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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神明 乌栀子 20604 字 2个月前

真是要疯了。

楚淮开始寻找撬门工具。

吴执家门口跟废品收购站似的,楚淮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勉强翻到几个破瓷砖,就这样吧,楚淮抄起来就往门锁上砸。

别看吴执家的门锁是最老式那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但最后一班岗还是站得很好。

眼瞅着瓷砖碎一地,门锁就好像凹下去了一点点。

楚淮又开始踹门,刚踹了两脚,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问,“嘛呢?”

他气喘吁吁地回头,是吴执。

惊魂未定的楚淮简单打量了一下吴执,之后猛地推了吴执一下,咆哮道:“你干嘛去了?”

这猝不及防地一推,差点给吴执推下楼梯。

吴执眼疾手快地拽住楼梯扶手,下午不是说得好好的,翻篇了,怎么又这样?

站定后,吴执看到楚淮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还穿着绸了吧唧的睡衣,他忽得福至心灵,过去抱住了楚淮。

被抱住的楚淮,像倔驴一样挣脱,吴执不得已使出了十成十的力。

倔驴逐渐安静下来,吴执感受着倔驴结实有力的心跳,还有耳边急促的呼吸声。

吴执轻轻摩挲着楚淮的后背,“没事,我没事啊,放心,我命大着呢,死不了。”

胸口又剧烈起伏了半天,楚淮愤愤儿道,“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带电话?”

“刚才爆炸嘛,给我玻璃都干碎了。我安全意识这么大,当然跑到空旷地方呆着了,走的匆忙,就忘带手机了。”吴执松开楚淮,看着他的眼睛,“不好意思啊,小驴儿,让你担心了。”

楚淮推开吴执,摸摸他的脑袋,掰着下巴让他转了转头,左耳有点小擦伤,剩下地方都没啥事。

“耳朵怎么回事?”楚淮怒声问。

“刚才下楼跑酷,拐弯的时候,磕墙上了。”

“……”真是别出心裁。

吴执从门旁的小电箱里掏出了备用钥匙,“诶?你怎么知道爆炸的?爆炸声这么大吗?都传你家去了?”

楚淮无语,“我是干什么的?”

吴执恍然大悟,“对对对,情报部门,失敬失敬。”

拧了两下没拧动,吴执把钥匙拔出来,又插进去拧了两下,还是没拧动。

他看了眼楚淮,“完了,赔吧,让你踹坏了。”

楚淮上前,拧了一下,拿出了半截钥匙。

看着半截钥匙,吴执先是震惊,后来没忍住笑了出来,“哎咕,这小伙子劲儿真大,没事,这锁早该换了。”

这又破又老的小区,最不缺的就是牛皮癣开锁广告,吴执根本没在怕的。

记了一串开锁豹子号,吴执说:“你打吧,我没手机。”

楚淮点亮手机屏幕,举到吴执面前,“12点22了,你确定要打吗?”

“别了别了,太不人道了,明天再说吧。”吴执说。

“你跟我回家。”两人下楼的时候,楚淮说。

“不用,还折腾那么远,我附近找个小旅店就行。”吴执想了想,“就是你得先帮我付个钱,我现在只有背心裤衩和拖鞋,想压点东西都没法压,哈哈哈哈……”

楚淮瞄了吴执一眼没吱声,直接给吴执拉到了东懋湖旁边一家高端湖景大酒店。

下了车,吴执还在往回拉楚淮,“大哥,你疯了,就对付几个小时,你整这儿来干啥!”

吴执劲儿奇大,两人再这么对抗,一会儿天都亮了。

楚淮停住,看着吴执,“能不能别在酒店门口跟我拉拉扯扯的,好像强迫你干什么似的。”

“唰”一下,吴执松开了楚淮.

看着楚淮穿着一身缎子似的睡衣,从容地走进了酒店大堂,吴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跟他妈火云邪神似的。

不能不让我进吧?

看到楚淮在酒店大堂冷着脸回头看他,吴执咬咬牙,走了进去。

好消息!好消息!现代社会人民的素质普遍偏高,没有出现轰赶丐帮成员的行为,吴执畅通无阻地跟着楚淮到了前台。

前台小姐的眼神很玩味,不解中还带了丝丝同情,可能以为吴执是一个被高端贵族逼良为娼的失足老汉吧。

办好手续,俩人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上的反光,吴执靠近楚淮,“知道咱俩是什么组合吗?”

楚淮看他。

“法兰西贵族与市井老登,哈哈哈哈哈……”

吴执笑得整个电梯都跟着颤。

好久没住大宾馆了,市井老登踩着厚厚的地毯都觉得异常兴奋。

打开房门的一瞬,吴执发出了一声舒爽的感叹。

柔软的大床铺着丝滑的床品,屋子中间还有小雕塑,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东懋湖的景象,卫生间那更是奢华至极……

生活嘛,偶尔奢侈一把也没啥。

“你过来。”法兰西贵族开口道。

吴执坐在楚淮旁边,看着贵族掰开碘伏棉签,认真地给他上药。

“哪来的?”

“跟酒店前台要的。”

感受着棉签在耳朵上轻柔地略过,吴执躲了一下。

“你干嘛?”楚淮给他拽回来。

“痒。”

吴执享受着法兰西的壮汉柔情,打了个哈欠。

他看向贵族,贵族也扔了棉签看着他。

两人对视许久,吴执忍不住开口:“你还不走吗?”

“谁说我要走了?”

吴执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不走,定什么大床房?”

一进屋吴执就被这两米乘两米的大床吸引住了,上面还有玫瑰花拼成的爱心形状。

“现在是旺季假期,只有大床房了。”楚淮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哦,那我睡觉了啊。”吴执起身,打算一脑袋扎进柔软,蓬松的大床里。

可他还没等迈步,就被楚淮拉着,坐了回去。

看着楚淮慢慢靠近的脸,吴执警铃大作。

又要找打?

