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人间有神明 乌栀子 20686 字 2个月前

今天董以太给我打电话,问何光君的事能不能不报,何光君是他公司旗下的艺人,刚刚酒驾被抓。这条新闻被我压了下来。

2025年6月23日

过了几天,柳娥问我是不是发奖金了,我说没有啊,她说自己的国外银行卡进了一大笔钱,我这才意识到可能是董以太给的。我打电话给董以太,他没有否认。我很不安,我帮他这个忙完全是因为武昌的事儿还他人情,没想和他做交易。我说要把钱还给他,他跟我说这钱是海外账户查不出来,你要是转来转去,可就出问题了。

2025年9月15日

今天董以太又给我打电话,问电视台最近是不是要报道清洁工厂河里排污的事,我说是。他说那个工厂自己也有投资,能不能不报,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犹豫。这个事儿我们记者跟了很久,如果不报不太好交代,董以太听出了我的犹豫,跟我说没事,他再想想别的办法。挂了电话,我心情很复杂,董以太帮了我很多,我这样做有些不地道。排污的问题其实也不是很大,我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报。

2026年5月14日

好久没有写了,我觉得真的要出问题了。这一年里我帮了董以太三次,他都以奖学金的名义往柳娥的银行卡汇了款。今天,董以太又给我打来了电话,让我不要报城市西区的棚户区的事,那里被暴力拆迁,断水断电,那里的居民联名举报,闹得很大。这个事情我非常清楚,因为我父母就住在那里,他们盼了一辈子拆迁,但是给出的补偿却非常不合理。这次我拒绝了董以太。

2026年8月9日

今天,柳娥跟我要钱,她说奖学金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来了,我把我所有的钱都汇给了他们娘俩,可是柳娥还是说不够,他们在申请那边的永久居住权,需要很多钱打点,让我抓紧想办法。

2026年8月30日

跛子酒厂的假新闻被爆出来了,台里在严查,很快就会查出来的。我觉得好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第106章 晚会

夜幕低垂, 华灯初上,乐岛传媒为清暑殿筹备的答谢晚会在一片璀璨的灯光中缓缓拉开帷幕。晚风轻拂,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吹不散这庄园中弥漫的热闹与奢华气息。

晚会的地址选在春岚市郊的一处大庄园里, 这里本就占地广阔, 建筑宏伟。不知是乐岛传媒精心布置,还是庄园本身就富丽堂皇, 此刻的它宛如一座宫殿。庄园的入口处, 巨大的拱门被装饰得流光溢彩,两侧的喷泉在灯光映照下,水花如水晶般闪耀, 仿佛在欢迎每一位到来的宾客。

吴执轻轻摸了摸袖口,整理了一下领带, 与楚淮并肩走进了这个庄园。

自那日发现冯伟藏在火炬采编系统里的日记后, 楚淮就像被点燃了一把火, 整个人都陷入了拼命二郎的架势。

他本就对乐岛传媒心存疑虑,如今发现了董以太的操作, 更不想以冯伟自杀结案,他相信冯伟之事不会是个例, 董以太乃至乐岛传媒一定有更大的问题。

随后几天, 楚淮详细调查了董以太以及他的关系网, 经过层层梳理,他锁定了一个关键人物——董以太的司机朱德顺。

朱德顺是春岚本地人,没有海外背景, 是董以太在春岚成立乐岛传媒后招的第一批员工,起初是普通职员,后来就成了董以太的专职司机。

司机这个职业, 一直以来都非常耐人寻味,说近不近,但又确确实实掌握着领导的全部行踪。

楚淮觉得,朱德顺跟了董以太好几年,一定是个关键人物。如果能够拿下他,那将会掌握很多重要信息。可是前两天楚淮和吴执探访朱德顺,乐岛传媒的司机班说朱德顺又转去了事务部,而且现在在休年假。

等待朱德顺的时候,楚淮也没闲着,他深挖参加夏令营学生的家庭背景,又联系上了几个参加过夏令营后又出现问题的同学,出了几趟差,掌握了一些夏令营受害者的口供。

看着楚淮这段时间忙得跟陀螺一样,这场晚会,吴执都没想过来,结果楚淮看到了精致的邀请函,说想去看看。

就这样,俩人才出席了这个晚会。

可是,刚一走进去,吴执就发现跟预想的不一样,“怎么是这种?”

“那你以为是哪种?”

吴执扫了眼水晶灯、香槟塔、甜品台,没有屏幕,没有舞台,没有座位。

“我以为是电视台台庆晚会那样的啊,像春晚似的,唱唱跳跳的表演节目,观众在底下嗑瓜子,扒花生啥的。”吴执说。

楚淮笑了出来,“是不是还得有包饺子环节啊?”

“那倒不用。”

“人家那邀请函上明明白白写的‘答谢酒会’四个字,你也不好好审题。”

吴执看着楚淮,“收收你的官威啊,这段时间看你忙,我都没好意思说你。稍息,立正,向右——转!”

不和谐的声音,引得别的宾客纷纷侧目,楚淮像是脚底抹油一样,甩开吴执,往里面走去。

俩人一路嬉嬉笑笑地走到香槟塔,吴执自己拿了一杯香槟,递给楚淮一杯饮料,“这种酒会最没意思了,一堆人凑在一起扯闲篇。”吴执伸长脖子看了看,“稍等会啊,一会儿看着文川和老魏,我点个卯,咱俩就走。”

楚淮接过饮料,拍了拍吴执的小肚,“收收。”

吴执穿的是上学期录公开课之前,楚淮带他买的那套,当时穿着正正好好,现在真是有点胖了,衣服感觉都有些紧了。楚淮倒是一直有身材管理,没有发生处了对象就发福的状态,且西服众多,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是非常能打的状态。

“你不用维系客户什么的啊?”楚淮喝了一口香槟问。

“不用啊。”吴执扫了一眼会场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楚淮一脸吃惊,“那你平时怎么做的咨询?”

“都是网上或者电话咨询。”吴执摇摇头,“都没见过面的。”

“那能信任吗?”

“所以需要清暑殿做桥梁啊。”

楚淮点点头,“那你们怎么筛选的专家啊?”

“现在网上什么搜不到啊,再说还有专家引荐,内推什么的。”吴执说。

“那你怎么没说给我推荐上去?”

吴执有些惊讶,“你现在这工作量还有精力接私活呢?”

楚淮苦笑一声,“开玩笑的。”

“我知道你开玩笑的,像你这种敏感职业,我们也是不会用的。”吴执说。

楚淮想到了什么,忽然眯着眼睛凑近吴执,“咨询公司,一般挣得都是时薪吧?吴老师什么价位啊?”

