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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神明 乌栀子 20523 字 2个月前

第121章 朋友

大年初四, 家里的喧嚣仿佛煮沸的水,永不停歇。

楚淮陷在沙发深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朋友圈里一片红火热闹的过年景象。

忽然, 他指尖顿住, 看到潘桃的最新动态:“泉水蛋真好吃!”文字下方,是她和柳美琪举着鸡蛋的自拍照, 两张年轻的脸庞在冬日暖阳下笑得毫无阴霾。

看到柳美琪的笑容, 楚淮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距离那场风波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在他举报“绿色地球”后,春岚市教育局和相关部门的反应堪称雷霆。“绿色地球”旗下所有夏令营强制关停, 现场查封,负责人被传唤调查。

以此为鉴, 春岚市更是收紧了境外NGO的活动审批, 尤其是针对青年学生的项目, 背景审查、资金来源、风险评估层层加码。所有受影响的大学生,都得到了心理援助和法律支持, 高校也积极行动,发布权威信息为受害者正名, 并消除负面影响。

如今的柳美琪, 照片里眼神清亮, 笑容舒展,再不见几个月前的彷徨与阴郁,全然恢复了大学生应有的生机勃勃。

楚淮看着照片, 不由得又想起一个人,他下意识地放大了那张合照,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 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三分法构图精准,光线运用考究,色彩对比鲜明,背景虚化形成的纵深感恰到好处,焦点更是稳稳地落在两张灿烂的笑靥上……

这绝不可能是吴执照的!

吴执拍个风景照都能歪楼,更别提这种技术含量颇高的构图和光影了。

潘桃都发朋友圈了,吴执怎么还不回自己的消息?

这份烦躁在下午发酵成了隐隐的不安。

潘桃的朋友圈又更新了,雪场缆车上俯瞰茫茫雪原的合影、雪道终点兴奋的击掌、热气腾腾的餐馆里大快朵颐的瞬间……照片一张接一张,记录着轻松愉快的行程。

吴执呢?

打开吴执的对话框,两人的上一条信息还是那十六字箴言:大美雪场,单板飞驰,大玩特玩,请勿联系。

昨天早上,吴执给楚淮发信儿,说在家待着没意思,要跟潘桃她们去滑雪,然后留了这十六个字就消失了。

楚淮虽然有点不乐意,但也没有说什么。

可现在呢?潘桃的动态明明显示她们早就离开雪场了,朋友圈刷得飞起,吴执一丝动静也无。

好气!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心头,烧得楚淮坐立难安,他赌气般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行!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看谁耗得过谁!

楚淮硬逼着自己去应付叔伯们的寒暄,可耳朵却像装了雷达,捕捉着每一次微弱的手机提示音。

每一次拿起,每一次失望,都让他愈发焦灼焦灼。

夜色渐深,家里的喧嚣终于散场,楚淮回到屋里,坐立不安。

不行! 楚淮猛地坐起身,他摸出手机,给潘桃发消息:“你哥呢?”

潘桃:“?”

潘桃:“我怎么知道。”

楚淮:“?”

潘桃:“?”

楚淮:“你哥没跟你在一起?”

潘桃:“没有哇,女孩子的雪场Date,他来干什么?碰瓷吗?”

楚淮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跟我说,他和你们一起滑雪去,让我不要打扰他。”

潘桃:“他骗你,他才不会参加这种活动呢,他最爱惜自己的老骨头了,让他滑雪,想都别想。”

“……”楚淮彻底哑然,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担忧淹没了他。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吴执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漫长而无情的“嘟——嘟——”忙音,一遍又一遍。

再拨潘桃。

“潘桃,你这两天,跟你哥有联系吗?”楚淮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三十和初一都发微信问候了啊,还抢了几个红包呢。怎么了楚哥?”潘桃问。

“他不接我电话。你打他电话试试。”

“哎哟,你俩怎么这么腻歪啊。”潘桃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他那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儿啊?你要不出去看场电影,排解一下心中的焦虑呢?”

楚淮捏着手机,无言以对。

“楚哥,咱们是大人了,以后遇到问题要自己解决,不能总是找‘家长’。”潘桃调侃道。

“……行了,你玩你的吧。”楚淮匆匆结束了通话。

一夜辗转,黑暗放大了所有不安的想象,无数糟糕的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冲撞。

天刚蒙蒙亮,楚淮就拎着行李箱走出房门,对刚起床的父母丢下一句:“单位有急事,我得马上回去。”

楚淮买了最早一班飞春岚的机票,一路上,他一遍遍自我安慰:

没事的,春岚没有发什么新闻,吴执家的小区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儿,一定是手机掉油锅里,喝多了睡死了这类的小事故……

一路风驰电掣,推开家门,一股燥热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口,吴执的鞋还在。

楚淮随手把行李箱甩在玄关,他放轻脚步,走进卧室。

昏暗的光线下,吴执趴在枕头上,被子只盖到腰间,睡得无声无息。

还好……在家…… 楚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

楚淮轻轻拿起床头柜上吴执的手机,果然早已关机,插上充电线点亮屏幕,瞬间,一连串刺眼的红色未接来电提示霸满了屏幕——47个,全是他的,还穿插着潘桃的4个。

手指悬在屏幕上,楚淮的心刚放下来,眼角的余光就瞥到床头柜上的东西——一个明黄色外卖纸袋,上面印着大大的药房Logo。

楚淮脑子“嗡”的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过身,半蹲在床边,目光死死锁在吴执的脸色。

凑近了才看清:吴执的脸颊泛着极度不自然的潮红,嘴唇干涸起皮,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即使隔着一点距离,楚淮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吴执身体散发出灼人的热气。

“吴执!吴执!”楚淮的声音又轻又急,伸手去碰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他慌忙抓起床头柜上的水银温度计,夹在吴执腋下。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他屏住呼吸抽出温度计,就着昏暗的光线,眯起眼仔细辨认那根细细的银色水银柱。

水银液面清晰地凝固在——

41℃!