“干……干什么啊?”吴执拳头都攥紧了。

楚淮凑到吴执的颈边,看着吴执因为紧张而上下滑动的喉结,还有脖子上全部竖起的小汗毛。

他的呼吸喷洒在吴执的脖侧,惹得吴执又缩了一下。

楚淮吸了吸气,开口道:“洗澡去,你身上有股老太太味。”

“……”

吴执走进浴室,依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

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会以为楚淮又要……

不过这楚淮真是狗鼻子,刚才爆炸的时候,吴执下楼的时候确实背了三楼的刘奶奶,这居然都能闻出来,真是神了。

打开花洒,吴执又有点犯难,这宾馆哪儿都好,就是这浴室墙是玻璃的,也没个帘子。

刚埋怨宾馆几句,又觉得自己没理,人家都是来开房的,看就看了,还挺情趣的,哪有朋友俩人住豪华大床房的。

算了,都是男的,怕啥,大众浴池又不是没一起去过。

吴执把背心裤衩甩到马桶盖上,赤条条站到了花洒下面。

计划是三分钟后必须躺到床上。

楚淮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吴执洗澡的直播画面。

不行,不能再看了。

拿起空调遥控器想降低几度,又怕吴执洗完出来冷。

楚淮起身去冰箱,开了一瓶水。

躺到床上,继续堂而皇之地看直播。

之前在吴执家的时候,一直好奇吴执洗澡为什么那么快,这回知道了,他洗澡是真糊弄,主打一个沾湿就行。

沾湿后的吴执关了水出来,刚要拽浴巾,忽然抬起俩个胳膊,左嗅嗅右嗅嗅。

停了几秒,吴执又退回来打开了花洒,压了两泵沐浴露,开始从头抹到脚。

这回再出来,吴执觉得自己就是花仙子本子,整个人都香喷喷的,楚淮肯定挑不出毛病了。

吴执心满意足地套上背心裤衩,踩着软软地毯回到了厅里。

看了眼楚淮,正在看手机,根本没往他这边看。

吴执绕到床的另一边,终于躺到云朵一样的床上,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在云上刚躺了两秒,吴执就感觉有人推他。

“你把头发吹干。”楚淮说。

吴执反手想给这个事精一个大比兜。

“没事,我总这样,快睡吧,再折腾都亮天了。”吴执伸手拍拍楚淮。

没有听到楚淮说话,吴执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迷迷糊糊地都要睡着了,忽然。

“咔嚓”

“嗡~”

真是服了,吴执被楚淮拽起来,强制吹头发。

他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床上,享受着法兰西·事精·大丫鬟的贵族服务。

现在头发短,很快就吹干了,看到吴执要躺,大丫鬟又眼疾手快地给他换了个干枕头。

楚淮拔下插头,看到吴执在枕头上“咯咯”笑。

“笑什么?”楚淮问。

“你是不是处女座?”

“我是巨蟹座。”楚淮把吹风机放回了卫生间。

“巨蟹啊,那岂不是快过生日了。”

楚淮“嗯”了一声。

“想要什么礼物啊?”吴执侧着身子,满脸笑意地看着楚淮。

楚淮深深看了吴执一眼,没有吱声。

过了一会儿,吴执闭上了眼睛,他伸手拍了拍楚淮,“快睡吧,小淮,晚安。”

听到吴执有规律的呼吸声后,楚淮也去洗了个澡。

回来后,吴执已经睡沉了。

楚淮躺下,细细描绘着吴执的脸,直直的眉毛,微微颤动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烦人的嘴。

回想刚才拉吴执那一下子,楚淮确实是想试一下吴执的反应,但看到吴执那竖起来汗毛,楚淮又放弃了。

楚淮看了一会,慢慢地靠近。

小心翼翼,温柔至极,贴了下吴执的嘴唇。

第47章 饺子

吴执睡得是身心舒畅, 就是有点胸闷,他睁开眼睛,看到罪魁祸首是楚淮横在自己胸前的胳膊。

他把楚淮的铁臂拿开,楚淮动了动, 没有醒的意思。

吴执慢慢凑过去, 看着楚淮的脸。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这大长睫毛, 跟小刷子似的。

继续往下看, 鼻子,嘴巴,脸颊上还有点受伤后的黄印, 嘴上还有点血痂……

吴执皱了皱眉,又想起墙垛子里的那个吻。

小心眼, 报复心怎么这么强?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楚淮忽然出声。

吴执一颤, 赶紧后撤至床边, “你醒了?

楚淮打了个哈欠,“你一动我就醒了。”

刚睡醒的楚淮声音更是低了八度, 像是大提琴。

楚淮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 忽的, 他双目瞪大, 又转过身背对着吴执。

吴执又不是什么好人,立刻吹了个十分流氓的口哨,“真是年轻, 这是梦到什么了?”

楚淮拽了拽被子,想埋起来。

吴执跪到床上,隔着被子, 拍了楚淮屁股两下。

楚淮猛地一躲,“干什么?”

“快去吧,阿童木,别憋坏了。”吴执不再开玩笑,走到落地窗边,俯瞰着春岚江山。

听到楚淮“窸窸窣窣”去了卫生间,吴执又躺回到床上,准备欣赏个手工表演,正愁没有瓜子的时候,吴执惊讶发现,浴室那块透明玻璃,正在逐渐上雾。

看不见了。

市井老登十分无语,“这……”

等楚淮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洗漱完毕,恢复往日法兰西贵族的优雅荣光了。

“我去车上拿衣服。”楚淮说。

“嗯。”吴执回答地很是平静。

楚淮刚一出门,吴执赶紧冲进了浴室,在玻璃旁边一顿摸摸搜搜,终于找到了一个金属小按钮。

摁一下,玻璃透亮,再摁一下,玻璃变磨砂。

好高级。

“楚淮一定是总出来开房才知道的。”吴执边洗漱边想。

吴执在浴室里捅捅咕咕半天,出来的时候,楚淮已经换好一身正装,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给我的?”吴执指着沙发上的衬衫、裤子和腰带。

楚淮点点头,指了下电视,“看看,你那黄毛孩子家厂子被电视台曝光了。”

吴执看向电视,画面乱糟糟的,应该是暗访,后下角有“非正常拍摄”字样。

镜头进入生产车间,扫过脏乱的地面、随意堆放的原料、简陋的生产设备,背景是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的聊天声。

“大点声。”吴执说。

镜头走到直接地下堆放的,像是土堆的地方,上面有塑料袋、烟蒂还有蠕动的虫子,记者问酒厂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介绍说这是酒曲。

吴执眉头越来越皱,裤子刚穿了一条腿就停下了。

“快点穿,我约开锁师傅了。”楚淮说。

吴执边看电视,边乱码七糟地穿衣服。

“这是直播吗?”吴执问。

“什么直播,早就录好的。”楚淮说。

“对对对。”吴执脑子都有点不好使了。

“你就别在那瞎担心了啊,监管局肯定已经过去查了,多半是废了。”楚淮说。

吴执皱着眉,没有说话。

新闻播完,吴执也总算穿好了衣服,“走吧。”

楚淮看了一眼吴执,满脸无语。

“怎么了?”

