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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朝的一年四季 连枝理 32576 字 2个月前

薛夫郎没去割麦,而是跟着李夫人在田埂边整理割下的麦子,将散落的麦穗捡起来,放进随身的布包里。

“这些麦穗看着少,积少成多也是不少粮食呢,可不能浪费了。”李夫人一边捡麦穗,一边跟薛夫郎闲聊,“我小时候跟着我娘种过地,知道种庄稼有多难,春种、夏锄、秋收,哪一步都不能少,还得看天吃饭,遇上灾年,一年的辛苦就白搭了。”

阿朝本就会干农活,干起活儿来跟上了发条似的,镰刀挥舞不停,很快就与他们拉开了差距。

与认真干活的他相比,其他人当真是来体验的。

谢临洲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心疼起来,到底要割多少次麦子才能这般熟练。他把自己身旁的麦子堆好,走到阿朝身边,轻声道:“我们是来体验的,不是真的干活。累了就说,别硬撑。你看这麦田这么大,农户们要割上好几日呢。”

阿朝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摇头:“不累,你看我割了这么多呢。”他指着身边堆起的麦束,眼底满是成就感,“我都习惯了,早些割完,农户们也轻松些。”

谢临洲动容,伸手帮他拂去肩上的麦芒:“好,等回府了,带你出去外头买新衣裳,如何?”

“好啊。”阿朝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凑到谢临洲身边小声说,“夫子,等割完麦,我们也把麦束捆起来好不好?我跟你比,谁捆的最快。”

谢临洲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笑着应道:“好,都听你的。不过先歇会儿,喝口水再继续。”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到阿朝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阿朝喝着水,看着身边的谢临洲,阳光透过麦芒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满是温柔。

风一吹,麦浪翻滚,带着麦香的气息萦绕在两人身边。

阿朝忽然觉得,哪怕累得腰酸背痛,能和谢临洲一起这样劳作,也是件很幸福的事。他轻声道:“夫子,以后农隙假,咱们还来好不好?”

谢临洲轻声应道:“好,只要你喜欢,咱们每年都来。”

两人相视一笑,又继续弯腰割麦,金黄的麦田里,他们的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伴着偶尔的絮语和镰刀挥动的轻响。

众人忙到日头升高,晨露散尽,才停下手里的活。

田埂边已堆起不少捆好的麦子,众人的衣裳都沾了麦芒和泥土,脸上也满是汗珠。

李襄瘫坐在田埂上,揉着发酸的腰:“可算知道农民有多累了,我以后再也不浪费粮食了,每一粒米都来得这么不容易。”

薛少昀靠在他身边身边,手里还攥着几根麦秆,看着满田的麦子,轻声道:“以前只知道麦子好吃,却不知道割麦这么辛苦。往后咱们吃馒头、喝粥,都得想着今日的累。”

与他们相比,阿朝还有力气,坐在小马扎上,歇息,“夫子,今年秋收比去年凉快,农户们收割轻松会轻松很多。”

谢临洲伸手用帕子帮他擦去额角的汗,眼底满是赞同:“嗯,定然会轻松的。”

李祭酒看着众人的模样,笑着点头:“等会儿让农户把咱们割的麦子送去打谷场,咱们也去看看怎么脱粒、扬场,把这秋收的流程都体验一遍,才算没白来这一趟。”

众人纷纷应和,虽满身疲惫,却都带着收获的满足。

农户推着装满麦捆的板车在前引路,众人跟在后面往打谷场走。

刚转过田埂,一片开阔的空地就映入眼帘。

场地上铺着平整的石板,中央架着一台木质脱粒机,旁边堆着几捆晒干的麦草,几个农户正围着脱粒机忙碌,金黄的麦粒从机器缝隙里簌簌落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脱粒机得靠人力踩踏板才能转起来,咱们人多,正好能轮着试试。”李祭酒指着脱粒机,率先走了过去。

农户连忙上前讲解:“贵人您看,把麦捆放进进料口,脚踩着踏板让滚筒转起来,麦粒就会被打下来,麦秆会从另一边出来,最后再把麦粒筛一遍,去掉杂质就行。”

李祭酒按照农户说的,弯腰将一捆麦子放进进料口,随后双脚用力踩踏板。

脱粒机吱呀作响,滚筒缓缓转动,麦粒果然顺着缝隙往下掉,可他刚踩了没几下,就喘着粗气直起身:“这活看着简单,没想到这么费力气,难怪农户们都说脱粒比割麦还累。”

谢临洲走上前,接过李祭酒的位置,双脚有条不紊地踩着踏板。

阿朝凑在脱粒机旁,伸手接住几颗掉落的麦粒,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颗粒饱满,“夫子,这麦粒好饱满啊,今年肯定是个好收成。”

他举着麦粒给谢临洲看,眼底满是欢喜。

谢临洲笑着点头,脚下的动作却没停,额角已渐渐渗出细汗。

阿朝替他擦拭脸上的汗水,“夫子加油。”

李襄和薛少昀也跃跃欲试,两人一起踩着踏板,可力气不均,脱粒机转得时快时慢,麦粒掉得也零零散散。

薛大人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指导:“你们俩得配合好,脚步节奏要一致,不然既费力气又出不来活。”

两人听了,慢慢调整节奏,脱粒机终于平稳转动起来,看着麦粒不断落下,两人都露出了成就感十足的笑容。

脱完粒,就该扬场了。

农户将带杂质的麦粒倒进木锨,趁着风势往空中扬起,麦粒因重量大落在近处,麦壳和碎草则被风吹到远处,分离得干干净净。

“扬场得看风向,风大的时候少扬些,风小了就得多扬几次。”农户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薛夫郎和李夫人也加入进来,薛夫郎接过木锨,轻轻扬起麦粒,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

李夫人则在一旁用扫帚将散落的麦粒归拢到一起,笑着说:“累一累襄哥儿,他往后啊该懂得粮食来之不易。”

薛夫郎道:“下回出来,得要一家人全都出来才成,也让他们体会体会。”

日头升至半空时,众人终于把割下的麦子都处理完了。

打谷场上堆起一堆干净的麦粒,虽比不得农户人堆得多,却是众人亲手劳作的成果。

李襄坐在麦草堆上,手里捧着一把麦粒,轻声道:“以前总觉得吃饭是件很平常的事,今日才知道,每一粒粮食都来得这么辛苦,以后再也不能浪费粮食了。”

李祭酒点点头,感慨道:“是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今日咱们亲身体验了,才真正懂了这句诗的意思。往后不仅要自己珍惜粮食,还要让更多人知道农作的辛劳。”

话音刚落,谢临洲道:“下回得把广业斋的学子都带来体会体会。”

阿朝靠在他身上,似乎想到学子们唉声叹气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夫子,我赞同你,可是他们愿意来吗?”

李祭酒道:“别说广业斋的学子了,整个国子监的都要来,往后他们要走仕途,不经历这么一遭,怎么能为命。”

闲聊一番,薛少昀与李襄累得起不来,要让仆从搀扶着回庄子上。

到了庄子,众人歇息的歇息,沐浴的沐浴,洗头发的洗头发,总之各有事情。

坐在耳房,阿朝就忍不住扯了扯领口,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汗味,混着麦芒的气息,让素来爱干净的他有些不自在。

“公子,我身上这味道实在忍不了了,等年哥儿把干净衣裳送来,我想先去沐浴。”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沾着麦秆碎屑的衣袖,耳尖悄悄泛红。

年哥儿与青砚收拾完麦田的帐篷放在马车上,此时正在给他们二人收拾沐浴要用的衣裳。

谢临洲看着他额角还未干透的汗珠,眼底泛起笑意,伸手帮他解开腰间的布带:“正好我也有些乏了,一起去。我让年哥儿把浴桶搬到内室,再备些艾草,洗着也舒服。”

阿朝瞪大眼睛看向面前的汉子,有些不可置信,“夫子,你,要,和,我,一块沐浴?我没听错吧?”

“没有。”谢临洲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调侃,“怎么?我现在不能与你一块沐浴?”

他觉得此事很正常,但要是对方不能接受就算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有些意外。”阿朝垂下眸子,不敢看人,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不多时,内室的浴桶已注满温水,袅袅热气裹着艾草的清香,漫过雕花窗棂。

阿朝挣扎许久,终于褪去沾汗的短打,背对着谢临洲,刚要踏入浴桶,就被后者从身后轻轻攥住手腕:“水刚换的,小心烫,我先帮你试试温度。”

谢临洲弯腰伸手探入水中,指尖搅动着温水,待确认温度适宜,才扶着小哥儿的腰,让他慢慢坐进浴桶。

温水漫过肩头,驱散了劳作的疲惫,阿朝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浴桶边缘,任由对方拿起木瓢,舀起温水浇在他发间。

“头发沾了不少麦芒,得好好洗干净。”谢临洲的声音隔着水汽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他挤了些胰子在掌心,轻轻揉搓出泡沫,再小心翼翼地抹在阿朝的发间。

指腹穿过发丝,轻柔地按摩着头皮,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阿朝舒服地眯起眼睛,脑袋不自觉地往后靠,抵在谢临洲的小腹上。

“夫子,你手法真好,比年哥儿洗得还舒服。”他含糊地说着,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衣,落在谢临洲的腰间。

谢临洲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力道放得更轻,另一只手轻轻扶住阿朝的下巴,让他微微抬头,避开水流进眼睛:“别动,水要进眼睛了。”

温水顺着发丝滑落,滴在浴桶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两人的呼吸在水汽中交织,带着艾草的清香,渐渐变得绵长。

阿朝能清晰地感受到谢临洲掌心的温度,从头皮蔓延到耳后,再顺着脖颈往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他的耳尖愈发滚烫,忍不住侧过头,鼻尖蹭过谢临洲的手腕,“夫子,你也快进来洗吧,水要凉了。”

见夫子没有别的举动,他也大胆起来。

谢临洲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渐深,他俯身凑近阿朝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急什么,先把你头发洗干净。”

他拿起木瓢,再次舀起温水,仔细冲洗着发丝上的泡沫,动作轻柔。

泡沫顺着发丝滑落,融进温水里,阿朝的头发渐渐露出原本的乌黑光泽。

谢临洲放下木瓢,伸手将阿朝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耳垂,阿朝浑身一颤,连忙抓住谢临洲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夫子,你故意逗我。”

“嗯?我怎么逗你了?”谢临洲低笑出声,俯身吻了吻阿朝的发顶,指尖顺着他的腰线轻轻摩挲。

阿朝将头发全都放到身后,移动位置,面对着谢临洲,欲言又止:“就有,你平时都不是这样的,你都不会……”

“不会怎么样?”谢临洲瞧他泛红的脸颊,明知故问。

阿朝眼珠子一转,心有成算,学着对方,动作一点都不安分。

谢临洲搂着他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怀中人。

阿朝仰头望着他,眼珠子亮得像浸了温水的蜜,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滑,轻轻攥住腰间的布料,带着几分试探的力道往下拉。

下一秒,柔软的唇瓣就贴上了他的下巴,带着水汽的温热,像羽毛轻轻扫过。

谢临洲的呼吸骤然变深,扶在阿朝肩头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腹蹭过细腻的肌肤。

他原是带着几分逗弄的心思,却没料到一向温顺的人会突然主动,那点刻意的亲近落在身上,比温水更烫,比艾草更香,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就是这样,夫子,你学坏了。”阿朝的声音染上了些笑意,唇瓣离开他下巴时,还轻轻咬了下那处的肌肤,指尖仍在他腰侧轻轻摩挲,像狡黠的狐狸。

他可不是小绵羊,这段时日跟着李襄他们一块玩,认识了赵侍郎家儿夫郎——赵灵曦,赵灵曦知晓他已成婚但还没圆房,传授了不少经验给他。

谢临洲低笑出声,俯身将人往怀里带得更紧,“这可不是学坏,汉子都这样的。只是先前,没那个想法。”

他指尖捏住小哥儿的下巴,轻轻抬了抬,目光落在那沾着水汽的唇瓣上,声音哑得厉害,“既学了,怎么不学全套?”

