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劫持
梁军试图拉扯住吴执, 可吴执岂会如他所愿,拂开梁军的胳膊就往里面闯。
吴执如入无人之境,穿过狭窄的过道,几步就推开了里门。
一推开门, 一股难闻的气温就扑鼻而来, 有点像是室外的旱厕。
吴执看了一下,屋子不大, 是个两室套间。
正对着的房间是个小厅, 布置很简单:单人床,沙发,电脑桌, 电视柜,一样靠一边, 非常简洁。电脑桌前坐着一个人, 想必就是杜飞了。听到有人进来, 杜飞也只是撇了一眼,看到吴执后, 也没有什么反应,又转了回去。
吴执对杜飞这个反应很是抱拳, 不是劫持吗?这也太淡定了。
吴执扭头又看了看右边的房间, 是卧室, 但第一眼看到的是屋子中间的轮椅,随后才是双人床上躺着的老太太。床边还有个展示柜,摆满了奖状和证书。
吴执回头看向梁军, 把监听器放到电视柜上面的杂物里,语气轻松得仿佛来串门的:“梁叔,这是梁姨吗?生病了?”
杜飞看向吴执, “那是我妈。”
吴执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那您是?”
“这是我家。”杜飞眼神冰冷,“你到我家,问我是谁,合适吗?”
“哎咕,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梁叔家呢,不好意思啊,马上走。”吴执弓着背就往门口走。
“咣当!”梁军关上防盗门,在狭窄的过道中,逼着吴执后退,“你跟克勤什么关系?”
“我?梁叔,我是克勤大学同学啊,开学的时候咱们还见过呢,你不记得了?”吴执又退回到了屋里。
梁军皱了皱眉,没有搭理吴执,进屋把硬盘递给杜飞。
杜飞伸手去接,就听吴执“嗷”了一声。
“妈呀!你咋被绑着呢?”吴执一脸惊讶,眼神又十分玩味,他看看硬盘,看看俩人,又看看硬盘,又看看俩人,“你俩不是要看片,搞什么play吧?”
“……”
“……”
吴执低头想了想,“不行,我可是正经学生,接受不了多人运动,我得出去。”吴执说罢,站起身要往门口走。
“你有病啊。”杜飞说。
梁军也莫名其妙地看了吴执一眼,“坐好,说什么烂糟的。”
杜飞瞟了吴执一眼,把硬盘插在电脑上。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有没有人告诉我一下啊?”吴执嗷嗷叫唤。
俩人没有搭理吴执。
“说话说话说话呀!”
杜飞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吴执,“恭喜你成功闯入了一个劫持现场,你先把嘴闭一会儿行吗?”
吴执眼睛瞪得大大的,颤抖着开口,“梁……梁叔?是真的吗?”
梁军皱着眉叹了口气,“你等会吧,一会儿就完。”
“一会儿干嘛啊?一会儿送我上路啊?”吴执带着点哭腔说道。
梁军肉眼可见地烦躁了起来,“闭嘴,你吵得我脑袋疼。”
“我我我我我我害怕,梁叔,我后面还有好几单呢,会扣钱的。”
“等一会儿。”梁军低声吼道,“等他把视频传到网上,就放你走。”
“什么视频啊?”吴执问。
杜飞看向梁军,“那抽屉里有宽胶带,你能不能把他嘴给粘上?”
“不不不不,我不说了,你们忙。”
吴执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硬盘链接电脑的嗡鸣声。
他靠在沙发上,打量着屋里的陈设,虽然屋里没什么家具,但墙上物件倒是不少,一个挨一个的相框,里面都是剪裁过的报纸,吴执站起来,看到那些都是杜飞署名的新闻报道。
逛了一小圈,吴执坐回到沙发上,“还得多长时间啊?给我个信儿呗。”
“多长时间?”梁军问杜飞。
“二十分钟。”杜飞说。
过了一会儿,梁军和杜飞正盯着电脑屏幕,忽然听到“咔哒”一声。
两人扭头,看到吴执打开盒饭,正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看到两人的视线,吴执裂开油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这人一紧张就容易饿,你们不用管我,快忙你们的,抓紧。”
话是这么说,可是吴执动静极大,一会儿“吧唧吧唧”,一会儿“吸溜吸溜”,一会儿应该是塞牙了,还发出“滋滋”的弹牙……
杜飞实在受不了了,他看向梁军,眼神中满是烦躁:“你让他出去吧,太他妈烦人了。”
梁军没吱声,只是皱了皱眉,“快传你的吧。”
“嗝~”吴执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他放下了盒饭,“有没有牙线?”
没人搭理吴执。
“牙签也行。”
还是没人理,吴执索性站起来自己满屋找。
“给我坐下。”梁军终于也受不了了。
吴执挑了挑眉,坐回到了沙发上,又用舌头“滋滋”剔了会儿牙,开口道:“梁叔,我记得那时候克勤跟我说,你是开酒厂的,现在经济下滑,实体经济不好干是不是?”
梁军没搭理吴执。
吴执继续说道:“我前两天看电视,好像有个酒厂还被曝光了,那生产环境,啧啧啧,估计那酒喝进去,肚子里都能长蛆。”
“放他娘的屁!”梁军忽然暴起,摔了桌子上的台灯,揪着杜飞的衣服,“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无良记者!”梁军揪着杜飞的脖领子,“颠倒是非,栽赃陷害!”
杜飞一脸无畏地看着梁军。
吴执起身拉住梁军,“梁叔,那是你的厂子?”
“对!”梁军被吴执拉到沙发上,一脸颓废。
屏幕上,电脑已经在走进度了。
杜飞神色平静地拽了拽T恤,也不恼,“等着吧。”
吴执看了眼进度条,百分之四,还得一会儿。
“梁叔,他那也传着呢,你消消气儿,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呗?”吴执一幅社区调解员的架势。
梁军一脸的阶级斗争,并没有开口。
吴执“嗨呀”一声,“我原来可羡慕克勤了,有个好爹,不像我,家里穷,我爹啥忙也帮不上。”吴执说得一脸真诚。
梁军看了一眼吴执。
“厂子现在还开吗?梁叔。”
梁军目光呆滞,缓缓道:“不开了,被查封了。”
吴执一脸愤慨,指着杜飞,“就这龟孙儿干的?”
梁军眼神暗淡,点点头,“过两天估计厂子就让银行收走了。”梁军扯着嘴角忽然笑了一下,“等我上了失信人名单,也不知道影不影响我儿子坐火车啥的。”
吴执忽然站起来,杵了杜飞一拳。
“你有病啊?”杜飞等着吴执。
“还我有病,你这种干假新闻的,就该给你抓起来。”吴执说。
“你咋知道是假新闻呢?”杜飞冷笑一下,。
“我……我相信我梁叔。”吴执坐回到梁军身边,“梁叔,那个视频我看了,里面拍的内容都不是咱家厂子,对不对?”