这个数值瞬间让楚淮瞠目结舌,他大脑只空白了一瞬,就几乎粗暴地将吴执从床上拖起来,往那滚烫绵软的身体上套衣服。

隆冬的衣服厚重繁复,楚淮也顾不得平时的精心搭配,只能胡乱地往吴执身上裹,边穿他还边呼唤着吴执:“吴执!吴执!醒醒!看着我!你别吓我……”

每一次呼唤都像石沉大海,得不到丝毫回应。吴执的身体沉重滚烫,任由他摆弄。

勉强裹好那一身累赘,楚淮将人托抱起来。刚走到门口准备穿鞋,楚淮便感觉自己胳膊有些颤抖。

不行,楚淮把吴执放到沙发上,转而背起了吴执。

在开门的一刹那,楚淮听到背上的身体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随即,一声嘶哑的呻吟钻进楚淮的耳朵:“……好热……”

楚淮浑身一僵,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宝贝儿!别睡!我带你去医院!你别吓我……”

可是无人回应。

刺耳的刹车声在医院门口戛然而止,车门被猛地推开,楚淮背着吴执,跌跌撞撞地冲进急诊大厅。

数九寒天,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可他根本感觉不到黏腻。

“医生!救人!快!”楚淮大喊道。

医护人员推来急救床,楚淮踉跄着将吴执放上去。

看着吴执被推入“急诊抢救室”,楚淮感觉那几个猩红的大字在他眼前晃动、重影。

他整个人脱力地滑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汗湿的衣服此刻才传来阵阵寒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门终于被从内部推开。

“吴执家属!”

“在!我是!”楚淮几乎是弹起来的,他冲到医生面前,“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一张白色的CT片,对着走廊惨白的顶灯。灯光穿透胶片,清晰地映出肺部下方大片的、浓密如雪雾般的白色阴影,“双肺重症肺炎,白肺,非常严重吗,感染面积很大。”医生的声音陡然严厉,“看这发展程度,至少有三天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

楚淮僵在原地。

医生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楚淮,“现在肺功能严重受损,再晚一点,说不定就肺衰竭,人就没了!”

楚淮如遭雷击。

“他有没有基础病?高血压?心脏病?哮喘?有没有药物过敏史?对什么抗生素有过反应?”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楚淮空荡荡的神经上。

在一起这么久,他们谈论过无数话题,琐碎的、深刻的、遥远的、眼前的……可是此时楚淮才发现,他对吴执竟然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楚淮皱着眉头,声音嘶哑,“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慢性病……他平时看着挺好的,很少生病……药物过敏……好像……好像没听他提过……”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和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你跟他什么关系?”医生的目光充满审视。

“朋……朋友。”

“那你赶紧联系他的直系亲属!立刻!马上!过来签字办理住院手续,后续治疗需要家属决策!”医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楚淮拨通了潘桃的电话,没有多余的描述,只有简短的几个字:“立刻回来!吴执不行了!”

潘桃动作很快,下午就到了医院,她拎着拉杆箱一路飞奔,在医院大厅就看到了楚淮。

“楚哥,你怎么在这儿?我哥呢?”潘桃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他进ICU了。”楚淮说。

潘桃惊恐地瞪大眼睛,“ICU?怎么会这么严重?”

“医生给他用了很多药,可是温度都下不来,然后上午……他……”楚淮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怎么了呀,楚哥。”潘桃晃着楚淮的手臂,“你别吓唬我啊。”

“他高温惊厥了,整个人都抽了,四五个人都没摁住他。”楚淮说着,眼神里还满是惊恐。

潘桃嘴一瘪,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医院大厅里人不少,潘桃一哭,所有人都看着他俩。

楚淮一手拉着拉杆箱,一手拽着潘桃,来到了一个角落处。

看着潘桃哭,楚淮也难受得不行。

一想起刚才吴执的抽搐,楚淮就像被万箭穿心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潘桃用力擤了擤鼻涕,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又干什么了啊?!是不是……是不是又跳东懋湖里救人去了?!”

楚淮一怔,他这才想起来吴执还干过这事。

“去年医生就说他这肺现在跟纸一样,一定得好好养,不能冻,不能冷,冬天要全程带着口罩,有条件的话去南方温暖潮湿的地方生活,他又干什么去了啊?那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啊。”

第122章 主人翁

吴执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意识模糊不清,身体被重物压得动弹不得。

“吴执,吴执。”

吴执感觉楚淮在叫自己,他想睁开眼睛, 但眼皮像是被铅块压住, 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使劲地抬了抬手,出了浑身地汗, 但好像也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吴执感觉自己被人推来推去, 有模糊的人影,有断断续续的对话,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浑身都很热, 都很疼,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 想睡也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 吴执感觉自己又到了冰冷的湖里, 上面是厚厚的寒冰,自己根本找不到出口。

冰冷的湖水不断涌入他的口中, 让他窒息下坠。

吴执拼尽全力向上游,可是好累好累, 胳膊划不动, 腿好像也被冻住了。

忽得, 吴执感觉冰面上透出一束光亮,指引着他,片刻后, 那束光里,又伸下来了一双手。

吴执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 去抓那只手。

“吴执!吴执!”断断续续地声音传进来。

是?是楚淮的声音。

吴执使出洪荒之力,抓住了那只守护,任由那只手带自己浮出了水面。

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但渐渐地,吴执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病床边的仪器。

这是他浑浑噩噩不知多久后,第一次意识清醒。

感觉自己确实是抓着一只手,吴执转头看去,看到了楚淮,他正握着自己。

使尽浑身力气,吴执笑了一下,接着,他看到楚淮满脸疲惫,带着胡茬的脸。

吴执想要抬手摸摸他的脸,可是根本没有力气。

“笑一下嘛。”

吴执其实根本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皮略动了一下。

但他知道楚淮听到了,因为他看到楚淮逐渐愠怒的脸和潮湿的双眼。

吴执用力地撅起嘴,想要亲亲楚淮,被楚淮以眼刀阻止。

“没事了。”吴执干裂的嗓子发出劈叉的气音。

“呀,哥,你醒了!”病房另一边传来潘桃阴阳的声音。

吴执笑了一下,一下子出了一身的汗。

医生来检查了一下,楚淮又给吴执微微喂了点水,吴执感觉他胡汉三回来了。

潘桃一脸的不怀好意,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她一离开,吴执顿时觉得病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楚淮背着吴执在收拾东西,吴执看着心发慌。

没关系,一对一总比一对二好,吴执相信自己的嘴皮子。

“宝儿,我渴了,想喝口水。”

“宝儿,我错了,你别收拾了。”

“宝儿,你理理我呗……”

“要不我下地给你磕一个?”

……

有来有回,方能应对,可现在对面跟消音器似的,吴执是真没招。

吴执想了想,气沉丹田,怒喝一声:“楚淮!”