话音未落,他的唇就覆了上去,没有急着深入,只是轻轻贴着,像在品尝。

阿朝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双手环住谢临洲的脖颈,学着他的模样,主动张开唇瓣。

唇齿相依间,温水仿佛也变得滚烫,阿朝能清晰感受到谢临洲掌心顺着他的腰线往上,轻轻握住他的后背,带着安抚的力道。

他闭着眼,将脸埋在谢临洲颈间,呼吸里满是对方的气息,比任何熏香都让人安心。

“夫子……”阿朝轻轻哼了声,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谢临洲的衣领,将人拉得更近。

谢临洲的吻渐渐往下,落在他的颈窝,带着点轻咬的力道,惹得阿朝浑身轻颤,却舍不得推开。

“水快凉了,我陪你一起洗。”谢临洲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情欲的沙哑,他抬手褪去外衫,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随即踏入浴桶,小心地避开阿朝,在他身后坐下,将人整个圈在怀里。

温水漫过两人交叠的身体,谢临洲的手轻轻抚过阿朝的发丝,将残留的泡沫彻底冲洗干净,另一只手则环在他的腰间,偶尔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引诱。

阿朝靠在他怀里,仰头吻了吻他的下颌线,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夫子也喜欢这样,对不对?”

谢临洲低头,再次吻上他的唇。

水汽愈发浓郁,模糊了两人的身影,浴桶里的温水泛起涟漪。

浴桶里的水温凉透了,谢临洲先起身,伸手将阿朝从水中抱出。

柔软的浴巾裹住浑身温热的人,他动作轻柔地擦拭着阿朝的发丝与肌肤,指尖掠过沾着水汽的锁骨时,还会轻轻捏一下,惹得阿朝缩着脖子笑:“夫子别闹,痒得很。”

“还知道痒。”谢临洲低笑,将擦得半干的发丝拢到阿朝脑后,拿起一旁的木梳,细细梳理着打结的发梢,“方才是谁先动手动脚的?这会儿倒嫌我闹了。”

“我才没有,是你自己自制力不好。”木梳齿划过发丝的触感很轻,阿朝靠在他腿上,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任由谢临洲摆弄。

待头发擦干些,谢临洲取来干净的里衣,帮阿朝穿好。

指尖穿过衣襟时,偶尔蹭过阿朝的腰腹,引得人轻轻颤栗,小哥儿也乖乖配合着抬手、伸脚,连耳尖都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好了,去床上坐会儿,我去把头发吹干些,免得着凉。”谢临洲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去拿炭火盆。

阿朝坐在铺着软垫的床上,看着谢临洲弯腰调整炭火盆的角度,火光映在他身上,将肩背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

他忍不住挪到床边,伸手从身后抱住谢临洲的腰,脸颊贴在温热的衣料上:“公子,我也帮你擦头发好不好?”

谢临洲停下动作,任由他抱着,声音里满是笑意:“方才不还念叨着疼,累,这会缓过来了?”

“就是疼,还胀的很。”阿朝取过另一把木梳,替汉子梳理着他的长发,“是你的问题,哪有长这么……”

他还没把话说出来,就被谢临洲捂住了嘴巴,后者轻咳一声,“这些事情不能说出来。”

阿朝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外头,年哥儿的声音传来:“少爷,少君,还没好吗?可以用膳了,李大人他们都收拾好了。”

二人相视一眼,阿朝挣扎的起来,腰腿跟使不上力气似的。

谢临洲瞧他的样子,道:“能不能起来?”

“当然可以。”阿朝熟悉了下自己的四肢,“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哥儿。”

他适应能力好,没一会就穿戴好衣裳与谢临洲一块出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庄子厅堂的窗棂,落在摆满饭菜的木桌上。

众人坐在位置上,见他们二人姗姗来迟,也没说什么,毕竟干农活大家伙都累了。

谢临洲与阿朝异口同声喊了人,随后找自己的位置。

阿朝看着木椅子,如临大敌,缓了缓一鼓作气坐下,发现底下是的软的。他看看底下,是软垫子,他看向谢临洲,眼里带着疑惑。

“别看我,准备吃饭了。”谢临洲把手收回来,压低声音道。

最先摆上的是一碗清炒小白菜,翠绿的菜叶裹着油亮的光泽,庖屋特意选了最嫩的菜心,只搁了点盐和少许猪油翻炒。

紧接着是麦粒焖饭,陶碗里的饭粒颗颗分明,混着新脱粒的麦粒,金黄与雪白交织,热气一散,满是麦子的醇香。

庖屋的师傅怕众人劳作后牙口累,特意将麦粒提前泡了半个时辰,焖煮时还加了少许井水,让麦粒软糯不硌牙。

李祭酒动了筷子,剩下的几人才开始动筷。

谢临洲给阿朝盛了一碗麦饭,递到后者面前,“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就成。”

阿朝夹了一筷子的白菜,就着麦饭一起吃,“好,我省的的。”语气一顿,他又道:“也不省的今日有什么菜。”

谢临洲道:“劳作半日,饭菜肯定好的。”

李襄活动活动胳膊,夹了一筷子白菜,眼睛一亮:“这菜比城里买的鲜多了,嚼着还有股清甜气。”

薛夫郎道:“都是庄子上种的菜,喜爱就多吃一些,一上午干活也累了。”

话音刚落,农家炖鸡汤就端了上来,两个粗瓷砂锅里分别炖着庄子散养的土鸡、乌鸡,汤面浮着层淡淡的油花,汤色澄黄清亮,里面还炖着刚挖的胡萝卜和土豆,软糯入味。

谢临洲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拿着汤碗给自己夫郎盛了一碗,放到桌面上晾凉。

看着面前的汤,阿朝朝他笑了笑,“我还想吃胡萝卜。”

不知是不是在浴桶内闹腾的太凶,他坐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咯着,起身腰都发酸。

“先把汤喝了,胡萝卜待会给你盛。”谢临洲夹了块鸡肉,这种炖汤的鸡肉,都入了味,味道极好。

薛少昀就爱这种汤,盛了一碗,吹着气喝了口汤,烫得直咧嘴舍不得放下:“阿爹,汤太鲜了,比我们庖屋炖的参鸡汤还香。”

薛夫郎笑着给他夹了块鸡腿:“是你自个儿累着了,吃什么都觉得香。”

一顿,他又朝着额其他人道:“这鸡是庄子里自己养的,早上还在院子里啄麦粒呢,肉质紧实,大家伙可要吃多一些。”

谢临洲一边伺候阿朝用膳,一边道:“怪不得味道这般好,比我家庄子上的鸡味道都好。”

当然这都是饭桌上恭维的话,谢府的庄子,粮食,禽兽都是用最先进的方式来栽种,饲养,味道出奇的好。

正说着,庖屋师傅端来一大锅土豆炖排骨,粗陶锅里的排骨块头十足,裹着深褐色的酱汁,炖得软烂脱骨,旁边的土豆块吸满了汤汁,绵密的土豆泥混着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排骨是早上从镇上肉铺现买的,炖了快两个时辰,土豆是后园窖藏的老土豆,炖着最香。”师傅笑着揭开锅盖。

李祭酒率先伸筷子夹了块排骨,轻轻一抿,肉就脱了骨,酱汁浓郁却不腻口,他又舀了块土豆放进嘴里,绵密的口感混着肉香,忍不住喊道:“老薛,你家庄子上的师父有一手啊,这土豆比肉都好吃,吸满了汤汁,太下饭了。”

薛大人也盛了一碗,就着麦粒饭吃了两口,点头道:“还是那句话,都是大家伙累了,吃什么都觉得香,我家庄子啊跟别的个没什么两样。”

阿朝夹了块排骨递到谢临洲碗里,自己则舀了勺土豆泥,混着麦粒饭一起吃,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味道跟我娘做的一模一样。”

闻言,谢临洲心中动容,给他夹了好几块排骨,“一样就多尝尝,明日回去,我问厨子要个方子,到时候让庖屋给你做。”

阿朝点头如捣蒜,玩笑道:“排骨好吃,软烂脱骨,等我老了没牙口还能吃呢。”

谢临洲无奈的笑笑:“才几岁就说老了,那夫子我莫不是成了老汉子。”

阿朝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才没有,我可没有这般说。”

随后上了一盘酱爆豆角,豆角是薛少昀与李襄从菜架上现摘的,嫩得能掐出水,师傅切成长段后用庄子自制的黄豆酱爆炒,酱香裹着豆角的清甜,咸淡适中,最是下饭。

李襄就着豆角扒了半碗麦粒饭,含糊道:“大家快尝尝我跟少昀一块摘的豆角,味道可好了。”

李祭酒瞧他吃的脸头不抬,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确实不错,这酱是用去年的黄豆做的吧?带着点酱香,不齁咸,配饭正好。”

庖屋师傅在一旁应着:“贵人好眼光!这酱晒了足足三个月,就是为了配着新鲜菜吃。”

李夫人尝了尝,对这黄豆酱感兴趣,问薛夫郎要了几罐黄豆酱。

菜陆陆续续上完。

众人围着桌子吃得热闹,瓷碗碰撞的声响与偶尔的赞叹声交织在一起。

阿朝捧着碗麦粒饭,一边吃一边听李祭酒讲往年秋收时农户们的吃食,偶尔还会让谢临洲给他夹一筷子鸡肉。

用过膳,稍作歇息,李祭酒提议去溪边钓鱼:“这会儿日头没那么烈了,溪边风凉,正好钓些鱼,晚上就能加道菜。”

众人欣然应和,薛少昀还特意从农户家借了好几副鱼竿和鱼饵,李襄则兴奋地提着鱼篓,率先往溪边跑。

溪边的柳树垂下绿丝绦,溪水清澈见底,偶尔能看见小鱼在水草间游过。

谢临洲帮阿朝调好鱼饵,手把手教他握竿:“鱼竿要稳,抛线时别太用力,等鱼咬钩时,浮漂会往下沉,这时候再提竿就正好。”

阿朝学得认真,可等了半天,浮漂却纹丝不动,倒是一旁的李襄,刚把鱼钩扔进水里没一会儿,就惊喜地喊:“我钓到鱼了,快帮我拉一下。”

薛大人连忙过去帮忙,拉起鱼竿一看,是条巴掌大的鲫鱼,银闪闪的在阳光下蹦跳。

他空军有一会了,夸赞:“你小哥儿,不错啊、”

“那是当然了,薛叔,你可要好好努力了,要不然得空军。”李襄笑意盈盈,又看着李祭酒:“爹,你可没我厉害。”

薛大人与李祭酒对视一眼,后者无奈的笑了笑:“还没到最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李襄撇撇嘴,得意地把鱼放进鱼篓,冲阿朝扬了扬下巴:“你看,我厉害吧!”

