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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神明 乌栀子 20604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头发

夜色如墨,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吴执和楚淮的身上。

两人距离不远,中间却仿佛隔着一条河。

吴执缓缓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楚淮, “在一起?”

楚淮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咱俩最近不是一直在一起呢么?”吴执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楚淮的眉心微微蹙起,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 吴执到底是演技精湛, 还是智力缺陷。

他想要直白的说出来,像那两只猫一样。

但终究是没敢。

吴执转了回去,自己也想了一会儿。

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相亲失败?求复合被甩?咋突然这么丧呢?

和自己在一起算啥?

算太监宫女吃对食。

不行不行不行, 都白瞎这基因了。

吴执回过头看了眼楚淮。

大高个子,仪表堂堂, 工作好, 家庭好, 性格……稍微差点,但瑕不掩瑜, 现在小年轻,哪能没点脾气呢, 都不是啥大事。

关键人家会收拾屋子啊!

优点还是很多的, 不能因为一时没有对象就自暴自弃啊。

吴执回过头, 看着楚淮,目光中带着少有的认真:“楚淮。”

楚淮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凉意。

“我知道深夜容易让人EMO, 但你也不要太焦虑。现在男女比例虽然不协调,找对象不容易,但是……以你的条件, 这事不难,等一会儿进屋,我翻翻我通讯录,咱们马上把找对象这事儿提上日程。”

吴执的话像三九天的彻骨寒风。

漂浮的云朵终究是挡住了月光。

“不用了。”深夜EMO男发出了寒冰一样的声音。

楚淮想走,可是吴执拉着他上了楼。

进屋之后,手都没洗,就开始给EMO男推送女生名片。

心里的烦躁几乎要将楚淮淹没,他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了浴室。

出来之后,楚淮理都没理吴执,准备直接铺床睡觉,在他刚放平沙发的时候,忽然看到奶白色的沙发右侧有几根头发。

楚淮拿起那几根头发对着光看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家里来别人了?”

吴执正准备去洗澡,他从柜里抽出裤衩背心甩到肩膀上,走出卧室,“没有哇。”

楚淮看着吴执没有说话。

今天早上,吴执还仔细看了眼沙发,根本没有污迹。

他面不改色地看着楚淮,“怎么了?”

“沙发上有头发。”楚淮的声音一丝波澜。

吴执悬着的心,又落了回去,“害,我当什么呢,不就头发呢,我哗哗掉,我的。”

真是服了,一根头发都能看见。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吴执继续狡辩道:“我昨天回来有点累,就躺了会儿沙发。”

进浴室前,吴执又补了一句:“除了你,没人来过。”

人在提问的时候,往往脑海里已经有了答案。

浴室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楚淮坐在沙发上心乱如麻。

吴执为什么撒谎?

这几根头发明显不是吴执的,吴执有自来卷,这几根头发是直的,也不可能是自己的,自己发质粗硬,而这几根呢?干枯瘦黄,弱柳扶风的,一看就营养不良。

楚淮越想越气,铺完被,面朝墙壁躺了下去。

躺了一会儿,楚淮猛地睁开眼睛,嗅了嗅。

怎么这么臭?好像是酒味。

浴室的水声停了,吴执踩着湿唧唧的拖鞋,吧嗒吧嗒地出来了。

楚淮背对着吴执都能想象到,吴执肯定又穿个领子垮到肚脐眼的破背心子。

吴执看到楚淮已经躺下,又没看手机,特意放轻了脚步。

没想到,刚经过沙发前面,楚淮“日”的一声坐了起来。

吴执吓了一跳,湿拖鞋一滑,差点摔了,“你……你没睡啊?”

楚淮上身光着膀子,胸口有些起伏,眼神中带着一丝愠怒:“今天你睡沙发。”

吴执不明所以,愣眉愣眼地“哦”了一声,然后目送着赤裸猛男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楚淮明显带着起床气,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杵倔横丧地和吴执完成了制式化活动:去早市吃早餐。

吃过早餐,两人回到院里,在楼下看到了一辆货拉拉面包车,吴执以为有人搬家。

俩人走到四楼的时候,看到一个工人模样的大哥从五楼下来。

新邻居?吴执还寻思了一下,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口摞着四箱跛子酒。

吴执整个人都懵了。

梁克勤从酒箱后面出来,看到吴执很惊喜,“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梁克勤昨天睡醒后,看到吴执给他留的纸条,推荐了一家科技公司,说看到这个正在招人,推荐他试试。没想到梁克勤下午投完简历,马上就接到了那家公司的电话,通知他过来面试。面试过程异常顺利,晚上就接到那家公司的Offer,告诉他周一带好证件直接过来办理入职。

梁克勤想了一晚上,怎么感谢这个好心大哥,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如今有的,只有那时候从库房搬出来的十几箱跛子酒了。

卖酒这条路不适合自己,自己还是要做一名追梦少年。

听完梁克勤的描述,吴执哭笑不得,他冲着楼下又扛起两箱酒的师傅大喊:“师傅,先别搬了。”

随后吴执看向楚淮,“你车能装下吧?咱拉饭馆去吧。”

“你随便。”楚淮冷冷回了一句。

吴执硬塞给楚淮一箱,自己搬一箱,师傅搬两箱,四个人下楼了。

到了楼下,楚淮把酒箱放进后备箱,回头看到梁克勤跟没事儿人似的看天。

“他为什么不搬?”楚淮问。

吴执无语,“他还是个孩子。”

“怎么?我岁数大,我活该?”

吴执把酒放到后备箱,摁了下楚淮脑袋,“你差不多得了啊,耍一早上了。”

楚淮瞪了吴执一眼,没再吱声。

转运完毕,楚淮后备箱被塞得满满登登。

吴执刚松了口气,忽然听见梁克勤“哎哟”了一声,只见梁克勤缩着脖子一脸惊讶地看向楚淮,“大哥,你干嘛?”

楚淮略仰起脸,根本没看梁克勤,他目光看向吴执:“刚才你脑袋上面有个蜘蛛。”

梁克勤赶紧呼噜呼噜头发,惊讶转为感激:“谢谢啊,大哥。”

楚淮走到吴执旁边,举起了手,吴执仔细一看,楚淮手里捏着两根头发。

“跟你沙发上的一模一样。”

四人分道扬镳,吴执和楚淮开往饭店的路上,吴执像是被点了笑穴一样笑个不停。

笑得下巴都酸,吴执揉着下巴,还是难掩震惊,“堂堂事务局主任居然薅人家小孩头发,你到底怎么想的?”