“对,除了厂子门口那段是,剩下都不是我家,说话的那些人也不是我家师傅。”梁军说。
吴执恶狠狠地看向杜飞,“蒙太奇呗?”
杜飞笑了一下,语气轻蔑,“你个送外卖的,还懂蒙太奇?”
“哎哟我去,你个无良记者还瞧不起送外卖的?”吴执都气笑了。
杜飞嗤笑一声。
吴执懒得和他说话,转向梁军,“梁叔,那咱们现在传视频是?”
“我让他把原视频传到网上,我相信终有一天,世道一定会还我真相。”梁军说。
“啪啪啪啪啪……”吴执鼓起了掌,“说得好,梁叔。”
杜飞又嗤笑了一声。
“你牙疼啊,总嗤嗤的。”吴执瞪了杜飞一眼,“你就说,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干新闻呢?我看你这墙上贴的都是新闻报道和奖状,这里面有多少水分啊?你在家呆着不臊得慌啊?”
杜飞的眼神终于不在淡然,他看向吴执,“像你这种社会底层的可怜虫,才爱对别人评头论足,好像你们懂得很多一样。”
“我就是懂得很多啊。”吴执挑着眉看向杜飞。
杜飞笑了出来,“对,还懂得多,懂得多你送外卖?”
吴执捂着心脏,满脸的矫揉造作,“哎咕,太尖锐了,真不愧是记者,刺痛到我了。”
杜飞翘起二郎腿,撇了眼梁军,“一个富二代,一个打工仔,我还真有点好奇,你们什么大学啊?哪儿的野鸡民办啊?”
这回轮到吴执了,他学着杜飞嗤笑一声,也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朝着梁军扬了下头,一脸的小人得志,“梁叔,告诉他。”
“风华大学。”梁军说的毫无波澜。
吴执挑起眉毛对着杜飞挑衅,就差发出“略略略”的声音。
可是杜飞只是笑了一下,看了眼电脑屏幕后,看向窗外。
进度条到一半了。
吴执也没再搭理杜飞,转头跟梁军扯家常,“梁叔,最近克勤怎么样啊?”
一提到梁克勤,梁军脸上还是会出现藏不住的笑意,“他啊,找了个什么咨询公司,在那实习呢,我看干得挺高兴。”
吴执笑笑,“高兴就好,那你不打算让他接你厂子啊?”吴执问。
“他?可别了。”梁军苦笑摇摇头,“他可不是做生意的料,前段时间说要帮我推销酒,拉走了几十箱,最后是货也没见着,钱也没见着。”
吴执想到饭馆库房里堆的那些跛子酒,忍不住笑出来,“哈哈哈哈,可能让他送人了,在学校就数他最仗义。”
吴执看了眼电脑屏幕,还剩四分之一。
怎么这么慢啊,屋里好难闻,吴执真有点待不住了。
挖心掏肝地搜索了好一会儿,吴执开口道:“梁叔,现在夏季发酵时间还是25天吗?”
“啊?”梁军难掩惊讶,“还是25天,这你怎么知道的?”
吴执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哎,我……原来在酒厂也打过一阵子工。”
就这样,吴执和梁军进入了专业领域,从酿造工艺到温度控制,从微生物作用到蒸馏技术,从陈化时间到容器储存……
梁军是越唠越高兴,甚至面对面来了个Boss直聘,邀请吴执准备日后的东山再起。
吴执是哭笑不得。
“叮!”电脑发出了提示音,视频传输完毕。
吴执一拍大腿,长舒一口气,“太好了,终于可以走了。”
梁军看向杜飞,“你发到哪了,把链接给我。”
杜飞靠在椅背上,“没有链接,我把硬盘格式化了,原视频再也没有了。”
第52章 耳机
格式化了?原视频再也没有了?
别说是梁军, 连吴执都懵了。
吴执赶紧抢过鼠标,去查看电脑。
没了,完了,硬盘空了。
“为什么啊?”吴执一脸震惊地看着杜飞。
“你其实根本不是跑腿吧?”杜飞上下打量了吴执一眼。
“怎么说?”吴执看着杜飞, 没想明白自己是哪里穿了帮。
杜飞点了点耳朵, “一个需要出来打工的大学生,怎么可能用这么贵的录音耳机?”
吴执摘下耳机, 看了看, “这耳机很贵吗?还能录音?”
杜飞一副无语的表情,“也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国行一万四, 找人代购可能一万二吧。”
吴执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里面电路板千足金的?”
还没等说完, 耳机就被杜飞抢下来, 打开窗户, 就扔了出去。
“卧槽你干啥?”吴执看着耳机抛物线心都要碎了。
这时候,梁军也像刚刚大梦初醒一般, 冲过来掐杜飞的脖子,“你这个无良记者, 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我掐死你!!!”
杜飞一改刚才淡定玉公子的做派, 猛地推了梁军一把, 梁军一下子撞到电视柜,跌坐在那里。
吴执赶紧去扶,“梁叔, 没事吧?”
不知是被撞的,还是被气的,梁军已经双目涣散了。
杜飞已经用嘴咬开了透明胶带, 正活动着手腕子,他睨了吴执一眼,“是我同事报的警吧?你是警察?”
“我不是。”吴执说。
“那你是?”
“热心市民吴先生。”
杜飞笑了一下,“吴先生,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谢谢你,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要照顾我妈了,你带着你梁叔赶紧走吧。”
“那可不行,来都来的,这我不问个明白,我回去觉都睡不着。”
“你想问什么啊?”
“你为什么要删视频啊?”吴执问。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吴执给梁军扶到沙发上,顺手从墙上取下来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报纸上的新闻报道,纸页都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标题下面,调查记者杜飞的名字还清晰可见,“这新闻也是假的吗?”
杜飞一把夺过相框,瞪着吴执。
“现在外面那些网红博主啥的,编剧本,拍视频,你一个电视台正规军也恰这种烂饭?你到底哪儿来的选题?还是别的酒厂找到你,定做的这条新闻啊?还是春岚人民生活太好,电视台KPI完不成,开始靠胡编乱造了?”吴执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之前听说过搞新闻敲诈的,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真是新闻界的耻辱。”
“你他妈再说一遍?”杜飞怒目圆睁。
“说你新闻界耻辱啊。”吴执仰着脸一字一顿说道。
杜飞本来已经双目冒火,忽然又轻蔑地笑开了,“你个垃圾,我跟你这种人说不着。”
“大哥,真的,我一直都想问,你到底哪儿来的优越感啊?”