楚淮收拾东西的背影终于停顿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吴执,眼中似有万年寒冰。

吴执马上扯开嘴角,满脸笑容,“我渴了,你喂我喝水好不好?”

楚淮放下手头的东西,拧开一瓶矿泉水,朝着吴执走过去。

刚走到吴执病床前,吴执就一把薅住了楚淮,矿泉水一晃,把吴执的被弄湿了一小块。

“可算逮到你了,快让我看看,我都想死你了。”

吴执也不顾楚淮的死驴脸,使劲把楚淮往下拽,被子湿的地方更多了。

楚淮看了看被子,又看了看吴执,“你要是这么喜欢水,要不还是去东懋湖里待着去吧。”

吴执愣了一下,随即抓楚淮抓得更紧了,“不要,我就在你身边待着。”

一番纠缠过后,楚淮看似心平气和地坐在了床边,“说说吧,吴执。”

吴执乖巧点头。

“你干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的?”

“我没干什么啊。”吴执声音减弱,“就是那天在将军祠待了一晚上。”

楚淮眼睛横过来,“什么时候发烧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就寻思普通小感冒嘛,吃点药就顶过去了。”吴执可怜巴巴地看着楚淮。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执眼珠子乱转,想了想,“初二晚上吧,就感觉有点难受。”

楚淮边挑眉边点头,“然后初三一早就跟我说滑雪去,让我不要打扰你,你这算盘子打的不错啊。”

“我错了。”吴执又去抓楚淮的手,被楚淮躲开。

眼瞅着楚淮怒气值又要登顶,吴执赶紧低眉臊眼地卖惨装柔弱,“错了嘛,楚哥,错了,咳咳咳咳咳咳——”

“这亏的是我怕你出事,提前回来,我要是再晚一天……”楚淮没有说下去。

“亏得是我楚哥福星高照,力挽狂澜,声东击西……要不然,我咳咳咳咳咳咳——”

楚淮瞪着眼睛,拧开瓶水,递给吴执,“你少跟我贫。”

吴执笑着要去接水,手举到半空,突然像失灵了一样,重重地落下去。

楚淮吓了一跳,连忙把水放到床头柜上,去摸吴执的胳膊,“怎么了?”

看着楚淮上上下下把自己的胳膊检查了个遍,之后又要去找医生,吴执才一把将楚淮拽回来。

吴执把楚淮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旁,“我胳膊没事,就是没劲,想让楚哥喂我……疼疼疼疼……”

片刻后,吴执红着一边的大脸蛋,晃着脚丫,一边享受着喂水服务一边吸溜吸溜的弄出很大的动静。

“想什么呢,楚哥。”吴执看到楚淮喂水一点儿也不认真,好像在发呆。

“我在想要不要给家里按个摄像头。”

“咳咳咳咳——”吴执差点没呛死,“别,你可给我打住,咳咳咳咳咳——你东边发个情,西边上个床的,还安摄像头,你也真是敢想,咳咳咳咳咳——”

楚淮本来想反驳,但想一想好像吴执说得有道理,在家里安摄像头这事儿,只好作罢,“那要不买个智能音箱,或者扫地机器人,现在那些东西上面都有摄像头,平时不录制,但是关键时刻能应个急。”

“你怎么不说把你无人机放家,找不着我的时候就飞一圈呢?”吴执无奈道。

楚淮眼睛亮了一下,“也是个主意哈。”

“……”

吴执摇了摇头,楚淮收起了水。

“这次的事儿,纯粹是个意外,其实你不回来也没事,我马上就要战胜肺炎病毒,我会让它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翁!”

楚淮被这白眼狼发言气笑了,气得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干笑了一会儿,“主人翁?”

吴执躺在床上耸了下肩,“没错。”

“合着这几天的事儿,你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是吧?”

“我还能干嘛?不是一边睡觉,一边和病毒作斗争呢吗?”

楚淮笑了一下,阴阳道:“对对对,你是睡觉来着,世界可安静了,无事发生。”

吴执撅起了嘴,“你好好说话。”

“还我好好说话,你他妈都要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楚淮忽然瞪眼睛。

“那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吴执眨了眨眼睛。

“来来来,睡美人。”楚淮出了口恶气,把椅子掉了方向,反着跨坐在椅子上,伸手掰着手指头给吴执数,他竖起大拇指,“首先,你进医院,医生一听,就斩钉截铁地说你肺已经感染实变了,直接办住院吧,后来拍片子,果然是白肺,大面积严重感染。”

楚淮把食指打开,“然后就开始给你上抗生素,各种主流抗生素都给你上一遍,可是温度还是在40度左右徘徊,温度一直下不来,这得有个说法啊,然后医生跟我说,你抗药。”楚淮说到这还是觉得难以理解,“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会抗药。”

吴执扁了扁嘴,躺在床上听着。

楚淮把中指打开,“然后你低血压休克,进ICU了。ICU大哥,你能想想我的心情吗,我回家过个春节,你进ICU了。”

“我错了。”吴执要去抓楚淮的手,被楚淮甩开。

楚淮把无名指打开,“ICU不让陪护,我就在外面等,没一会儿就看到一堆医生呼呼呼跑进去,我听他们说有个病人惊厥了。”

“我啊?”

楚淮点头。

吴执一脸惶恐,“抽了?”

楚淮冷笑出来,“对,抽了。真他妈长见识,我一直以为惊厥只有小孩能得,没想到三十岁的骗人小伙子也能得。”

“……”吴执舔舔嘴唇,“吓到你了吧,一定很丑吧?”吴执眼睛转了转,“啥样啊,吐沫子了吧?身体往后撅了吗?是不是流哈拉子了?”

楚淮笑了出来,“都这时候了,你又注意上形象了。”

“快说啊,是不是啊?”

“那你问ICU的护士去,我又没看见。”楚淮怒斥。

吴执默默把被拉至头顶。

楚淮往下扯被,吴执死死地把被扣在脑袋顶。

“你躲什么啊?”

“没躲。”吴执在被子下面发出闷闷的声音。

“那你这是干什么呢?”

“有点冷。”吴执说。

“你知道医生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医生说惊厥,最怕的就是把脑子烧坏了。”

“那你带我检查了吗?我脑子坏了吗?”吴执在被下问。

“你把被子放下来,我检查一下。”楚淮说。

吴执把被子慢慢拉下来,一脸委屈地看着楚淮。

楚淮竖着中指到吴执面前,“这是几?”