“江湖上的事儿少打听。”吴执扬起高傲的头颅,“真想知道,就去清暑殿点我一个钟。”

楚淮笑得不行。

俩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着淡粉色礼服的女生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面露不善的黑衣保镖。

这架势怪足的,吴执多看了两眼,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面熟。

想了半天,吴执想起来了,这好像是万圣节那天跟保安追逐的恐怖小护士,董以太的女儿。

叫什么来着?

董什么?

算了。

不过这小姑娘,不画那吓人的妆多好看,跟小公主似的。

头发高高盘在发顶,皮肤雪白,脖子修长,礼服是抹胸的,大大的裙摆如花瓣般层层叠叠,像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也不知是感觉到了吴执的眼神还是怎么回事,董露娜竟朝吴执这边看了过来,还露出了一个灵动的微笑。

吴执马上呲出八颗小牙以还礼,董露娜又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我还喘着气呢。”楚淮忽然开口。

“嗯?”吴执一愣。

“你俩眉目传情能不能背着点我?”楚淮满面含笑地说道。

“……”吴执无奈地看向楚淮,“驴子,我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你这也有点太过了,看到漂亮女生,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楚淮一整个惊呆,“你说你怎么了?”

“流口水了吗?”吴执特别自然地擦擦嘴角。

“……”楚淮运了运气,“吴执,你是不是欠揍?”

“略略略……”

过了一会儿,吴执和楚淮溜溜达达去了甜品台。

楚淮在认真观察,吴执则在认真观察每一个招人喜欢的小糕点。

现在这小果子可真好看,吴执挨个尝试。

吃得正开心呢,吴执感觉楚淮捅他腰。

吴执头都没回,就拿胳膊肘扒拉楚淮的手,含混不清地说:“在外面呢,别闹。”

楚淮不仅没停,还捅吴执捅得更使劲了。

吴执嘴里塞得像个鼹鼠一样转过来,“你干嘛……”

然后就发现文川和老魏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文川穿了一条银色带流苏的晚礼服,应该是定做的,整体来看非常修身,但是圆圆的肚子能够一眼让人看清她的孕妇身份。老魏在文川衬托下,跟个管家似的,虽然能看出来为了舞会进行了脱胎换骨的形象改造,但吴执还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浓浓的屌丝程序员味儿。

吴执把手里刚拿的美味小糕点囫囵个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道:“来,我介绍一下啊,在座的都是通过长海认识的老弟老妹……”

文川没什么表情,老魏笑得不行,楚淮则满脸无语。

“你能不能正常点,喝假酒了?”楚淮拽拽吴执的西装下摆,小声提示。

吴执扒拉开楚淮的手,然后拿手背蹭了一下蘸在嘴唇的奶油,“这怕啥,都是自家亲戚。”

楚淮瞪着吴执。

吴执点点头,“不闹了,相逢即是缘,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了。”

老魏满脸是笑,“你好像还是要提酒。”

吴执看了眼文川的肚子,“不了不了,有准妈妈在,不方便。”吴执清了清嗓子,双手指着吴执,“这位就是春岚市特别事务局的楚淮,楚主任。”吴执又指着文川和老魏,“这两位是一对伉俪CP,清暑殿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文川和魏哲远。”

双方礼貌握手,吴执在旁边像是一个盲流子中介一脸傻笑。

还没等继续说话,吴执就看到董露娜提着大裙摆朝这边款款而来,身后还跟两个护法保镖。

董露娜走至文川面前,举起纤纤玉指,挥动了一下,她身后两个保镖自觉退出五步开外。

哇!吴执大为震惊。

太有范儿了。

吴执举起手,学着董露娜的样子,朝着楚淮挥了一下。

楚淮没动,并回以眼刀。

两个女生聊天,旁边三个大男人沦为了背景板,高大且无用。

吴执想拉着楚淮走,还没开始行动,就听到董露娜开口道:“这位就是吴老师吧?”

吴执转过头,有些讶异,“董小姐认识我?”

“董小姐来清暑殿找过你两次,可这两周你都没来。”文川淡淡开口道。

啊,这回吴执才弄明白。

怪不得最近清暑殿总给自己打电话,说有人找,闹半天是董露娜。

吴执憨笑一声,伸出手,“不好意思啊,年底了单位忙,就没去清暑殿。”

董露娜看了看吴执油渍渍的手背,只象征性地握了吴执一个手指头。

“……”吴执战术清嗓,直言道:“请问,董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董露娜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楚淮,随后微笑道:“不急,吴老师,舞会马上开始了,我们一会儿再聊。”

果然,董露娜话音刚落,会场里的灯光就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穿着燕尾服的主持人身上,主持人开始款款讲述清暑殿的峥嵘岁月,吴执听了一会儿还觉得有点感动。

几分钟后,随着主持人的手势,一束追光打给了文川和魏哲远,在宾客的掌声中,文川和魏哲远点头致意,随后俩人竟牵手走到了舞池中央。

吴执正好奇他俩要干啥呢,主持人宣布文川和魏哲远为大家开启第一支舞。

……

狗长犄角闹洋事,还开舞,吴执翻了个白眼。

文川会不会跳舞吴执不知道,但是老魏,他肯定不会啊。

这时候,会场适时地响起了悠扬而优雅的圆舞曲,吴执顺着声音来源,才看到会场的角落里竟然有一支乐队。

绝了绝了绝了,吴执觉得自己真是没白来。

看着文川和老魏在舞池里转圈,吴执真是捏了一把汗,都快生了,这是干嘛?

好在只是一个简短的开场舞,俩人很快谢了幕。

乐队奏响下一首旋律,宾客们开始纷纷加入舞池,舞会正式开始。

吴执正寻思跟楚淮说话,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董露娜朝自己伸出了手。???

吴执睁着迷惑的眼睛看向董露娜。

董露娜面带微笑,款款大方,“吴老师,能邀请您和我跳一支舞吗?”