楚淮扬了下下巴,“你去照照镜子,觉得好看吗?”

吴执走到穿衣镜前看了一眼,楚淮的衬衫对他来讲,还有有些肥了,他就把衬衫掖在裤子里面,又扎上腰带,“挺好的啊。”

楚淮无奈站起身来,走到吴执面前,把衬衫从裤子里拽出来,头两个扣子解开,袖子帮他挽到胳膊肘左右。

“你裤腰都要提到咯吱窝了,是要去村里收卫生分吗?”楚淮问。

吴执笑了一下,“这样显腿长啊。”吴执说着又要系扣。

“别动,就这样。”楚淮命令道。

吴执看看镜子,好像有点变化,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两人回到吴执家的时候,开锁师傅已经等在门口了。

坏掉的门锁被换下来,楚淮拒绝了开锁师傅推荐的5A级新锁。

师傅走后,吴执看着门上的大洞,“不安新锁啥意思啊,以后我开门睡啊?”

“我买智能锁了,一会儿就来安装。”楚淮说。

今天三伏,下午店里没客人,大家围在包饺子。

楚淮妈妈包饺子的时候,看了看吴执耳朵的伤,“还伤到哪儿了,孩子?”

吴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啊,阿姨,没事,耳朵上这是磕墙上蹭破的。”

众人看向吴执,他才解释,昨天晚上那个爆炸,就发生在他家楼下。

“昨天半夜,忽然“咣当”一声,我出去一看,小淮摔门出去了。我赶紧给他打电话,他说是单位有急事。”楚淮妈妈边捏饺子,边跟大家说,“今天早上我看他一宿没回来,给他打电话,他才说昨晚是小吴家楼下爆炸了,真是万幸啊,没受别的伤。”

吴执听着楚淮妈妈的描述,想起昨天楚淮看到自己的神情。

哽咽。

看着吴执熟练地擀皮,楚淮妈妈开口道:“吴儿,你怎么什么都会干啊?”

“也没有吧。”吴执笑笑,“楚淮也什么都会啊。”

楚淮妈妈摇摇头,“不一样,你可能看到的是他工作,小淮在家是一手不伸的。”

吴执难掩震惊,心想,阿姨,他可会收拾屋了。

“你吃过很多苦吧?”楚淮妈妈问。

吴执忽然有点发懵,“还行吧,就……就是打过不少工,锻炼出来的。”吴执尴尬笑笑。

“这还说没吃苦,现在年轻人哪打过什么工啊,你看看楚淮还有他小哥是咋长大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二婶看着吴执的眼神也充满了怜惜。

气氛怎么搞的这么沉重,吴执绽开笑脸,“阿姨,二婶,我命可好了,没觉得苦。”

“有女朋友吗?”楚淮妈妈问。

吴执摇摇头。

楚淮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妈跟吴执热络地坐在一起看手机。

他走过去,看到自己妈正在翻朋友圈,展示朋友家的孩子。

“妈,你干嘛呢?”

楚淮妈妈一哆嗦,“哎哟,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吴执冲楚淮飞了个眼,“阿姨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你要找对象?”楚淮没好气地问道。

“是啊,阿姨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实在太辛苦了。”吴执冲着楚淮笑嘻嘻。

楚淮看着吴执那两个酒窝,恨不得给他扣下来。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啊?”楚淮拉开椅子,坐在俩人对面。

吴执抬头,“没想过哎,合眼缘就行吧。”

“那你看我合眼缘吗?”楚淮盯着吴执问道。

吴执愣了一下,“哈哈哈哈哈……合合合。”

“看看这个,我朋友家孩子,银行的,文文静静的,特别漂亮,喜欢读书和写字。”楚淮妈妈把手机举到吴执面前,“看看,这是她写的佛经。”

吴执认真看着手机屏幕,“哎哟,真不错。”

“谁啊?”楚淮一下子把手机抢过来,“这不苏晓吗,她前任可都是大款。”他打量了吴执一眼,“就吴执这种的,他看都不会看的。”

“你礼貌吗?”吴执问。

“就是啊,有你什么事啊,问人家小吴呢。”楚淮妈妈瞪了楚淮一眼,“手机拿过来。”

楚淮“哼”了一声,起身拿着手机就走。

“……”吴执和楚淮妈妈看着强盗的背影,皆是无语。

过了一会儿,吴执走出小店,看到楚淮靠着墙瞪着他,愤愤儿的跟小牛似的。

“你干嘛啊?这年头还有抢手机,真是开了眼了,你把手机还阿姨啊。”吴执走过去。

“还她干嘛,继续给你拉郎配?”

吴执脸皱成一团,“有没有天理啊,你有对象,不让我找?”

“我没有!”楚淮瞪着吴执说。

“啊——”吴执这才搞明白,“那这样,让阿姨先给你介绍好不好?”

“我不用她介绍!”

吴执无语,又来劲了,“单位有人惹你啊?”

“你真要找对象?”

“没有,就聊到那了。”吴执说,“你快进去把手机还阿姨,我不找了,行吧。”

楚淮送完手机回来,吴执问:“忘问你了,阿姨为什么吃素啊?我看好像也不信佛啊?”

“她前两年看了一个什么帖子,说吃肉会增加温室气体、毁灭热带雨林之类的,我妈看了之后说要保护地球,然后就吃素了。”

吴执都听愣了,“这搭嘎吗?”

“什么?”

“我给你那个春岚四六级你是不是没看?”吴执叹口气,“搭嘎就是这两件事儿有关系吗?”

“我觉得没关系啊,但我妈深信不疑,然后她不仅自己吃,还游说我们全家都不吃肉。”

“什么帖子啊,这不妖言惑众吗?”

楚淮想了一下,“好像叫什么‘大头铁’的一个公众号吧。”

大头铁?这不上次说白酒那账号吗?