吴执真是不理解,刚进屋,看到杜飞被绑着,还一脸淡定的时候,吴执就觉得奇怪,这人心理素质也太强了,被人威胁,被人绑着诶,这已经算是和平年代挺大的场面了,居然淡然处之,一点不抽。要不是这两年世界和平,吴执都觉得他是不是干过战地记者。后来想到杜飞暗访过黑煤窑,估计可能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可是后来,杜飞态度淡定转轻蔑,跟那个皇亲国戚看不上寻常老百姓一样。
莫非是爱新觉罗·杜飞?
看着杜飞那副众生不过蝼蚁的表情,吴执实在觉得好笑,“杜飞,就我们学校,每年都有学生自杀,顶不住学习压力,或者是情感纠葛,或者是原生家庭的一些问题,说白了,就是内心不强大。”吴执指指杜飞,“但我觉得你,堪称我辈之楷模,深陷泥沼还保持高傲的姿态,真是强心脏。”
其实杜飞比吴执矮很多,但架不住人家气场强大,一直用眼神压制着吴执。
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能量。
杜飞还是不说话。
算了。
吴执扶起梁军,“杜飞,我看到你那墙上那些新闻和奖状,都是你妈妈收集的吧,她原来一定很以你为傲吧?我相信你那些荣誉都是你真实的调查。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希望你好自为之。”吴执走了几步,“对了,还有你妈那种情况,应该送到更专业的养老院,就这么在家躺着,人很快就完了。”
还是没有声音,吴执也不等了,扶着梁军往门口走。
“咔哒”,后面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
“你知道我妈怎么瘫痪的吗?”
吴执停下来,回头看他。
杜飞吐了一口烟气,“去年我刚离婚,去暗访海参养殖场半个月,我妈在家摔了,没人知道,等被人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吴执看着杜飞。
“我也知道我照顾的不好,我想找个保姆照顾我妈,可是保姆一个月八千。”杜飞笑了一下,“比我工资还高,算算性价比,我其实不应该干记者,我应该在家照顾我妈,那才是最划算的。”
吴执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这就是现实。
“可是又有谁管我?我的人生怎么办?我的新闻理想怎么办?”杜飞问。
吴执无言以对。
“你不是问我优越感哪儿来的吗?我优越感是天生的。”杜飞边抽烟边说,“我从小就学习好,一直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高考的时候是春岚市文科状元,考上了首都传媒大学,选了分数最高的新闻专业。年年专业课第一,没毕业,光靠奖学金我就攒了不少。毕业之后我毅然决然回到了春岚市,进入了春岚日报,成为了一名见习记者,那时候可以这么说,春岚市哪里有腌臜事,哪里一定有我的身影。”
“觉得苦吗?”吴执问。
杜飞夹着烟摆摆手,“不觉得,心中有理想,遍地是花开。”杜飞又吐了口烟圈,“后来转正,领导问我想去哪个部门,我想都没想就去了深度报道部,我永远忘不了,小时候在报纸上,看的一篇巨长的报道,足足两个版面,关于八八大案的,太震撼,直击心灵。我从那时候起,就立志成为一个为民发声的好记者。”
吴执静静地看着杜飞。
“刚开始,春岚日报效益很好,社里也重视深度报道,我全国各地的跑,只要发生新闻,我最慢三个小时就能到达事发地点,什么地震、塌方、黑窝点,还是那句话,哪里有事,哪里就有我。”杜飞掐灭香烟,笑了一下,“现在回想一下,那时候是真苦啊,可当时不觉得,每天都活得劲劲儿的。”
“好景不长,纸媒寒冬了吧?”吴执说。
杜飞忽然笑了,又掏出一根烟点着吴执,“你这小孩烦人是烦人,懂得还真挺多。”
吴执耸了一下肩,“我就当你夸我了。”
杜飞点上烟,深吸一口,“没错,纸媒寒冬。门户网站,手机新闻报,新闻客户端,一下子就全冒出来了,所有人都在唱衰纸媒,可是我不觉得,深度报道虽然比不了快,但论深,谁也比不了我。”杜飞自嘲地笑笑,“可是现实,很快给了我一巴掌。”
“给你开除了?”吴执问。
杜飞摇摇头,“那倒也没有,就是春岚日报跟电视台合并了,我同事跳槽的跳槽,转行的转行。他们弄一套新的考核系统,我成打啷的了。”
从云端到谷底啊,吴执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年,我媳妇也跟我离婚了。”杜飞笑笑,“你不用那么看着我。”
吴执舒展眉头,尽量让自己神态轻松一点。
“第二年,我拿着工资条去找领导,我说我一年累死累活,顾不了家的,开这么少的工资不合理啊。领导是刚上来的 ,比我年纪还小,他告诉我要跟住形式,要思辨,鼓励我做个人账号。”杜飞点点头,“行,领导发话了,我思辨,我做。我开了个账号,把我上万字的报道放到自媒体上,一周点击量能有六十,我估计是我朋友圈的亲戚朋友点的。”
杜飞一根烟又抽完了,握着烟盒,“就这么过了半年左右,有人点拨我,不能我想发什么发什么,得发大家想看的,让我看看热门事件,我看了一眼榜单,前三名分别是:□□扔炸弹、二椅子变装和嚼糖豆子。”杜飞把烟盒攥得稀巴烂,猛地敲了下桌子,“我就不明白,现在社会是怎么了?这他妈叫新闻吗?”
“那肯定不叫新闻啊,那是垃圾视频,给傻子看的。你是干深度调查的,你对标这些视频干嘛?”吴执说。
“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发这些烂东西,可以住豪宅,开豪车,我呢?我兢兢业业地跑东跑西,结果我想给我妈请个保姆都请不起。”杜飞怒吼着,眼球通红。
“所以你就做了这条假新闻?”吴执问。
杜飞摇摇头,“朋友介绍个人给我,说让我拍点跛子酒厂的视频,给了我一笔钱,说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我跟我徒弟在那蹲了两周,就外围转了转,厂子也没进去。”
吴执皱了皱眉,“那电视上播的那个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没拍到东西,那钱我拿着也不踏实,就想还回去,结果那人不要钱,只要走了素材,结果节目还是播出了,不知道是哪儿来的素材,用的却是我的名,还把另一半钱给我打了过来。”杜飞笑笑,“毕竟收人钱了嘛,屁股也得给人擦干净啊。”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
“没什么,这些话我也没人可说,憋心里难受,反正你也没有录音了,索性跟你这小话痨唠唠。”杜飞说。
“……”
吴执都想走了,但是看了目光呆滞的梁军,还是走了回去。
“还有事儿啊,小话痨?”杜飞问。
“有一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你听过没?”
杜飞吐了口烟,“嗯?”
吴执在电视柜上划拉划拉,举起真正的监听器小盒,“你猜这是什么?”