第107章 华尔兹

吴执连连摆手, 神色有些慌乱,“我不会啊,董小姐。”

面对吴执的拒绝,董露娜依旧保持着从容, 她不急不恼, 玉葱般的手指还停留在吴执面前,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仿佛一朵人性芍药,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吴执环视四周,目光在楚淮身上停留片刻, 又扫过不远处董露娜的保镖。

交战了几秒后,吴执略显娇羞地托住董露娜的手, 声音低低的, “那麻烦董小姐了。”

两人走进舞池中央, 相视而立。吴执展开双臂,有些笨拙地调整着姿势, 董露娜则把手轻轻搭在吴执的掌心。

随着音乐的重音,两人脚步滑动, 正式起舞。

董露娜的步子很丝滑, 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 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她微微仰起头,自信而优雅,眼神中透着一丝从容。而吴执这边, 却像是踩在了滚烫的炭火上,脚下的步伐乱成一团。

“吴老师,早知道就邀请您跳踢踏舞了……”董露娜话还没说完, 眉头又是一皱。

“对不起,对不起。”吴执连连道歉,这已经是他踩董露娜不知道第几脚了。

董露娜微扬着下巴,表情依旧得体,“没关系的。”

吴执不好意思地笑笑,注意力完全集中脚下。

“吴老师,看我。”董露娜粉唇微启,声音轻柔而动听。

吴执抬头一脸迷茫地看着董露娜。

“我不好看吗?为什么要一直看地下?”董露娜微微挑眉,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吴执憨笑,“好看好看,我是怕踩到你脚。”

董露娜面带微笑,“吴老师,我觉得你要是不一直盯着我脚的话,是不会踩到我的。”

吴执愣了一瞬,随即笑笑。

不再低着头,吴执的目光在舞池中扫了一圈,发现楚淮正站在角落里,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吴执微微一笑,朝楚淮飞了个眼,然后他看见楚淮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吴老师,请问有女朋友了吗?”董露娜问。

“有。”吴执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她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他工作忙。”吴执看了董露娜一眼。

“那真是太遗憾了,没有看到如此帅气的吴老师。”

吴执有些摸不透董露娜的意图,明明看上去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但是总感觉言语间透着股老谋深算的劲儿。

“吴老师,你觉得这场晚会怎么样?”

“很好啊,乐队、置景、灯光都非常洋气。”吴执打量着周围,“乐岛传媒的活动策划果然名不虚传。”

“跟乐岛传媒有什么关系啊,这都是我设计的。”董露娜一脸骄傲,“之前跟文川姐沟通,她说想要一场综合晚会,可我觉得不好,太俗气,跟清暑殿的品味不搭。所以我就设计了这种形式,不知道吴老师是否满意?”

听董露娜说话,真是不知所云,吴执笑了一下,询问董露娜,“董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呢?”

“吴老师这么着急吗?我还想着一会儿结束再找您好好聊一下呢。”

“别了,董小姐,现在说吧,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情呢。”

董露娜脑袋歪了一下,瞪着粘了八层睫毛的大眼睛问:“是着急回去陪女朋友吗?”

“对。”吴执都懒得解释。

“那好,吴老师,我其实是有事找您帮忙。”

吴执心不在焉的,“你说。”

“吴老师,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到我父亲的事情,前段时间,他去世了。”董露娜满脸都是哀伤的神色。

吴执“嗯”了一声,“听说了,董小姐节哀。”

董露娜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情绪,接着说道,“我怀疑我父亲是让人害死的。”

吴执一愣,他没想到董露娜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下意识地看向董露娜,发现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

吴执正愣神,董露娜从容不迫地完成了一个开放式自然转。

“我父亲前年的时候检查出了癌症,是早期,手术之后,恢复的很好,医生说注意锻炼,半年一复查,问题不大的,可是还没到一年,他就去世了。”董露娜眼圈微红。

“是病灶转移了吗?”

“我不知道,之前我一直都在国外,前一段时间,看到我父亲的时候,他已经形同枯槁了。”

吴执点点头,“癌症后期确实是那个样子。”

“最后的时间都是我黄姨在我父亲身边,每次我要去看他的时候,黄姨都说我父亲在休息,不让我打扰她,可是有一天晚上,我偷偷溜进去看我父亲。”

董露娜忽然不说了,吴执看向她,发现她双眼擎泪,马上珍珠就要掉下来了。

吴执一下感觉浑身都绷紧了。

大姐你可别搞我啊,这大庭广众的,好像我怎么地你了似的。

“深呼吸,深呼吸,董小姐,别哭,别哭,千万别哭。”吴执像是瑜伽老师一样,进行着疏导。

好在,董露娜还算克制,抽搭了几下,之后真的生生把眼泪咽了回去。

“要不一会儿再说?”

董露娜看了眼保镖,“不行,一会儿我就说不了了。”

吴执一脸无奈,“那……那你说吧,控制一下情绪哈。”

董露娜蹙着眉头,“我那晚偷偷溜进去看我父亲,我发现他竟然被绑在病床上。”

吴执也有点惊了,“绑?”

董露娜点点头,“就是那种宽带子,把手和脚都固定在床上。”

“会不会是躁动症什么的?怕伤害到自己?”

“我不知道,可之前我见我父亲的时候都是好好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父亲锁起来。”董露娜又泫然欲泣。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吴执开口道:“那董小姐找我是?”

“吴老师,我听文川姐说,你在清暑殿,隶属于行动部,完成过很多出色的调查业务。”董露娜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我想请你帮我调查我父亲的死因。”

“不不不,董小姐,不是这样的。”吴执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董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我们行动部的调查,不是你要的这种调查。”

董露娜看着吴执。

“我们行动部的调查业务都是围绕商业咨询、市场调研以及一些企业内部的合规调查展开的,不是你想要的这种。”

董露娜一时有些无措,半晌,她又开口道:“那你帮我查乐岛传媒也行,公司一定有不少问题。”

吴执苦笑,“董小姐,你有证据吗?乐岛传媒怎么也是你家的产业,有的话不可以乱说。”

董露娜略微低下头,眼睛还在转着,像是有些不服气。

“说远了,董小姐,还是说你父亲的事情。”吴执顿了顿,“那你既然对你父亲的死因有怀疑,你想没想过报警啊?警察会帮助你的。”

董露娜神情忽然有些激愤,“没有用的,我报过!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啊——”吴执皱着眉头。

董露娜凑近吴执,低声道:“我黄姨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她有很多眼线,很多事情我还没做,就已经被她察觉了。”

吴执想了想,“你是说春岚吗?”

“哪里都一样。”

吴执叹了一口气,这事儿可不好搞。

正思索着,换手之际,吴执忽然感觉董露娜塞给自己一个什么东西。

“什么……”

“吴老师先别看,等离开这里再看。”

吴执觉得这个舞真是跳得跌宕起伏。

“这是我父亲死之前服用的药品,请吴老师找个靠谱的地方帮我查一下,究竟是什么药?”董露娜说。

一曲结束,吴执再看董露娜,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提着裙摆,微微欠身,对着吴执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吴执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裤兜,微微鞠躬,随后退出了舞池。

出了舞池,楚淮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了,找了半天,吴执才看到会场角落里的楚淮。

吴执走过去,也学着董露娜的样子优雅地伸出右手,“楚主任,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楚淮把饮料放到桌上,没有接受吴执的邀请,只是上下打量着他,“吴执,你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

“我……我瞒你什么了?”吴执有些心虚,他知道自己在舞池里的表现肯定被楚淮看在眼里。

“你居然会跳华尔兹?”楚淮觉得还是难以置信。

吴执松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我不会啊,你没看我踩她好几脚呢吗?她还嘲讽我说应该找我跳踢踏舞呢。”

楚淮摇摇头,“你装的,你会,就跟那时候射箭一样。”

吴执嘴角慢慢翘了上去,“怎么发现的?”