阿朝笑着点头,刚要说话,就见自己的浮漂猛地往下沉,他连忙按照谢临洲教的方法提竿,果然钓到一条小鱼,虽不如李襄的大,却也让他喜出望外。

他转身立即看向谢临洲,“夫子,你瞧我厉不厉害?”

谢临洲看他一副求表扬的模样,真心实意夸赞:“嗯,我们阿朝最厉害了,钓到的鱼,带回去煎来吃。”

阿朝心中雀跃,钓上几条之后坐不住,把位置让给谢临洲。他自己就在一旁看谁钓的鱼最多。

最后是经常钓鱼的李祭酒与薛大人钓的鱼最多。

众人钓了约莫一个时辰,鱼篓里已装了不少鲫鱼和白条鱼。让下人把鱼篓运回去,几人没继续待在原地。

薛夫郎提议去庄子后的果园逛逛:“这时候的秋桃和梨正好熟了,咱们去摘些,晚上既能当水果,还能炖锅梨汤解腻。”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李襄率先起身:“那咱们快走吧!我早就想亲手摘果子了,之前在城里买的桃总觉得少点香味。”

薛少昀笑着拦下他:“别急,先跟农户问清果园的规矩。”

正说着,庄子的老农户路过,听闻众人要去摘果子,连忙上前解释:“各位贵人说的是村东头那片果园吧?那果园是咱们庄子里五户农户凑钱合开的,专门给来郊外游玩的人增添趣味。不仅能自己钻进果树丛里挑新鲜果子,园子里还搭了草棚,能坐着歇脚吃果子,连装果子的竹篮都是现成的。”

阿朝好奇地问:“那进去摘果子,有什么要留意的吗?”

老农户笑着摆手:“规矩简单,就是得先交入园费,每人要给二十文银子,交了钱就能在园子里随便逛、随便尝,要是想把果子带回去,就按斤算钱,桃是三十文一斤,梨是二十五文一斤,比城里集市上便宜不少,而且都是刚从树上摘的,新鲜得很。”

“二十文?太值了。”李襄立刻摸出荷包,“我这就去交钱,咱们赶紧去摘桃。”

薛少昀也跟着起身,还特意拿了个空布包:“我得多摘些梨,我阿爹最爱喝梨汤,新鲜梨炖出来的汤才甜。”

众人跟着老农户往果园走,刚到园门口,就见竹篱笆上挂着块木牌,写着农户合办果园,入园二十文,摘果称重计费,旁边还放着个木盒,供客人自觉投钱。

几个农户的孩子坐在草棚下,见有人来,连忙递上竹篮:“叔叔伯伯,拿好篮子,桃在东边,梨在西边,熟得透的果子都红透了皮,一摘就掉。”

阿朝接过竹篮,跟着谢临洲往东边的桃林走。

果树不高,伸手就能够到枝头的桃子,粉嘟嘟的桃皮上还沾着细毛,透着诱人的果香。

他踮起脚,选了个最大的桃,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桃子就摘了下来,递到谢临洲嘴边:“夫子,你尝尝,肯定甜。”

谢临洲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散开,“确实甜,比城里买的鲜多了。”

他帮阿朝挑了个红透的桃,小心地擦掉上面的细毛:“这个也甜,你吃。”

另一边,李襄抱着竹篮,专挑最大的桃往里面放,不一会儿就装了小半篮,还忍不住咬着桃跟薛少昀炫耀:“你看我摘的桃,比你的梨大多了。”

薛少昀笑着摇头,手里却仔细地挑选着梨,专挑表皮光滑、沉甸甸的,“梨要选重的,水分才足,炖汤才好喝。”

薛夫郎和李夫人则坐在草棚下,一边择着刚摘的桃,一边跟农户的媳妇闲聊:“你们这果园办得真好,既让客人体验了摘果的乐趣,又能多份收入,真是两全其美。”

农户媳妇笑着说:“都是托各位贵人的福,每到秋收时节,来郊外玩的人多,果园的生意也热闹,孩子们也能跟着多赚些零花钱。”

日头渐渐西斜,众人的竹篮都装得满满当当。

阿朝捧着自己摘的桃,脸上沾着些许桃汁,却笑得格外开心:“今日真是太有意思了,摘的桃比买的甜多了,晚上咱们就吃桃,再炖锅梨汤,肯定特别香。”

谢临洲帮他擦去脸上的桃汁,眼底满是温柔:“好,都听你的。下次咱们还来,再摘些别的果子。”

众人提着装满果子的竹篮往回走,夕阳洒在身上,伴着果香与欢声笑语。

第54章

和李祭酒一干人秋游之后,阿朝与谢临洲独自去了自家的庄子上秋游。

秋游完,农隙假的倒数第二日,天还未亮透,窗纸只映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谢临洲便已轻手轻脚起身

他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光穿戴整齐,转身时见阿朝还蜷在榻上,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浅梦,便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轻划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在小哥儿唇上落下一个吻,轻飘飘的如同羽毛扫过。

那种事,不接触还好一但开了荤就跟上辈子没吃过肉一样,就昨夜,二人心血来潮弄了两回才罢休。

且发生了一件让谢临洲哭笑不得的事情,哥儿是会怀孕的,他觉得自己与阿朝年纪还小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做但不弄在里面依旧有怀孕的风险,因此他用积分在系统商城买了套。

但也就是这个套,闹起了乌龙。

当夜乌漆嘛黑的,阿朝并没发现什么,只是觉得可能近来做的实在多,没那么有感觉了,压根没想到哪方面去。

结果,沐浴完毕之后。

琉璃灯的灯光将卧房映得暖融融的。

谢临洲洗漱完毕回到内间时,见阿朝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个薄如蝉翼的透明物件,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研究什么稀世难题。

“在看什么?”谢临洲心头一跳,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阿朝听见声音,立刻举起手里的物件,眼睛里满是好奇:“夫子,这是什么呀?我刚刚收拾榻上衣裳的时候发现的,摸起来软乎乎的,又薄又透,倒像是某种皮子,可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甚至还滑滑的。

他说着,还伸手轻轻扯了扯,看着那物件能被拉得很长,更觉得新奇,“是用来装什么小玩意儿的吗?还是……你在国子监见了什么新鲜物件,特意买回来给我的?”

床上是谢临洲拆出来没用到的套,原本计划来第三次的,但听小哥儿说累,便作罢。

看着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谢临洲的耳尖瞬间红透,走到小哥儿身边,想把那物件从小哥儿手里拿回来,却又怕动作太急惹他多想,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这不是装东西的,也不是给你玩的……是用来……”

话到嘴边,却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在这古代,哪有夫君跟夫郎解释避孕工具的道理?且,他这个东西把,也不是古代该出现的。

阿朝见他支支吾吾,眼睛瞪得更圆了:“用来什么呀?夫子你快说呀,你看它这么软,要是套在手指上,倒像戴了个透明的指套,可也太大了些……”

他说着,还真的试着往自己的食指上套,可那尺寸本就不是为手指设计的,刚套到指根就滑了下来,落在梳妆台上,惹得他‘呀’了一声,又弯腰去捡。

谢临洲再也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深吸一口气,才低声道:“别闹了,这东西不是这么用的。”顿了顿,见阿朝满眼茫然地看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们……我们以往行事时,会有风险,这东西是用来……用来避免有孩子的。”

“避免有孩子?”阿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唰地红到了耳根。

他猛地松开手,那透明物件落在梳妆台上,他却像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似的,往后缩了缩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谢临洲。

“原、原来是这样……可、可这东西看着这么薄,真的有用吗?而且……而且夫子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呀?”

谢临洲见他明白了,反而松了口气,只是耳根依旧泛红。

他拿起那物件,直接丢了,才解释道:“是……是我偶然得了的法子,想着咱们现在还年轻,等日后时机成熟了,再要孩子也不迟。我怕你担心,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没料到被你先发现了。”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阿朝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都怪我,没把东西藏好,让你闹了这么个笑话。”

阿朝的脸颊依旧发烫,却还是伸手拉住谢临洲的衣袖,声音软了些:“我、我没有觉得是笑话,我知道夫子是为了咱们好。只是这东西,我还是头一次见,觉得新奇罢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他时,眼底带着几分羞赧,“那、那以后真的要用这个吗?会不会不舒服呀?”

他听谢临洲科普过小哥儿太早生孩子的坏处,所以也没想着那么快要孩子,毕竟他还想要和夫子一块过二人生活。

谢临洲见他没有生气,反而关心起舒服与否,心头的窘迫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他坐在阿朝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并不会不舒服,方才我们弄得时候都有这个东西,你觉得难受吗?”