第53章 借车
彭光复带人上来的时候, 吴执和杜飞正在扭打在一起,市局同事赶紧拉开他俩。
“怎么样,小吴,受伤了吗?”彭光复上下打量吴执。
“没事。”吴执咧嘴一笑。
说是扭打, 其实是吴执骑杜飞身上, 单方面碾压。
吴执把梁军托付给市局兄弟,刚要跟彭光复说话, 忽得想到了什么。
“彭队, 我先下去了。”整个楼道回荡着吴执的声音。
刚跑出门栋,就看到楚淮沉着脸盯着他,“嘿, 干啥呢?”吴执跑过楚淮,停都没停, 一边看着杜飞家的窗户, 一边计算着抛物线的落点。
摸摸索索找了半天, 突然眼睛一亮,“嘿, 还真在。”
他兴高采烈捡起被扔出来的天价耳机,吹了两口气, 又认真看了看。
看着是没事, 也没掉漆。
吴执深深吸了口气, 外面的空气是真好啊。
他看了眼楚淮,还站在那儿没动地儿,吴执像阵风似的跑过去, 一把勾住楚淮的脖子,“快试试,还好使不?”吴执递给他耳机。
楚淮没有接, 而是甩开吴执胳膊,看向吴执,“你上去之前,我怎么说的?”
吴执笑了一下,有些心虚,“送完赶紧下来。”
“那你呢?”楚淮的眼神,无比吓人。
吴执咽了咽口水,“哎呀,又没有危险,那俩人可弱了。你不表扬表扬我吗,彭队都不用审了,都唠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楚淮一记直拳就打在了吴执肚子上。
吴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打懵了,他弯着腰,抬着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楚淮。
楚淮也愣住了,他原本……没想用这么大劲儿……
俩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
随着怪异的一声“约——”,吴执吐了。
就这样,吴执因为受到“歹人”的袭击,呕吐不止,不得不又来到了医院。
检查后说是因为胃部痉挛,需要输液观察。
“哎哟~”
“哎哟~”
“哎哟~”
病房里隔五秒,就会传来吴执的“哎哟~”声。
潘桃烦躁地敲了一下床,“我的天,你有完没完啊?哼唧一晚上了。”
“我都让人打吐了,哼唧两声还不让啊?”
“难受你就消停躺着,你哼唧有什么用?”
“又没哼唧给你听。”吴执瞥了眼旁边椅子上的楚淮。
楚淮无奈,“不都跟你说过一百遍对不起了吗?”
“不够!说一千遍!”吴执叫嚣道。
“你差不多得了啊,吴执,怎么跟碰瓷的似的?”潘桃翻了吴执一眼,“我说怎么进医院,还敢主动给我打电话,原来是打告状的主意。”
“告状怎么了,我就告状。”吴执指着楚淮,“他可给你哥打吐了啊,潘桃。我活这么长时间,头一次让人给打吐了。”
一想起这事,吴执还是觉得奇耻大辱。
“谁让你不听楚哥话来着。”
“行,小白眼狼,那你让你楚哥跟你上坟去吧。”吴执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楚淮看向潘桃,“上坟?”
“对,我爸忌日快到了,我寻思回去一趟。”潘桃说。
“回双寒市?”楚淮问。
潘桃点点头。
吴执回过头来,看着楚淮,没好气儿道:“对,跟你借车,你借不借?”
借车还这么豪横的,楚淮还是第一次见。
“借借借。”楚淮正愁无处表现呢,“什么时候啊?”
“尽快呗,别耽误我们饭馆营业。明天,后天,哪天都行,反正就是个糊弄鬼的事儿……”
吴执话还没说完,就挨了潘桃一抽。
眼瞧着两兄妹又要支巴起来,楚淮赶紧拉开潘桃。
“行,那我抓紧把车保养一下。”
第二天一早,楚淮看吴执状态不错,就给他拉了出去。
一路上还神神秘秘的,问什么都不说。
眼瞅着应该是要去二叔小店,吴执心里还真是犯愁。
假期余额眼瞅着不足,自己真开学了,小店可咋整啊。
前段时间也陆陆续续找了几个厨师,但都不行,不是嫌弃饭馆小,就是厨师水平实在太凹。
吴执明白这种小店招人特别费劲。年轻人不愿意来,觉得学不到东西;岁数大的有自己的一套老猪腰子,不听别人的意见;有本事的看不上这种小店;还有一些去干食堂了,半天班,不把身子。
可是招聘也贴了,网上信息也发布了,各种关系网也都问了,就是没有合适的,简直比处对象还费劲。
愁云惨淡的吴执进了店里,看到屋里除了二叔二婶,还有卢铭和一个男生。
卢铭拍拍男生,“快,这是你吴哥。”
吴执这才弄明白,男生是卢铭表弟,正规厨师学校毕业,一直在大饭店帮人打下手来着。本来前段时间就要到这儿来当个主厨,混混经验,结果被横空出世的自己给截胡了。
这段时间,楚淮一直在联系这事,正巧昨天吴执说要回老家,楚淮就赶紧联系卢铭,把这事儿安排了。
卢铭表弟去炒了几个菜,吴执看着架势比自己专业多了,很是欣慰。
二叔二婶尝尝,象征性的提了点意见,试菜大赛就算圆满结束了。
走的时候,吴执看着自己奋战了小两个月的工作岗位,差点留下激动的泪水。
又过了一天,楚淮来送车,吴执下楼路过二楼的时候,看到从邻居徐姨的房门里,出来一个西装小伙。
徐姨叫住吴执,等西装小伙走后,她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吴儿,拆迁办找你没?”
“没有啊,咋了?”
徐姨眼睛眯成一条缝,神秘兮兮又挡不住的喜悦,“咱们这儿要拆了。”
吴执无奈笑笑,“这事儿不是每年都传一遍吗?”
“这回是真的。”徐姨煞有介事。
“哦。”吴执大悟点头,但压根不信。
徐姨递过去一个眼神,“刚才那小伙你看见没,他就是拆迁办的,都找我来谈好几次了,说能给到这个数。”徐姨偷偷摸摸在下面给吴执比划了一个六。
吴执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挺多哈。”
“是啊,我寻思赶紧卖了,可别再反悔。”徐姨双目有神,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儿,“吴儿,你跟姨说实话,给你们年轻人,是不是更多?”
“也没人找我啊。”吴执实话实说。
“还骗姨。”徐姨又眯起眼睛,拍了下吴执,“我都看见了,就总来找你那穿西装的大个子,肯定也是拆迁办的。”
吴执想了下总来找他的,穿西装的,大个子,没忍住又笑了出来,“你啥时候看着的?”
徐姨给了个眼神,吴执也没明白是啥意思。
“徐姨,他不是拆迁办的。”
“那他是?”
吴执拿手挡着嘴,“您别告诉别人啊,他是我一道上的朋友,徐姨,你要是碰到什么麻烦事,可以……”
“嘭!”徐姨一下子关上了门。
吴执抿着笑,脚步轻盈地走出门栋,看到不远处刚被人蛐蛐完的道上大哥,正在车旁等他。
“怎么这么慢?”楚淮问。
“刚碰着个邻居,蛐蛐了你几句。”吴执说着,打开打开驾驶的门,准备上去。
可屁股还没坐上,就被楚淮拉了下来,“蛐蛐我?”