“刚开始你乱了一阵儿,后来,你一步都没错过,而且全程都是你在带着她跳。”楚淮说。

俩人走出会场,天空中飘起了小雪。

吴执双手插着兜,倒退着走太空步,“怎么样,没想到吴老师还会跳舞吧?”

楚淮笑着摇摇头,“没想到,你什么时候学的?”

“上大学的时候,在社团学的。”吴执又嘚瑟地滑了几步,“其实我跳的最好的是街舞,地板动作你知道吧,脸着地的那种,我跳的可好了。”

楚淮反应了一下,随后笑得不行。

吴执摸着兜儿,把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个小自封袋,里面装着半板药片。

吴执跟楚淮说了一下董露娜跟他说的话,随后把东西递给楚淮。

“给我干嘛?”

吴执耸了下肩,“得劳烦楚主任了。”

楚淮一脸问号,“劳烦我?”

“是啊。”吴执伸了个懒腰,“劳烦楚主任,把这个东西交给鲁一诺,让她帮忙查一下。”

第108章 发布会

吴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巴结上了乐岛传媒的前台小姑娘, 让她看到董以太司机朱德顺的时候告诉他。

昨天,小姑娘就给吴执发信息,说看到朱德顺了,但昨天吴执和楚淮都没时间, 就寻思今天直接去找朱德顺。

俩人也算来过乐岛传媒好几次了, 门口停车位是收费的,平时停的人也不是很多,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停车位全满,保安还在门口守着,告诉去别的地儿停。

寒风呼啸, 从大楼的缝隙中穿梭而过,车子停在两条街外, 俩人一路逆风走向乐岛传媒。

吴执吹得满脸通红, 心想着赶紧走到室内, 没想到乐岛传媒里面乌泱泱的人。

大门一推开,喧嚣声瞬间扑面而来。

本来空旷典雅的大厅里, 此时堆满了人,还有许多扛着摄像机的人。

吴执顶着两个红二团, 又开始了社交, 原来乐岛传媒今天要召开发布会。

不多时, 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执看到从电梯的方向走来一个中年女人,她梳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纯白套装, 显得格外干练,这人应该就是乐岛传媒的新任董事长黄月英了。

黄月英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着西装的男男女女,个个神情严肃。

忽然, 吴执的目光被一个很不协调的因素吸引住了——穿着粉色蓬蓬裙的董露娜混迹在西装队伍中,显得格外突兀。

快门声、议论声,一时响彻人群。

吴执站在楚淮身后,悄咪咪地说:“这后妈好飒啊。”

楚淮点了下头。

黄月英站上了乐岛传媒大厅里临时搭建的小舞台,“各位朋友们,上午好。我是林月英,乐岛传媒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感谢各位莅临。”林月英不含一丝感情的目光扫视全场,“我不擅长做这种公开演讲,但最近事故频发,我觉得我有必要站出来,为我的家庭,为我的公司发声。今天,我将就近期情况及乐岛未来举措,做简要说明。首先,对于近期因我个人家庭事务进入公众视野,引发诸多关注,我深感歉意。乐岛传媒原董事长董以太,也就是我的丈夫,于9月21日在国外病逝。他的离去,对我、对我们的女儿露娜,以及整个公司,都是巨大的打击。”林月英转过身朝着董露娜伸出手,董露娜微笑走到她身边,“露娜,我的继女,在父亲离世之后悲痛恍惚,因遗产问题,竟跑到网上举报,实属不妥。对此,我和露娜再次跟大家道歉。”

俩人深深鞠躬。

楚淮本来看着台上一直没有什么反应,听到这儿,忽然低下头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吴执问。

楚淮一脸无奈的笑,半天没说出来话,“就她们娘俩这破事,闹了整整一天,我们几个好不容易给压了下去,结果现在不光大肆提起,还在这儿跟我演母女情深。”楚淮真是无语摇头。

吴执还没等说话,林月英那边又继续讲道:

“在接手公司后,经过深入调研和梳理,我看到了公司过往在快速发展过程中积累下来的一系列内部管理问题、流程缺陷,乃至存在的不合规、甚至可能涉嫌违法的行为。针对这个情况,我成立了‘合规与风险核查特别小组’,这个小组直接向我汇报,该小组已对公司业务、财务、人事、投资等重点领域开展了高强度、深层次的自查自纠工作。”林月英举起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目前,这项工作已经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和确凿的阶段性成果,这个档案袋里,就是小组查到了详细名单和详细事项,稍等发布会结束后,我会直接移交给司法机关,让他们接受法律的裁决。”林正英放下档案袋,“我们乐岛传媒欢迎社会各界的监督,也请大家相信,我们会以最严谨的态度、最坚定的决心,将公司带入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

林月英的这番话让现场的原本有些压抑气氛再度变得活跃了起来,现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大喊:“董事长大义。”

吴执看着周围这几个气氛组觉得很有意思,也鼓起了掌。

楚淮则是一脸无语。

林月英看着下面微微点头,掌声息住。

“最后,我想说的是,乐岛传媒始于春岚,长于春岚,一直以来都深受春岚市的滋养,春岚市见证了我们乐岛传媒的每一步。在我丈夫董以太的领导下,公司取得了不少成绩,也承担了一定的社会责任。如今,我接过这份重担,不仅要继续推动乐岛传媒的发展,更要为这座城市、为社会贡献我们的一份力量。”

林月英给了个眼神,一个礼仪小姐举着一个巨大的支票模型走上了台。

吴执眯着眼睛数,这是多少个0啊?