方才只顾着快活了,阿朝那知道会有这一出,仔细回忆,脸上红透了,他才说出口:“并无,只是没之前那么……”

依照他念书这么久,得来的一个词,他道:“贴合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不好的时候,缓解过来后,谢临洲道:“总归没有不带好,但都是为你好。”

他也看到商城上有超薄的,但看评价容易破,他就没这个打算了。

阿朝点点头,靠在谢临洲肩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衣领,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意:“那我听夫子的,只是下次夫子再拿这种新奇物件回来,可得提前跟我说,不然我又要像今日这般,闹个笑话了。”

谢临洲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揽住他的腰,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好,都听你的。下次再不会让你猜哑谜了。”

把脑子内的回忆甩掉,谢临洲整理衣襟,出了饭厅。

府上的都清楚今日谢临洲要去上值,庖屋早做好了早膳,小厮将肉包子、小米粥、煎饺等早膳放在饭厅桌面上。

谢临洲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在桌上,手拿一个肉包子一边吃一边询问谢忠月饼的事宜。

谢忠禀告后,便退下。

小瞳候在一旁,“公子,秋收刚结束,京都内便有不少商户售卖起月饼来,我与小谢管事商量过,我们自家铺子做出来的月饼远销到京都其他的省去,如今月饼做的差不多了,这几天我会铺子上的掌柜陆陆续续将做出来的月饼卖到其他地方。到时候青砚跟在您身边。”

合同上写的清楚,一人出方子一人售卖的模式只限于京都区域,因此谢临洲点头:“成,你与谢忠商量好就去做。”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拿出两张方子来,“这是近来我想出来的新方子,若是铺子有那个条件就继续做,拿出去外头卖。”

小瞳应下,“好,铺子的工人足够。”

谢临洲让他和掌柜出去售卖时注意安全又叮嘱了别的话。

用过膳食他就与青砚往国子监的方向去。

他走后,大致过了半个时候,阿朝才揉着眼睛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底带着未散的睡意,下意识喊:“年哥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若无什么特殊情况,年哥儿一直是候在屋内的。

听到声音,年哥儿立即凑过来,回答,扶与他起来。

听到时辰,阿朝脑子立即清醒了,“怎么不喊我?再过一会,先生就要来了。”

年哥儿实话实说:“是公子让我不要喊你的。”他一边说一边伺候阿朝穿衣。

不够时间,阿朝道:“把膳食送到外间,我洗漱完就用膳。”

他用完膳食后,立即去书房,周文清已坐在太师椅上,案上摆着今日要讲的《诗经》。

“先生早。”阿朝喝了口蜂蜜水,在周文清对面坐下,听先生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周文清讲得细致,偶尔还会问他对诗句的理解。

阿朝便想起秋游时见过的晨露,忍不住笑着说:“先生,前日在庄子上,我见麦田里的晨露沾在麦穗上,亮晶晶的,倒和诗里写的白露一样好看。”

周文清闻言也笑了:“读书本就该结合实景,你能有这般感悟,比死记硬背强。”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便到了午时。

晌午,谢临洲刚踏进家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酱香味,他挥挥手喊来一旁的小厮,“今日可是做了什么新菜?味道这般好?”

小厮回答:“回少爷,是少君唤庖屋做了酱肘子。”

他闻着那香味都忍不住流口水,想着待会他们这些下人也能吃到庖屋做的肘子,心里就美滋滋。

谢府对下人极好,七日膳食不重样,只要有想吃的联名告知庖屋师傅就成,要是想吃的不超过采买经费,庖屋就会做。

今日他们闻到酱肘子的味道,没有一个是不想吃的,眼巴巴的瞧着,被做菜师傅瞧出来意图,师傅一拍板就计划做给他们吃。

谢临洲明了,往书房的方向走去,看阿朝的学习情况。

周文清教完早上的课程已经回家去,书房只剩下温习早上功课的阿朝。

写完布置下来的字帖,阿朝回头一看,立刻笑了:“夫子回来啦,今日可累?”

谢临洲坐在临窗的太师椅上,“还成,学子们还没上学,今日回去不过是整理典籍开会,商量秋季的教学内容。”

下人立即送上茶水与点心。

他抿了口,目光落在阿朝桌案上摊开的字帖上,笑着问道:“今日写的是《诗经》里的句子?我瞧着你今日写得字比以往更稳了。”

阿朝立刻凑到他身边,指着字帖上的字,眼底满是雀跃:“那是当然,先生给我布置下来的课业我从没落下过一点,平日布置我写两页字帖,我便写四页,字当然好看。”

他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字帖上的那圈朱砂,“诺,先生画的红圈,表扬我呢。还说学完《诗经》就立即把《千字文》教给我。”

在大周朝,夫子在学子作业上画朱砂红圈,核心目的有三:一是作为优评标识,因教育资源有限、纸张珍贵,红圈能直观标记工整字或精妙文句,高效区分作业优劣,方便学子知晓进步处;二是充当激励工具,契合少年学子心性,以红圈肯定其努力,激发学习热情,形成温和竞争氛围;三是暗含示范意义,红圈标注的字多符合书法规范,为学子提供临摹范本,还能提醒重点掌握的书写细节,助力形成规范书写习惯。*

谢临洲闻言,放下茶盏,眼底透着赞赏,声音温和:“我们阿朝很厉害,刚写完字,手腕该酸了吧。尝尝庖屋做的栗子糕。”

他说着,拿起一块递到阿朝嘴边,看着他小口咬下,嘴角沾了点糕粉,又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朝脸颊微红,嚼着栗子糕,甜香在嘴里蔓延,他咽下糕点,不加掩饰,直言:“我写字帖的时候,还想着要是夫子在家就好了,你能帮我看看哪里写得不好。先生虽教得仔细,可我还是想听夫子的点评。”

谢临洲眼底笑意更深,握住他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往后我若得空,便在书房陪你练字。你这手劲还是轻了些,下次我教你用腕力,写出来的字会更有筋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别太勉强自己,练字本就是循序渐进的事,我更盼着你学得开心。”

正说着,下人端来一碟刚切好的梨片,阿朝拿起一块递到谢临洲嘴边:“夫子吃梨,解解茶腻。这梨是早上从庄子上送来的,脆得很。”

谢临洲张口咬下,梨汁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心中也满是柔软。

没一会儿,小翠的声音从院外传来,阿朝起身收拾好字帖,又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内屋,捧着一小罐柿饼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谢临洲的布包里:“夫子,这柿饼是我前几日在庄子上跟着嬷嬷晒的,我特意挑了最甜的,你带去给同僚们尝尝。他们要是喜欢,下次我再晒些给你带来。”

谢临洲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罐子的温热,又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带着笑意:“我们阿朝这般心思细腻,同僚们见了,怕是要天天盼着我带东西回去了。”

阿朝被他捏得脸颊发烫,却还是仰着头,小声道:“那我就多晒些,夫子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谢临洲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阿朝做的我都喜爱。”

阿朝耳朵瞬间红透,埋着头不敢看他,只听见谢临洲低低的笑声在耳边散开,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见状,谢临洲没有继续打趣人:“好了,我们去用膳,用过膳食我要和李襄大哥谈生意,不能陪你午睡了。你乖乖在家,若是困了,就让小翠给你铺好床褥,别自己硬撑着看书。”

阿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京都里已经有了中秋的氛围,街旁的糕饼铺前已有不少百姓聚集,伙计们高声吆喝着。

空气中弥漫着糖油与桂花混合的甜香,每年这十几日,都是月饼售卖的顶峰,家家户户都要备些月饼过节,再好的糕饼铺也常常供不应求。

青砚在前面赶车,“今年百姓们收成好,想必能过个好中秋,我也要买些月饼回去给我师傅他们。”

“你倒是有心。”谢临洲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今年不用买月饼了,府上会发,你每日忙来忙去,怎么着也要给你发上四五盒月饼。”

谢府与谢家的铺子福利都好,逢年过节,礼品会发,月银会翻一倍,还会给过年红包。

“当真?”青砚兴高采烈:“那公子,月饼我能自个儿选吗?去年那些好月饼我就吃过一样,今年铺子也有新品,我选个新品回去,我师傅能炫耀好久。”

他是孤儿,从小就是师傅养大。在他心中,师傅已经是亲人的存在。

“自然可以。”谢临洲道:“你回去告诉青风一声,让他也自己选。今年跟着我,虽没什么危险事儿,但杂七杂八的活也多,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青砚雀跃道:“是,公子。”

很快就到了李书朗的商铺,他家商铺后院连着工坊,谢临洲刚走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和面声与伙计们的吆喝声

李书朗顶着一对黑眼圈从账房里出来,见到谢临洲,苦笑着揉了揉眉心:“临洲,你可算来了,这几日工坊的火就没停过,伙计们轮着班赶工,可订单还是堆了半桌子,再这么下去,我这头发都要掉光了。”

早在秋游之前,谢临洲就已经把月饼的方子给到他手上,他这段时日都在马不停蹄的赶工,工人们都要吃不消。

想到去年的盛况,他今年早有准备,岂料还是准备少了。

谢临洲跟着他走进账房,打趣道:“无事,你的头发看起来不少了,忙一忙往后孩子能有更好的生活。”

紧跟着他将手里的方子递过去:“这是我秋游那几日琢磨出来的椰蓉馅和流心奶黄馅,你让工坊先试做几炉,要是口感好,就加进这批订单里,说不定能缓解下供不应求的情况。配料上的着重点我都标出来,师傅们要特别注意。”

按照他如今的职位,谢府的产业已经够多,若是自己做月饼生意,容易被人惦记上。因此,他思来想去就和李家合作。

李祭酒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祭酒,但他主家可有人是一品大官。

李书朗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眼睛瞬间亮了:“还是你有办法,这流心奶黄馅去年就卖得火,今年加了咸蛋黄,肯定更受欢迎。

对了,咱们之前定的合作模式得再细化下,你出方子和工坊里的老师傅,负责把控月饼品质,我这边负责对接商铺和客户,按顾客类型分售卖方式,你看可行?”

他工坊内的都是去年那一批留下的师傅与学徒,今年从京都下的县招了不少人手回来。

谢临洲点头:“我正想说这事。普通百姓喜欢实惠的豆沙、五仁馅,咱们就用油纸包成散装的,按块卖,便宜又方便;达官贵人讲究精致,就用绣着玉兔的锦盒包装,每盒里放四种口味,再附赠一小罐桂花蜜,定价高些也不愁卖;还有些商户要给员工发福利,就做大份的礼盒,按批量算,能多让些利。”

想到今日与小瞳说的事,他补充道:“我名下也有月饼的铺子,今年会在京都附近的省城售卖。”

虽说合同已签好了,但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两人正说着,小谢管事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订单册:“公子,李老板,这是今早刚收到的订单,光是城南的绸缎庄就订了两百盒批量礼盒,还有几位大人的府里要订锦盒包装的,工坊现在的产能怕是跟不上。”

李书朗接过订单册,翻了几页,“谢兄,我觉得吧,你该让你哪儿的人多做些月饼到附近县城,你瞧这订单,吃不消,真的吃不消。这几日我和小谢管事都没怎么合眼,睁眼闭眼都是如何让工坊多产出。伙计们已经两班倒了,老师傅们也在加班加点,可还是赶不上订单的速度。”

生意太好,他吃不下了,工人们也撑不了,要是对方能分担一下,生意少九牛一毛也成。

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疲惫。

谢临洲见状,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茶:“恐怕是顾不了了,我们已经定好了在附近省城售卖。你这边要是忙不过来,我只能调一些人手过来。府里的仆从要是愿意加班去工坊帮忙,就给双倍月钱,再让庖屋每天送两顿热饭过去,保证伙计们有力气干活。另外,把工坊的烤箱再增加两台,让老师傅们教新伙计做些简单的馅料,分工明确些,产能肯定能提上来。”

让小瞳在附近省城售卖,所得到的银钱独属于谢家。与李书朗一块的,便是五五分。

小谢管事也跟着补充:“我已经让人去城外的铁匠铺订烤箱了,明日就能送来。另外,我还跟几家粮铺打好了招呼,让他们优先供应咱们工坊的面粉和糖,保证原材料不缺。”

李书朗喝了口热茶,心里的焦虑渐渐散去:“有你们帮忙,我就放心了。咱们得抓紧时间,离中秋不远了,要是误了交货日期,影响了咱们的口碑,明年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三人又围着订单册,仔细核对了每个客户的需求,敲定了具体的生产计划。

