个人,走到江欲燃面前问:“怎么回事?”

江欲燃的眼神像一头凶狠的野兽,那架势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刘立,直到对上沈靳的视线才稍微恢复一点理智,胸膛剧烈起伏着,情绪复杂地扭开头没有说话。

刘立说:“没什么,弟弟年轻,可能我无意间说了什么不对的话,没事,我不会跟小朋友计较,今儿的事你们也别往在外传了,都散了吧,我应该要去一趟医院,沈总,我也先走了。”

领导发话了周围的人再好奇也不敢多留,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午休,刘立把皱巴巴的外套搭在手上作势也要离开。

沈靳突然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刘立的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们两个,说了句“你自己问他吧”就自顾自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时江欲燃的手上衣服上还沾着刘立的血,脸上的印子没消,乍眼看去格外惨烈。

沈靳关上门沉着脸没说话,从置物架最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一个医疗箱扔到桌子上:“自己收拾。”

江欲燃站着没动,两只拳头紧紧握着,一副随时还要打人的模样,眼睛红的吓人,依旧把头偏在一边没有看沈靳。把人打成那副模样,他表现得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沈靳靠着办公桌看他:“到底为什么打人?”

江欲燃到底是他弟,他是什么性格沈靳再清楚不过,和人红脸都是极少数时候,何况动手打人,沈靳把为数不多的耐心都用上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很严厉,“说话!”

“他该打。”江欲燃闷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靳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走过去盯着他的侧脸:“头抬起来。”

江欲燃仍是不动,沈靳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类似于讥笑的表情:

“打不赢就哭?”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一开始是四千四百多字,后面补充了一千字左右的情节哦。

第45章 “对不起哥哥,我没忍住。”[VIP]

江欲燃的实习生涯就这么一举成名了, 公司里干久了的那都是人精,江欲燃每次旁若无人进出老板办公室,打了大领导屁事没有, 背地里他和沈靳已经被传出了十八种关系。沈靳不会专门解释,江欲燃打一开始就没想瞒着,但就是要故意吊人胃口, 谁让他闲呢。

看不惯他的人不少, 巴结他的更多, 江欲燃浑不在意,该他做的事他不含糊, 想给他使绊子的他也不惯着。

得闲的时候江欲燃又学了画画这一项新技能,他热衷于画各种沈靳的素描,他哥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看着画笔下的人物渐渐成形饱满, 那让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每天必做的事就是三件事就是工作, 骚扰他哥,工作的时候骚扰他哥。江欲燃第一次拿着画好的素描去沈靳办公室给他看,沈靳只用他那跟扫描仪一样的眼神快速扫描了一眼那张纸,然后语气毫无起伏地对江欲燃说“浪费公司公共享品,扣一天工资”。

“是小燃啊, 又来找你哥吗?”程粤和同事在等电梯, 碰到上楼的江欲燃, 习惯性问了一嘴。

“程粤姐, 对, 来找我哥, ”江欲燃把本子收回书包,拉链拉好单手提到肩膀处, 跟程粤打个了招呼。

“马上要过年了,今年我要跟李连一回他老家,过年就不去拜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程粤姐。”江欲燃侧身从电梯里出来,礼貌回应道。

“那我们先下去了。”

“嗯。”

电梯关门的时候江欲燃还听见她们在继续讨论方才的话题。

“对啊,国外很火的,没办法国内上映不了,唉可惜了这么好的片子,看完结局我难受了好几天。”

“对,特别是他最后在那个小屋里……”

江欲燃来到沈靳办公室的时候李连一还在,他说:“那我就这样安排下去了,王总那边约的是今晚上七点。”

“嗯,你去办吧,告诉项目的人,这个项目拿下来后小组的人都三倍年终奖。”

李连一一听顿时精神抖擞:‘得嘞,本来这马上就要过年人心都飞走了,我还在想怎么鼓舞士气让他们站好年底最后一班岗,有了你这句话保证效率杠杠的,诶小燃来了,刚好说到你,今天晚上我有事,你哥有个应酬……’