楚淮开车没理吴执。

眼见证据确凿,吴执也放弃挣扎,“对对对,我沙发上头发就是他的。”

“那你昨晚为什么撒谎?”

吴执无奈,“我就是怕你这样啊。”

楚淮瞪着眼睛看过来,“我哪样了?”

认错态度良好,是吴执众多优点中,最光明璀璨的一个,他举起双手,口不走心道:“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你少来这套。”楚淮不为所动。

“楚哥,我错了,我交代,我都交代。”吴执把将军祠捡到梁克勤的始末通通说了一遍,“我就是怕你洁癖发作,才没告诉你,现在问题我认识到了,我改,以后再也不侥幸了。”

楚淮自顾自地开车。

过了一会儿,吴执又笑得不行,“哈哈哈哈……你说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能干出薅人头发的事儿啊,本来他就没几根毛,哈哈哈哈哈哈……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吗?”

楚淮阴沉着看向吴执,“我没问你?”

“……”吴执哑口无言。

俩人白天几乎没说几句话,晚上过了饭口,楚淮就走了。

吴执也没理他,气性这么大,就是家里人给惯的。

怪不得没对象。

俩人就这样,又开始了一周一度的冷战。

吴执还以为再见面得下周呢,没想到第二天晚上楚淮就来了。

刚要打招呼,吴执就看到楚淮后面跟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

长长的头发,圆圆的眼睛,穿着一个紫色的连衣裙,就是个子有点矮,还不到楚淮咯吱窝。

女生跟吴执笑了一下,之后随楚淮进了屋里。

过了一会儿,小董出来,两人面面相觑。

吴执没忍住笑了出来,“说啊,点什么了?”

“楚哥让你看着安排。”小董说。

吴执炒了两荤两素,还做了一个汤。刚关了排风,就看到二婶走了出来。

二婶走到吴执旁边,“吴儿,小淮那什么情况啊?”

“我也不知道啊,还想问您呢。”吴执说。

“你俩最近不是总在一起吗?他啥时候处的对象啊?那女生干嘛的?”二婶投来八卦的眼神。

吴执苦笑,“我真不知道。”

晚上十点多,楚淮洗完澡,床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楚淮拿起来一看,是二婶。

就怕半夜长辈打来电话,肯定没有好事。

楚淮接起电话,“怎么了,二婶?”

“小淮啊,忙着呢?”

“没,刚准备睡觉了。”楚淮甩了甩头发。

“那你来店里一趟吧,小吴喝多了。”

第42章 醉酒

楚淮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店里的声音很大,好像还带着混响。

这么晚了,还唱上了?

楚淮撩开门帘一看, 吴执站在二叔二婶面前, 带着他那红色方形的小蜜蜂扩音器,像是在讲课。

听到有人进来, 三人向门口望去。

吴执看着楚淮傻笑, 二叔老脸红扑扑的很兴奋,二婶则一脸无奈。

二婶看到楚淮,像是看到了救星, 连忙起身,“小淮啊, 你可算来了。”

楚淮还没等开口, 吴执借着小蜜蜂喊道:“你来得正好, 搬凳子坐下,我先去喝口水。”

二叔虽然没手, 但挡不住别的地方好使,用脚勾了个椅子到自己身前, “来小淮, 坐第一排。”

“……”

“这是干嘛呢?”楚淮问二婶。

“吴儿给你二叔讲《致富经》呢。”二婶扶着脑袋, “这吴儿以前是不是干传销的啊?也太能说了,两个多小时了,都不断念儿。”二婶又叹了一口气, “你快给他整走吧,我都困死了,他不光自己讲, 还要我们回答问题……”

“哈哈哈哈……”楚淮笑得不行。

吴执拎着个空水瓶栽栽歪歪回来了,吹了两下麦克,扩音器发出刺耳的声音。吴执眼睛不怎么灵光地转了转,“刚才讲到哪儿了?”

二叔没有手,只能拱着右侧肩膀,可能是举手,表示他知道。

“二叔说。”吴执指了下二叔,完全是叫学生回答问题的姿态。

二叔站起来,认认真真回答:“给泥鳅打氧。”

吴执点了两下二叔,“非常好,请坐。因为养殖泥鳅密度很大,所以得打氧……”

楚淮真是听得哭笑不得,他转头问二婶,“为什么喝酒啊?”

说起这事,二婶气就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你俩,昨天搬来那么多酒,你二叔馋懵了,跟我磨叽两天,正好今天没什么客人,刚才你和那姑娘走了之后,他就非拽着小吴喝。我寻思这吴儿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应该喝不了多少白酒,没想到啊,那孩子深藏不露。”二婶直摇头。

楚淮看了眼吴执,“喝多少啊,喝成这样?”

二婶一指后桌,“你自己看吧。”

楚淮回头往桌子上一看,八个空瓶。

昨天搬酒的时候,楚淮还真看了一眼,500毫升一瓶的容量。

“四斤?”楚淮人都傻了,“他俩喝了四斤白酒!!”

二婶微微点了下头。

“不是。”楚淮指了指二叔,“他……他都没有手,怎么喝的酒啊?”

二婶支吾了片刻,“我喂的。”

“……”

楚淮无语扶额,那二婶你活该遭这份罪。

“谁的小眼睛没有看老师?”吴执发出一声爆鸣。

底下开小差的两人被吓了一跳,二婶连连摸着心脏。

楚淮赶紧上前,“你渴不渴?再喝点水吧。”

吴执一脸痴相地看着楚淮,“好像是有点。”

“那我去给你取水,你等会儿。”楚淮说。

“好呀。”

楚淮转身去拿水,顺便把从小蜜蜂上扣下来的电池扔到垃圾箱。

小蜜蜂不好使了,吴执敲了两下也不行,整个人都泄了气,呆滞地坐到子上。

“对,吴啊,歇会吧,嗓子该不行了。”二婶满面愁容地说。

楚淮走进来,拧开水,递给吴执。

吴执接过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楚淮擦了擦吴执下巴上滴落的水滴,语气异常温柔,“很晚了,二叔二婶该睡觉了,咱们也回家好不好?”