“……”

楚淮看着吴执终于笑了出来,笑了半天,之后他举起小拇指,“没说完呢,还有。”

吴执真是不想听了,赖叽道:“怎么还有啊?”

“吴老师,你实在是太有节目了。”楚淮边笑边摇头。

“又怎么了?”吴执其实已经生无可恋了。

“你出了ICU之后,晚上又烧到了41度,然后你开始说胡话。”

“说什么了?”

楚淮轻笑一声,一脸无奈,“你说你是方贤,是天上的神仙,住在广寒宫,管着八千仙官和四十二处宫殿。”

听到这,吴执“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是吗?说这么清晰具体吗?”

“是啊,还有更具体的。”

“什么啊?”吴执问。

“你说你每天都从两米五乘两米五的床上醒来,感觉特别孤独。”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吴执笑得涕泪横流,差点倒不过气儿。

过了好一会儿,吴执还是笑得不行,“肯定是你编的。”

“就你说的那些胡话,涉猎之广,我想编都编不出来。一会儿护士来打针,你问问护士,都听见了,你说的那叫一个清晰。”

“还说别的了吗?”吴执问。

“没有,就说这几句。”

吴执笑了一会儿,拉着楚淮的手,“如果是真的呢?”

“什么真的?”

“我要真是方贤呢?你愿意跟我去广寒宫吗?”吴执问。

楚淮看着吴执一脸无语。

“说啊,愿不愿意啊?”

“什么时候啊?”

“就现在啊。”

“不愿意。”

吴执手缩了一下,“为什么?”

“跟你去天上,我爸妈怎么办啊?还有我哥,还有我爷。”

“那如果很久很久之后呢,咱俩都老了,别人也都不在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可以啊,别说广寒宫了,碧落黄泉都没问题。”

吴执伸出小拇指,“那说准了?”

“说准了。”楚淮勾上了吴执的小拇指,“到时候你带我去住你两米五乘两米五的大床。”

第123章 补偿

楚淮早上安顿好了吴执, 自己去上班,让吴执有什么事情就叫他。

吴执好不容易送走那帮对着他胸片指指点点的医生和实习生,疲惫地闭上眼,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请进。”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首先涌入视线的, 并非是访客的脸, 而是一捧巨大到几乎要撑满整个门框的粉玫瑰。

娇嫩的花瓣层层叠叠,花束微微向下挪动, 露出后面那张妆容精致、明艳照人的脸——董露娜。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妆容精致。她步履轻快地走进来, 将那捧巨大的粉玫瑰“砰”地一声放在吴执的床头柜上。

“迟了几天才来看你,方贤哥没有怪我吧?”薛楼的声音响起, 腔调刻意拉长, 笑意盈盈却不含温情。

吴执的眉头蹙了一下, 默默地看着她。

薛楼自顾自地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翘起腿, 风衣下摆滑开一角,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 “主要是你那小男朋友太腻乎, 不错身地一直在你身边, 我也不好过来不是?”

吴执的呼吸似乎沉了一分,眼神更冷了几分。

薛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红唇勾起一个更深的弧度, “之前忘了问你,你是全弯还是半弯,对着女生还能硬得起来吗?”

吴执指着门,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你看看,你看看,你就跟我凶。”薛楼模仿着吴执的语气,换上一种刻意娇嗔的腔调,“我可都观察好久了,你跟你小男朋友说话可温柔了,还会哥哥哥哥的叫呢。”

“……”吴执扶额,他想摁呼叫铃,让护士把薛楼撵出去。

“好了好了,方贤哥,”薛楼脸上的嬉笑瞬间敛去,像变脸一样,“寒暄就到这儿,我是来和你说正事的。”

吴执回视着她。

薛楼轻轻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将军,请问我通过测试了吗?”

“测试?”吴执的眉头拧紧,“什么意思?”

薛楼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别装了,方贤哥。那冷库车能困得住你?”薛楼一字一句道,“我劈开门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你就站在冷库车的电箱旁边。”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吴执脸上极度的平静,他迎视着薛楼的目光,“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当时冻得半死,脑子都不转了,眼前发黑,哪还顾得上看什么电箱?能活下来都对亏了薛道长的救援。”

薛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呵”,随后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也行,算我救了你一把。”她红唇微勾,“既然这样,救命恩人求你帮点‘小忙’,不算过分吧?”

吴执扯了扯嘴角,他缓缓抬起自己扎着留置针的手,“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喘气都费劲,你觉得,我还能帮你什么?”

“第二天,我举报了那个冷库!结果你猜怎么着?里面空空荡荡!就剩下几箱边缘角落的‘金枪鱼’,冻得跟石头一样邦邦硬,抽检了几条,货真价实!其他的‘货’,连片叶子都没留下!”

“你想说什么?”

“那天我分明看见了,货箱里面的根本就不是鱼,是一种植物,深紫色,叶片很厚,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茎干扭曲。”

薛楼掏出手机,飞快地划动几下,将屏幕几乎怼到吴执脸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种形态奇特的深紫色植物图片和一些化学分子式。

“你应该明白了吧?”

吴执摇摇头。

“那天护送的就是这玩意,制作Vemon的原料,冰绒花。”薛楼说。

良久,吴执从被子里拿出自己的手,给薛楼举了个大拇指,“查得真棒。”

“……”

病房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

薛楼满脸恼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咳咳咳咳咳——薛道长,真的是夸你。”

薛楼皱着眉头看着吴执。

“薛道长,这要是我好时候,我一定帮你,但现在,咳咳咳咳……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白肺你懂吗?白肺,咳咳咳咳咳……我现在就是个……废人。心有余,力不足啊。”吴执最后几个字只剩下气音。

薛楼盯着吴执看了几秒,脸上重新挂上一个明媚的笑容,“方贤哥,你看你,我就是来看望病人的啊。”

她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处,拿起自己的手包,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方贤哥,你好好养病,还是身体要紧,我呢……也不是很着急。”

薛楼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方贤哥,那我先走了。”

“好。”吴执动都没动,“那我就不送你了。”

薛楼嫣然一笑,轻轻带上了门。

春节复工,事务局的工作也松散得不甚紧迫。

楚淮瞥了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段距离,他已利落地抓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推开病房门,和自己预料中的一样——果然,空无一人。