“没有。”吴执甩开楚淮的手,“别薅我,我会好好开的,放心。”
“我开车,我送你们去。”楚淮说。
吴执一脸震惊地回头看楚淮,“今天不是周一吗?你不上班?”
“请年假了。”楚淮说。
出发去接潘桃,吴执坐在副驾驶,带着明显的情绪。
楚淮看他,觉得好笑,“你干嘛啊?不欢迎我?”
“什么人呐?不想借就不借,借了还带个压车的……”吴执在旁边嘟嘟囔囔。
“你什么人呐?我好心来给你当司机,你说我压车的?”
“那你一会儿让我开。”
楚淮无奈,“吴执,你是不是草履虫?就为了这事生气?”
“你才草履虫呢!我不该生气吗?”
“……”
到了潘桃那,潘桃没想到还看到了楚淮,“楚哥?”
“你好啊,桃儿。”楚淮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吴执把胳膊伸到车窗外面,敲了敲车身,像是上世纪中巴售票的大姨,“隆重介绍一下,这是双寒线的压车保镖,楚淮先生。”
潘桃眼睛都亮了,“楚哥跟我们一起去?”
“对,你楚哥就是好奇心大,上坟也跟着,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潘桃伸手打了吴执一下,“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你再打我,信不信现在我就吐给你看。”
“你吐!你吐!你吐!”
楚淮摇摇头,这趟旅途肯定是不会寂寞了。
全员到齐,上坟小队准备出发。
吴执如愿坐上了驾驶位,看看仪表盘,调整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摁下手刹,松开刹车。
“咯噔。”大G往前动了一下便又停了下来。
车里的氛围有些凝重。
没关系,应该熄火了,再来一遍。
摁下手刹,松开刹车。
“咯噔。”大G又往前咕蛹了一寸。
“……”
“哥,还是让楚哥来吧。”潘桃说。
“没事,我就是不熟。”吴执硬着头皮说。
“咯噔。”又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
“哥,你快让楚哥开吧,在我宿舍楼下这样,怪丢人的。”潘桃说。
吴执转头看楚淮,看楚淮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你是不是做什么手脚了?”吴执盯着楚淮说。
“哥,你现在怎么还搞诬陷这一套啊?”
吴执不敢置信地回头看潘桃,“不是,潘桃,你收他钱了?”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话。”潘桃简直无语凝噎。
P档,拉手刹,解开安全带,下车。
吴执绕到副驾驶一侧,瞪着楚淮,“你开。”
楚淮接过方向盘,车子很顺利就上了路。
他和潘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吴执则像个大受气包,蜷缩在副驾驶上,满脸不乐意。
楚淮看他好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吴执的头发,“你多大了,怎么跟个小孩似的,歇会不好吗?都忙活了一个假期了。”
吴执继续瞪他,“你看,我就说你是故意的吧。”
“……”
到了一个服务区,受气包说要上厕所,楚淮和潘桃也趁机下车活动活动。
潘桃抻了抻懒腰,走到楚淮身边,小声问道:“楚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啊?”
第54章 服务区
楚淮愣了一下, 随即绽开笑容,“怎么看出来的?”
潘桃真是无语,“你都多明显了,也就那傻子看不出来。”
楚淮靠在车上, 仰头看着天空,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感觉有一点点热, “这么明显啊?”
潘桃猛猛点头, “超级明显。”
楚淮想想,笑了起来,潘桃也跟着笑。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潘桃问。
什么时候?楚淮也不知道。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是云琅山大雨滂沱,吴执来抓他的手腕?是梨花满天, 吴执跟他说‘颈’上添花?是比赛时插科打诨, 救人时的箭无虚发?是医院的月光下, 吴执睫毛幻化的银蓝色蝴蝶?还是给外面搅得鸡飞狗跳,吴执却在美术学院安静的染纸修复……
楚淮摇摇头, “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啊?”潘桃也靠在车上,
楚淮想想前段时间的失败尝试, “先这样吧。”
潘桃一脸无语, “你们这么大岁数, 还要搞纯爱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楚淮被潘桃逗得不行,“也没有多大吧。”
潘桃撇了撇嘴。
“像现在这样,天天能看见他, 就挺好。”楚淮说。
“唠啥呢?大老远就看你俩在这笑。”吴执甩个湿手,探个头,活像是听八卦的大姨。
“说你缺心眼。”潘桃瞪了吴执一眼, 打开后门坐上去。
吴执上车,“潘桃,我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揍你了。”
“你揍我一下试试。”
“……”
车子启动,继续出发。
潘桃看了眼楚淮,觉得他也不中用,决定伸出援助之手,帮他推推进度。
“楚哥,你以前处过几个对象啊?”潘桃问。
“一个。”楚淮答。
“男的女的啊?”
潘桃话刚一出口,车子明显飘了一下。
楚淮惊魂未定地从后视镜看了眼潘桃,看到潘桃跟他对了个眼神,明白潘桃是想帮他,但……这也问得也太露骨了。
吴执也觉得莫名其妙,他回头说潘桃,“你小小年纪,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社会大包容嘛。”潘桃不以为意。
楚淮是吓得不轻,他赶紧解释,“女的,女的,前女友。”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讲讲呗。”潘桃问。
楚淮看了眼吴执。
吴执也一脸期待,“讲讲。”
楚淮苦笑了一下,“上大学的时候的事儿,一个社团的,后来就在一起了。”
“那为什么分手了啊?”吴执问。
楚淮舒了一口气,想了一会儿,“她……有一些坏习惯,我接受不了,家里人也接受不了,就分手了。”
“这么传统啊,还听家里的?”吴执问。
楚淮想了想,点点头。
“那工作之后就没处过?”吴执问。
“没有。”楚淮心还是被潘桃吓得不轻,赶紧转移话题,“桃儿,上次你哥跟我说他处过好几个对象,是真的吗?”
“我哥吹牛这事,你还没习惯啊?”潘桃反问。
楚淮笑,吴执无奈,“这玩意你不问当事人,问个小丫头片子,她能知道个啥?”