吴执睁着水灵灵、红通通又十分迷离的眼睛,看了半天,才冲着楚淮笑了一下,“好。”

“能站起来吗?”楚淮轻声问。

“能。”

吴执拄着旁边桌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正要迈步,整个人就开始往后倒,多亏楚淮眼疾手快捞住了吴执。

楚淮把吴执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搂着吴执的腰,冲二婶喊道:“二婶,我们先走了啊”。

吴执忽然挺了一下身子,冲着二婶大挥臂,“二婶,我们先走了啊。”

二婶止不住笑了起来,“走吧走吧,明天多睡一会儿,别来太早啊,吴儿。”

醉酒状态下的吴执还是挺乖的,怎么说怎么是,除了动作有点像吴老二之外,一切正常。

车快考开到富强街的时候,吴执忽然喊了声,“右拐。”

“不是回家吗?”楚淮问。

“是啊,回家,右拐。”吴执笃定道。

跟着吴执的指引,车子停在了将军祠门前。

将军祠已经整装待发,下周就恢复开放了。

楚淮想到第一次见吴执就是在将军祠,当时还以为吴执是个青春男大,没想到啊,居然是个会讲课、会炒菜、会讲致富经的男大老师。

“来这干嘛啊?”楚淮的语气难得像哄小孩一样。

吴执趴着将军祠的门缝往里面看,“有点想家了。”

楚淮想到吴执凄惨的身世,爹不疼娘不爱的,有点心疼,刚想摸摸吴执的头发,吴执就抬起头来。

“你能给我买个养乐多吗?”吴执打了个嗝儿。

楚淮怔愣了一下,“买。”

别说养乐多了,你现在要月亮我都给你买。

不远处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楚淮嘱咐好吴执不要乱跑,自己就去买养乐多了。

果不其然,回来吴执还是不见了。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

这大半夜在将军祠门口醉醺醺唱黄梅戏的,也就吴执了。

楚淮随着歌声来到将军祠门口的一棵树下,吴执正趴在一根树枝上唱《女驸马》。

“养乐多到了,快下来。”

“好嘞。”吴执一个翻身就利落下来。

永远不要对喝醉的人抱有希望。

还是不出意外,吴执卡了。

吴执坐在地上,一边喝着养乐多,一边揉着腿。

他卷起右腿裤管,指着小腿对楚淮说:“知道吗?我这是条废腿。”

楚淮拉起吴执的腿,在路灯下仔细观看,没事啊,骨头没事,皮肤光洁,连汗毛都没有缺失,他狐疑地看着吴执。

吴执嘬了一口养乐多,“怎么?不信啊?”

“不信。”

“真的。”吴执手比了五厘米,“这么厚的板子,打折了。”

“啊?”

“哈哈哈哈……逗你的。”吴执伸出手,“拉我一把。”

楚淮拉吴执起来,看吴执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

“楚淮,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啊?你对着神像说,可灵了。”

楚淮摇摇头,“我没有。”

“来都来了,那你求点什么呗?求事业?求姻缘?求健康?”吴执皱了皱眉,“不行不行,姻缘已经有了。”

“哪有了?”楚淮问。

“今天那个女生啊,我都听二婶说了,她是幼师,比你小5岁。”吴执笑了一下,歪着头看向楚淮,“幼师好,适合你,我听说幼师都可会哄男朋友了。”

吴执清清嗓子,夹了起来,“今天,小淮淮表现得可真好,奖励一朵小花。”吴执说完,里倒歪斜跑去围墙旁边,摘了一朵小野花,回来送给楚淮。

楚淮的心颤了一下,他接过小野花,“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喝酒的?”

“不是。”吴执打了个嗝儿,皱眉想了想,“也是,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啊?动作怎么那么快啊?不是前两天才说要跟我在一起对食呢吗?”

“什么?”楚淮怀疑自己听错了,对食?

吴执脸垮垮的,没有说话。

楚淮心里微妙得很,“你是因为我交女朋友,不高兴了?”

“瞎说,怎么会呢,这是好事,我替你高兴。”吴执喃喃道,“但你以后周末就不会过来了吧?”

“为什么?”

吴执踉踉跄跄往车那走,“女孩子是需要陪的啊,你得好好陪……”

话还没说完,吴执非常突然地趴在了地上。

到了将军祠之后,吴执更醉了。

楚淮好不容易把吴执背起来,听到吴执在他后背上哼哼唧唧。

“你来将军祠,是有什么愿望吗?”楚淮问。

“我?”

热气混杂着酒气喷洒在楚淮耳朵边,让他止不住汗毛竖立。

“嗯。”楚淮说。

一直到把吴执放进车里,吴执都没说出来什么。

楚淮给吴执系安全带的时候,吴执说:“我想当状元。”

整整缺考了一科啊,以吴执的水平,语文一定很好,加上语文成绩,他真差不多会是状元。

哎,造化弄人啊。

楚淮想了一路,也没想好怎么能帮吴执弥补这份遗憾。

到吴执家楼下的时候,吴执已经发出了均匀了呼吸声。

吴执脸靠在车门上,整个脸都被挤压得变形,眉头也皱在一处。

虽说是夏日晚风,但还是有些闷热,楚淮最终打消了让吴执在车里睡的想法。

楚淮轻轻地拍吴执的脸,“醒醒,吴执。”

吴执没有反应。

楚淮又使劲拍了拍,吴执终于睁开眼睛。

“走,咱们回家睡。”楚淮说。

这次吴执没让背,楚淮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是不是真伤着腿了,楚淮觉得吴执怎么一瘸一拐的?

快到三楼的时候,楚淮问:“要不我还是背你吧,我感觉你腿不行……”

楚淮话还没说完,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吴执摁在了楼道的墙上。

老旧楼道没有灯,可是楚淮都能闻到剐蹭下来的腻子粉味儿。

“你干嘛?”楚淮一说话,只觉得满口的灰。他想挣脱吴执,可是吴执胳膊死死抵着他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你说谁不行?”

楚淮无奈,跟醉鬼解释道:“我说你腿不行,好像瘸……”

“嘭。”楚淮被吴执踢了下后膝,整个人跪在了楼梯上。

脸蹭着斑驳的墙壁滑下来,火辣辣地疼,膝盖又被吴执压制住,跪在不干净的楼梯上,楚淮真个人都火了。

“你疯了是不是?我好心关心你。”楚淮看不见吴执,只能半扭着头。

“用不着你关心,我好得很。”

吴执的声音,冷得吓人,是一种楚淮从来没听过的语气。

楚淮一时忘了挣脱。

吴执松开楚淮,拍了拍手上的灰,自顾自得往上走,“中看不中用。”

第43章 闷驴

吴执动了动脑袋, 浑身酸痛,他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这是哪儿啊?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视线逐渐聚焦在眼前的景象上。这好像是……我家鞋柜?