地上摆放着果篮和花束,楚淮过去看了看,没有小卡片,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楚淮给吴执打电话,从枕头下面传来了手机铃声。

枯坐了半晌,楚淮耐心终于告罄,他起身走向护理站,被护士告知好像在活动室。

楚淮刚到活动室的门前,就听到里面的“厮杀声”。

推门进去,楚淮毫不费力地就在一众白头发中找到吴执的黑色小卷毛。

吴执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一脚踩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还端着个搪瓷茶缸,正与一个大爷下象棋。

再看对面的大爷,此刻已是面红耳赤,深深皱眉,估计是没占到吴执什么便宜,有些不高兴。

楚淮悄无声息地踱到吴执身后,旁观起来。

吴执完全沉浸在这方寸战场之中,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看了一会儿,楚淮大抵明白大爷的困境,因为在吴执这里,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好品质,连着三盘,杀得老大爷片甲不留。

大爷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那盘棋还没走到尽头,他猛地一推棋盘,哗啦一声,棋子散落开来。他霍然起身,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卷起棋盘,气冲冲地就走。

吴执倒是一点脾气也无,他慢悠悠地把脚从椅子上挪下来,趿拉着拖鞋重新坐好,捧着那个破茶缸,一口一口地嘬着茶水。

那份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老人味”,楚淮每次瞧见,都觉得好笑。

楚淮走过去,坐在大爷的位置上,“怎么回事啊,吴老师,怎么还火力全开了?”

吴执看到楚淮瞬间惊喜,“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半天了,看我们吴老师真是多才多艺,棋居然也下的这么好。”

俩人勾肩搭背地回到病房,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花香、果香。

“今天谁来看你了?”楚淮问。

“清暑殿的同事。”吴执随手拿起床头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你还告诉清暑殿的人了?”

“没特意说,刚好打电话请教点事儿,我这破锣嗓子没瞒住,他就听出来我在医院了。”

“哦。”楚淮应了声,目光却在房间里扫视:床头柜上散落着药盒、果皮;地上有吴执换下的袜子;椅子背上搭着毛巾;窗台上还有几个空矿泉水瓶……

楚淮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这片狼藉。

吴执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吃苹果,“别干了,白天有阿姨过来收拾。”

楚淮没有理睬吴执。

吴执啃完苹果,把果核精准地投进门口的垃圾桶。大概是觉得无聊,他开始在病房里满屋子溜达起来。

他一会儿学学黛玉葬花,一会儿剪剪手指甲,一会儿把楚淮刚收拾好的衣服又翻乱。

楚淮太阳穴突突直跳,已经濒临愤怒,他指着自己的双肩包,“我跟宇航借了游戏机给你,在我包里,你赶紧去玩一会儿,别在这添乱。”

“好嘞!”

吴执跳下床,光着脚就跑了过去,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楚淮简直要喷火。

晚上九点刚过,住院部已经陷入一片安静,楚淮看了眼吴执,似乎已经陷入梦乡。

楚淮翻了个身,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毫无睡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是布料摩擦被褥的轻响。

楚淮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感受着床垫微微下陷,吴执钻进被里,手臂从楚淮的后背滑了进来。

“你也睡不着啊?”楚淮问。

“嗯。” 吴执的声音闷闷地响在他后背,“白天睡多了。”

楚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转身面对他。可吴执的双臂骤然收紧。

“别动。”吴执说。

楚淮顿住了,他感觉吴执的声音不对劲,“你这什么动静啊?”

吴执把脸贴在楚淮的后背上,“没什么,就是戴着口罩,声音有点闷。”

“口罩?” 楚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戴口罩干嘛?” 他试着侧头,却被吴执的手臂和贴紧的身体限制着。

“我想抱着你,又怕传染给你。”吴执的声音更闷了。

“你得的又不是肺结核,怎么会传染。”

“那总归还是有病毒的啊。”吴执小声反驳,手臂又收紧了些。

楚淮心头一软,没有再试图挣脱,他放松下来,一只手抬起,覆盖在吴执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抚摸着对方胳膊上那些细软的小绒毛。

“你怎么了?”楚淮声音很轻,“今天看你玩游戏开始就情绪不是很高。”

“我换赛道了,现在走的是忧郁王子路线。”

“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又发烧开始说胡话了?”

“那你喜欢忧郁王子吗?”

“不喜欢。”楚淮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觉得还是原来那个邋邋遢遢,没心没肺的,能把病房过成成狗窝的吴大好。”

这回闷笑变成了苦笑,“你听听你这里俩形容词,像话吗?”

“像话。”楚淮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无比的真挚,“其实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环抱着的手臂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吴执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我今天找游戏机的时候……看到你做的甘达旅游攻略了……”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厚厚一沓,地图、美食、景点路线……连高原反应备用药清单都列好了……你做了那么多功课,查了那么多资料,期待了那么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都因为我……”

楚淮笑了一下,“我当发生什么事儿了呢,合着就这点破事。”

“怎么能是破事呢?你期待了那么久,还让我吹了那么长时间的气球。”

“其实我都有预感,咱们下个月去不上。”

“啊?”吴执惊讶地撑起一点身体,“怎么回事?你出马了?”

“……”楚淮苦笑,“大晚上的,你能不能不整那神神叨叨的?”

吴执也笑了一下,“那为什么啊?为什么有预感去不上啊?”

楚淮趁着守卫松懈,一下子转了个身,随后一把扯下了吴执的口罩。

吴执动作也快,曲腿下窜,一下子把脸调整到和楚淮胸肌面对面的位置。

楚淮:“……”

他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毛茸茸的脑袋,一时语塞。

“说啊,为什么有预感?”吴执得逞般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楚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因为你根本没有好好吹气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你这练习强度,半年后也照样喘不上气。”

吴执笑了一下,吹了吹楚淮胸前的小汗毛,“那怎么办,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让奴家补偿你吧。”话音未落,吴执在楚淮左侧胸肌上印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唔!” 楚淮身体猛地一僵,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热流瞬间从被亲吻的地方蔓延开。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一把抓住吴执的胳膊肘,试图把他往上拽:“别闹!……万一进来人怎么办?……你……你老实点,帮我……帮我那个就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 吴执被他提溜得半起,一脸无语地仰头看着楚淮,“天天你这脑子,除了套啊油啊撸啊炮啊的,还能不能想点别的?”