“那你讲讲。”楚淮说。
“楚哥,他一会儿要是哪儿讲得出Bug了,就直接给他送精神病院去。”潘桃说。
“我看行。”楚淮说。
“哼,精神病院是关不住我的。”吴执轻蔑一笑。
潘桃摇摇头,“你看看他这奇葩的关注点。”
“等会等会等会,为什么问他就是处过几个对象,问我就觉得我是编的?这玩意咋还搞歧视?”吴执打开遮光板上的小镜子,“我觉得我不差啊。”
“敏感了,哥,绝对没有。”潘桃说。
吴执看了看自己帅气的面庞,并没有被安慰道。
“讲吧。”楚淮说。
吴执清清嗓子,“上次第一个跟你讲了哈,这次讲第二个。”
潘桃在后座发出“嘁”的一声。
“你不听给我下去。”吴执没好气儿道。
“听。”
“上学的时候,有个女生特别喜欢我,喜欢得不行不行的,后来我俩就在一起了。”
“谁啊?”潘桃扒着吴执的座位问。
“你不认识。”
“后来呢?怎么分手的。”楚淮问。
吴执叹了口气,“她喜欢玩,喜欢派对,可我那阵就喜欢学习,我还给她写过一套教材,可她就嫌我不陪她,后来就总吵架总吵架,最后就分开了。”
时间凝固了几秒,潘桃问:“哥,是一诺姐吗?”
吴执愣了一下,“不是。”
“鲁一诺?”楚淮一脸震惊。
“诶?楚哥,你也认识一诺姐?”潘桃问。
“嗯,我两家世交。”楚淮说。
“赶紧打住啊,不是啊,不是她,你别乱点鸳鸯谱。”吴执制止道。
三人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一个服务区。
“哥,你去买点面包,我饿了。”潘桃说。
“我去吧。”楚淮说。
“楚哥你歇会,就让他去。”潘桃说。
吴执“哼”了一声,往便利店走去。
前脚吴执一走,潘桃就马上窜到楚淮旁边,“楚哥,楚哥,我忽然想起来个事儿。”
“你说。”
“小时候有一变态大叔跟踪我哥,你知道吗?”潘桃表情有点着急。
楚淮表情也有些惊恐,“不知道啊,怎么回事?”
潘桃皱着眉头,“那时候,我被我哥从人贩子那救回来之后,发现我家旁边开了一家新的食杂店。老板是一胖胖的大叔,看着还挺本分老实的。后来熟了,路过的时候,我还会跟他打招呼。”潘桃看向楚淮,“楚哥,上次跟你说,我爸在我哥的帮助下,干上古董买卖了,你还记得吗?”
楚淮点点头。
“然后没几年,我家就发达了,我爸在一高档小区买了新房子,我家就搬家了。就在这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我在新小区又看到胖大叔了,他在新小区里开了一家租碟的。”潘桃皱着眉,“当时我哥和学校,总跟我普及安全知识,什么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跟陌生人走之类的,说的多了,我就特害怕,我就越看那胖大叔越不像好人,发现他总盯着女的看。”
“你跟你哥说这事了吗?”楚淮问。
“说了啊。”
“那你哥什么反应?”
“他反应特别淡定,跟我说是我自己想多了,以后少看点小说。”潘桃一脸无奈。
“然后呢?”
“然后我当时可能叛逆期,觉得整个世界都背刺我,我还写了封遗书,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是那个胖大叔干的。”潘桃边说边笑。
“哈哈哈哈……”楚淮也笑了起来,“你戏还挺多,然后呢?”
“我那阵就一直耍嘛,后来也不知道我哥用了什么手段,真的让那家租碟店关门了。”
楚淮舒了一口气,“没出事就好。”
潘桃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NO,NO,NO。当时我也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结果有一天,我跟我爸去学校接我哥,发现那个胖大叔在我哥学校旁边,又开了一家网吧!”
楚淮也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我当时都崩溃了,我觉得我一直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楚哥,《楚门的世界》你看过吧?我当时感觉我就跟楚门一样,有人要控制我,有阴谋。然后我就大病了一场。”
“谁病了?”吴执嗦啰着雪糕,站在俩人后头。
楚淮和潘桃吓了一跳,俩人连忙分开。
吴执看看潘桃,又看看楚淮,“楚淮,你不会要当我妹夫吧?我不同意啊。”
“……”
“……”
“上车吧上车吧,别跟傻子对话,会降智。”潘桃摇摇头,拉开后门,坐了上去。
这次再启程,气氛变得无比沉重。
“你俩怎么回事啊?刚才叽叽喳喳了一路,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俩人都没吱声。
吴执看向楚淮,“嘿,你说说话,别一会儿睡着了。”
“不能。”楚淮说。
“赶紧说话,要不然靠边我开。”
楚淮没办法,开口询问吴执在双寒市上学的事。
吴执还没等开口,就听到潘桃说:“我来,我来。”
潘桃摩拳擦掌,“楚哥,你不知道吧,副驾驶的这位同志,是双寒市著名的网瘾少年,当年就是没人管他,但凡有人管他,他都得被抓去做电击治疗。”
吴执苦笑起来,“那我还真是谢谢没人管我了。”
“不至于吧,我上学时候也愿意玩游戏。”楚淮说。
“你程度肯定没有我哥深,我哥可是重度网瘾。来,网瘾哥,你自己说。”
吴执老大不情愿,“那有啥可说的,就愿意玩呗,有段时间跟疯了似的,满脑子都是魔兽世界,有的时候五点就起床,就为了能去网吧玩两个小时再去上学。”
“那真没看出来,你家现在都没有个台式机。”楚淮说。
“现在还玩啥了,早就过那劲了,再说玩的也不好,后来上高中住校,管得跟孙子似的,逐渐也就那么地了。”吴执说。
“哥,你还记得你初中的时候,旁边那家网吧叫什么名吗”潘桃问。
“记得啊,东王网吧。”
吴执话音刚落,汽车又是一飘。
三人都吓了一跳,高速公路上,这可不是开玩笑。
吴执担心地看着楚淮,“累了吧,开一天了,你再坚持坚持,到前面服务区换我。”
到了服务区,楚淮赶紧到洗手间洗了两把脸,刚洗完,就看到吴执过来了。
“没事吧?看你状态不太好。”吴执捏着楚淮的肩膀。
“没事儿,有点饿,你去帮我泡个面吧,我马上就过去。”楚淮说。
吴执刚走,楚淮就呼呼呼地跑回到车上问潘桃:“东王是哪两个字啊?”
“东方的东,大王的王啊。那个胖大叔的店都叫这名:‘东王小卖店’‘东王租碟’‘东王网吧’……”
楚淮冷汗直冒,“这么说,胖大叔盯着的不是你,是你哥?”
潘桃点点头。
楚淮拿出手机,给孔宇航编辑了一条信息:“帮我查个人,前两天镜湖大路爆炸的“东王串串香”老板信息,尽快发给我。”
第55章 双寒市
“道拉基, 道拉基,道拉基~”
朝鲜族大姨们穿着民族服装,在包房中间的过道上载歌载舞,吴执和潘桃兴奋地拍着手, 时不时还能跟着唱两句。
楚淮也觉得很有意思, 三人一起伸个脖子看。
一阵表演结束,楚淮到吴执耳边小声问:“倒垃圾什么意思?”