另一边,待谢临洲走后,阿朝继续跟着周文清念书。

周文清走后,阿朝就在院子里把秋游时摘的野山楂拿出来,按照之前学的法子,去核、煮制、晾晒,准备做成山楂脯,留着给他与谢临洲当零嘴。

阿朝此刻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枚红透的野山楂,用细竹签小心地去核。竹筛里已摆了十几颗处理好的山楂,个个饱满鲜亮。

竹签是年哥儿知晓他要做山楂脯,特意让匠人磨的,顶端圆润,不会扎手。

“阿朝,阿朝。”清脆的喊声从院门口传来,阿朝抬头,见李襄提着个小竹篮,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我听府上门房说你正在做山楂脯,我也来学学。”

他原本来找阿朝玩也是打发时间的。家中没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薛少昀又跟着他阿爹回老家去了,他一个人着实无聊透顶。

阿朝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来得正好,我正愁这山楂太多,一个人处理得慢呢。”

他拿起一枚山楂递给李襄,又把另一根细竹签塞到他手里,“你看,先用竹签从山楂蒂部穿进去,把核推出来就行,小心别戳到手。”

李襄学得认真,接过山楂和竹签,小心翼翼地尝试。可他力气大,山楂核没出来,山楂碎了,竹签歪了。

“哎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怪我力气太大了。”

见状,阿朝忍俊不禁,安慰道:“别急,慢慢来,我第一次做的时候,比你还笨呢。”

有了他的鼓励,李襄很快掌握了窍门,虽然速度慢些,却再没出过错。

两人一边处理山楂,一边闲聊。

李襄塞了颗山楂进嘴里,眼睛亮晶晶的:“阿朝,这山楂脯做好了,是跟外面卖的一个味道吗?酸酸甜甜的?”

语气一顿,他脸上可惜道:“上回我们不是一块摘的山楂吗?我带回去都没来得及做别的就被我那些侄子侄女吃完了。”

“当然是,等做好了,我装一罐子给你打回去。”阿朝道:“有点惨了,话说你大哥家的小汉子到底去哪儿念书了?”

提起李家的小孩子,他忽的想起念书的事情来,随口一问。

“秋季入学到国子监了。”李襄道,“我爹都在里头教学,定是让他们在国子监上学的。”

说着,他从竹篮底层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圆物件,小心翼翼掀开油纸,露出一枚油亮亮的月饼,饼皮上印着精致的莲蓉蛋黄字样,边缘还撒着少许白芝麻,凑近便能闻到浓郁的莲香。

“这是我大哥昨夜从工坊拿回来的月饼,让我们尝尝鲜的,我想着还没与你一块吃过月饼就拿来了。”

商量好合作事宜,李家工坊便开始采买材料制作月饼。他们从庄子上回来就吃上了最鲜的月饼。

阿朝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油纸,心里也暖融融的:“襄哥儿,你也太好了,这月饼贵不贵啊?我先前吃月饼都不是这个味的,想来挺贵的吧。”

月饼材料扎实,就算是最便宜的五仁馅,都要二十五文钱一个。且月饼都还没有半个巴掌大。

他往年在王家也只能尝个味。

“不省的。”自家工坊的月饼,李襄也没打听过多少钱,从竹篮内拿出干净的小刀,将月饼轻轻切成两半。“我们一块吃就是了。”

小刀和叉子都是月饼配套的。

金黄的莲蓉裹着油亮的咸蛋黄露出来,香气瞬间漫开,引得阿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李襄一分为二没有继续切,问:“阿朝,你喜欢拿着一半吃还是切成一小块吃啊。我大哥说,月饼最好切成一小块配茶水吃,不容易腻。”

“那边按你大哥说的吧。”阿朝想了想回答。

什么时候,他也能吃上这般精细的月饼了。

巴掌大的月饼被分成八块,李襄分了叉子给阿朝,“快吃吧,我都要忍不住了。”

阿朝用叉子戳了一块放进嘴里,莲蓉细腻绵密,甜而不腻,咸蛋黄的咸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味,饼皮则酥得掉渣,满口都是醇厚的香气。

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好吃,比我之前中秋吃的月饼还要香。”

李襄也吃得一脸满足,嘴角沾了点莲蓉也没察觉:“我大哥说,今年的月饼是用新采的莲子做的,蛋黄也是挑的大个的咸蛋黄。”

阿朝点擦了嘴角的饼屑:“怪不得这般好吃。”望着天边渐渐染上橘红的晚霞,感慨:“这么一算,竟也快到中秋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王家洗衣做饭,王家人赏月,他洗碗。

这么一晃眼,他都嫁人了。

“对啊,快到中秋。”李襄晃着脚丫回忆:“城里中秋可热闹了,去年中秋和娘去西市看花灯。还没到街口,就能看见亮堂堂的一条街,一进去,里头有各式各样的花灯,我最喜欢走马灯了,灯壁上画着《嫦娥奔月》的故事,烛火一烧,里面的嫦娥就像真的在月亮上飘着似的,那个时候我站在原地看,都舍不得走呢。”

他说着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眼睛里满是光亮:“之后我娘拉着我走,街边有杂耍班子表演,翻跟头的师傅穿着绣金边的短打,耍流星锤的能让铁球在手里转着圈不落地,最厉害的是踩高跷的师傅,木跷上还雕着花纹,踩着比我还高的木跷,竟还能从食盒里拿桂花糖分给围观的人。我当时站在娘身边,师傅看我是个小哥儿,还特意多给了我两颗,甜得我连吃了两个月饼都不觉得腻……”

李襄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期待:“总之热闹着呢,到时候我们一块去吧,我给你猜灯谜,赢东西回来。”

阿朝听着他的描述,眼前仿佛也浮现出京都中秋的热闹景象,“可不成,中秋我要和夫子一块的,你们中秋也要跟自家人一块不是吗?若是在街上遇到的话,我们再一块去玩吧,若是遇不到就算。”

今年的中秋,他计划和夫子一块过的。

闻言,李襄也没有生气,晃着脚丫继续念叨:“也成,我娘叮嘱我了,你跟谢大哥往后过节该是两个人的,让我不要打扰你。”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吃,月饼就吃完了。

“师娘倒是会想。”阿朝说罢,喝茶水漱漱口,“走吧,我们去洗手把山楂弄完。”

处理完山楂,两个人一块去庖屋,阿朝把山楂倒进砂锅里,加了些冰糖和清水,小火慢慢煮。

李襄跟在他身边,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山楂渐渐变软,汤汁也变得浓稠,忍不住问:“阿朝,煮好之后,是不是还要晒呀?”

“对呀。”阿朝搅了搅锅里的山楂,“等煮到山楂变软,裹上糖汁,就捞出来放在竹筛上,放在院子里晒几天,晒到半干,就成山楂脯了。到时候咱们装在罐子里,冬天想吃的时候,拿出来就能吃,配着热茶,可舒服了。”

李襄听得向往,拉着阿朝的衣袖:“那我明天还来帮你晒好不好?我保证不偷懒,还会帮你看着,不让小鸟来偷吃。”

阿朝被他逗笑,点了点头:“好,明天你早点来,咱们一起晒山楂脯。”

夕阳渐渐西下,锅里的山楂也煮好了,阿朝把它们捞出来,摆在竹筛上,晶莹的糖汁裹着山楂,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李襄趴在竹筛旁,闻着酸甜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阿朝,我觉得咱们做的山楂脯,肯定比外面买的好吃。”

阿朝望着他期待的模样,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因为这是咱们一起做的呀。”

眼看着天色不早,想到今夜要和二哥岳父岳母一块用膳,李襄没有多待,带着小竹篮与阿朝送他的点心,坐上马车急匆匆回李府。

小哥儿的背影下消失在视线中,阿朝就看到自家的马车缓缓停在眼前。

谢临洲在马车上,远远就见阿朝站在门口,这会马车到家了,立即下车,“刚刚是送襄哥儿回去?”

“夫子,你可回来了。”阿朝见他走近,牵着他的手,“是啊,襄哥儿来寻我了。”

他抬头看向谢临洲问:“工坊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晌午没睡觉,肯定累坏了吧。”

谢临洲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都安排好了,明日新订的烤箱就到,人手也调好了,你放心。对了,我刚绕路去工坊那边拿的刚试做的新口味月饼,咱们一起尝尝。”

阿朝眼睛一亮,连忙拉着谢临洲往厅堂走,还不忘让小厮去煮壶热茶。

刚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里面整齐摆放着四块月饼,模样比寻常月饼精致许多。

椰蓉馅的月饼表面撒着层细细的椰丝,在灯光下泛着浅黄的光泽;流心奶黄馅的则印着玉兔捣药的花纹,边缘还刷了层蛋液,看着油润诱人。

“这就是你昨夜用膳时说的新口味?”阿朝用小刀切成八瓣,叉子叉起一块椰蓉月饼,轻轻咬了一口,椰丝的清甜瞬间在嘴里散开,里面还裹着细碎的核桃粒,口感丰富又不腻口,“太好吃了,比我之前吃的莲蓉蛋黄月饼都好吃。”

谢临洲把除却流心奶油咸蛋黄的月饼,其他的都分别切成八瓣,他指了指最靠近小哥儿面前的月饼:“尝尝这个,加了咸蛋黄的流心,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说罢,他补充道:“这月饼是流心的,切开没那么好吃。”

阿朝拿起流心奶油咸蛋黄月饼,咬了一大口,温热的流心顺着舌尖淌下,咸甜交织,蛋黄的醇香混着奶黄的绵密,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这个也好吃,流心一点都不腻,咸蛋黄的味道刚刚好。”

“好是好,但别吃太多,尝个味就好,待会还要用晚膳。”谢临洲叉了块椰蓉的放进嘴里。

“好,我省得的。”阿朝把流心奶油咸蛋黄的月饼吃了一半,指尖沾着些许金黄的流心,将剩下的另一半递到谢临洲嘴边,眼底带着点羡慕,轻声道:“襄哥儿说去年中秋在京都看了好多灯笼,还有会转的走马灯,连猜灯谜赢的玉坠都还挂在书桌角呢。”

他转头看向谢临洲,询问:“要不我们今年也出去逛吧,去看花灯,去吃桂花粥?”

谢临洲张口咬住月饼,温热的触感裹着咸甜交织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顺势握住他沾了流心的手指,用舌尖舔去上面的油渍,温声道:“当然能。这是我们成婚过的第一个中秋,你想出去便出去,不用顾虑太多。”

他记得他去年中秋是在家中和府上下人一起过的。

正好,今年和阿朝一块过,出去逛逛,他也看看古代的中秋热不热闹。

阿朝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上,追问:“那咱们也买花灯吧,襄哥儿说放花灯可开心了。”

谢临洲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小哥儿的发顶,想到自己的手脏又收了回来。

把最后一口月饼咽下去,他道:“都依你。明日我们去布庄扯块你喜欢的料子,做件新衣裳,中秋穿去逛灯市。”

阿朝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也给你做新衣裳,我们都穿新衣裳出去。”

谢临洲笑着看他,“今年我们出去逛,明年我们便寻个清静的地方,比如回庄子上,就咱们两个人,煮壶热茶,配着你做的山楂脯,安安静静地赏月,如何?”