楚淮一脸不乐意,“那你说的补偿是什么?”

“我说的是甘达去不了,我带你去个别的地儿。”吴执说。

“去哪儿啊?”

“双寒。”

病房里,一时间沉默如斯。

吴执在等着楚淮的回答,楚淮则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补偿方案是去双寒?”楚淮不死心,非要再确认一遍。

“是啊。”

“你觉不觉得有点太糊弄人了?”

“啊?我觉得还行吧。出了春岚市,我觉得哪儿都一个样。”

“一个是大美河山,壮丽高原,有雪山圣湖,一个是……”

“淳朴小镇,人间烟火,有我,有电褥子,还有老头。”吴执接话道。

“……”

沉思片刻,楚淮开口道:“恕我直言,吴执,电褥子我尚且能理解,老头是什么鬼?”楚淮皱起了眉。

“今天下棋忽然想起我们村一老头了。”吴执叹了口气,“他是个绝命毒师,我给你讲过没?”

“绝命毒师?” 楚淮眼睛瞬间瞪圆了,“制毒?!”

“不是,你听我给你讲,可有意思了。”吴执自己就往上窜了窜,躺在楚淮的胳膊上,“就我奶家旁边,有个老朴头,平时也没啥爱好,就喜欢下棋和种地,有时候我闲的没事,就跟他杀两盘。然后这个老朴头,有一个特别小众的爱好。”

“喜欢嫖?”楚淮几乎是脱口而出。

下一秒,吴执猛地一把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床:“不说了!睡觉!跟你这人没法聊天!满脑子黄色废料!”

楚淮赶紧手脚并用地压住吴执,“不闹了不闹了,吴老师请讲。”

吴执狠狠瞪了楚淮一眼,“你说你脑子里还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了?”

“能。”楚淮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压住吴执,“快讲吧,什么小众爱好?”

吴执叹了一口气,“就是每次种地,配农药的时候,他配完都会尝一口,看看咸淡。”

“……”

“今天跟那老头下棋,我忽然就想起老朴头来了,我寻思回去看一眼,他还活着没。”

楚淮真是无语至极,“合着你这趟双寒之旅完全是为了自己的恶趣味好奇心,跟补偿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呗?”

“哪有,主要是为你带你感受电褥子,捎带手才是看一眼老朴头。”吴执狡辩道。

嗡……嗡……嗡……一阵沉闷而持续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楚淮拿起来一看,是老妈。

一种不妙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他犹豫了一下,拇指划过接听键,“喂,妈……”

问候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妈妈有些不悦的声音,“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回家啊?”

第124章 离家出走

“你的意思是阿姨离家出走了?”

“我觉得是。”

吴执开着公放, 和楚淮聊天。

刚才,楚淮接到电话就走了,楚妈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来了春岚市,结果到家一看, 楚淮不在家, 家里还缺这个,少那个的, 跟遭了贼一样。

“阿姨太可爱了啊, 什么事儿啊,咋还离家出走了呢?”吴执笑得合不拢嘴。

“不知道啊,我问她, 她也不说,今天太晚了, 我寻思明天早上再给我爸打电话。”楚淮说, “可能更年期吧, 脾气比较大。”

“净扯,阿姨才没有呢, 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这么的,明天……”

楚淮轻笑一声, “明天怎么?”

吴执叹了口气, “本来寻思明天我找阿姨唠唠, 但现在……”吴执看了眼床头的吊瓶架子,“还是算了吧,阿姨那么喜欢我, 看到我这样,该心疼了。”

楚淮电话那边笑得不行,“你说这种话, 真是一点都不带脸红的。”

“那脸红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对对对,事实,我妈喜欢死你了。”

“对了,楚二。”

“怎么?”

“合着这离家出走,是咱老楚家的祖传手艺啊?”吴执拖着长腔,语气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头一回,我从来没见我妈这样,还不声不响地杀到春岚来了……”楚淮的声音透着不可思议。

“那阿姨可比你能耐多了,人家一下干出好几千公里。”吴执语气变得阴阳怪气,“不像某些人,离家出走就在家门口的楼梯上坐着,直线距离,一共没超过两米。”

“吴、执!你看我没在,你皮子又紧了是吧?”

“略略略,打不着我,打不着我……”

吃过晚饭,吴执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等着护士过来打针。

听到脚步声走近,吴执看向门口,结果楚淮拿着果篮走了进来。

吴执惊讶地瞪大眼睛,还没问出口“什么情况?”就看到楚淮身后的楚淮妈妈。

“阿姨!”吴执像是跳马猴子一样,从床上翻下来,结果刚走两步又折返回去,带好了口罩,才来到楚妈身边。

吴执握着楚妈的手,满眼都是飞扬的兴奋,“阿姨,你怎么过来了啊。”

楚淮把果篮放到地上,“那我妈听说你住院了,能不来看看你吗?”

“来就来呗,咋还买东西。”

“都是体面人,还能空手来?”楚淮笑道。

吴执拉着楚妈的手,到床上坐,“阿姨一句话没说,就听你说了。”

楚淮没好气地瞪了吴执一眼。

“阿姨,怎么突然来春岚市了?”吴执端过床头的一串葡萄递给楚妈。

楚妈接过葡萄,却只是轻轻放在膝上,没有吃,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葡萄梗,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就是在家里,心里头堵得慌,寻思过来看看小淮。”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帆布包,摸索着,从里面掏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鲜亮厚实的红毛衣。她把毛衣递向吴执,眼神终于有了点温度:“那天小淮走得急,毛衣都忘带了。快,穿上让阿姨瞧瞧,要是不合身,正好阿姨这两天在这,顺手给你改了。”

吴执的目光粘在那片温暖的红上,嘴里却还在推拒:“这……这不太好吧?这不是给哥哥的吗?”

“不好吧,这不给哥哥的吗?”

楚淮在旁边抱着胳膊,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干呕表情。

每次看吴执做这些假动作的时候,楚淮都觉得特别有意思,明明想要的要死,昨天还埋怨楚淮怎么没把毛衣拿回来,现在又搞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儿。

楚妈把毛衣放在吴执手里,“赶趟,小瀚回来还有段时间,我再给他织就来得及。”

吴执抿着嘴,笑得跟隔壁村傻柱子一样,脱下病号服,穿上了红毛衣。

“哎哟,正好,快转过去我看看。”

吴执听话地转了个圈,毛衣的尺寸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宽窄合宜,衬得他肩宽腰细,气色都亮堂了几分。

楚妈终于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太合适了,这孩子,看着看上去精瘦精瘦的,没想到身上还挺有肉。”

吴执呲个牙傻笑,楚淮那边又幽幽来了一句:“胖了二十斤呢。”

“真假的?”楚妈上下打量着吴执。

“真的。”楚淮说。

吴执都气笑了,他换好衣服走到楚淮面前,小声蛐蛐:“你就好像是那个专放冷箭还不招人待见的破旁白!怎么就那么讨厌呢?”