吴执憋着笑, 把手环在嘴周围, 大声说:“倒垃圾就是take out the trash啊,哈哈哈哈哈……”
“……”
“……”
潘桃都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来, 楚哥,坐下吃菜, 刚回老家, 有点癫, 您见笑。”
他们坐的是朝鲜族包房,像个小炕一样, 桌子底下是空的,可以放腿。
吴执趴炕上笑了半天, 起身往楚淮那边走过去。
他搭着楚淮的肩膀, 一屁股坐下, “不闹了,我告诉你‘倒垃圾’啥意思。”说着他就往前凑。
楚淮一掌扣住吴执前进的脸,“不用了, 我不想知道了。”
“你想知道嘛。”吴执说着桌子底下还轻轻踩了楚淮脚两下。
潘桃无语,“哥,你踩到我了。”
“对不起。”
吴执猛地一拍桌子, 桌下继续踩着楚淮的脚,“不行,今天我必须给你科普上。”
“道拉基就是桔梗,桔梗你知道吧?”吴执夹起桌上红红的桔梗咸菜,“这个就是桔梗的根茎,能吃,能入药。”
楚淮翘了翘脚,“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快回去吃饭吧。”
吴执脚上使劲,死死摁着楚淮的脚,“我还没说完呢,桔梗还有花,五个瓣,白的,紫的,蓝的,可好看了。我想想,现在几月了?八月,诶!正好花期,这趟必须让你见着。”
“好好好。”
楚淮乖巧点头,吴执这才松开了他。
吃了一会儿,楚淮问:“我第一次来双寒市,这边吃饭之前,都是这么载歌载舞的吗?”
吴执给潘桃一个眼神,“你解释。”
潘桃瞥了吴执一眼,转而笑脸面对楚淮,“不是的,只有这家饭店这样,这家饭店算是双寒市最大最气派的馆子了,一般都是招待贵宾才来的。”
吴执卷好菜包肉,放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给潘桃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用这样,你们平时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特意下大馆子。”楚淮有些不好意思。
“阿拉搜,之后几顿都是方便面,你做好准备。”吴执又喝了勺辣牛肉汤。
“……”
吃饱喝得,吴执指挥着楚淮离市区越来越远,最后在一片稻田边停下。
吴执下车,拿着钥匙打开了一个小院的门。
白墙灰瓦,十分典雅,院里石板路弯弯曲曲,还有好多的大缸和盆盆罐罐。
如此场景,让楚淮大开眼界,实在想不到吴执以前住在这种地方。
“这是潘桃父亲家?”楚淮问。
“不是,这是我奶家。潘桃家在城里,前两年她把房子卖了。所以之后我俩回来,就都住这儿。”
吴执脱鞋,招呼楚淮上炕。
炉子,缝纫机,大箱,大柜……都是楚淮未曾见过的。
吴执带楚淮整个屋转了一圈,“看完了哈?最后再问你一次,住不住宾馆?”
“不住,你住哪我住哪。”楚淮眼神特别坚定。
“好样的,小伙子,组织没白培养你。”吴执拍拍楚淮的胳膊。
潘桃刚脱鞋上来,真是被他俩恶心到了。
还没处上呢,就这么酸臭。
潘桃皮笑肉不笑,“请二位王子去消化消化食儿,顺便买点日用品,女仆我现在就来打扫。”
吴执投去老父亲似的眼光,“孩子长大了,好好打扫哈,你楚哥洁癖,一点儿脏东西见不,务必要一尘不染。”
潘桃快步要去踢吴执,被他灵活躲开了。
转身吴执就嬉皮笑脸地搭上楚淮的肩膀,“走,我带你逛逛我们双寒小城。”
双寒市是少数民族自治区,地方不大,但旅游业非常发达,走两步就能看到穿着民族服饰拍摄的游客。
吴执带楚淮回到了城里,江水在微风的轻拂下泛起层层涟漪。
“怎么样?这儿的景色好还是东懋湖的景色好?”吴执双手拄着栏杆问楚淮。
楚淮看着吴执微风吹动的发丝,“东懋湖好。”
“是吧!真有眼光!”吴执突然回过头,“诶?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楚淮摸了一下脸,“有点热,没事,溜达溜达就好了。”
双寒市的高楼基本就在市中心那一点,剩下的地方都不是很高,连带着江边的风都有种淳朴的味道。
“真不敢想象,你小时候是住在那样的房子里。”楚淮说。
吴执笑了一下,“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
楚淮看过去,“还有什么啊?”
吴执wink了一下,“你我仙凡有别,不能告诉你啊。”
楚淮无奈摇头。
“你是不是都没住过平房?”吴执问。
“对。”
吴执紧着鼻子,“就一直住大别墅里?”
“哈哈哈,那也没有,就是普通楼房。”楚淮又被吴执的夸张表情逗笑了。
“怎么办啊,初体验又给我了,咱们今天啊,乡间深度游,河里洗澡,田间旱厕,炕上睡觉,咱们一条龙服务,都带你体验到位。”吴执边说边笑,“然后回去少爷给我拉黑了,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天天那么高兴啊,像被人点了笑穴似的。”楚淮说。
“那我晚上开始,在你旁边哭,你别害怕啊。”
“哈哈哈哈哈……”楚淮笑了一会儿,“吴执。”
“嗯?”
“我一直有个问题。”
“说啊。”
“你性格这么好,按理来说,朋友应该很多啊,可咱俩也认识半年了,我怎么感觉你身边好像没什么朋友啊?”楚淮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个问实困扰了他很久。
吴执停下了步子,思考了许久,“因为我是天煞孤星。”
“……”真是每天都想给吴执推水里。
楚淮继续往前走,没有搭理他。
“你看你又开始了。”吴执追上去,“这问题太复杂了,你不得让我想想。”
楚淮的生气步伐特别大,吴执追着都有点出汗了。
“你能不能慢点,还听不听了?”
楚淮停下来,转过身子看吴执,“你要是再说那些没边的话,我就……就给你扔水里。”
吴执又笑了半天,“等会啊 ,楚淮,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吗?”
“当然。”
吴执咬着牙转了转头,又把嘴合上点了点头。
这一套小表情连招,楚淮实在没看懂。
“没事,说朋友那事。”吴执轻笑一声,和楚淮并排继续往前走,“从物理角度说,我从外地到春岚,原来的同学没有,大学同学也都天南地北的,成年人交朋友很难,你有工作之后交的好朋友吗?”
楚淮想了一下,倒是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但也就只是同事而已。
“是吧,化学角度说呢,我也不太想交朋友,你确实是我第一个想认认真真交的朋友。”
楚淮听得心里美极了,但面上却没有显露。
吴执扭头看他,“这都……不哽咽吗?”
楚淮一下笑了出来,点点头,“哽咽哽咽,十分哽咽。”
“我就交你一个朋友,都费死劲了,跟个倔驴似的,动不动还尥蹶子。”
“你信不信我给你踢河里?”