他支起身子, 看到自己正趴在门口的地垫上, 肚子横在门框上,像是暴尸荒野的小垃圾。

好疼啊, 哪儿都疼。

他艰难地爬起来, 庆幸自己家在顶层,又没有邻居,否则这副模样被人看到, 真是……

吴执进屋关上门,回想着昨晚的种种, 跟二叔喝酒喝多了, 好像还找我扩音器来着, 好像还喝了养乐多……

楚淮,对对对, 还有楚淮,应该是他送我回来的。

但他怎么就……就让自己睡这了?

掏出手机, 给楚淮打电话, 响了两声, 被挂断了。

吴执这才注意到时间,九点了,估计在开会。

他给楚淮发了条微信:“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发完, 吴执充上电,就洗澡去了。

可是直到吴执都到了饭馆,楚淮也没有回话。

“二婶, 昨天是楚淮送我回去的吧?”

二婶正在和面,“对啊。”

吴执皱了皱眉,“我给他发信儿,他不回我。”

二婶不以为意,继续和面,忽然,她猛地抬起头看吴执,“吴啊,你不是……吐他车上了吧?”

听到这儿,吴执也吓得虎躯一震。

要是自己真吐楚淮车上,我的天,吴执都不敢想了。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吴执就这么过了一天。

第二天下午,吴执正在外面吹风,看到远处走过来了一个中年阿姨,身着金色亚麻衬衫,白色阔腿裤。

面容恬静,非常好看,走到门口还朝吴执笑了一下。

“嫂子,你怎么来了!”屋里传来二婶的惊呼。

吴执耳朵好使,在外面也能听见屋里的聊天。

竟然是楚淮的妈妈。

我说怎么看上去很熟悉呢。

楚淮妈妈又瘦又美,吴执想了想楚淮,应该是脸随妈妈,骨架随爸了。

太好了,吴执想,阿姨在这,楚淮肯定会过来。

果然,六点刚过,楚淮就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楚淮带了个黑口罩。

吴执刚要问他说,阿姨喜欢吃什么菜,楚淮就进屋了。

这傻子也能看出来楚淮又生气了。

吴执叹了口气,不能是真吐车里了吧。

过了一会儿,二婶出来,吴执赶紧过去,“二婶,帮我问没?”

“没事,他妈在这,他就是乖宝了。”

吴执笑了一下,“对了,阿姨愿意吃什么啊,我准备准备。”

“大嫂吃素,别沾油星就行。”二婶说。

虽然获得的情报是楚淮妈妈吃素,但是考虑到肉食动物楚某,吴执还是做了个肉菜,并且提醒小董,肉菜放到楚淮面前。

吃过饭后,楚淮就带妈妈离开了,理都没理吴执。

小董撤台,吴执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肉菜一口没动。

吴执是彻底慌了,这到底怎么了啊。

第二天,楚淮妈妈又来了,说自己在家没意思,就过来帮帮忙。

“小淮这段时间怎么样?”下午的时候,楚淮妈妈跟二婶唠嗑。

“挺好啊,怎么了?”二婶问。

“我看他挺不开心的。”楚淮妈妈说。

“啊?没有吧。”

“昨天小淮不是带个口罩,说感冒了吗?饭都没吃。”楚淮妈妈叹了口气,“晚上我起夜,去那屋看了眼小淮,脸上一片乌青,嘴也破了。”

“啊?他打架了?”二婶问。

“不知道啊。”楚淮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乖,也没见他打过架啊。”

吴执正偷听呢,二婶忽然出现在身边,吓他一跳。

“吴儿,那天出什么事儿了?你们跟别人打架了?”二婶问道。

吴执真是一脸懵,想了好几天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啊。”吴执一脸无奈,“但打架应该不能。”

吴执对自己水平还是有数的,打架这方面,就从来没让家长操过心,从来都是单方面碾压。

就算喝多了,也不可能让别人伤到楚淮啊。

二婶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猛地一拍手,“我想起来了,吴儿,你跟二叔喝多那天?”

吴执咽了下口水,“啊?”

“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他把别人对象翘了,让人给他揍了。”二婶问吴执。

吴执不知道说什么,“不能吧,他那么大块头?还能让别人给揍了?”

“害,你不知道,你别看小淮那么高,那么壮,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二婶说。

吴执没忍住笑了一下,看到楚淮妈妈也走了过来。

“孩子,听说你跟小淮关系很好,等晚上小淮过来的时候,你帮阿姨问一问好不好?”

楚淮妈妈实在太温柔了,说的话让吴执真切感受到了如沐春风。

“阿姨您放心,包我身上了。”吴执拍拍胸脯,“我一定打听个明明白白,给您个交代。”

晚上饭口结束之后,吴执就在饭店门口等楚淮。

楚淮还是戴着个黑口罩,看了一眼倚在墙上的吴执,招呼都没打,就准备进屋。

吴执伸手拦住了楚淮,“能谈谈吗?”

楚淮看向吴执,“谈什么?”

又是饭馆门口的那块小空地,两人不尴不尬地站着。

“那天谢谢你啊。”吴执说。

“哪天?”

“我喝多那天。”吴执看着楚淮,“你最近是在躲我吗?”

楚淮看了一眼吴执,又看向别处,“没有。”

“撒谎可不是好文明啊。”吴执看着楚淮的眼睛,一抬手,就把楚淮的口罩拽了下来。

吴执整个人都愣住了。

楚淮的脸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整个右脸都有划伤,颧骨下面又青又黄,一看就是撞击伤,嘴唇好像也破了。

这么美好的脸,居然被弄成这样,吴执顿时一股邪火,掰着楚淮的下巴问:“你这脸怎么整的?”

口罩被拽得猝不及防,楚淮也没反应过来。

他一下子把口罩抢回去,“你干什么?”

吴执凑近一步,面露凶光,“我问你脸怎么整的?”

楚淮戴上口罩,没有吱声。

吴执看着楚淮,几乎咬牙切齿,“谁干的?”