楚淮挑了挑眉,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欠揍表情:“本来就是事实。你敢说没胖二十斤?”

吴执扫了一眼楚妈给的果篮,里面都是吴执爱吃的,“你挑几个阿姨喜欢吃的水果,给阿姨洗洗去。”

“她不吃。”楚淮脱口而出。

话音没落,吴执就瞪着眼睛看楚淮。

楚淮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你们聊,我去洗水果。”

楚淮走后,病房里又归于平静,楚妈看着窗外发呆,吴执轻轻走过去。

“怎么了?阿姨,听小淮说是跟叔叔吵架了?怎么回事啊?”吴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妈的神色,“春节那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楚妈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一声看着吴执,“这事儿小淮都和你说了啊。”

“是啊,我俩关系可好了。”

楚妈看着吴执活泼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真切了一点点,低声道:“看出来了。”

吴执往前倾了倾身体,“怎么回事啊,阿姨,方便跟我说说吗?”

楚妈嘴唇动了动,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开口。

吴执见状,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小卡片递给她,“没关系,阿姨,不想说也没事,这是我的名片,国家二级心理医生,职业倾听者,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联系我就行。”

楚妈下意识地接过卡片,低头端详,卡片上赫然印着“春来小馆订餐热线”,背景是油汪汪的红烧肉图片。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忍不住轻拍吴执的膝盖,“你这孩子!”

吴执嘿嘿一笑,“说说嘛,阿姨,我一直是我们街道‘娘家舅调节所’的金牌调解员,可擅长处理这种事儿了。”吴执拍拍胸脯,举了个大拇哥。

楚妈果然被他逗得又乐了好一会儿,然而,那笑意如同潮水般来得快,褪得也快。她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道:“也没什么……” 她顿了顿,长长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就是……你叔叔……他……可能……外面有人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吴执一口气没倒明白,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楚妈连忙起身去帮吴执递水,吴执根本说不出话,只能胡乱摆着手,另一只手死死撑着床头柜边缘,咳得惊天动地。

吴执是真的有点蒙,这惊天大雷,可怎么处理。

男媳妇调节公公婆婆?这属实有点太冒昧了。

咳嗽不动了,吴执喝了口水。

“嗡嗡嗡——嗡嗡嗡——”

就在这时,吴执放在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吴执看了一眼,是董露娜,吴执直接给摁了。

舔了舔嘴唇,吴执谨慎地开口道:“阿姨,我肯定是站你这边的,但我问一下,咱们是抓到叔叔出轨的实证了吗?”

楚妈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这事是从何谈起呢,阿姨。”

楚妈叹了口气,“都在一起过了大半辈子了,他反不反常,我还不知道吗。”

话音未落,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楚淮抱着一大盆洗好的水果进来了。

他把水果往吴执手里一放,又到旁边户外椅上看手机去了。

吴执看了眼楚妈,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想了一下,跟楚淮说:“楚主任,我饿了,你去门口帮我买两屉烧麦回来呗。”

楚淮满是诧异地看着吴执,“你没吃饭啊?”

“没有啊,刚才不饿,就没吃。”

楚淮也没多问,利落地站起来就往外走:“两屉羊肉的,对吧?”

“对!一定要现蒸的啊!”

“嗡嗡嗡——嗡嗡嗡——”

该死的手机再次不识趣地震动起来!还是董露娜!吴执再次狠狠摁断。

吴执重新看向楚妈,压低了声音:“阿姨,这事儿小淮还不知道吧?”

楚妈摇摇头,“谁都不知道。”

吴执真是松了一口气,以他对楚淮的了解,要是他知道了这事儿,保不准给他爹来个360度全方位无死角实时直播的监控。

“其实这事儿也没有什么的,已经这个时代了,孩子也这么大了,离婚不丢人,但是……”楚妈说着眼泪流了下来,“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骗我啊。”

吴执手忙脚乱地抽出几张纸巾塞进楚妈手里,“阿姨,叔叔有什么具体表现啊?”

楚妈擦擦眼泪,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开口说道:“你叔叔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字画那些东西,他有几个朋友也都喜欢那个,他们隔三差五地就聚聚,说是借鉴交流。前两天他又说晚上要聚,还说去挺远的一个鱼庄,晚上就不回来了,我也没当回事。可是第二天我早上买菜的时候就碰到老刘了,老刘就是他们那一帮的,结果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他给我看了他们的聊天群,根本没有这个消息,我又打电话问了他的两个朋友,全都不知道这事。我当时就懵了,这怎么回事啊。我就给你叔叔打电话,结果他不接……”

“嗡嗡嗡——嗡嗡嗡——”

吴执气得要死,他看了眼屏幕,直接摁了关机,“不好意思,阿姨,你继续。”

楚妈叹了口气,“结果到了晚上,你叔叔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还有香水味。”楚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当时气不过,就跟他吵了起来,结果他说我想多了,一脸的不耐烦。我让他解释,他又解释不出来。”

楚妈的泪滴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吴执听得无言以对,他把自己现在这种CPU燃烧的状态归罪于肺炎病毒。

正想着不知如何劝解阿姨,病房门被一下子推开了。

吴执扫了一眼门口,随后被惊出一身冷汗。

病房门口出现了两个人,两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同一画面的人。

楚淮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左手拎着热腾腾、冒着蒸汽的打包烧麦袋子。而他右手……竟然还拎着一个极其刺眼、包装得异常精致华丽、缠满了粉红色缎带和蕾丝的果篮!

而站在楚淮身边,脸上挂着甜美笑容的正是董露娜!