“经董事会同意,我代表乐岛传媒,向历史名校风华大学捐款——800万元,成立人才基金。我们乐岛传媒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为这座城市的教育事业添砖加瓦,培养更多优秀的人才,回馈社会。乐岛传媒将一如既往地与春岚市同呼吸、共命运,为这座城市的繁荣发展贡献我们的力量。”

掌声雷动,林月英走下台,记者们蜂拥过去采访,不过林月英的保镖们拦住了他们,林月英径直走进了电梯。

吴执和楚淮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走出了乐岛传媒的大楼。

寒风凛冽,最近几天,春岚市都没有下雪,干冷的风像是小刀片一样,划着每一个没戴围巾的人。

钻进车里,吴执捂着脸,破天荒没有开启话匣子。

楚淮不动声色地开车,车厢里都静得吓人。

下了车,楚淮闷不吭声地往楼道里走,吴执小跑几步拉住他。

“我馋酒了。”吴执说。

楚淮步子停了一瞬,随后继续往前走。

吴执加大力道把他往回拽,“咱俩喝一杯去吧。”

“不去。”楚淮抽出胳膊。

十五分钟后,俩人还是坐到了那个民谣小酒吧里。

吴执已经和大舌头服务生混个脸熟,驾轻就熟地对他说:“一杯消愁,一杯月亮湾。”

没一会儿,酒上来后,楚淮端起酒杯就要干,吴执一下子压住杯口。

“你想好,你要是这么喝可以,喝多了可没人管你。”吴执说。

楚淮鼻子出气,“那你就给我扔马路边,等着我被捡尸。”

吴执一脸坏笑,“捡你回去干啥啊?浑身梆硬的,想卖肉,都没地儿下刀。”

楚淮瞥了吴执一眼,仿佛瞪人都没有力气,一口气把“消愁”干了。

本以为借酒消愁会好一些,没想到,楚淮放下酒杯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拿起空留冰块的空杯闻了闻。

“怎么了?”吴执问。

楚淮一脸不痛快,也没有言语,直接把杯子举到吴执的鼻前。

其实还没凑到吴执的鼻前,吴执就闻出来了,这款“消愁”应该是某种烟熏工艺,散发着浓浓的烟草味。

“不喜欢啊?”吴执问。

楚淮把杯子推到最远的地方,“不喜欢。”

下午,楚淮给彭队打电话,询问乐岛传媒移交的那些人,果然不出所料,其中就有朱德顺。

彭队说朱德顺交代了很多问题,他们正在查,但具体情况现在还不能透露。

没过多一会儿,葛局叫走楚淮,询问了冯伟的案子,楚淮汇报了在冯伟电脑里找到的笔记和现有的资料,葛局告诉以冯伟自杀结案,乐岛传媒的事情到此为止。

楚淮调查了这么久,怎么会轻易放弃,据理力争了几句,最后还是拜倒在春岚市特别事务局一把手的“淫威”下,没有再造次。

临出葛局办公室前,葛局叫住楚淮,说最近有一款醒脑药在学生圈很流行,让重点关注一下。

然后,楚淮就这样了。

一副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既视感。

今天,小酒吧里有些安静,没有驻唱,客人也没几桌。

楚淮不喝酒,不吃东西,也不说话,盯着一个点发呆。

吴执看了看周围,搭着楚淮的肩膀,举着自己装着冰块的空杯,嗓音低了八度,“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想送给楚主任一首特别的歌曲。”

楚淮皱着眉,没敢转头看吴执。

“让你在这个拖拉机的年代,带给你法拉利的声音!”

吴执一股乡下司仪的怪异腔调,让楚淮有点害怕。

吴执食指和中指抹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学着DJ的样子在桌子上搓碟,“吱哽吱哽吱哽,我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味道,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

吴执闭着眼睛,动搓边唱,像是公园里激情开麦的爱唱老登一样。

楚淮虽然觉得颜面尽失,但还是被吴执逗笑了。

他趴桌子上笑了半天,转头看吴执,“我几乎每一天都会被吴老师的小才艺惊呆。”

吴执甩甩头发,说不上骄傲就是有点膨胀,“这才哪儿到哪儿,开心点没,不开心的话,吴老师这儿还有别的节目。”

“别别别,开心了,一下可开心了,吴老师快收了神通吧。”

吴老师本来都已经列好了节目单,结果被硬生生掐断了。

楚淮笑了一会儿,看着吴执,“吴老师,你说你天天也不怎么刷手机,怎么这些互联网上的糟粕,你都能学着呢?”

吴执抿嘴笑着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俩人酒杯空了,吴执又点了两杯酒。

楚淮喝着酒,看着吴执滔滔不绝地给自己讲搞笑段子,感慨道:“你每天都感觉好开心啊。”

吴执愣了一下,“是吗?”

“是啊,你好像都没有过烦心事。”楚淮摩挲着酒杯外沿。

“烦有什么用,解决不就得了。”

楚淮冷笑一下,“那你说这事儿怎么解决?”

吴执不慌不忙地喝了口酒,“葛局不是告诉你该查什么了吗?查不就得了?”

楚淮“咣当”一下把酒杯放在桌上,“我不想查那个!”

小酒吧里本来就安静,楚淮这一下子,所有人都看过来。

楚淮也不知道是上头了,还是热得,他皱着眉毛,咬着牙,小脸红扑扑的,“你知道今天葛局怎么说的吗?”

吴执摇摇头。

“她让我先放放。”楚淮气得眼睛跟小牛似的,“她心知肚明乐岛传媒有问题,还让我放放。”楚淮又把酒干了,“是放虎归山啊还是放任自流啊?”

吴执拄着脑袋看向楚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你……”楚淮说着就要站起来。

吴执反应敏捷,一下子压住楚淮妖魔化的身躯,“别激动别激动,知道你生气,但是葛局上面也有领导,有可能是她领导不让她继续查的呢。”

楚淮被吴执压着,感觉气儿更不顺了,他看向吴执,“春岚市特别事务局一把手,这点魄力都没有?她赶紧退休得了。”

吴执竖起大拇指,“以后我们楚主任成了一把手,肯定是个刚正不阿的好领导。”

楚淮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离。

吴执以为怎么了,结果听到楚淮喃喃道:“是楚局长。”

“哈哈哈哈——对对对,楚局长。”

第109章 下放

又一轮新酒上来, 楚淮喝了一口,这回还比较满意,不再是超级苦瓜脸,“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 我为什么来春岚市?”

吴执摇摇头, “没说过。”

楚淮忽然又生气了,“那你也不问。”

“……现在问了, 说说吧。”

“那你求我!”

“我求求你, 快告诉我吧。”

楚淮的目光看向远方,“我本来在总局干的好好的,结果我们那条线空降了一个领导, 来了就搞官僚那一套,又得陪他这个, 又得陪他那个, 我伺候不了, 就来春岚了。”

吴执有些惊讶,“合着你是被下放的啊。”

楚淮气笑了, “什么下放的,这叫基层轮转名额, 如果以后要往上走, 是一定要去别的城市工作几年的。”

“那你以后会走?”吴执看着楚淮, 坐直了身体。

“说不准哦。”楚淮神态有点嘚瑟,“你想不想我走?”

“不想。”

楚淮完全没想到吴执会说得如此决绝,“为什么不想?”