“……”

吴执气得直转圈,简直没天理了,“楚淮,我听阿姨说了,你不擅长这个,没事,你别嫌丢人,术业有专攻,我专门攻的就是打架这一块的,你的强来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后面楚淮都没听进去,听到“你的强来了”,他就控制不住笑喷了。

吴执说完一回身,看楚淮蹲地上,身子不断抖动。

咋还哭上了呢。

吴执也不会劝人,他张了张嘴,索性蹲在楚淮身边,摩挲着他的后背,“就那么喜欢啊?真当人家小姘了?”

楚淮笑得直淌眼泪,他擦了擦眼睛,抬起头,“啊?你说什么?”

“你不是当人家姘头,让人家给揍了吗?”吴执问。

楚淮第一次觉得传播谣言的人就该被枪毙,他抬手给吴执推了个屁蹲。

吴执无语,他站起来,扑棱扑棱屁股,指着楚淮,“你就跟我能耐吧,闷驴。”

楚淮揪住吴执的手指头,“你说我什么?”

吴执仰起脸,看着楚淮的眼睛,“我说你闷驴,天天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天天生气!天天生气!天天生气!有能耐你跟打你的人厉害去啊,跟我来什么劲?”说罢,吴执打掉楚淮抓着自己的手,准备回店。

楚淮气极,拽回来吴执就往一墙垛子里推。

那里是监控死角,三面又都是墙。

吴执被推得一愣,刚要开骂,就看到楚淮扯掉口罩,结结实实地吻了过来。!!!反了天了!

吴执顿了一瞬,狠狠地咬了过去,之后连推带搡地给楚淮推了出去。

楚淮被吴执推了个趔趄,站在垛子外看着吴执,殷红的嘴唇没一会儿往下淌血。

吴执看到楚淮的样子,脑袋都不转了。

发什么疯?

楚淮伸手抹了下唇上的血,整个嘴唇妖冶鲜艳。

看到楚淮还敢上前,吴执挺了挺胸,威胁道:“你……你再过来,别怪我打你。”

楚淮笑了一下,唇上的别的伤口裂开,又爆出一串血珠,“打啊,我看看吴老师对我还能有什么招式。”

吴执一时有些目眩,直愣愣看着楚淮欺身向前。

“你不是问我脸怎么弄的吗?你打的。嘴怎么弄的?你亲的,你咬的的。腰上、膝盖上都有伤,你都要看看吗?”

“……”

“看在你喝醉了,我不跟你计较,寻思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你是没理也不饶人。”

楚淮气场达到了四米六,蒲草吴执一片空白地看着他。

吴执这几天他想了八百种可能性,可这……

“我……我为什么打你啊?”

“我哪知道你抽什么风?”楚淮瞪着吴执,舔了下嘴唇的血。

打就打了,可是自己为什么会上嘴啊?

吴执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有证据吗?”穷途末路的吴执质疑道。

“呵。”楚淮都气笑了,他笑着摇摇头。

其实话一出口,吴执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就一股混蛋渣男味儿。

这么离谱的事儿编都编不出来,楚淮更没可能拿这事骗自己。

正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不远处小董的声音救了自己,“吴哥,来菜了。”

吴执想答应一声,一开口嗓子哑得很,都没发出声儿。

楚淮戴上口罩退了出去。

吴执顺了顺气儿,也走出墙垛子,他看了看楚淮,绕到他身后,“对不起,我我我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等我捋捋,我我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作者有话说:我的妈啊,终于亲上了[加油]

第44章 记忆

庄歌坐在第一天府宫的档案室里, 眼前堆积如山的卷宗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围墙,将他与外界隔绝。

他的手指机械地翻动着纸张,但目光却有些游离。

炮火、鲜血、尸体、浓烟,庄歌眼前突然出现了战火纷争的年代。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 试图驱散这些画面, 可当他一低头,自己竟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看到自己满手淋漓的鲜血, 庄歌一下子晕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 庄歌回到了那个年代,自己是医馆的一个小学徒,跟着师傅上山采药, 摸脉施针……可是战乱不断,民不聊生, 中医太慢, 他不得已拿起了手术刀。

许多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一个母亲抱着受伤的孩子, 眼中满是绝望;一个士兵在临死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谢;还有那些在废墟中呼喊救命的百姓……每一个画面,都来自于他灵魂深处, 让他难受不已。

过了许久, 他才明白, 这些记忆源于他的前世。

这样混沌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 庄歌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寝殿。

环顾四周,感觉桌椅板凳似乎都是不锈钢的,冰冷而坚硬。

一种纯狱风铺面而来。

原来的庄歌可能会慌, 可是现在前世记忆涌入,见惯了生死场面的庄歌,也不再是以前的庄歌。

他淡定地起身去桌前喝了口水,然后推开不锈钢雕花房门,眼前的景象还是吓了他一跳。

外厅站着十多个天庭执法队的人,个个身着银色战甲,手执武器,看到庄歌推开房门,做出了防御姿势。

庄歌不解地看着外面,外面那些人也紧张地看着他,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庄歌?”

庄歌循声望去,李逸向自己走来。

李逸是第一天宫府的仙僚,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俩人时常在一起整理档案,早已十分熟悉。

“是不是记忆恢复了,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吧?”李逸关切地询问道,就是问法听着有点幼稚,像是幼儿园阿姨问小朋友。

“没事了。”庄歌轻声回答。

“没有什么呼之欲出的原始欲望吧?”李逸又问,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啊?”

李逸示意天庭执法队的人放下武器,对庄歌点了点头。

天庭执法队走后,李逸帮庄歌收拾好东西,边走边解释道:“不是针对你,这是仙界的程序,凡记忆复位的仙者,都要接受看管,避免有人暴走。”

“那就是有人暴走过了?让我猜猜,不会又是方贤将军吧?”庄歌问。

李逸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现在都会举一反三了。”

刚想询问原因,庄歌忽然感觉发晕,他忙扶着墙深呼吸。

“还是不舒服?”李逸问。

“嗯。”庄歌闭着眼回答。

李逸叹了口气:“再休息一下吧,你才睡了七日。”

“那工作?”