“我叫他来的,你先去安排吧我跟他说。”沈靳出声阻止了李连一。

“哦,那好吧,那我先出去了。”

江欲燃熟门熟路走到沈靳对面办公椅坐下,来上班就是这个好处最让江欲燃开心,虽然他哥最近打骂他的频率直在线升,还避嫌似的不让他跟着住,但还不是让他来公司上班了,而且自己每天进进出出恨不得把工位搬进老板办公室了哥哥也没说什么,江欲燃这小子惯会顺杆爬,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虽然沈靳给他的一直是臭脸。

“哥哥,什么事儿啊?”

还没出门的李连一拉住门把手的手顿了下,江欲燃这句话看似寻常,听在人耳朵里却总觉得怪怪的。余光里年轻人嘴角洋溢的微笑,眼神专注地看着对面的人,好像他面前不是什么冰山一样的大老爷们儿,而是什么天仙儿。

前几天他被程粤按头看了一部电影,那是一部对于国民来说讳莫如深的题材,不知怎的,李连一突然产生了一种荒唐的念头,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发酵起来就被沈靳的一个眼刀逼了回去,对于他杵在门口发呆的行为进行了无声地警告,李连一收到眼神回过神来哆嗦两下,他真是吃饱了撑的,就他老板,怎么可能。

沈靳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今天晚上有个应酬,你和我一起去,这是资料你了解一下,别到时候连别人说的是什么都听不懂。”

“放心吧,肯定不给哥哥丢脸。”

沈靳现在不想和江欲燃讨论任何正事以外的事情,看到江欲燃在那里模样认真地翻阅资料,他的思绪不由有些恍惚,记忆里那个和他挤在天台那个铁皮棚里的小孩一转眼就长成了大人模样,江欲燃哪儿哪儿都好,其实在很多时候很多方面沈靳这个不善于表达的哥哥对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崽子都挺满意的,除了那一点。

记忆中总爱哭鼻子的小孩被等比例放大的年轻英俊的脸替代,江欲燃笑眯眯说:“哥哥,你刚刚偷看我?是在想什么?”

沈靳自动忽略他的话,鉴于江欲燃的厚脸皮,他一时半会儿口头上又没有能让这小子顾及的把柄,打也打过骂也骂过都收效甚微,所以大多时候沈靳对他的话都只能装聋作哑。

他拿了羊毛大衣套在西装外面、“看完了就跟上来。”

江欲听到沈靳的指令燃就立刻起身收拾东西,也不纠结沈靳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今年冬天雪下的不大,下午五点,刚好稀稀拉拉往下落起来,车子停在公司大门口,江欲燃从背包里拿出一副皮手套追上沈靳;“哥哥,这是我前两天买的,还没来得及给你,每年冬天你手上的冻疮就容易复发,戴上这个会好一点。”说完就要给沈靳带上。

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在这么多员工面前和一个男的拉拉扯扯陪你想想就觉得难看,而江欲燃又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沈靳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一把抓过手套赛进口袋:“我自己来。”

他说完率先钻进车后座,江欲燃跟着坐进来,他的手在头上胡乱扒拉两下把碎雪扫落,随口道:“这种天气吃烤红薯最合适了。”

沈靳微微侧头扫了他一眼,江欲燃看到他的动作后笑道:“以前每年过年哥哥都喜欢买烤红薯给我吃的,还记得吗?”