“我不会离开春岚的。”

吴执语气淡漠, 看上去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为了我也不能吗?”楚淮瞪着那么大的眼睛看着吴执。

“不能。”吴执还是一点儿缓儿都没有。

楚淮真是一整个惊呆,这个时候哪算骗自己一下也行啊,怎么就如此肯定。

看着楚淮被噎得够呛, 吴执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楚淮的脸,“干什么这幅表情?我就是说我不会离开春岚,又没说分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就异地恋呗。”

楚淮又蔫吧成了霜打茄子,“可是我不想异地恋。”

吴执捏了捏楚淮的脸蛋,“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你也发愁,年纪不大,愁事还不少。”

楚淮苦着脸,端起酒又要喝。

吴执把着楚淮的胳膊,“慢点喝,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楚淮点点头,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吴执模仿着视频里的AI电影解说开口:“从前,有个男人叫小帅……”

楚淮“啧”了一声,一脸无语地看向吴执。

“怎么?不喜欢小帅?”

“对。”楚淮没好气道,“也不喜欢小美。”

吴执笑笑,“这还不简单,咱们换个称呼,小松怎么样?”

楚淮有些无奈,没说什么,但点了点头。

“从前,有个男人叫小松,他是个新科进士,被派到一个地方做了通判。”

楚淮眉毛越皱越深,“等会等会等会,通判是个什么官职啊?”

吴执想了一会儿,“正六品,应该算是副市长吧。”

“刚考上公务员就当上副市长了?”楚淮探着脖子看向吴执,“那很厉害嘛。”

吴执乐得哈哈哈大笑,“你可太酸了。”

楚淮一拍桌子,“本来就是啊啊,哪有刚当上公务员就成副市长的,你能不能编个靠点谱的。”

楚淮再次获得全酒吧的注目礼,吴执拉了他一下,“你小点声,你还听不听?”

“听。”楚淮像是被家长教育的倒霉孩子一样,瞪了吴执一眼。

吴执好像也有点喝多了,他看着楚淮,觉得太可爱了,想亲。

但是不可以。

咽了咽口水,吴执继续讲道:“那个地方没有知府,就是没有市长,所以小松到那去其实相当于一把手。”

楚淮摇了摇头,已经酸得无力吐槽了。

“你不要以为是个好事,其实一点都不好。”

楚淮看向吴执,“当一把手哪儿不好了?”

“小松去的那个地方原来是个古国的都城,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曾经繁盛一时,但近年来,由于朝廷推行‘大兴土木’,山林植被遭到大量砍伐,每逢雨季,山间积雨成河,淹没农田,摧毁房屋,百姓苦不堪言。朝廷连年拨付治水银两,可都不见成效,小松被派到这里,基本就相当于祭天了。”

“是个丧文啊,我还以为是个爽文呢。”

吴执苦笑,“小松上任的一路上,真是天都是灰色的。可是,就在离城门还有几里的时候,他看到有官员百姓夹道欢迎他,眼中还满是希冀。”吴执在胸前举起了拳,“小松当时就燃起了斗志。”

楚淮苦笑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他被洪水冲走了。”吴执说。???

“真的假的?”楚淮问。

“真的啊。”吴执喝了口酒,“小松进城之后,受到当地官员的热情接待,在接风宴上,就把他这些天研究出来的治理方案跟大家讲了。”吴执竖起大拇指,“大家都觉得太棒了,这个地方有救了,水患有救了。次日,他一大早便带着那些官员前往东南低洼地带巡查水患,然后经过一处河堤的时候,脚下一空,卷入涛涛的洪水中,被冲走了。”

“没死吧?”楚淮一脸担忧。

“没死,得救了,小松被冲到了下游,被一个网兜兜住了,和他一起兜住的还有一只小猪。”吴执笑了笑,“那个网兜是当地百姓用来捕捉被洪水冲下来的木材、杂物,甚至是牲畜的,结果没想到兜住个大人。可是当时小松的官服已经被冲掉了,百姓也不知道他是谁,只当他也是个遭灾的苦命人,就把他留下了。”吴执叹了口气,“也多亏他被冲到了这里,才让小松弄明白当地的真实情况。原来,昨天去城门口迎接他的并不是普通百姓,而是知县王崇山安排好的人,知县王崇山是当地的土皇帝,年年领着朝廷的治水银却不治理,整日与本地豪绅寻欢作乐。小松还得知,他落水的那个地方土质相当松软,当地人是绝不会前去的。”

“小松落水,是那个土皇帝安排的?”

“对呗。”吴执笑笑,看向窗外,“小松在那地方住了两天,之后回到自己的府邸,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府里正在给他办丧事呢。王崇山看他回来先是一愣,后来也不装了,直言这个地方没得救,如果想活命,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这也太嚣张了吧。”楚淮义愤填膺。

吴执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他是土皇帝呢。”

“然后呢,小松肯定不能认怂,对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认怂?”

楚淮一脸无奈地看着吴执,“你不是在安慰我,鼓励我吗?故事结局是认怂了,那你也……太会唠嗑了。”

吴执兴奋地掐掐楚淮的脸蛋,“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楚淮一边脸被吴执掐着,只能歪嘴一笑,“你现在一撅屁股,我都知道……”

吴执赶紧松开手,去堵楚淮的嘴,“好了好了,别说撅屁股的事儿,听我讲故事。”

楚淮亲了吴执手心一口,点了点头。

“小松毕竟官职比王崇山高,王崇山明面上不敢对小松怎么样,小松知道这点,就开始天天在城区里逛,今天去这儿看一看,明天去那看一看。有一天,小松走在一个胡同里,竟然遭到一个小男孩拦路抢劫。小松本来以为这小孩又是王崇山派来的,但后来看了看小男孩拿着个的破菜刀,小松就明白了,这人大概率跟王崇山没关系。破财消灾,小松也没多废话,给了那小孩一锭银子,就走了。事后,小松尾随那小孩,看到小孩进了……神庙。”

“神庙?”

吴执点点头,“对,神庙。当地有一个神庙,供着个神仙,原本那个神庙香火很旺的,可能也是因为近些年水患,如今竟然有些破败了,住了一堆小乞丐,那小孩就是乞丐头头。小松在外面听着那小孩分给其他小乞丐一点铜板,然后自己拿着那锭银子出了神庙。小松一路跟着,看到那小孩进了一家首饰店,买了一对耳坠,之后去了王崇山的府邸后门,把那对耳坠给了一个比他更小的小女孩。后来没过几日,有一天,小松正溜达呢,就听到王崇山的府邸很吵,他过去一看,是那小孩领着那帮小乞丐,正在与王府的家仆对峙。”

“为什么?”