“都没有什么着急的,你先好好休息,你这种情况,所有人都会理解,放心吧。”

回到自己的居所,庄歌躺在床上,心中满是迷茫。

前世记忆如同一场梦,却又如此真实。

他能感受到前世的自己对生命的敬畏,对战争的无奈,以及对那些逝去生命的深深愧疚。

各种各样的情绪像是要撕碎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的几天,庄歌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中。

他时而清醒,时而恍惚,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样。

庄歌有时站在高处看着一切的发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画面在眼前重现;有时又成了主人公,感受每一个艰难的决定,每一次生死抉择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刺在他的心上。

直到几日后,庄歌的记忆终于完全归位。

那些记忆不再像潮水般汹涌,而是如同一条河流,静静流淌在自己的心中。

庄歌回到了第一天府宫的档案室,李逸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了?”

庄歌点了点头:“好了,谢谢你。”

“很难受吧?”

庄歌点了点头,走到李逸对面,看了看面前成摞的档案,“确实,我一度想撞墙。”

“你前世是什么人啊?”李逸问,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是个郎中,生活在军阀割据时期,每天都看着很多人死去。”庄歌叹了口气。

李逸翻着档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都不容易啊。”

“对了,你给我讲讲方贤将军的事儿吧,他为什么会暴走啊?”

李逸停下手头的动作,“你听听就得了,都是坊间传闻,过去太久了。”

庄歌点点头。

“你知道方贤将军跟咱们不一样吧?他不是修仙飞升的。”李逸问。

“知道,方贤将军是积攒了大功德,得道成仙的。”庄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非也!”李逸忽然点了庄歌一下。

“嗯?”

“大功德都是后来的事,方贤将军是死后才成仙的。”

庄歌愣住了:“死后成仙?这怎么可能?”

“是啊,他本来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李逸皱着眉,“我要是没记错,方贤将军死后受到百姓香火供奉,才成了仙。”

庄歌听得入神,“那他从哪儿来的,没投胎吗?”

“差点,当时是司命星君把他从地府捆上来的。”李逸说。

“捆上来?”

李逸笑了一笑,“容我给你细讲讲。彼年仙界危机四伏,异国神祇正在我仙界交流访问,仙界众人都在学习,没人搭理引渡这事儿。后来没办法,就交给了司命星君。可怜司命星君也刚飞升不久,新人一个,就接到这么五星难度的一个活。”李逸顿了顿,“司命星君是三下三上,来来往往天庭和地府六次。”

“怎么?”

“也没能把方贤带回来。”李逸长舒一口气,“最后,他回天庭请来了‘捆仙锁’,才把方贤捆了回来。”

庄歌听得目瞪口呆:“捆仙索?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没见过,传说是上古神器之一,由天蚕丝编织而成,坚硬无比,任何力量都无法挣脱。”

“可是方贤将军为什么不上来啊?上来了不就成仙了吗?”庄歌蹙了蹙眉,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终身目标就是得道成仙,无法想象有人会不想。

“那我哪儿知道。”

“被捆上仙界之后呢?”庄歌问。

李逸叹了口气,“传说,方贤将军来到天庭的那一刻,由于在地府已经待了段时日了,他的前世记忆瞬间恢复。直接就暴走了,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横冲直撞,砸毁了众多仙宫,直接砸到了当时正在议事的轩辕宝殿,众多仙官加上三百执法队,愣是没能控制住他。”

庄歌听得心惊胆战,自己用了两周才算消化了记忆,方贤将军前世记忆瞬间恢复,那不疯才怪呢。

“然后呢?”

“有异国神祇在场,众仙又控制不住方贤将军,最后不得已请来了神隐多年的仙帝。”

“仙帝?”

“没见过吧,我也没见过,千年前就不问世事了,好在仙帝一下就控制住了方贤将军。”

庄歌表情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他问:“咱们仙界人都这么弱吗?”

李逸无语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大家都是文明人,都是修仙上来的良家子弟,哪见过这种莽夫行径。”

这话听着怪刺耳的,庄歌想辩驳,但为了听故事,又忍了下去,“然后呢?”

“然后方贤将军就被仙帝带走了。”

“那异国神祇?那是怎么回事啊?”庄歌问。

“据说异国神祇过来有段时间了,说是来交流文化、增进友谊的,但来势汹汹,带着各种神灵和半神,不像好人。当时,仙界分为两派,一派是新仙,一派是旧仙。新仙主战,旧仙主和,两派一直争论不休。过了不久,方贤将军恢复正常,出来了。”

“然后开战了?”庄歌满是好奇?

李逸摇摇头,“没有,他直接躲广寒宫里睡觉去了。”

庄歌有些羡慕,“方贤将军刚上来就被赐予了广寒宫?”

“什么啊,广寒宫原来就是仙界闲杂人等集散地,你可以理解为冷宫。”李逸解释道。

庄歌想着现在广寒宫的富丽堂皇的样子,有点不敢相信,“后来呢?”

“后来,战争还是开始了。”李逸叹了一口气,“有一天,异国神祇说自己的半神女儿失踪两天了,怀疑是被咱们这边的仙人拐走了,就四处搜查,最后果然在广寒宫被搜到了。”

庄歌不敢置信,“方贤将军?”

“不是。”李逸摆摆手,“广寒宫老多人了,不止有你家方贤将军。当时半神女儿是在一个叫王东的仙友房间找到的,听说被找到的时候浑身淤青,人事不省。异国神祇当时就怒了,召集军队,直接就要开战。”

“都不用审一下吗?”庄歌问。

“审了,那个王东也是个神人,用现在话说应该是超雄,长那么老高,憨了吧唧的,平时不怎么说话,一说话就像要吃了谁似的。审他也审不出个缘由,千钧一发之际,方贤将军闪亮登场了。”

庄歌恨不得眼睛冒星星。

“方贤将军好像住王东隔壁,他像录音机似的,把这半神女儿怎么进到王东房间,怎么逼迫王东就范,怎么给王东下药,怎么故意摔打自己,都一五一十地描述了出来。”

庄歌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多亏我家将军了。”

李逸无奈笑笑,“是,多亏你家将军了,可能是学得太惟妙惟肖了吧,什么污言魅语一点没忌讳,全说出来了。异国神祇面上挂不住了,当场就开战了。”

庄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李逸挥挥手,“没事,放轻松,你家将军挑事一绝,平事那更是一绝。当天就给异国神祇打回家去了。”

第45章 私人影院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洒下, 楚淮妈妈看着一直抱着手机的楚淮,叹了一口气,“是不是单位忙啊?有事儿你就去忙,我自己逛就行。”

楚淮收起手机, “没事, 我陪您。”

今天周六,楚淮休息, 陪妈妈逛商场。

“听你二婶说, 你交女朋友了?”