第125章 冰雪大世界

病房门被轻轻合拢, 刚才那股伪装出来的、几乎耗尽他最后真善美的温和笑容,瞬间从吴执脸上剥落。

他怒视着薛楼走到床边,薛楼则则视若无睹。

吴执喘着粗气,走到窗边, 注视着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

“滴”的一声轻响, 安静的病房里出现了电视主持人的声音,吴执扭头一看, 薛楼打开了电视。

“给我关上!”吴执怒斥道。

“哎呀, 别这么小气嘛,你忙你的,我先看会儿电视。”薛楼说。

吴执不再理会薛楼, 专心致志地看着楼下,没多一会儿, 就看到楚淮带着妈妈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门, 上了黑色大G。

几秒过后, 大G流畅地驶出医院停车场,吴执也拉上了窗帘。

“啧啧啧——真没想到, 你俩都已经进展到见家长的程度了。”薛楼转着电视遥控器,一脸戏谑, “现在这世道可真是开放哈, 龙阳都能这么光明正大了。”

吴执压抑着怒火走到床边, 指着薛楼的鼻子,“薛楼,我可能是上次没说明白, 那我就再跟你说一次,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楚淮面前,我就……”

“给我送精神病院去, 让我想死都死不了。知道了知道了,今天真是个意外情况,我就是要来找你,谁知道正好在医院门口看着你小男朋友给你买烧麦啊,看着他,我也很无措啊。”薛楼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不过你小男朋友还怪好的,还陪我买水果,帮我拎水果来着。”

吴执看着薛楼的眼神简直要冒火。

“瞪什么瞪!”薛楼白了吴执一眼,“今天这事,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怪我?”吴执眯着眼睛,恨不得咬死薛楼。

“对啊。”薛楼摊开手,“谁让你不接我电话来的?本来挺简单个事儿,你非折腾我来一趟,这死冷寒天的,冻死个人。”

“少他妈废话,有屁快放,放完赶紧滚。”吴执躺在了床上。

“你跟我说话客气点!”

吴执轻笑一声,“有屁快放!!放完——赶紧——他妈的——给我——滚!!”

“……”薛楼气得直咬牙,“好好好,我看在你生病,不跟你一般见识。”薛楼放下遥控器,从包里拿出一沓子纸,起身递给吴执,“那个冰绒草我查了一下,得在避光低温的条件下储存,要不然活性会急剧减少。费那么大力运来的冰绒草,一定会抓紧时间提取,不可能像存冻肉一样囤着。”薛楼顿了顿,“可是这几天,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查遍了春岚市所有登记在册、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冰库!都没有发现冰绒草的一点痕迹。”薛楼抢过吴执手里的纸,往后翻了几页,“甚至连冷库的用电量我都查了,一点异常都没有,甚至有的平均用电量还低。”薛楼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寻思问问你,结果你还不接电话。”

吴执把那沓纸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晃着二郎腿,作思考状。

薛楼也没敢打扰,认认真真地等待着。

可几分钟过后,薛楼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吴执没有在思考……他好像……在……看电视。

“方贤!”

吴执一脸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干什么?”

“你是在看电视吗?”

“没有,我想呢。”吴执继续盯着电视,“你把遥控器给我拿来。”

薛楼以为吴执要关电视,结果吴执调大了音量。

“……”

“观众朋友们!作为春岚市冬季旅游的龙头项目,本届冰雪大世界规模空前!所有作品均由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冰雕大师倾力打造……”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热情洋溢的解说。

“方贤!”

“嘘——”吴执下巴指向电视,“看看。”

冰冷的城堡尖顶,巨大的冰滑梯,晶莹剔透的迷宫……炫目的白色和蓝色在屏幕上铺展开来,营造出一个梦幻的冰雪童话世界。

薛楼冲过来,要夺吴执手中的遥控器,被吴执灵巧避开。

吴执后举着遥控器,笑着问薛楼,“去我们冰雪大世界玩了吗?”

“我去你大爷!”薛楼恶狠狠地说。

吴执摩挲一下脸,轻笑一声,“最他妈烦跟傻子对话。”

“……”

“知道那些冷库为什么比全年平均用电量还低吗?”吴执问。

薛楼没好气地看着吴执。

“因为我们春岚市冬天,室外就是一个自然的大冰库,根本不需要电机制冷。”

薛楼慢慢睁大了眼睛,她有点明白吴执的意思了。

“你是说不要盯着室内冷库,看看室外的那种?”

吴执点点头,他拿遥控器指了下电视,“我甚至觉得,你真可以去冰雪大世界看看,维护通道、设备间、未开放的储备区域,甚至是冰雕内部特意预留的空腔……都有可能,赛德制药就是冰雪大世界的赞助商。”

薛楼一下子站起来,满眼激动地走向吴执。

“停停停!感激的话就不用说了,你的离开就是对我最大的回馈。”吴执指着门口,“门在那。”

薛楼心情大好,也不想再跟吴执起什么矛盾,她拿起包走向门口,“那我先走了,方贤哥。”

“快走吧。”

薛楼关上门的一瞬间,吴执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是吴执第二口气还没喘,门“吱呀”一声儿,又被推开了。

“又干嘛啊?”吴执一脸闹心,“一会儿让你整神经衰弱了。”

“你以后不许再挂我电话。”

还没等吴执说话,薛楼就“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病房里终于重归平静,吴执看着天花板,满脑袋都是楚淮妈妈说楚淮爸爸外面有人的事儿。

他挠挠头发,琢磨着到底要不要跟楚淮说。

这可太纠结了。

吴执想起来那时候风华大学举办的一场辩论赛,其中的一个辩题就是:如果你发现好朋友的恋人出轨,你是否会告诉他?正方是告诉,反方是不告诉。

本来吴执是坚定的正方,无论为了正义还是为了真相,吴执都觉得必须告诉。可是听了反方的观点,吴执动摇了。反方是从隐私,尊重,潜在伤害和边界感等方面进行的阐述,听完之后,吴执也觉得非常有道理。

也正是从这场辩论赛之后,吴执爱上了辩论这项活动。

没有绝对的对错,有的只是思想对抗的乐趣。

吴执想给楚淮发信息,拿出手机摁了两下,才发现手机关机了。

开机后,楚淮的信息立刻跳了出来:“怎么关机了?”

吴执:“没电了,刚充上。”

楚淮:“董露娜走了?”

吴执:“早走了,方便打电话吗?”

楚淮:“呃,你稍等我一下啊。”

五分钟后,吴执接到了楚淮的电话,楚淮的声音有点重,还有风声,听着不像在家里。

“你干嘛呢?”吴执问。

“跑步啊。”楚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