阿朝闻言,脸颊微微泛红,靠在他肩头,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衣袖:“好啊。能跟夫子一块过中秋就很好。”

他侧脸看着面前的汉子:“前几日在庄子上晒柿饼时,嬷嬷还说中秋要做月团,用新收的糯米和今年的桂花,蒸出来满院子都是香的。我想着,到时候咱们也蒸些。”

谢临洲笑着应下,拿起桌边的帕子,仔细替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椰蓉:“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过了很久很久,某天夜里,黑黢黢的只有月光莹莹。

谢临洲从空间拿出个带有螺旋纹的口口口出来,戴在口口上,“阿朝,我们试个新物什吧。”

阿朝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目瞪口呆,“夫子这个好奇怪啊。”

……

然后,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情侣,闹了一整夜。

第55章

离中秋还有两日,国子监便放了假。中秋假期共有五日,时间算不得多,主要方便外出求学的学子回家与家人团聚,不至于急匆匆的走急匆匆的回。

中秋假的第一日,刚用过早膳,阿朝还在书房内温习功课,谢临洲则是在正厅听谢忠汇报这段时间铺子的收入情况。

过节日,京都实属热闹,谢临洲为了赚钱肯定要留员工在铺子里面运转,但毕竟是节日也不能苛刻人家便给了三倍的工钱。

听完汇报,就有下来前来禀报,说是沈万二沈老爷携其妻子上门拜访。

闻言,谢临洲当即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吩咐小翠去书房喊阿朝出来,旋即快步往门口迎去。

刚到院门口,就见沈万二身边的小厮担着几箱礼品,身旁的沈夫人吩咐后面的下人往里面搬东西,身后的沈长风则抱着雕刻着玉兔的盒子,脚步轻快地往院内走。

“沈叔、婶子,长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谢临洲笑着拱手,语气热络。

难保中秋节当日,主人家会不会有其他安排,因此在中秋前后送礼拜访都可。

他这个身份喊沈夫人沈老爷难免生分,因此喊叔婶最合适。

沈万二连忙上前回礼,哈哈笑道:“这不是快到中秋了嘛,特意带着内子和犬子来拜访,顺便送些月饼和礼品什么的,给你和阿朝添点节日气氛。”

他们家中秋当日要一大家子团聚,不外出,提早来拜访。

沈长风笑道:“是啊夫子,怎么不见师郎?自从上回成亲宴见过一面,此后就没怎么见过了,夫子你把人藏太严实了,我们斋内的学子都盼着见见师郎呢。”

师傅的妻子称作师娘,师傅的夫郎称作师郎。

说话间,阿朝从书房赶来,见到沈家夫妇二人,把人与脑子里的记忆对上号,躬身行礼,轻声道:“沈叔,婶子,好久不见,瞧着精神越发的好了。”

又转向沈长风,笑着点头:“长风也来了,近来课业如何?”

他的时间多被学习占了去,少部分给了谢临洲,还有一部分偶尔给来府上闲聊的好友,哪还有空闲时间去国子监看广业斋内的学子。

说起这个,沈长风一肚子的话:“当然是顶顶好的,我……”

等他说完话,沈夫人见了阿朝,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温柔道:“阿朝快别多礼,瞧这模样,比上次见时更精神了。这段时间跟着临洲,日子过得定然舒心吧?”

阿朝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劳婶子挂心,一切都好,夫子待我很是体贴。”

跟赵灵曦学了些处世之道,管家之法,如今便派上用场了。

在外头站着说话也不是个事情,谢临洲笑着将几人往正厅引,边走边道:“沈叔太客气了,还特意带这么多东西来。快坐,我让下人沏些新采的雨前茶来。”

沈长风跟着进了厅,将怀中的盒子放在桌上,“夫子,这是我前几日抢到的月饼,味道可好了,我都舍不得吃,就念着拿给夫子你尝尝。”

说罢,又道:“夫子,你怕是不省的,那月饼铺子多少人,人山人海,要不是我身手矫健都挤不进去。”

谢临洲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你有心了。瞧盒子的样式想必是李老板家的月饼,他家月饼确实抢手,不过味道也好。”

沈万二知道谢临洲与李书朗合伙做月饼生意,只道:“确实是好的,先前你婶子命人快马加鞭送回娘家去,娘家的人欢喜的很。”

一听,阿朝心有成算,适时开口:“沈叔、婶子,李老板家的月饼馅料实在、甜而不腻,送回娘家确实体面。恰好月饼生意,夫子和李老板合伙做的,府上留了许多,到时候回去,给沈叔带上,如何?”

月饼生意一事,谢临洲并没有瞒着,都跟他说过。

“是啊,原想着今日上门拜访的,你们便来了,府上准备了近十盒月饼给你们,我跟阿朝也就不上门了。”谢临洲补充,“毕竟如今府上就只有我和阿朝两个话事的,都出门了,没人在家不好,若是分开,外人又该说我们不合了。”

沈夫人没想到他一个汉子能想的这般周到,笑道:“成,到时我们带回去便是。你们只有两个人可要好生扶持,若有忙不过来的告知婶子一声,婶子定来帮忙。”

想到那十盒月饼,她已经想着该如何来往人情。

阿朝道:“秋游那段时日,跟庄子上的嬷嬷,琢磨着做了些中秋吃食,今日你们来了,正好尝尝鲜。”

他说着,指尖轻轻蹭了蹭衣袖,眼底带着几分腼腆的期待与紧张:“有晒了快一月的柿饼,特意选了霜降前摘的软柿子,晒的时候裹了两层桂花蜜,比寻常的多些清甜味;还有昨日刚蒸的桂花糕,用的是后院新落的桂花,混着陈糯米粉蒸的,口感软和,也不粘牙。”

话落,他转头看向谢临洲,眼神里带着点征询的意味。

谢临洲见状,笑着轻抚他的手背,对沈万二夫妇道:“阿朝为了这些吃食,前几日天天盯着院子里的柿子架,生怕晒坏了。今日正好让大家品鉴品鉴,也让他知道自己的手艺怎么样。”

沈夫人立刻笑着接话:“哎哟,这可太有心了,我们有福了。”

沈长风乐呵呵道:“可不是,那柿饼可好吃了比外头卖的都好吃。上回夫子带过一罐子柿饼回去,吃的我跟窦唯几个都没心思吃饭了。”

阿朝听了,脸颊微红,转头对候在一旁的小翠吩咐,“去把西厢房坛子里的柿饼取一碟,再把厨房温着的桂花糕端来,记得带两双干净的银筷。顺带切一盒月饼来,多上一壶茶水。”

小翠应声退下,沈万二看着阿朝眉眼间的认真,对谢临洲笑道:“临洲兄,阿朝这孩子不仅懂事,还这般手巧,往后你们中秋过节,倒比旁人多了几分热闹滋味。”

谢临洲望着阿朝,眼底满是温柔,点头道:“可不是嘛,也是我命好,遇到这般好的夫郎。”

正说着,小翠端着托盘进来,碟中橙红的柿饼裹着淡淡的糖霜,桂花糕上撒着细碎的金黄桂花,清甜的香气瞬间漫开。

在她身后,另一个丫鬟端着几碟子切成八瓣的月饼,香味扑鼻。

见爹娘都动了筷子,沈长风迫不及待的咬了口柿饼,蜜甜的滋味混着桂花的清香在口中散开,忍不住赞道:“还是这个味。”

沈万二也点点头,嚼着桂花糕道:“软糯不腻,桂花味也足,比酒楼里的精致点心更合我胃口。”

阿朝听着夸赞,耳朵悄悄红,却还是笑着道:“你们喜欢就好,等会儿走的时候,我再给你们装些带回去,让家里孩子们也尝尝。”

沈万二在一旁笑着摆手,转向谢临洲,接着道:“临洲啊,听闻你铺子中秋也照常营业,还给伙计三倍工钱,这做法实在周到,也难怪你铺子里的生意一直这么好。”

谢临洲端起刚沏好的新茶,递到汉子面前,笑道:“都是为了讨生活,伙计们节日里不能回家,多给些工钱也是应该的。倒是沈叔,这段时间药材生意可有新的进展?上次你说的那批南方药材,运到京都了吗?”

沈万二接过茶杯,笑着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倒是托了窦侯爷回京的福,那批南方药材上月底总算运到京都,本来还担心路上赶不上中秋前的行情,没成想走水路时遇上了顺风,倒比预期早到了三日。”

自从窦唯父亲从四川回来后,京都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也就没有人对他的药材进行拦截。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不过也没少折腾,途经江淮时遇到了点小雨,怕药材受潮,我特意让人在货舱里多铺了两层油布,又雇了当地的脚夫帮忙通风,这才没出岔子。现在药材都存在西市的库房里,前几日已经给城里几家大药房送了货,反响还不错。特别是那批杭白菊,清热去火,入秋后人容易燥,各家药房都抢着要。”

说着,沈万二又想起一事,抬眼看向谢临洲,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对了,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些好东西。那批药材里有几两上等的西洋参,补而不燥,适合秋日里泡水喝,等会儿让伙计给你送到府上来。还有些南方新产的陈皮,你平日里看书累了,泡壶陈皮茶,既能提神又能理气。”

听到这话,谢临洲笑着颔首:“那便多谢沈叔费心了。你这药材生意做得越发稳妥,往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认识做药材生意的人,大有益处。

沈万二摆了摆手,爽朗地笑起来:“我们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若不是你,长风还不知何时能懂事。”眼下也不是感慨之时,他岔开话:“不过说起来,下一步我打算跟南方的药农签长期合约,这样既能保证药材的品质,价格也能更稳定些。等过些日子,我还得亲自去南方一趟,实地考察考察。”

他顿了顿,又看向一旁静静听着的阿朝,笑着补充:“到时候若是看到南方新奇的果子,我也给阿朝带些回来,让你尝尝鲜。”

阿朝闻言,连忙笑着道谢:“多谢沈叔叔了,那我就先等着了。”

他说完,就被沈夫人拉到一边,轻声聊着家常:“阿朝,平时在家除了温习功课,可有做些喜欢的事?”