晚上,饺子煮好了,吴执特意把肉三鲜的放到楚淮面前。

“来,大家吃饭,刚才包的时候,我放了一个糖,看看谁最幸运。”二婶说道。

“包什么馅儿里了?”楚淮问道。

“不告诉你。”二婶笑笑。

大家围坐在一起,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飞舞,但是那个幸运饺子一直没有着落。

吴执夹了一个饺子,看了看放到了楚淮碗里。

楚淮不明所以,看向吴执,吴执wink了一下。

楚淮一咬开,馅里有一个橙色的橘子糖。

清了清嗓子,楚淮给大家展示了一圈。

小董一下就不乐意了,“吴哥玩赖。”

看着小董气鼓鼓的小脸,吴执笑笑,“好好吃饭,别生那妄念了,lucky boy必然是我们小淮。”

“吴哥,你真是太过分了。”小董瞪了吴执一眼。

“还好吧,我挺公平的啊。”吴执吃进去个饺子,说得面不改色。

这回,二婶听不下去了,“吴啊,你快拉倒吧,你要是公平,那都没处说理去。”

大家看着二婶。

二婶哼了一声,转过去跟楚淮妈妈说:“嫂子,平时我们吃伙食饭都是两个菜,以素菜居多。但是从周五晚上开始,一直到周日晚上,餐标一下就上来了,基本都是两到三个肉菜,什么宫保鸡丁,水煮肉片,辣椒炒肉,熘肉段……你知道为啥不?”

楚淮妈妈想了一会儿,“因为人多?”

“因为楚哥周五晚上会过来,然后一直呆到周日晚上。”小董插嘴道。

第48章 花灯节

楚淮打来电话:“喂, 吴执,你们人呢?饭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吴执看了眼身边的人,不禁皱眉,“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 怎么总监视我们啊?”

“说啊, 怎么回事?”楚淮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上午消防过来检查,说咱们店不合格, 让停业整顿。”吴执说。

“这么大事, 你怎么不告诉我?”楚淮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分。

吴执苦笑,“这不还没来得及呢吗?谁知道你天天这么闲。”

“那你现在干嘛呢?你那边怎么那么吵?”楚淮问。

“你猜猜。”

“今天将军祠重新开放,你不是又凑热闹去了吧?”

“对喽!小蛔虫, 你现在怎么这么懂我。”吴执乐得哈哈大笑,“不过我可不是自己来的, 我带阿姨来的。”

“我妈?我妈不是要回去了吗?”楚淮问。

“对啊, 正好走之前祈个福, 把福带回家。行了行了,先不跟你说了, 我们要领香了。”

今天,修葺了小半年的将军祠终于重新开放了, 简直是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 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吴执带着楚淮妈妈排了半个多小时,才获得个宝贵的上香名额。

工作人员递给楚淮妈妈香后, 又递给吴执三根香,被吴执婉拒了。

“怎么,吴儿, 来都来了,你不上根香?”楚淮妈妈问。

“我不用,阿姨,我就是陪您来,我在后面等您,您慢慢说,不着急。”

吴执绕过蒲团,走到不远处,看到楚淮妈妈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后,吴执闭眼聆听。

“神明在上,保佑楚瀚、楚淮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楚淮妈妈的声音温柔而虔诚。

吴执睁开眼睛,心中微微一愣:楚瀚?是楚淮他爸吗?怎么听着像哥俩似的。

楚淮妈妈上完香,和吴执在将军祠逛逛,“我看着,将军祠变化也不大,以前我来就这样。”

吴执点点头,指着偏殿的两排小桌,“就那屋是新的,把方贤他祖辈的牌位给立上了。”

“原来没有吗?”

“没有。原来还是罪人呢。”吴执忽然十分兴奋地看着楚淮妈妈,“阿姨,楚淮没跟你说吧,就是他找到的证据,恢复方贤他爹的清白。”

“真的?”楚淮妈妈也十分高兴,“这孩子,什么事儿都不跟我说。”

“阿姨,你就放心吧,楚淮特别棒。”吴执笑着说。

“你这孩子,真是招人疼,阿姨告诉你,你别惯着他,他脾气大,都是让他哥给惯坏了,他要是乱发脾气,你就告诉我,我教训他。”楚淮妈妈认真地说。

吴执绽开笑容,“还能告状告您那去。对了,阿姨,楚淮还有哥?”

楚淮妈妈很惊讶,“是啊,小淮没跟你说过吗?”

吴执摇摇头,“没有。”

“哥俩关系可好了。”楚淮妈妈叹了口气,“也是,小瀚现在没在,跟他们医院去援藏了,明年回来一定让小淮带你见见。”

下午,吴执给楚淮妈妈送去火车站,然后溜溜达达到了事务局。

哨岗不让吴执进,吴执给楚淮打去电话,“什么时候下班啊?”

楚淮:“怎么了?”

吴执:“我来接你下班了。”

楚淮:“在哪儿?”

吴执:“哨岗小哥这儿,他正在摸枪看着我呢。”

楚淮:“你别聊扯哨岗,他那是真枪。”

吴执:“真枪咋了,还能狙我啊?”

楚淮:“离他远点!我马上出来!”

不一会儿,在烧烤店里。

吴执看着卢铭,“你是消防员?”

“货真价实,五岭消防局中队长卢铭。”卢铭伸出手,“来来来,吴老师,重新认识一下。”

吴执没想到自己上灶第一天,楚淮的那个黑皮朋友竟然是消防员。

“太帅了。”吴执两眼冒光,兴奋地跟卢铭握手。

两人像是相见恨晚一样,握了老半天。

楚淮咳了一声,“说正事。”

吴执松开手,“哦。”

“今天我二叔那店,消防检查不合格,让停业整改,一会儿你去帮忙看一眼。”楚淮说。

“那必须没问题啊。”卢铭点点头,“现在全市严查呢,前两天镜湖大路那不是有个饭店煤气炸了嘛,现在春岚所有餐饮都查一遍。”

“爆炸那店就在他家小区。”楚淮指指吴执。

“我天哪,没受伤吧?”卢铭看向吴执。

“没事。”吴执轻描淡写地说。

“窗户都震碎了,还没事儿呢?”楚淮反问。

“人没事就行,是吧。”吴执跟卢铭对了个眼神。

“没错。”

三人吃完,转站去了二叔的小店。

卢铭进去转了一圈,看了看消防检查留下的单子,皱眉道,“这儿问题还真不少,好好改改吧,也放心。”

吴执跟着卢铭又走了一遍,油烟排放口存在积油问题、疏散通道有杂物、没有疏散指示牌、灭火器过期未更换等等等等。

吴执记了一大篇子,这怎么找人比官方检查问题还多。

楚淮从吴执手里接过单子,“哥们,用这么细吗?”