“没,单位领导家的孩子,就应付了事儿, 没联系。”楚淮轻描淡写地回答。

“那你也得……”

楚淮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妈, 我心里有数。”

“你这孩子, 问你什么也不说, 那我自己逛好不好。”楚淮妈妈也有些不高兴。

楚淮抿了抿唇,“妈, 你觉得吴执怎么样?”

一提起吴执,楚淮妈妈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很好啊, 那孩子我一看就喜欢, 听你二婶说他是大学老师?哪个大学的?教什么的?”

“风华大学,叫传播学的。”楚淮说。

“那不就是……”妈妈还没说完,楚淮就接了下去:“对, 就是鲁叔他们学院。”

“那是老鲁介绍你们认识的?”

楚淮皱了皱眉,“算是吧,其实第一次是在将军祠碰见的, 他见义勇为,被砸晕了,我给他送医院去了。”

“哎哟,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啊?”楚淮妈妈问。

楚淮笑着摇摇头,“不重,可皮实了。”

“你俩还挺有缘。这孩子家里条件不好吧?我看他什么都会。”妈妈感慨道。

“嗯。”楚淮点点头,“是不太好,他父母离婚了,他很早就出来打工了,还拉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这孩子受苦了。”楚淮妈妈满脸心疼,“他看着比你年轻,多大了,有女朋友吗?”

楚淮脸一下垮下来,“妈——”

“好好好,不说了。”楚淮妈妈指着前面一家餐厅,“吃这个怎么样,看着装修很不错。”

楚淮抬头看了一眼,是一家叫“拈花一笑”的餐厅,他继续低头看手机,“吃不了。”

“怎么?不好吃啊?”

楚淮头都没抬,“这家新开的,人特别多,提前一周都不一定能定到位置。”

“哎哟,这么火啊。”

楚淮不走心地点点头,“嗯,什么中式意境菜,实际都是去那拍照的。”

楚淮说着,忍不住使劲放大手机屏幕,吴执抱着电脑到底在干嘛啊?

自墙垛那日之后,吴执再没联系过楚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一样,游游荡荡,有一天还切到了手指。

从昨天开始,不知道又接了什么活儿,闲着的时候就抱着电脑在那敲敲打打。楚淮就算把监控视频放到最大,也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

估计又搞什么奇怪领域的论文呢。

当然,这些以上情况都是楚淮从监控中获悉的。

回想那天的事儿,还真是兵出险招。

楚淮听着吴执说自己是什么小姘,气得要死,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要去堵吴执的嘴。

可是真把吴执嘴堵上的时候,自己也懵了。

吴执不会放过自己的。

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吴执咬自己那一口,给了楚淮一个绝佳的灵感:

就说喝醉那天吴执亲了自己,看他怎么办。

没想到吴执还真信了。

“对了,一诺快回来了,你知道吧?”妈妈的话把楚淮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楚淮忽的有些心虚,点点头,“知道。”

一诺是鲁院长家的千金,几年前出国读博了。

“你鲁姨前段时间也去那边了,现在她俩旅游呢,玩得特别好。”楚淮妈妈说。

“嗯。”楚淮敷衍道。

手机屏幕上吴执拿起了手机。

下一秒,“叮”的一声,楚淮的手机响了。

吴执:“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一趟吧。”

楚淮:“好。”

其实楚淮的心,已经飞到了饭馆,可是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简单带妈妈吃了顿饭,俩人才前往小饭馆。

刚走过厨房就看到小董抱着个画板在画画,走近一瞧,画的正是吴执。

“画不错啊,小董。”楚淮夸道。

小董高兴地抬起头,“是吴哥长得好。”

听到楚淮的声音,吴执摘下眼镜揉揉眼睛,“这么快啊。”

楚淮拉开椅子,坐在吴执旁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找我什么事儿?”

吴执扫试了一下屋里,看着楚淮问,“能跟我出去一趟吗?”

“走吧。”楚淮毫不犹豫地回答。

吴执换上了自己的T恤牛仔裤,还背了书包,装了电脑。

“二叔二婶,阿姨,我俩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吴执请假道。

“开车吗?”楚淮问。

“不用,就在下面。”吴执咬了咬手,“你想去KTV还是影院?”

“啊?”楚淮满头雾水。

唱歌或是看电影?时间都不够吧?

“影院吧。”吴执想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楚淮是越走越困惑,这条道眼瞅着都要下乡了,哪有KTV和影院。

拐了几个破搜搜的小弯,俩人来到一处像是城乡结合部的地方,忽明忽暗的灯箱,复古又露骨的贴画,牛皮癣一样的各种小广告……到处看着都让人不适。

吴执在一个门市房前面站定,这家的牌匾是手写红色油漆字:私人影院。

楚淮叹了一口气,春岚市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真的是很难评。

吴执往里进,楚淮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刚要说话,从里面出来一个浓妆艳抹,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妇女。

楚淮贴近吴执,眼神里满是警惕,“你到底要干什么?”

吴执一脸严肃,“进去就知道了。”

“吴执。”楚淮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嗯?”

楚淮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进屋了,屋里有一排大姨,那咱俩关系可就到头了,我说什么都不会原谅你。”

吴执一脸恍然,“卧槽,忘了你好这口了。”

“……”

吴执绽开笑容,拍了拍楚淮肩膀,“放心吧,没有大姨,只有咱俩。”

走进私人影院,楚淮还以为吴执是常客,可是他看他也找不到东南西北,应该也是第一次来。

吴执让楚淮进了个房间,自己在吧台跟店员交流着什么。

楚淮进了包间,就是一个大屏幕,一个双人沙发,双人沙发上盖了块毯子,脏得根本没有让人坐下的欲望。

吴执进屋的时候,看楚淮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啊,这环境有点差,他网上照片不是这样的。”他放下了包,你想不想打我一顿,“你想不想打我一顿,出出气,我保证不还手。”

楚淮怔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吴执放下自己的双肩包,打开拉链,在里面掏东西,吴执掏出一个优盘插在投屏机器上,然后又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

小蜜蜂扩音器。

吴执刚要带,楚淮一把抢下来,“你干什么?”

吴执没说话,看上去有点紧张。

楚淮把小蜜蜂扔进吴执包里,“不用带,这屋一共不到十平方,你嗡嗡我都能听见。”

“那……那就开始了?”吴执小心翼翼地问。

楚淮点了下头。

“你坐。”吴执指指沙发。

楚淮不情不愿地坐在沙发的边边。

屏幕亮起,吴执点开了一个PPT:

《浅析酒后接吻现象》

楚淮感觉自己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自己到底总在期待什么啊?