阿朝简单挑选一些说出口。

“从京都下南方路途遥远,沈叔可要带多些护卫。”谢临洲细细一想,“若是没记错,过了中秋,萧将军以及大儿要从京都回岭南,沈叔不若与他们同行,路上也有照应。”

正说着,院外传来下人恭敬的通报声:“少爷,窦侯爷、窦夫人与窦公子到了。”

谢临洲当即起身,对沈万二夫妇笑道:“倒是巧了,窦叔竟也今日过来。”

说着便引着众人往门口迎去。

刚到院廊下,就见窦侯爷身着藏青锦袍,腰束玉带,身旁的窦夫人穿着绣着缠枝莲纹的褙子,端庄雅致,身后的窦唯则一身宝蓝色长衫,手中提着两个描金食盒,见了谢临洲,忙躬身行礼:“先生。”

“窦叔,婶子,快请进。”谢临洲拱手相迎,目光扫过窦唯,眼底多了几分笑意,“窦唯近来学习的不错,窦叔气色都好不少啊。”

窦侯爷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谢临洲的肩:“那是当然,自打有你这么个好夫子,我这心都不用操一点。”

话落,又道:“中秋佳节,自然要上门叨扰。前几日听闻你与李老板合伙做的月饼热销,我特意让下人去买,竟都卖空了,今日便厚着脸皮来你这讨些尝尝。”

都是些寻话题闲聊的借口。

窦夫人与随后而来的阿朝说话,笑容温和:“阿朝身子可还好?上次见你时还略显清瘦,如今瞧着倒是气色红润了不少。”

阿朝行礼,轻声应道:“劳婶子挂心,一切都好。夫子平日里很是照顾我。”

沈万二见状,也上前与窦侯爷见礼:“窦侯爷安好,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与侯爷偶遇。”

“沈兄也在?”窦侯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倒是省了我往后再去府上拜访的功夫。今日倒像是提前办了个小宴,热闹得很。”

因孩子们走得近,他们两家关系倒也不错。

众人说说笑笑进了正厅,分主次坐下。

……

一上午竟也什么都没做,全都招呼客人去了。他们这些人倒也有事,没留在府上用膳,要不然可要谢临洲与阿朝忙得。

广业斋内的学子都来拜访的七七八八,准备的月饼也都消耗了一半。

阿朝拿着毛笔往单子上写,今日谁谁谁送了何物来,回送了什么。又检查了番库房准备的礼品,这才与谢临洲在饭厅用膳食。

饭厅里只摆了一张小方桌,桌上的食馔不算丰盛。

正中一只青釉瓷盅里温着菌菇鸡汤,金黄的汤面浮着层薄薄的油花,瓷盅旁新添了一盘酱焖鸭块,深褐色的酱汁裹着块块匀称的鸭肉,旁边并排放着一碟清炒时蔬,是刚从后院摘的青豆苗,翠得发亮,裹着薄薄的油光。

方桌正中间,端端正正摆着一碗刚蒸好的栗子饭。

阿朝刚坐下,目光就先落在了酱焖鸭块上,鼻尖动了动:“咦,今日怎么做了鸭?闻着好香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鸭肉刚碰到嘴唇就觉出软烂,轻轻一抿,肉就脱了骨,酱香带着点微甜在嘴里散开,土豆吸满了酱汁,绵密得像化开的豆沙,他眼睛一亮,连忙给谢临洲也夹了一块,“夫子快尝尝,这鸭肉炖得好软啊。”

近来吃的零嘴与月饼多,他都没什么胃口用膳,平日膳食都只简单做一些。

谢临洲咬了一口,鸭肉的醇厚与酱汁的咸香在舌尖融合,肉质不柴不腻,“确实不错,厨娘的手艺又进步了。”

阿朝道:“方才盘点了些东西,明日我们给师傅家和你那些生意伙伴送完月饼就差不多了。”

他舀了一勺菌菇鸡汤,小心避开浮油,吹凉了递到谢临洲面前,“喝点鲜鸡汤,汤里加了晒干的羊肚菌,比鲜菌更有嚼劲。”

谢临洲点头:“郊外学馆那边,我已提早让青砚送了月饼过去。至于生意上的伙伴,想必下午就该来了。”

随后他接过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菌香与肉香在舌尖散开,连带着连日忙碌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他用公筷给阿朝夹了一块带皮的鸡腿肉:“今日上午招待客人,你也没顾上吃点东西,快多吃些。下午啊,有的忙活。”

阿朝咬着软嫩的鸡肉,想起上午的热闹,忍不住笑道:“今日倒巧,沈家、窦家、萧家竟凑到一块来了,还好他们没留下来用膳,要不然我们可忙不过来。”

他扒了一口栗子饭,糯米的软糯混着栗子的清甜,还有腊肉丁的咸香,在嘴里层层化开,又夹了一块鸭块配着饭吃,满足地眯起眼。

谢临洲闻言,眼底满是笑意:“大抵是长风他们几个约好的,免得中秋那日上门叨扰。如今京都里的人中秋大多都出去外头逛夜市,白日也是一家团圆,那还有心思招待客人。”

阿朝道:“也是。我们最好这两日就把礼都送了,中秋当日我们也要逛夜市的。”忽的想起点什么来,他道:“今日一大早我让年哥儿去我外祖母家中送月饼了。我让年哥儿说,我如今在府里日子不好过便不去他们那儿。”

他没想过回王家,但表面上的孝顺还是要的,送的月饼都是市面上最次的。

“方才你与萧将军闲聊时,年哥儿告知我,王家大房与三房分家了。”见谢临洲有些疑惑,阿朝细细道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年哥儿说,秋收那几日天儿格外热,王老大每天天不亮就下地,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吃。那天傍晚收最后一茬麦子,他直挺挺地栽在田埂上,抬回家时脸白得像纸,大夫把完脉就摇头,说这是积劳成疾,往后别说扛锄头,就是提桶水都得悠着点。”

谢临洲眉头紧皱,继续听着,他虽不齿王家人的算计,却也知晓农户人家没了劳力,日子便如同断了根。

“老三一家当天晚上就揣着算盘来了正屋。”阿朝只当说个乐子,“王郑氏叉着腰说,大哥这病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往后吃药调理都得花钱,他们家孩子还小,可不能跟着受连累。老三在一旁帮腔,说不如趁早分家,各过各的,省得往后闹矛盾。”

说到这儿,阿朝没忍住叹了口气:“王老爷子气得把烟杆都摔了,骂老三没良心,忘了小时候是谁帮他抢回被人抢走的窝头。可老三铁了心,说现在不是讲旧情的时候,自家日子都顾不上了,哪还有精力管别人。”

王老爷子只是怕没了大房一家,三房好吃懒做活不下去,也怕大房一家没了主心骨不成,且父母在不分家,因此不同意分家一事。

谢临洲给阿朝舀了半碗鸡汤,示意人继续说。

“后来闹了好几天,”阿朝接着说,“王老太太私下找老三媳妇说和,想让他们再缓些日子,等王老大好点再说。可老三媳妇不依,说再拖下去,他们家的积蓄都得被王老大的药费耗光。最后王老爷子没办法,只能点头分家。”

“分家产的时候,老三一家精得很,”阿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好地全都挑完了,家里的存粮也多拿了一半,连那口新铸的铁锅都要走了。王老大躺在床上动不了,王陈氏哭着跟他们争,可老三一家根本不搭理,搬东西的时候连门都没让她进。”

谢临洲眸色沉了沉,冷声道:“倒是一如既往的自私。”

阿朝抬眼看向谢临洲,轻声道:“年哥儿还说,分家后王老大躺在床上,天天唉声叹气,王陈氏既要照顾他,又要下地干活,累得直哭。王老爷子帮忙也帮不上,毕竟分家的时候,他们是跟三房的。”

“我记得大房有个外嫁的女儿,他女儿呢”谢临洲回想起点什么,问。

“回来帮忙了。”阿朝道:“他们大房一家倒也和谐,难关照样过。三房可就不成了,什么事都丢给王老爷子他们两个做。”

谢临洲沉默片刻,柔声道:“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往后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不必过多挂心。”

阿朝点点头,不免唏嘘:“其实我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的了,只是没想到王老爷子他们还跟着三房。”

他想起过往种种,问:“三房他们可要寻你要工作要别的?”

生活在谢府,他倒没遇到过三房的人,但不能担保谢临洲没遇到。

“青砚带人去警告过。”听此,谢临洲也不瞒着:“他们不敢来。”

至于如何‘警告’的,便不好多说。

“好,不说这个,上午招待客人也累了,下午咱们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你不是说想把那本《诗经》再背一遍么?正好我陪你一起,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再给你讲讲。”谢临洲道。

若是客人来了便另当别论。

阿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啊,我还想着,下午要是有空,就给你量量尺寸,给你做多几件里衣裤。你昨夜不还说,钦天监的人贴了告示,今年冬日比往年冷一些,正好,我让年哥儿去买些棉花回来给你做靴子。”

他说着,又扒了一口栗子饭,就着一块酱焖鸭块,吃得格外香甜。

“嗯,好,都听你的。”谢临洲深深的看着他,心里像被温水淌过,暖暖的,许久,他才舀了一勺鸡汤,慢慢喝着,目光落在桌上的菜碟上,“今年布庄来了些江南的时兴衣裳,下午我让小翠拿着你的尺寸去买些回来,你试试。”

阿朝听着,心里满是期待,连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些,又夹了一筷子青豆苗,脆嫩的口感带着露水的清新,正好平衡了酱鸭的浓郁:“好,那咱们快点吃饭,下午可多事情做。”

谢临洲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又给他夹了一块浸满酱汁的土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土豆炖得比肉还香,你多吃点。”

两人边吃边聊,饭厅里没有了上午的热闹,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笑声。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青釉瓷盅的金边儿上,落在油亮的栗子饭里,也落在那盘泛着酱香的鸭块上,连带着碟中的青菜与脆萝卜,都染上了暖融融的光,是岁月静好的滋味。

饭后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们没有睡午觉。

谢临洲便让人把躺椅搬到了院子里的参天大树下。秋日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暖得人心头发痒。

阿朝抱着那本看着泛黄的的《诗经》走出来,恰好见到谢临洲正伸手拂去椅上的落叶,连忙加快脚步上前:“我来就好,你坐着等我。”

谢临洲顺势坐下,笑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坐,咱们挨着读。”

阿朝依言坐下,将《诗经》摊在两人中间,指尖轻轻点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字句上,轻声读了起来。

他的声音清软,谢临洲侧耳听着,偶尔在他卡壳时轻声提醒,遇到晦涩的词句,便耐心解释其中的典故。

读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时,阿朝忽然抬头看向谢临洲,眼睛亮晶晶的:“夫子,这诗里说的芦苇荡,是不是很像我们在庄子上看到的那样?”

谢临洲想起二人在庄子秋游时,阿朝在芦苇荡里追着蝴蝶跑,笑得眉眼弯弯,心头不由得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啊,等过些时候天凉了,带你去泡温泉,如何?”