“都不麻烦,你就改吧,他们检查问题都不说全,不信你就按他们说那个改,你看完事让不让你再返工。”卢铭有点不屑。

吴执一下就懂了,“改改改,明天我就去办。”

“你人咋这么好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店呢,让他买去。”卢铭瞪了楚淮一眼。

“他工作忙,我现在左右也是待业,我去买就行。”吴执冲着卢铭笑笑。

卢铭在衣服上摸了下手,向吴执伸出手,“你好,再次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卢铭,从今以后咱们也是好朋友了。”

吴执刚要伸手,楚淮一把拦过卢铭,推着他往门口走,“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检查合格请你吃饭。”

“你别推我啊,吴执,咱俩还没加微信呢。”卢铭挣扎着说。

楚淮给卢铭塞进他车里,吴执也锁好饭馆的门,走了过来。

卢铭把手机伸出来,是个二维码,“来来,扫一下。”

加上了微信,卢铭说:“过段时间,这货三十大寿,一起来啊。”

吴执点点头,“好啊。”

楚淮一脸不耐烦,拿鞋尖踢卢铭车门子一脚,“快走快走。”

“现用人现交,你以后都没朋友。”卢铭指了楚淮一下。

看楚淮又要踢车,卢铭一脚油门开走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吴执上车就睡着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前面一片花红柳绿。

吴执坐直身子,揉揉眼睛,“这哪儿啊?”

“汾宁湖消夏花灯节。”

吴执愣了一下,“来这干嘛?”

“不干嘛,随便逛逛,你不是喜欢凑热闹吗?”楚淮说。

吴执苦笑,“那我要没醒呢?”

“我寻思了,要是九点你要是还没醒,那我就开回去。”楚淮说。

吴执下车,伸了个懒腰,“那快走吧,别白瞎油钱。”

花灯节是春岚的传统节日,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近些年,传统文化焕发新生,传统节日受到年轻人的热烈追捧,无数身着汉服、马面裙的姑娘小伙摩肩接踵,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沿着湖畔,一排排仿古的小摊位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让吴执有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远望湖面,也是流光溢彩,大大小小的花灯漂浮无数。

“划船去吧,这儿人也太多了。”吴执说。

“好。”

两人还没走到船坞处,就看到那儿也排了老长的队。

吴执摇摇头,“算了算了,还是回去吧,一会儿裤衩子都跟别人挤换了。”

“……”

俩人简单走了一圈,哪哪儿都人气爆棚,吴执除了发动蛮力去买杯西瓜汁,什么都没干。

“亲爱的游客大家好,我们的花车巡游即将开始,请大家远离主路,靠边站立,保持观赏距离。”广播在头顶响起。

听到广播后,大家井然有序地朝主路两侧聚集,有的家长把孩子抱在肩膀上,有的已经举起手机准备记录了。

吴执和楚淮也站到人群后面,翘首以盼。

等了一会,花车缓缓驶来,每一辆都色彩斑斓。

有长达几十米的威风龙灯,有曼妙婀娜的仙女灯,还有身受小朋友们喜爱的西游人物花灯,当然还有身披战甲,手持长枪的方贤花灯。

“你说方贤看到自己这个形象,会不会生气?”吴执歪头问楚淮。

“不会。”楚淮说,“他会很高兴,人们一直记着他。”

吴执勾起嘴角,挑着眉看了楚淮一眼。

大老远,又过来一个花灯,是一位身穿红袍、骑着白马的俊逸书生形象。

“这是谁啊?”楚淮问。

吴执看了一眼,“状元游街。”

花灯驶近,楚淮一看,那书生手中拿着书卷,微微展开,上面写着“状元及第”四个大字,书卷的边缘还装饰着金色的流苏,随风轻轻飘动。

楚淮看了眼吴执,只见他刚才还飞扬的脸上竟有些落寞。楚淮轻轻碰了碰吴执的胳膊,“怎么了?”

吴执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没事啊。”

楚淮想到吴执高考的事情,会不会是这个曾经的状元苗子触景伤情了?

他握着吴执的手腕,“走吧,回家吧。”

路上的人太多,两人只能在湖边走,走着走着,路过船坞,看到那里已经无人排队了。

俩人对了个眼神,直接买票上船。

吴执选了一个最传统的手划船,带两个桨的那种。

楚淮还以为他要划,结果人老人家上了船就栽歪在船帮子上,丝毫没有没有动手的意思。

没办法,楚淮拿起桨,撑离了岸边。

小船在湖面上缓缓前行,水波荡漾,浮灯的倒影在水中摇曳生姿。

远远地,还可以看到湖岸上,花灯巡游的队伍正在缓缓行进。

人摇橹,船渡人,小船划过了一座座拱桥。

“真好看啊。”楚淮说。

“什么东西歘堆都好看。”吴执说。

楚淮皱眉,“歘堆?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多的意思,外乡人。”

吴执倒在船帮上,闭着眼睛,既像盲流子又像倒霉蛋。

湖中心,很静谧,没有人群的吵闹,只有船桨划过湖水的声音。

“是想到高考那件事了吗?”楚淮轻声询问。

吴执撩起一只眼皮,“什么?”

“我问你是想到高考那件事了吗?”

吴执皱着眉,微微抬起身子,“你怎么知道?”随后又像烂泥一样靠回船帮子上,“哦,潘桃说的。”

楚淮看吴执好笑,“她都跟你说了?”

“那是,都是实在亲戚,还能让你给钻了空子。”吴执轻笑一声,“楚主任也挺会编啊,还说什么政审,不都已经给我开了吗,还审什么?”

“你还提,我当时都让你气死了。”楚淮摇着桨,“你说你胆子怎么能那么大?我真是现在想想还都后怕。”

吴执嘟起嘴:“嘘嘘嘘,不说了不说了。”

楚淮摇着桨,看着吴执,“你不是说没跟我讲过童年的事儿吗,那你跟我说说吧。”

吴执看向楚淮,花灯映了楚淮满眼,他笑了一下,“说说?”

楚淮“嗯”了一下。

吴执双手放在脑后,仰靠在船上,“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错,我爸是个小老板,对我也没什么要求,好好学习就行,争取以后当大官。”

楚淮停下了船,认真听着。

吴执翘着脚,“然后我呢,小时候也乖,真就一门心思学习,认真准备,认真考试,刚开始考试考的还挺好,十里八乡的都来庆贺,可是逐渐就不行了,发榜,不是,发卷子,就总是没有名次。”

远处的岸上,还依稀可看到红袍状元郎在缓缓前进。

吴执看了一眼,撇开视线,“但其实看着同窗都取得了好成绩,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忽然感觉膝上一热,吴执抬头一看,原来是楚淮一只手覆了上来。

吴执看向楚淮,只见楚淮的眼睛漫天繁星,他一时竟有些晃神。

第49章 心疼

“楚淮小朋友, 楚淮小朋友,你的家长正在广播站等你,听到广播后,请速来广播站。楚淮小朋友, 楚淮小朋友, 你的家长正在……”

广播声在喧嚣的集市上回荡,声音有些刺耳。

楚淮站在大喇叭下面, 听了三遍才敢确定, 真的是在喊自己。

想要预判吴执,呵,别做梦了, 永远也不可能。

楚淮一边往广播站走,一边后悔, 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把吴执推河里。

刚才在船上, 本来聊得好好的, 楚淮对吴执满是心疼,吴执的境遇是楚淮这种正规路径下成长起来的小孩所不能想的。

可是逐渐逐渐, 故事就不对劲了。

什么辍学,接手买卖, 邻居劝学, 墙倒了……

楚淮是越听越迷幻, 但是不相信吴执会拿这种事儿骗他。

但是,就在楚淮问吴执:“那你妈妈呢?”