一、引言

简述酒后接吻现象的社会背景

提出研究目的:探讨酒后接吻的心理与生理机制

二、文献综述

回顾前人对酒后行为的研究

分析接吻的心理与生理效应

三、酒后接吻的心理机制

酒精对大脑的影响

酒精如何降低抑制力

……

……

吴执一边讲,一边也在留意楚淮的神色,他看到楚淮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黑,赶紧解释道:“楚淮,对不起,我准备的匆忙,确实有很多不太严谨的地方,你先别批我,我我我直接讲案例。”

吴执哒哒哒摁遥控器,往后翻了好多页PPT,跳过了纯学术的部分,来到了案例分析。

案例当然就是吴执醉酒后的行为。

吴执挠挠脑袋,一脸纠结,“我酒品其实挺好的,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我有什么酒后乱象,我就知道我酒后愿意说话,愿意给人上课,你说的打人咬人什么的,我还真没听别人反馈过。”

看楚淮脸色黑得要死,吴执赶紧解释:“我我我我我不是推卸责任,也不是不信你,我就是先阐述一下故事背景。那个那个我回去反思了一下,我找到了根源。”

吴执摁下遥控器,PPT翻到下一页,是点评网站上的一个评价和几张图。

“前段时间在点评网站上,有食客拍了咱俩,说什么双A组合,我还以为A是ACE呢,我寻思咱俩是双尖,挺好的。后来问了学生,才知道A是Alpha。你也知道我的求知欲,我就往后查,然后接触到了一个全新的题材,ABO文学。”吴执满脸兴奋,伸着脖子问楚淮,“ABO你知道吗?”

面对吴执的互动,楚淮完全不想理,他轻轻摇摇头。

吴执忽然笑得很开心,“那我给你讲讲,嘿嘿嘿。”

PPT翻到下一页。

“A就是Alpha,应该是像你这样的,可能大高个,比较结实的这种。我觉得我不能算Alpha,我应该是Bate,就是普通人一个。”吴执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根伸缩的收音机天线,他拿着天线敲了两下屏幕,“重点来了!”

楚淮看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

“Alpha脖子上有腺体,定期会散发香味,吸引Omega的注意。”吴执职业病犯了,滔滔不绝地向楚淮传授自己学到的新知识。

“谁是Omega?”楚淮问。

“呃……没有人是Omega,非举例子的话,啄木鸟酒吧跳舞的那些小男生应该是Omega。”吴执如是说。

楚淮闭上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忽然起身,从吴执手里抢下了遥控器,刷刷刷地往后翻。

信息素。

易感期。

抑制剂。

弗洛伊德《梦的解析》。

……

翻到最后一页的感谢观看,楚淮看了眼页标,一共是53页。

这他妈到底是哪来的怪鸟啊?

吴执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楚淮完全没办法理解,他把遥控器扔到旁边沙发上,走了出去。

到了卫生间,也是哪儿哪儿都埋汰。

他强忍这洗了好几把脸,也没冷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楚淮走了回去。

吴执姿势没变,还拿着那破天线,站在屏幕前,可怜巴巴地看着楚淮。

楚淮抢过那根破天线,直接撅折了,“吴执你什么意思,直说吧。”

“你别生气,楚淮,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朋友,都是潜意识作祟,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

“我应该是前段时间ABO看多了,那天你送我回去,估计是因为香香的,我一时没忍住,就……上嘴了。”

“……”

“我错了,我下贱,我流氓,我以后都不喝酒了,你能不能把这件事儿忘掉?”

“……”

“我朋友不多,对你很用心的。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你躲着我,让我很难受。”

“……”

“人生难得一知己,我对你一点儿歪心思没有,就是纯纯的好兄弟,你能不能原谅我?”

“……”

楚淮闭上眼睛,头一次对“反噬”这个字有了具象的理解。

一个子虚乌有的假新闻,居然能被吴执赋予这么多有的没的的理解。

真不愧是大学老师啊。

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纯纯的好兄弟。

楚淮想了一会儿,竟然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楚淮一拍大腿,“走吧,好兄弟,翻篇了,回去吧。”

第46章 爆炸

楚淮躺在床上, 回想着今日种种,烦上心头,翻了个身,扣在枕头上。

“铃铃铃——”电话响了。

楚淮摸索着枕边的电话接起来, 是个机械女声:“电话会议, 房间号0963……”

他赶紧翻身下床,寻找纸笔。

特别事务局分管着春岚的大事小情, 楚淮科室主要负责的就是传播方面的事项。像这种机密的电话会议,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需要通知传播口径。

楚淮跟着电话里的声音,在纸上记录:

“春岚市镜湖大路一门市发生爆炸, 各媒体如实报道,只依据权威信息, 不关联集纳, 控制好□□和评论。”

楚淮“蹭”的一下站起来。

镜湖大路……

他赶紧打开浏览器, 输入关键字,马上跳出了几个或火光或浓烟的视频, 时间就在20分钟前。

楚淮点进去看了一下,感觉心脏都停了几秒。

地点就是吴执家对面楼新开的一家小店, 叫什么“东王串串香”。

那家门口有桌椅板凳, 晚上也不收起来, 东懋湖遛弯回来后,吴执经常坐那吃雪糕。

都没有换衣服,楚淮拿着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在路上楚淮给事务局值班的同事打电话, 交代了下刚才电话会议的内容,一路风驰电掣。

路上给吴执打电话,没人接, 发微信,也不回。

楚淮脑子乱哄哄的,什么都不敢细想,只能凭着惯性开车。

到镜湖大陆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有好几辆消防车,警灯闪得人心慌不已。

楚淮开过去,看到火已经被扑灭,那家饭馆一片焦黑,黑烟顺着外墙还在向上涌,弄得整个楼都黑黢黢的。

看向吴执家窗户,楚淮心猛地一沉。

窗户呢?

震碎了?

别人家窗户都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只有吴执家窗户明显是碎了。

楚淮拔腿就往楼上跑。

“哐哐哐——”敲门,没人开。

打电话,能听到屋里手机在响。

玻璃被震碎了,崩瞎了?碎片扎大动脉了?还是浓烟进去被呛死了?

楚淮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联想能力这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