“那天那个小女孩其实是那个小乞丐的妹妹,几年前被他卖到王府做工,可这两天他忽然找不到妹妹了,就到处打听,结果听人说前几日从王府后门拉出来一个小女孩尸体,扔乱葬岗了,结果那乞丐就去找,死的真是他妹妹。小女孩被草席子卷着,埋都没埋,那扔那儿了,小乞丐当时就激了,回神庙召集那帮小兄弟就要去干王府。”

楚淮一脸纠结。

“自不量力是不是?”吴执问。

楚淮点点头。

“确实,他让人打个半死,然后被小松救了。然后小松也打听出来了他妹妹的死因,就是因为那对耳坠。那个耳坠是当时的新款式,有个姨娘非说那对耳坠是她的,不由分说打死了那个小姑娘。这事小松知道之后,心里挺难受的,他觉得是他间接害死了那小姑娘,他就想帮帮这个小乞丐。”

“后来,小乞丐养好了伤,就一直跟着小松了,因为小松说要帮他报仇。”

“报仇?”楚淮苦笑了一下,“我倒要听听俩倒霉蛋,怎么报仇。”

吴执什么神秘兮兮地凑到楚淮跟前,楚淮也一脸认真地看着吴执。

“朋友,你相信光吗?”

楚淮气得杵了吴执肩膀一下,“你要是敢跟我讲奥特曼降临,你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了。”

“哈哈哈哈——奥特曼没来,但是神迹确实出现了。转眼间那里又到了雨季,百姓住的房子很多都被冲垮,无家可归的百姓,都来到了神庙居住。这个神庙原来是一个高官的府邸,地处高位,一时半会不会被水淹,逐渐就聚集了非常多的人。有一天,外面阴雨连连,神庙的墙上,逐渐浮现了六个大字。”

“什么字?”

吴执拿起酒杯里巨大的方冰块,用冰块的一角在桌子上写字。

楚淮跟着慢慢念:

“疏”

“西”

“北”

“固”

“东”

“南”

吴执把冰块放回杯子,拿纸巾擦擦手。

“就这六个字?”

吴执点点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等了一会儿,楚淮不明所以,他问吴执:“然后呢?”

吴执眼神瞥向那几个字,楚淮一看,“疏”字已经渐渐干涸,只剩余五个字。

慢慢的,四个字,三个字,两个字,一个字,直至完全消失。

楚淮惊讶地看向吴执,“墙上那些字又没了?”

吴执点了点头。

“怎么弄的?”

“江湖把戏。”吴执笑了一下,“其实就是拿淀粉活的,提前先把字写上去,下雨一浇就显现,水一干就没。”

“妙啊,这是那小乞丐想的?”

吴执摇摇头,“小松想的。”

楚淮脸红扑扑的,皱着眉头,“小松不是朝廷来的官吗,他怎么会这些把戏?”

“人家见多识广,书读得多不让啊?”吴执说。

“让让让,您继续。”

吴执眯着眼睛,“但确实,这事儿能成,其实主要还是靠那小乞丐。”

“怎么说?”

“那乞丐虽然当时没什么本事,但绝对是传谣的一把好手,他通过他那个小丐帮,把这个神庙出现神迹的事儿散播出去,没多长时间,这个神庙就有很多人慕名前来,只为亲眼见证这个神迹。”

“这小乞丐一会儿还有出场吗?”楚淮问。

“有啊。”

“那你给人家起个名呗,别一直小乞丐小乞丐的了。”

吴执点点头,“也是,那什么,他叫小金。”

第110章 小金

楚淮听故事的时候, 频频向后看,吴执以为他遇到了熟人,也没在意。

可现在楚淮的眼神有点犀利,像是在瞪着人家, 吴执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后面也没人啊, 就那个有点大舌头的服务生站在他俩后面。

“怎么了?”吴执问。

“他一直偷听咱俩说话来着。”楚淮皱着眉头说。

吴执笑得不行,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服务生。

那服务生站在一个柱子前面, 距离确实挺近的, 但偷听应该不至于吧。

本来吴执没觉得什么,结果他这么一看,那服务生脸刷一下就红了。

吴执这人, 欠登属性还是挺靠前的,看到别人这样总想逗一逗。

“你叫什么名啊?”吴执开口问他。

那服务生样子呆愣愣的, 卡了半天, 说自己叫“小傻”。

吴执不知道是自己耳朵不好使还是真的, 他有些难以接受这个名字,重复道:“小傻?”

“小傻”摇头, “傻,傻贝宁的傻。”

“他姓撒, 撒撒撒, 撒贝宁的撒。”楚淮在旁边大声纠正道。

吴执无语地给了楚淮一胳膊肘, “你神经病啊,吓我一跳。”

楚淮捂着被肘击的胸口,一脸难以置信, 他像是狗血剧情里的女主角,“因为小傻,你打我?”

看到楚淮这样, 吴执真是笑得不行。

楚淮瞪了吴执一眼。

吴执掐着自己的腿,让自己别再笑了,好不容易控制住,他看着小撒,“不好意思啊,小撒,我不是笑你,我朋友总逗我。咳咳,那个……左右现在也没别的客人”吴执拽了拽旁边的空椅子,“你过来坐着一起听呗?”

小撒使劲摇头。

“在上班哈?”

小撒谨慎地点了点头。

“就我刚才那音量,你能听见吗?”

小撒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吴执绽开笑容,“那你再过来点,我继续给你讲。”

一转过身,吴执就看到寒冰射手楚淮的眼神。

“怎么了?”吴执问。

“给他讲哈?你俩唠去吧。”

“哎呀。”吴执万分无奈,“你能不能不这样?心眼比那大姑娘还小。”

“你用不用大姑娘在这儿跟你撒个泼?”楚淮面无表情地问道。

吴执又是一阵狂笑,“其实我还是有点期待,但别了。”吴执在桌下撞撞楚淮的腿,“回家撒,回家撒,别闹了,人家听着呢。”

楚淮翻了吴执一眼,看向别处。

“你还听不听?”

“你快讲。”楚淮没好气儿道。

吴执捏着鼻尖,“刚才讲到哪儿了,让你给我瞎打岔。”

楚淮瞪着吴执没吱声,后面小撒传过来悠悠地一句,“神迹,小金。”

“对对对对对。”吴执没回头,越过肩膀偷偷给小撒举了个大拇哥,“神迹,然后这个事儿就让小金传开了嘛,十里八乡的就都来看,不光百姓看,达官显贵也来看。逐渐就传这是神的旨意,这六个字能救大家。然后小松趁热打铁,顺应天意,顺应民心,就又把治水这事儿提了出来。”

杯子里的大冰块依然□□,吴执又把它拿了出来,他在桌子的左上角画了一个等腰三角形,“这是那个山,那个山自古就总有泥石流,山上危险,但山下没事。”吴执又在右下角画了一个月牙,“这个东南角原来有一片湿地,叫做月亮泡。”桌子中间的空地,吴执画了一个大圈,“这是城区,老百姓们住的地方。”