压死楚淮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来了。

吴执回答“死了。”

楚淮可是看过吴执档案,他妈妈根本没死, 在双寒市活得好好的,还重新组建家庭,又生了一个孩子。

无论是吴执骗自己, 还是单纯诅咒自己的母亲,楚淮都忍不了。

再看吴执,一分钟八百个动作,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挠挠耳朵,一会儿扣扣眉毛……典型的说谎微表情。

楚淮觉得自己是一颗真心喂了狗,他拿起船桨,开始火速往岸边滑。

“咣当”一声,船靠了岸。

楚淮跳下了船,不顾吴执的呼喊,大步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去。

没一会儿,吴执打来了电话,楚淮直接挂断。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广播寻自己……真是……

怀着沉重的心情,楚淮走到广播站的门口,还没进门,楚淮就听见吴执在里面跟人家大谈育儿经。

“……”

进门一看,吴执翘着二郎腿,左手一串糖人,右手一串大鱿鱼,跟广播室大姐唠得正欢。

看到楚淮进来,吴执立刻起身过去,“跑哪儿去了?”他把糖人递过去,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楚淮狠狠瞪着吴执。

“看什么看,说你两句就这样,以后到社会上有你好果子吃。”吴执挤眉弄眼地训斥道。

“……”

“姐,今天麻烦你了哈。”吴执对广播室大姐说。

“不麻烦,不麻烦,你这侄子可……够大的哈,我还以为小孩呢。”大姐看了眼楚淮,讪讪说道。

楚淮已经没耳再听,恨不得当场表演个遁地术。

“是,天天跟一群社会小青年,净学那大人穿搭……”吴执边出门边说,“走啦,姐。”

楚淮走在大街上,只觉得脑仁疼。

“你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刚才找不着你,我都急死了。”吴执快走几步,跟上楚淮。

楚淮举起手里的糖人,“还能排队买这个俩东西,你能急哪儿去啊?”

“尝尝嘛,那糖人我自己画的。”吴执碰了楚淮胳膊一下。

“孩子丢了,还能有这闲情逸致,你心也是够大的。”

吴执一愣,扯了下嘴角。

上了车,吴执挠挠头发说,“你到底又怎么了,为什么生气啊?”

楚淮目不斜视地开车,没有搭理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吴执开始自顾自地说:“我不知道哪句话又惹着你了,总之,我错了。”

楚淮还是没应声。

“哎,多说多错,少说少错,我就是话太多,错误率就高,以后不说话了行不行?”

“你怎么跟小姑娘似的,还不吱声啊。”

“你怎么这么愿意生气了,都赶上潘桃了,你跟别人也这样啊?别人有我这么好的脾气吗?”

“……”

还是沉默的独角戏。

索性,吴执也靠在车窗上不说话了。

又开了一会儿,吴执说:“停车。”

楚淮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我让你停车。”吴执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楚淮缓缓把车停下,吴执打开车门就出去了。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了,楚淮心也跟着一哆嗦。

他看着吴执的背影,心里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楚淮从后视镜看着吴执进了旁边的一家药店,过了一会儿,拎着一小袋东西出来了。

看到吴执又回到了车上,楚淮终于松了一口气。

启车上路,楚淮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问:“你哪儿不舒服啊?”

“别跟我说话,开车。”吴执看着窗外说。

一路无话。

好不容易到了吴执家楼下,心灵博弈又开始了。

楚淮的心里跑出来了八百只小蚂蚁,搅得他经脉俱乱。

吴执拎着小塑料袋下车,看楚淮跟个倔驴似的,把着方向盘,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走到楚淮旁边,递上台阶,“不上去看看我新换的门锁和窗户?”

“好。”楚淮极其生动地演绎了什么是借坡下驴。

自从换完门锁和窗户,楚淮还没来过。

吴执看他真的背个手像是领导视察一样,在各个窗户前面走来走去。

“怎么样,领导,窗户质量还符合标准吗?”吴执问道。

“凑合吧,这两层的吧?你怎么不安断桥铝啊?”

“……”吴执真想上去给他一大脖溜子,还他娘的真提上意见了。

“洗手去。”吴执厉声道。

洗完手的倔驴领导还是继续背个手,缓慢地在厅里踱步。

吴执真是被楚淮这出气笑了,他指指沙发,“坐那儿去。”

楚淮坐在沙发上,看着吴执洗完手拿着那个小塑料袋坐在自己旁边。

打开小塑料袋,一看,是药膏和绷带。

“手伸出来。”吴执说。

楚淮伸出手,掌心向上,整个手掌红得不像样子,食指和小指的下面还有一条细长的水泡,都是刚才憎命往回划船磨的。

吴执把着楚淮的手,轻轻地给他上药,“小伙子真能挺啊。”

楚淮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疼。”

“对,不疼,翘着兰花指把着方向盘,手心都能塞个茶叶蛋了。”吴执把着楚淮手,敲了一下他膝盖,“你说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啊?动不动还生闷气,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啊?”

倔驴本来已经被顺毛得差不多了,听了这话,又瞪着吴执,“到底是谁没好好说啊?”

吴执被问得一愣,“难不成我?”

倔驴没吱声,但姿态表示的很明白,就是吴执的错。

吴执又被他逗笑了,“好好好,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倔驴像个深闺怨妇一样看着吴执,吴执真是又好笑又无奈。

吴执一边抹药,一边轻轻吹,“你快点,一会儿抹完药,你想说我也不听了。”

楚淮被他吹得心神不宁,看着吴执脑瓜顶的旋儿,开口道:“我真心实意地关心你,你就满嘴跑火车,你……你讲那些,那是你吗?”