“好啊,我还没泡过温泉呢。”阿朝应声。

背完两卷《诗经》,他便取来软尺,要给谢临洲量尺寸。他站在谢临洲面前,踮着脚尖将软尺绕到他的肩颈处,鼻尖几乎要碰到谢临洲的衣领。

谢临洲微微俯身,配合着他的动作,鼻间萦绕着阿朝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轻声提醒:“肩宽再量准些,冬日里要套棉袄,里衣得宽松些才舒服。”

“我当然省的了。”阿朝连忙应着,手指轻轻调整软尺的位置,认真地在纸上记下尺寸。

正量着,小翠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个厚实的布包,额角还带着薄汗,兴冲冲地走进院子:“少爷,少君,布庄的冬日新布我都买回来了。掌柜的说这几匹都是加厚的斜纹布,耐穿还挡风,做棉袄最合适。”

阿朝听到声音,连忙放下软尺迎上去,打开布包一看,里面的布料果然比寻常的厚实不少,颜色依旧柔和。

深棕的适合做外罩,能耐脏;墨绿的衬肤色,看着就暖和;还有一匹浅灰的,摸着格外柔软。

阿朝凑到鼻尖闻了闻,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这深棕色的做件棉袍正好,你上朝或是去国子监都能穿。”

他拿起深棕布料在汉子身上比了比,又拎起浅灰色的布,“这个软乎乎的,做件居家的棉袄,你在家看书时穿肯定舒服。”

谢临洲走上前,手指抚过墨绿色的布料,纹理细密紧实,确实是冬日制衣的好料子。

他拿起布料在小哥儿身上比划着,眼底满是笑意:“这个颜色衬你,做件短款棉袄,你平日里去后花园、看书时穿,行动也方便。”

阿朝低头看了看墨绿布料,又想起自己之前穿的浅色系衣裳,脸颊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听夫子的。”

小翠在一旁笑着补充:“布庄掌柜还送了两卷细棉线,说冬日缝衣裳用得着,我都一并带来了。我还按着少爷与少君的尺寸,买了大氅,斗篷这些,夜里他们伙计得闲了就送来。”

几人围着布包,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棉袍的款式。

谢临洲的棉袍要做直袖,方便束带;阿朝的短棉袄要加个暗兜,能揣暖手的汤婆子。

讨论完款式,除却阿朝亲手要给谢临洲做的衣裳,其余都让绣娘来做。

廊下的晚霞刚漫过门槛,院外便传来门房说话的声音,伴随着孩童清脆的喊叫声:“朝小叔,谢叔叔,你们在家吗?我跟阿爹来找你们啦,我们来送月饼,很好吃的月饼。”

谢临洲正帮阿朝整理着裁剪下来的碎布料,听到声音便笑着起身:“是柳老板家的小石头来了。”

裁剪衣服剩下的碎布头,他夫郎说以后大有用处。

柳老板的儿子小石头,上回成亲宴上,他带阿朝见过,小石头嘴甜,阿朝挺喜爱的。

客人要来,阿朝将收拾好的碎布头以及刚开始缝制的里衣放到卧房,随即吩咐年哥儿上茶水点心迎接客人。

谢临洲则是唤小人搬多几张椅子出来,打算待会直接和柳家在院子内闲聊。

一切准备妥当,门房便带着柳老板一家人进来,柳老板穿着一身藏青布衫,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他夫郎则牵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汉子,正是小石头。

柳家下人手里则拿着带上门的礼品。

“今日得空,想着过几日便是中秋,油纸包的是自家做的月饼。”柳老板笑着把油纸包递过来,挥挥手,下人便将礼品放到厅堂内。

小石头挣脱阿爹的手,跑到阿朝身边,仰着小脸递上一个布偶:“朝小叔,这个兔子玩偶给你,我阿爹新做的,做了两个,给你一个,我自己留一个。”

阿朝弯腰接过玩偶,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多谢小石头,真好看。快坐下,院子里刚晒过太阳,还暖和着呢。”

谢临洲也走上前,笑着邀他们在院子歇息,“原本与阿朝在院子乘凉,吃点心闲聊,你们来了正好,快快坐下。”

下人连忙端上刚泡好的菊花茶,点心糖水,糖果。

几人在椅子上坐下。

柳夫郎看着院子里的老树,笑着感叹:“还是你们这院子敞亮,秋日里晒晒太阳真舒服。前几日去街上采买,听人说钦天监又贴了告示,说今年冬日不仅冷,怕是雪也多,咱们京都好些人家都开始囤炭了。”

他怕冷,每年囤炭都被别的人多伤一倍,今年怕是不得了。

谢临洲端着茶杯,轻轻点头:“我也听说了,昨日国子监的同僚还在说,要提前让家里人把暖炉检修好。柳兄弟家做香胰生意,冬日里用胰子的人少,可得提前备好过冬的炭火才是。”

府内装了地龙,冬日几乎日日都要烧地龙,耗费炭火,木柴多,因此他早让小谢管事去办此事。

柳老板叹了口气,又很快笑起来:“可不是嘛,我正打算这几日去炭市看看,要是有好的无烟炭就多囤些。不过也有好消息,前几日宫里传出口风,说,若是今年百姓们过冬不好过,官府会发放炭火。”

“倒也是好事。”谢临洲道。

这边谢临洲与柳万山聊得热络,那边阿朝已拉着柳夫郎在矮凳上坐下,手边放着刚剥好的一盘糖炒栗子。

“这不想着冬日冷一些,方才给夫子量尺寸,给他做些衣裳。”阿朝拿起一颗栗子递给柳夫郎,笑着说起近日的家事,“小翠去布庄买衣裳的时候,还顺带捎了些新晒的干菜,往后煮粥、炖肉都能用。”

柳夫郎接过栗子,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忍不住点头称赞:“你有这个心,往后日子定能过的好。说起来,前段时日便想来寻你一块出去闲逛的,却听你府内门房说,临洲兄弟秋游去,倒也是错过。”

语气稍微停顿,他道:“我家小石头今年过了生日也就三岁了,阿朝,你觉着送他去京都内那个地方念书的好?”

要进国子监念书,不免要参加入学考试,或是送大量银子进去。

瞧瞧乖巧的小石头,阿朝似乎懂了他的话外之音,正好两家人有合作,他道:“不如就送去国子监吧,若是不想考试,交多些束脩便好。正好临洲在国子监内教学,偶尔能看一下小石头。”

一点就通,柳夫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这,这也太麻烦临洲兄弟了。”

阿朝看了下谢临洲那边,道:“倒也不麻烦,国子监内夫子都负责,到时候临洲与教导小石头的先生说一声便好。”

柳夫郎想想,“倒也好。”

话音刚落,一直黏在阿朝身边的小石头就立刻举起怀里的兔子布偶,仰着小脸对阿朝说:“朝小叔,我们一块去玩吧。”

他这般年岁,爹与阿爹聘请了夫子上门教学,他都没多少空闲时间去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心想的自然是游玩。

说着,他还用小手指顺着布偶的绒毛梳理,那认真的模样惹得两人都笑了。

阿朝伸手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温声道:“那小石头想去哪儿玩呢?”

小石头听了,眼睛更亮了,“我们玩捉迷藏吧,我藏着,朝小叔来寻我,寻到我了,我就送朝小叔小小石头。”

阿朝见他兴致勃勃,又看了眼柳夫郎,“那就玩吧,朝小叔背过身去,小石头可要藏好了。”

说着他便转过身,双手轻轻捂住眼睛,还故意提高声音:“我可开始数啦,一、二、三……”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小石头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想来是怕被发现,正屏住呼吸往藏身处挪。

柳夫郎坐在廊下,看着儿子猫着腰往院子角落的大树后钻,小身子缩成一团,连羊角辫都被树枝勾住了也没察觉,忍不住用帕子掩着嘴偷笑,却也没出声提醒,只悄悄朝树的方向挪了挪视线,给阿朝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阿朝数到十,故意慢悠悠转过身,装作四处张望的模样,手还在身前轻轻摸索:“咦,小石头藏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他故意往假山那边走了两步,脚边踢到石子发出声响,惹得大树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嗤’,又立刻没了动静。

阿朝心里憋着笑,却还是继续装糊涂,走到老树旁,伸手拍了拍树干:“难道藏在树后面了?我看看……没有呀。”

说着又往屋檐下走,故意顿了顿:“会不会躲在水缸后面?”

这下树后彻底没了声响,想来小石头正捂着嘴不敢喘气。

阿朝慢慢走向大树,脚步放得极轻,在离树还有两步远时,突然弯下腰,对着树后笑道:“找到你啦!”

树后的小石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点惊讶又有点兴奋:“哇,朝小叔你怎么找到我的的,我明明藏得很严实呀。”

说着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递给阿朝:“说好的,寻到我就送你小小石头。这是秋游的时候,我在河边捡的,你看它亮晶晶的,像不像星星?”

阿朝接过小石子,阳光下,石子确实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小石头的小小石头真好看,朝小叔很喜欢。不过刚才你藏的时候,羊角辫露在树外面啦,我一眼就看到了。”

柳夫郎看着儿子黏着阿朝的模样,无奈又好笑:“这孩子,自从上次见过你一会,就天天念叨着要找朝小叔。前几日听说今日要过来,一大早就在家里挑拣要给你的小玩意,翻了半天才选出这颗石子。”

小石头听阿爹这么说,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紧紧挨着阿朝,拉着他的衣角撒娇:“朝小叔,我们还玩捉迷藏好嘛,玩完捉迷藏,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我想听嫦娥仙子的故事,上回阿爹都没跟我讲完。”

阿朝无奈又好笑地应下,再次转过身捂住眼睛,耳边传来小石头哒哒的脚步声,还有柳夫郎轻声的叮嘱:“慢些,别摔了。”

谢临洲与柳万山闲聊着,无意间回头看到这温馨的一幕,脸上带着笑容。

见状,柳万山问:“夫郎孩子热炕头确实不错,临洲兄弟打算何时要个孩子?”

谢临洲的目光还落在不远处与小石头嬉闹的阿朝身上,嘴角的笑意未散,闻言便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柳万山,语气温和:“孩子这事,我与阿朝倒没急着定。”

他抬眼望向廊外,阿朝正被小石头拉着往假山方向跑,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连发丝都染着暖光。

“阿朝从前受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能安稳下来,我只想先陪着他把日子过舒心了。他喜欢看书,我便陪他读;他爱琢磨针线,我便帮他寻好料子;至于孩子,若是往后他想,我们便要一个,或是顺其自然也罢,都依着他的心意来。”

柳万山听着,忍不住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你倒是把阿朝放在心尖上疼。也是,过日子本就该这般,强求不得。我家那口子当年也总说,等小石头再大些便再生一个,结果这两年忙着香胰铺的生意,倒也忘了提,如今瞧着小石头活泼,倒也觉得满足。”

谢临洲轻笑,目光又飘回阿朝身上。

此刻阿朝正蹲在地上,帮小石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我只盼着阿朝能一直这般笑,比什么都强。”他顿了顿,又看向柳万山,眼底带着几分真诚,“不过说起来,若是往后真有了孩子,还得请柳兄你多指点指点,毕竟你带孩子有经验。”

柳万山爽朗地笑起来,拍了拍谢临洲的肩膀:“这有何难,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定把我那套‘带娃经’都给你搬来。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先瞧着孩子们玩闹,享享这中秋的清闲吧。”

谢临洲颔首,两人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庭院里的景象。

阿朝被小石头缠着想学折纸船,正耐心地教他折角。

柳夫郎坐在一旁,吃着点心,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人,嘴角噙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