吴执搭上楚淮的肩膀,“不信,你才不舍得踢我呢。”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渐渐隐去,江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
“吴执。”
“嗯?”
“你没想过,你对我……”
突然,江边响起了喷泉声,还有灯光秀。
楚淮整个后半句都被淹没了。
“走走走,快走,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了,都是给你这种外地游客看的。”吴执在楚淮耳边大喊,拉着楚淮往车那走。
俩人回去的时候,潘桃已经坐在院里摇扇子了。
“我的天哪,你俩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俩背着我开房去了呢。”潘桃没好气儿道。
吴执咬牙切齿地,“你现在这嘴怎么没个把门的呢!”
“你俩约会,还不让女仆发两句牢骚啊,地也擦了,被也晒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恭迎两位王子回府。”
“早就没太阳了,你拿什么晒得被?”吴执问。
“月光,月光懂吗?银离子,消毒杀菌。”
楚淮坐在吱吱嘎嘎的门廊处,看着兄妹俩斗嘴。
白白的月光洒在吴执的身上,楚淮恍惚间感觉和什么很像,又想不起来。
抬头望向月亮,感觉乡间的月亮都比城市的大。
小院又归于宁静,吴执脱了鞋,盘腿坐在楚淮旁边,跟他一起抬头看月亮,“怎么样?”
“很漂亮。”楚淮看着吴执。
“走,带你看看卧室。”
楚淮刚才看这屋了,但万万没想到这就是卧室,大小先不说,关键是空的,整个屋子只有一个衣柜。
他看着吴执,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床床被子,一层层的铺。
这还是楚淮第一次打地铺。
看着吴执铺了5床被子,又拿出枕头扔在了上面。
吴执拍一拍,“来,试试吧,豌豆王子。”
楚淮蹲下去,摁了摁不软不硬的地铺,“你怎么总给人起外号?”
吴执盘腿坐在地上,“起外号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
“楚哥,他都给你起过啥啊?”潘桃走过来站在门口问。
“可多了,我想想啊。”楚淮认真回忆了一下,“他叫过我熊瞎子、阿童木、闷驴、倔驴好像还有,但想不起来了。”
潘桃嗤笑一声,“那真是挺有爱意的了,他原来给别人起的,都是‘蚂蚱子’‘三叫驴’‘大鼻嘎’‘活泥鳅’啥的。”
“哈哈哈哈……”楚淮笑得不行,蹲不稳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吴执面无表情地冲他比了个爱心,“感受到我对你的爱意了吗?”
“感受到了。”
楚淮看衣柜里只剩一床被子了,“给我铺这么多,你呢?”
“这不还有一个吗?”吴执拽出来仅剩的那个被子。
“那能行吗?咱俩匀一匀。”
吴执摆摆手,“不用不用啊,我睡硬的睡习惯了,别硌着我们豌豆王子就行。”
第56章 大鹅
稻田里虫鸣蛙叫, 吴执和楚淮浴着月光,一左一右走在乡间小路上。
楚淮一副富家少爷的做派,什么都好奇。
“这是什么植物?”
“这片玉米怎么跟那片玉米不一样高?”
“这儿的地是农民自己的还是包出去的?”
“会有人偷东西吗?”
“……”
吴执看着精贵的大少爷,“你这三十年一次都没下过乡?”
“小时候去过吧, 但也记不清了。”楚淮说。
“我给你报一个农活夏令营吧。”吴执说。
“呵, 不必了,你给我讲讲就行。”
吴执说着, 想起《甲方乙方》里那大老板, 哭着嚎着要来农村,结果把全村子的鸡都吃了,天天蹲村口, 等人来接。
“你笑什么?”楚淮问。
“哈哈哈……没什么,你还是在城市好好待着吧。”笑了一会儿, 吴执问楚淮, “对了, 杜飞那事后续,是你们事务局在管吧?”
“对。”楚淮点点头, “我这不休假了吗,我同事在负责那事。”
“现在什么进展了?”
楚淮一脸警惕, “你又要干什么?”
“你这什么态度, 搞得我跟坏人似的。”
“听说杜飞从电视台辞职了, 好像正在卖房子。”楚淮说。
“啊?那他跟他妈住哪儿啊?”
楚淮无语,“这我哪儿知道。”
吴执想了想,叹了口气, “估计这事儿之后,少不了邻居的闲言碎语,换个地儿也好。”
“杜飞其实问题不大, 现在他一辞职,告电视台一手都有可能。”楚淮看向吴执,“你说那电视台那怎么办?出这么大舆情。”
吴执正在发消息,头都没抬,“那还不简单,找两个员工说审核不严,做停职处理,如果还没平息下来,再处理个中层,基本也就差不多了。”
楚淮笑了一下,“你还挺专业,帮人处理过这事儿啊?”
吴执视线还是没离开手机,“这不就是正常套路吗?”
楚淮指着不远处的一小木板房,“这个是厕所吗?”
吴执抬头看了一眼,“对。”
楚淮向那走去,被吴执一把拉住,“你要干什么?”
“上厕所啊。”楚淮说。
“大的小的?”
“小的。”
“害,穷讲究,你站这尿就行,我不看你。”吴执又在低头看手机。
优雅楚淮当然不肯,“有厕所我为什么要在这儿尿?”
吴执无语抬头,“少爷,那个是旱厕,你见过吗?木板搭的,地下全是屎,你尿刚一呲下去,整个屯子的苍蝇都过来跟你Say Hello……”
“好了好了,我不去了,你别说了。”楚淮真是服了吴执的描述力了,“那我去前面吧,你在这等我。”
吴执发完消息,看着远处的楚淮觉得好笑。
都这么熟了,尿个尿还藏着掖着的。
风吹麦浪,沙沙作响。
乡下的感觉可真好啊,吴执伸开双臂,感受着不一样的夏日晚风。
吴执闭着眼睛,感受着若有似无的稻香。
“沙沙。”
“呱呱。”
“嘎嘎。”
叫声也好。
“沙沙。”
“呱呱。”
“嘎嘎。”
声音怎么越来越大?
吴执睁开眼睛,看到楚淮冲着自己狂奔而来。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吴执就被楚淮拉着开始飞奔。
吴执难以置信地还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还有一群堪称“生死时速”的鹅。
“卧槽,什么情况啊?”吴执被惯的满嘴风,也不忘唠嗑。
“快跑,你先别说了。”
飞驰过田间小径,面前是一片开阔地。
吴执能感受到楚淮在左右瞭望。
“会爬树吗?”吴执指着前面仅有的一棵参天大树说。
“你会就行,我学你。”
吴执跑过楚淮,领着他上树。
吴执太快了,一看就是老手,几步就窜树上去了。
还没等楚淮反应过来吴执踩的是哪儿,吴执就伸楚一只手把他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