吴执抬起头,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其实刚才吴执是想好好说的,但忽然想起来网上一个段子“把甄嬛传当八卦说给朋友听”,就半真半假地讲出来了。

也不是半真半假,都是真的,只不过……

他认真地抹完了一只手的药,查看另一只手掌,水泡更多,五根手指下面都有水泡,都要成五大连池了。

吴执挤了很多药膏,慢慢地给楚淮抹,“对不起啊,楚淮,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这个人吧,经历的有点多,记性还不太好,有的时候吧,就窜台了,但我绝对没有耍你的意思。”

“我这个人粗,有的事儿,你不说,我根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就直接跟我说,我都会解释给你听。”吴执忽然抬头看着楚淮。

楚淮手很凉,心却烧得发慌。

“就像你心疼我一样,我也会心疼你。”吴执把楚淮的手掌往上举了一下,“你说你弄成这样,谁遭罪啊,这还怎么工作啊,想偷懒啊?”

后面楚淮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到,吴执心疼他。

楚淮低头,想看着吴执的眼睛,但吴执专心抹药,并没有看他。

“你心疼我?”楚淮鼓起勇气开口道。

吴执“嗯”了一声。

楚淮喜出望外,用力抿着嘴,生怕自己的喜悦漏了出来。

“为什么啊?”楚淮循循善诱,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吴执有些迷茫地抬起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心疼我?”楚淮说。

吴执抹完了,拧上药,站起来用力摁了一下楚淮的脑袋,“因为你是我侄子。”

“……”楚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吴执站起来摇摇头,语气中充满无奈,“哄孩子都没哄你费劲。”

“……”

吴执起身把药放到了餐桌上,“先晾着吧,一会儿睡觉前我再给你缠上。”

洗完澡,吴执出来,看到楚淮还傻不拉几地在沙发那坐着,脸拉拉个老长。

吴执拿毛巾使劲呼噜几下头发,“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不是。”楚淮回答的一点都没迟疑。

吴执走到楚淮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这是干啥呢?”

“我手疼,你得帮我脱衣服,洗澡。”楚淮说得理直气壮。

吴执把毛巾挂脖子上,一脸震惊地看着楚淮。

楚淮坐在沙发上,抬着头,毫无惧色,“你说的,有话直说。”

“现学现用?”

楚淮摇摇头,“活学活用。”

第50章 跑腿

熙熙攘攘的早市上,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

楚淮和吴执刚吃完早餐,正准备离开。

吴执的目光突然被前面一个身影吸引,像猴一样,左看右看。

“你干嘛呢?有人偷东西啊?”楚淮顺着吴执的目光望去。

“前面那人好像我学长。”吴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却又难掩兴奋。

楚淮不以为然, “春岚就这么大,你看见个熟人很奇怪吗?”

话音未落, 吴执已经迈开大步, 目光坚定地朝那人走去。

“学长?”吴执试探着在那人身后轻声呼唤,“学长?”

叫了第二声,那人才回过头来, 果然是郑郁可。

虽然头发没有造型,零散地垂落在额前, 但一看到那标志性的圆眼镜, 吴执就知道是他。

郑郁可看到吴执, 微微一愣,“吴执?”

吴执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学长,看你半天了, 我就觉得是你。”

郑郁可推了下眼镜,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家住这边啊?”

“啊,没有,我刚跟朋友跑完步, 来这儿吃口早餐。”吴执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楚淮。

“快开学了吧?”郑郁可问。

吴执点点头,“快了, 还有两周。”吴执看看郑郁可手里拎着的两大兜水果蔬菜,“没想到大主持人这么接地气,还逛早市。”

郑郁可笑了笑,眼神中透出一丝宠溺:“我女儿回来了,这不寻思给她做点饭,吃不惯那国外的。”

又闲聊了几句,俩人分别,吴执走到楚淮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你看,我就说是吧。”

楚淮看着他,满眼无奈:“你可真愿意说话,我一般看见认识的人都绕着走。”

吴执忽然笑得很开心,酒窝都深深的,“你知道原来我奶,说我像什么吗?”

“像什么?”

“老太太说我像铁丝网,恨不得勾人家身上。”吴执说。

楚淮伸出大拇指,“精辟。”

“对了,你不认识他吗?”吴执看向楚淮。

“不认识。”楚淮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面熟?”吴执继续追问。

楚淮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完了,这春岚电视台影响力还是不行。这可是春岚电视台王牌主持人,郑郁可。”

“我也不怎么看电视啊。”楚淮说。

“也是。”

上午,吴执和楚淮根据卢铭列出的单子,去了消防器市场,购置了一大批东西。

回饭馆一顿堆堆放放,布置整理,俩人都累得不行,就去别的饭店下了个馆子。

还美其名曰:学习一下优秀同行的消防经验。

“嗝~”吴执放下筷子,打了一个饱嗝,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干净的酱汁。

楚淮递过去一张纸巾,“吴总辛苦,再找地方睡个午觉?”

吴执晃着脑袋,“那可太美了。”

正说着,楚淮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吴执问。

“名景小区发生劫持事件,我得去看一眼。”

这种事大场面怎么能落得下春岚谢大脚,楚淮好说歹说,吴执还是跟着楚淮来到了现场。

场面也没有很大,小区还能正常进出人。

两人开进小区,没多远,就看到了身着便装的彭光复和一伙人在一商务车里。

“彭队。”楚淮招呼道。

“小楚,你来了。”

楚淮点点头,“罗局刚给我打完电话,让我管控好消息,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眼,什么情况,彭队?”

彭光复指了指旁边穿着Polo衫,梳着四六分油头的中年男子说,“他是春岚电视台的记者,他报的警。他接到同事杜飞电话,跟他要硬盘,说急用,让找个跑腿送来,挂电话之前,说了个密语。”

“密语?”楚淮皱眉。

“对,挂电话前,他说了‘将军保佑’,这是我俩的密语。”油头男面色复杂,“年轻的时候,有一次我俩在黑煤窑暗访,就定好如果遇到危险,就说这句话,另一个人就赶紧想办法报警。”

吴执看向油头男,眼神中透着一丝赞赏。

真聪明了。

“那现在弄明白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楚淮问。

“刚才查小区监控,看到杜飞和一中年男子回了家,有人辨认出中年男子是跛子酒厂董事长梁军。”

“跛子酒厂那篇报道就是杜飞拍的是吧?”吴执忽然问道。

“对。”彭光复肯定道。

“硬盘里有什么?”吴执问油头男。

“是那期视频的原始素材。”油头男答。

“那问题就很明显了,酒厂老板觉得报道歪曲了事实,想要看未剪辑过的版本。”吴执如是说。

正说着,远处忽然跑过来一个少年,背个电脑包,头发黄黄的。

吴执一看,是梁克勤。

梁克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吴执十分震惊,“吴哥,你怎么在这?我爸呢?”