吴执在三角形上画了一条线,“这是暴雨后的泥石流。”直线到城区那里分流了,“这里是天然泄洪通道。”两条曲线绕着城区连进了月牙,“月亮泡能够吸收和缓冲山上冲下来的泥石流,所以这个地方之前一直没事。可是十年前。”吴执在等腰三角形的右边花了个长方体,点着那里,“王崇山不知在哪儿,找了个阴阳先生,算出这个地方是龙脉,而那个月亮泡是阴煞之地。然后王崇山这大聪明,就把祖坟迁到了龙脉上,然后又找人把月亮泡给填平了。”

楚淮皱着眉头,一脸无语。

“王崇山迁坟的时候,由于山上土质松软,泥土流下来,逐渐就把泄洪的绕城河道给淤住了,这样一来。”吴执在桌子上左上到右下胡乱地画了好几道,“暴雨的时候,洪水无处可蓄,洪水就会直接灌入低洼处,首先遭殃的就是老百姓的房子。”

“那王崇山呢?他肯定会来捣乱吧?”楚淮问。

吴执点了点头:“确实,刚开始王崇山搞了些小动作,但现在天命在小松这边,他也掀不起什么大波浪,逐渐也就消停了。”

楚淮点点头,“那还好。”

吴执苦笑了一下,“翻过了一座山,又来了一道坎,根本没有那么容易。”

“又发生什么了?”楚淮问。

“没钱了。”吴执说。

“啊,对,钱都在王崇山那。”楚淮说。

“是啊,这才热火朝天没多长时间,又停工了。小松把该卖的都卖了,可根本不是办法,这个钱不是攒出来的,也不是变卖出来的,小松就琢磨着搞钱。搞钱从哪儿搞,肯定不能从老百姓手里搞。”吴执看着楚淮,“那怎么办呢?”

楚淮看着吴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得到互动,吴执只能自己说:“从王崇山和那些达官显贵的手里搞。”

楚淮皱着眉头,“那怎么搞?”

“这时候就要说一下我们的时代背景了,当时正值大梁年间,朝中附庸风雅之风盛行,稍微有点地位的人都愿意结交个名士啊,收藏个字画啊什么的,以彰显身份与品味。然后我们的小松同学,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聪慧,五岁开蒙,六岁识字,七岁学书。十岁便能写得一手好楷书,十五岁时,小松书法已小成,在雍德,不是,在京城的时候,那也是一墨难求。”

楚淮半张着嘴,一脸疑惑。

“这位男嘉宾,有什么问题,你就问。”

“那字儿写的再好能卖几幅啊,我爸就愿意买字,那一个人的,我觉得卖三福最多了,那能有多大量啊,还能平了治水的账?”

吴执认真地看着楚淮,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

“这一看就是本分人家的孩子,谁告诉小松要卖自己的字儿了?”

“啊?”

“小松善行、草及飞白,尤善临摹,几可乱真。”吴执笑着看向远处,“小松准备了好几天,之后宴请王崇山等人,不经意间,谈到收藏了不少名画,引得王崇山等人去书房参观,没想到王崇山真的上套了,当天便搬来了银子,取走了那些画,治水的第一桶金就这么水灵灵地到手了。”

“真厉害。”楚淮点点头,“但这招一次两次行,不能总用吧。”

“那当然了,也不能可一个羊薅啊。”吴执像是大老板一样靠在椅子上,“既然这条路走得通,那你就要深耕下去,做大做强,换个城市再搞一搞,对不对。”

楚淮苦笑,“你以前是不是还搞过传销?”

“哈哈哈——真好像差不多。”

“小松不是治水呢吗,他哪有时间去别的城市做大做强啊?”楚淮问。

“对,小松是没有,但别人有啊。”

“谁啊?”

“小金啊。”

楚淮瞪大眼睛,“他不小乞丐吗,谁会跟小乞丐买名人字画啊?”

吴执把手搭在楚淮的肩膀上,“楚二,人靠衣装马靠鞍,乞丐俩字又没刻在脸上,彼时小金已经及冠,小松给他打扮了一下,那也是翩翩少年郎,小松给小金写了几幅字和几个扇面,就让他卖去了。就这么,我们的搞钱支线也开启了。”

楚淮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真不错啊。”

“是啊。”吴执点点头,“那几年确实还挺开心的,小松一边治水,一边写字,时不时跟王崇山等人鬼混一下子,收集收集他贪腐的证据。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就是整个书画市场让小松搅得一团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家也都分不太出来。”

楚淮皱着眉,“等会等会,这个事儿,我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呢?”

吴执眼睛亮了起来,“那你再想想。”

楚淮努力回忆中……但酒精麻痹了脑子,实在没想起来。

“先听我说吧,就这么过了三年,月亮泡那个位置终于又出现了一个湖,月牙的形状没有保留住,但是面积比原来更大了,堤坝比原来更强了。”吴执拿起冰块,大约画了一下湖的形状。

看着吴执使劲用脑袋指着桌子,楚淮问:“怎么了?”

“看没看出来啊?”

楚淮一脸澄澈,“看出来什么?”

“形状。”吴执说。

楚淮认真看了看吴执画的那个形状,犹豫道:“带螺纹的避孕套?”

“……”

吴执感觉大脑一下子缺氧了,他捂着眼睛,无语凝噎。

“哥,这是不是东懋湖?”身后传来小撒的声音。

吴执转过身狠狠用双手给小撒发送大拇哥,比完还一个劲地摸兜。

“你要是敢掏出来个贴纸给他贴上,你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了。”旁边传来阴湿男鬼楚淮的声音。

“……”吴执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楚淮,“你这样特别不好。”

楚淮瞪着他。

“学习不好,还善妒,你这放在那个年代,是要被浸猪笼的。”吴执说。

“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俩。”楚淮皮笑肉不笑地说。

“……”

楚淮站起身就走,吴执还以为他要上厕所,结果人家直接走出了酒吧。

吴执起身赶紧去追,结果马上要出门了才想起来衣服没拿,又着急忙慌地回来拿俩人的衣服。

小撒把俩人的外套递给吴执,吴执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今天心情不好,故事没讲完,你等我有时间再给你讲啊。”

吴执抱着衣服走出小酒吧,看到楚淮满脸通红的站在路边,他把大衣递给楚淮,楚淮没接。

“我在外面冻着,你居然还能跟他聊?”

“……”

“怎么不直接加个联系方式啊?”

“……”

吴执一脸无语地给楚淮披上大衣,结果衣服刚搭在肩膀上,就被楚淮耸掉了。

“……”吴执捡起来大衣,“楚淮,你有没有劲啊。”

阴湿男鬼冷笑了一下,伏在吴执耳边,慢条斯理地说道:“一会儿回家,我让你看看,我有没有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