江欲燃是那种乍一看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的人,他的眼神明亮有神,笑起来时似乎有种魔力让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放松下来,这个岁数无疑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纪,徘徊在学校和社会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之间,有人在这个时候选择自由和风,有人在这个时候选择面向生活和孔方兄,但无论是哪种选择,他们永远都有重新开始和奋勇朝前的勇气。

小时候的沈靳觉得江欲燃命好,长了一张还不错的脸,让人对他狠不下心来,连他这种自我评价都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了他牺牲那么大,他认为自己吃了多少苦江欲燃就享了多少福。也是因为命好,都十几岁了还能被家庭健康优渥且无儿无女的江家看上,带回家去精心教养。可后来沈靳换个角度想又觉得其实江欲燃也挺惨的,小小年纪成为孤儿,被他丢来丢去的,好不容易有了养父母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得,养母一死,江泽成那副架势说句实话沈靳估计也熬不长。

说不定江家两个老的比他能活,到时候对江欲燃来说那就真的是老的老小的小,所以沈靳推己及人,觉得江欲燃应该每天愁眉苦脸心事重重才符合常理,他应该每天求神拜佛求老天爷让江泽成多活几年才对,一天天在他面前扯些有的没的,读书上班都跟没事人一样,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江欲燃突然靠了过来。

司机还在前面开车,沈靳警惕地往后移:“干什么?”

江欲燃抬手拍掉沈靳耳后离脖子很近的那里,落在头发上的快要融化的雪,“你感冒才好,要注意一点。”

沈靳相信不是他的错觉,这种带着点亲昵的动作让他眉头紧锁,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以他的脾气早就骂人了,然而江欲燃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就着这个姿势从沈靳的大衣口袋里把手套拿出来握住他的手:“哥哥,你忘记戴手套了。”

沈靳的手不光滑也不细腻,从前常年的体力劳动都在这双手上留下了痕迹,手掌宽大却不厚实,十指匀称修长,扇人巴掌的时候格外有力。

江欲燃仿佛欣赏一件艺术品般捧着沈靳的手,在司机看不到的地方慢条斯理地给他戴上手套,抬眼时对上沈靳冰凉凉的目光,扬起一个安抚人的微笑,松开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干。

沈靳冷冷哼了一声,抽回手偏头望向窗外。接下来江欲燃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翻他的项目书,沈靳本来也没想他能多顶事,不过是因为李连一被他安排去做别的事了,秘书办另外两个也都有安排,这才拉着江欲燃来做替补。

车子停在一家会所门前,七点不到,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华灯初上,十几年的时间让这座城市蜕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城市在日新月异的时代发展中越发恢宏。

沈靳这次见的是一个房地产老总,他自己是从做外贸起家,生意做大了又才把目光盯到了因特网行业,沈靳这家伙心黑眼毒,他看出了这块尚未被开发的市场存在的巨大潜力,他占了先机赢得头利,但是想要长足发展把握风向同样重要,若是后劲不足,早晚被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淘汰。

因特网这个行业现在市面上已经有新兴企业崭露头角,大把的人才和资金砸进去,沈靳这两年也赚了不少,如今城市化发展的速度越来越快,尤其是南城这种沿海地区,当年的打工潮依旧火爆,人们租房的需求只增不减,买房逐渐成为结婚刚需,无数人前仆后继把半生血汗钱拿出来,只为了能在城里买套房。

沈靳早就想开发一款和住屋买卖租赁有关的网站,公司和衡天也已经接触的差不多了,对方表示很满意,如今今天没意外的话,差不多就能签下来了。

沈靳到的时候衡天的人还没到,空荡荡的包厢里铺满的黑曜石瓷砖在水晶灯折射下犹如无暇的镜面。

时间还早,沈靳坐在真皮沙发之间,对面的桌上摆放着他之前存在这里的红酒,包厢里暂时没有外人,他摘了手套对江欲燃毫不客气道:“别闲着,给我倒杯酒。”

江欲燃打开书包的动作不停:“你晚上还什么都没吃,空腹喝酒不好。”

“废什么话,快点。”

江欲燃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打开杯盖递到沈靳面前:“喝这个。”

沈靳低眼一看,打开的保温杯口正对着他,他没想到江欲燃还带着这个玩意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来搞笑的,你觉得现在喝牛奶合适吗?”

江欲燃说:“你一会儿肯定会喝酒,没吃饭先喝点牛奶垫垫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