吴执指指彭光复,“问彭队。”

“你是梁军儿子?”彭光复问。

梁克勤猛猛点头,“对,我爸呢?”

“在楼上。”彭光复说,“你给你爸打电话吧。”

梁克勤都要哭了,“打不通,我都找他好几天了,我爸在这干嘛呢?”

彭光复一脸严肃,“现在怀疑你爸,劫持了一个电台记者。”

“什么?”梁克勤如遭雷击,一脸难以置信。

吴执看这孩子眼泪快夺眶了,赶紧过去拍了拍他,“怀疑,现在是怀疑。”

梁克勤一看到吴执,直接抱着吴执哭了起来。

吴执顺着梁克勤后背,听梁克勤趴在自己肩头哭得稀里哗啦。

眼神无意间一扫,吴执看到楚淮正一脸寒霜地看着他。

吴执冲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楚淮则避开了视线。

哭了一会儿,梁克勤囔囔道:“这是拍我家酒厂的那个记者家吗?”

“对。”吴执说。

“那个新闻,你看了吧?”彭光复问。

“看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爸要干什么?”彭光复问。

“我爸要杀了他……”

梁克勤还没完,吴执赶紧去捂他的嘴,“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梁克勤耸开吴执,“本来就是,他该死,他骗人,他拍的根本不是我家。”

吴执眼睛转了一下,“你是说,视频是假的,拍摄的那些画面,不是你家酒厂对吗?”

梁克勤剧烈点头,“对。”

“那你们怎么不说啊?”吴执问。

“谁听我们说啊?大家都说电视台发的,还会是假的吗?”梁克勤蹲在地下,又是一阵痛哭。

吴执蹲在旁边,摩挲着梁克勤的后背。

“彭队,换好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众人一看,是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蓝T帅哥。

“彭队,这是?”楚淮眼神透着一丝疑惑。

“这是我让我们局警员扮成的跑腿,去送硬盘,顺便打探一下屋里情况。”彭光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刚才询问邻居,邻居说杜飞有个瘫痪的母亲在家,得先确定一下人质安全。”

梁克勤一听人质,哭得更大声了。

楚淮撇了眼梁克勤,走进彭光复,“彭队,这人不太像吧?”

吴执在后面也点头附和。

这“跑腿小哥”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和壮硕的身材,跟楚淮似的,把跑腿小哥那蓝色T恤撑得跟童装似的,还有那眼神,透露出一股手撕鬼子的英勇决心。

估计梁军从猫眼看到,都够呛敢给开门。

“没办法啊。”彭光复也觉得不像,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局人都这样,文职的也不出外勤。”

吴执站起身,露出一排小白牙,举手道:“彭队,那你看我怎么样?”

“别胡闹。”楚淮怒目呵斥。

“没胡闹啊,不就是假扮外卖小哥,送硬盘,顺便打探一下屋里人质数量和安全情况吗?”吴执一板一眼地说道。

“对。”彭光复说着,开始上下打量着吴执。

犹豫之际,吴执向彭光复迈了一步,“彭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执,有丰富的cos经验,常年装扮各式各样的人,区区跑腿小哥,根本不在话下。”

“小伙子看着倒是挺机灵的。”彭光复转头看向那个失败的坚毅coser,“来,衣服脱下来,给小吴换上。”

吴执是劲瘦薄肌身材,脱衣还挺有块的,但穿上衣服一点都不显。

他换上跑腿蓝T,微微驼点背,接过蓝色摩托头盔,直接入戏了。

“不错不错。”彭光复十分满意,“还真挺像。”

彭光复又跟吴执复述了下步骤,把一个小型监听器递给吴执,“如果有条件,就把这个放进屋里,没条件就放在门口,注意安全。”

吴执浮夸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吴执这边高高兴兴争取到了一个任务,楚淮在那边也气得成双开门了。

“领导,你不嘱咐我几句啊?”吴执满脸笑意地朝着楚淮wink。

“就不该带你来。”楚淮咬牙切齿地说。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送上去就赶紧下来,听到没?”楚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严厉。

“知——道——了——”吴执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那你抱抱我吧,还是有点怕怕的。”

楚淮动了动喉结,他伸手抱了抱吴执,还是放不下心,“别抖机灵,送上去赶紧回来。”

吴执在楚淮耳边吹了口气,“Yes,Sir。”

楚淮的脸微微泛红,瞪了吴执一眼。

吴执拿起刚才俩人吃剩打包的饭菜,又从彭队手里接过硬盘,脚步轻盈地跑进了门栋。

彭光复走回车上,戴着耳机听着监听器里的声音,楚淮则心神不安地看着楼上。

忽然,楚淮手机响,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吴执。

“喂,怎么了?”楚淮声音莫名有些发虚。

“能听见吧?”吴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能。”

“那就好,别挂啊。”吴执说。

楚淮有点一头雾水,电话里吴执的声音异常清晰,不像是放在裤子兜里,那样上楼会有明显的衣物摩擦噪声。

忽的,楚淮想到了什么,一摸裤子兜,空的。

“你什么时候把我耳机拿走了?”楚淮有些不敢置信。

“刚才啊。”吴执声音有点喘,“好了,先不说了,我到了。”

“咚咚咚。”吴执敲响破旧的防盗门,门有些锈迹斑斑,看起来年代久远。

里面没有声音,吴执皱了皱眉。

“咚咚咚。”吴执又敲了几下,趴在门上仔细听动静。

“卡拉”一声,防盗门上方的一个小门被拽开了,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站在里面,他穿着一件半袖衬衫,额头都是汗,眼神中透着一丝警惕。

这想必就是梁军了。

吴执往屋里扫了一眼,暗暗的走廊尽头还有个门,什么都看不见。

他举起硬盘,朝着梁军笑了一下,“是您叫的跑腿吧?”

梁军点点头,又看了眼吴执身后的楼梯,才把防盗门打开一条缝,接过硬盘。

防盗门正要关上,吴执伸脚抵在门槛上,门被弹开。

梁军惊异地看着吴执,“干什么?”

吴执皱了皱眉,认真的地看向梁军,“你是梁叔吧?”

趁着梁军愣神的功夫,吴执已经打开防盗门,拨开梁军就往里面闯,“克勤呢?我可好久没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