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冬天的,你跑什么步啊?”
“那怎么办啊,我怕咱俩打电话,我妈听着啊。”
吴执这边笑了半天,“你说咱俩两个30岁的大老爷们,整的跟中学生处对象似的,还得背着家长。”
楚淮也笑,“那怎么办,要不我一会儿回去,就跟我妈出柜去?”
“别别别,你可别给阿姨添堵了。”
吴执都不敢想正遇婚姻危机的阿姨,如果再得知儿子是个同性恋,那心态得崩成啥样,可能天都塌了吧。
“对了,你跟你我妈说什么了?回来的时候我看她状态好了不少。”
“害,妇女之友的谈话秘籍能外泄吗?你看疗效就得了。”吴执得意洋洋。
“这给你美的。”楚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妈到底怎么了,我让他去二叔那,她也不去,就在家待着,昨天还问我咖啡机去哪儿了。”
“你怎么说的?拉贫民窟去了?”
楚淮哈哈笑,“我说放我单位了。”
“小脑瓜还挺好使。别跑了,回家吧,跟阿姨唠唠,跟儿子唠肯定比跟我这个外人唠强不少。”
“知——道——了——”
“唠她愿意听的,唠唠小时候的事情,唠唠叔叔,唠唠哥哥。一天跟我小嘴叭叭的,跟自己亲妈又跟个闷葫芦似的。”
“谁像你似的,一天跟谁都有话说啊,碰着个电线杆子,你都能唠两句。”
“你啥时候看着的?”
“……”
听着听筒里楚淮匀速而喘息的声音,吴执一时有些难耐,“阿姨什么时候走啊?”
“不知道啊,怎么了,想我了?”楚淮声音有些甜兮兮的。
“嗯,楚二,你有没有什么理想型啊?”吴执问。
楚淮停下了步伐,摆了摆耳机的位置,“你……这是……要挑事?”
吴执苦笑,“不是,就问问,没遇到如此优秀的我之前,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没想过。”楚淮直言,“这种事又不是你想找什么样,就能找到什么样的。”
吴执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那你之前理想型是什么样的,说来我听听。”楚淮把腿架在长椅上,开始拉伸。
“我喜欢胸大的。”吴执一秒都没有犹豫。
电话那边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楚淮幽幽道:“你……还挺坦荡的哈。”
“那是。”
楚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肌,“我胸练得也挺好的。”
“你这不行,太硬了,我那天都试了。”吴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我说的,是女生那种,圆圆的,大大的,软软的,可以把脑袋埋在里面的那种……”
离挨揍不远的吴执由于太过沉浸,完全都没注意到手机都低了好几度。
吴执说半天,楚淮那边都没有声音,吴执把电话拿起来看了看,正在通话中啊,信号不好吗?
“喂?楚二,你还在吗?”
“在,你继续说,你还喜欢什么?”
楚淮的语气冷得掉渣,吴执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我就喜欢你这种硬邦邦的。”
楚淮冷笑了一声,“咋改了呢?吴老师,你是刚才看见董露娜有感吗?”
“什么啊,跟她有什么关系。你再这样,以后都没人跟你聊天。”
“有你这么聊的吗?”楚淮怒斥道。
“我错了行不行,畅所欲言嘛。”吴执有些不乐意,“我还喜欢黑丝呢,有啥用啊,你能穿给我看啊。”
楚淮那边又重重出了口气。
吴执打了个哈欠,“好了,不说了,宝儿,困了,你也赶紧回去睡觉吧。”
“吴执。”
“嗯?”
“其实你刚才说的,我还真有个招儿。”
“什么?”
“你不是喜欢圆圆的,大大的,软软的吗?”楚淮问。
“啊?”吴执赖叽了一下,“这事儿怎么还没过去啊?我就随便说着玩的。”
“不用过去,现在有办法了。”楚淮一本正经道。
“干什么?你要隆胸啊?我不准。”
楚淮冷笑一声,“圆圆的,大大的,软软的,胸,我是没有,但我有屁股,你要是实在想埋,我可以把屁股借你。”
“……”
第126章 太阳神
“我什么时候能上班啊?在家待得我都要长虱子了。”
工作了一天的楚淮, 下班之后来到吴执家里,又干起了保洁的活儿。
“长虱子你就收拾收拾屋,洗洗澡,我时常好奇, 家里乱成这样, 你都看不见吗?”
“看不见。”
楚淮转头等着吴执。
“宝儿,我不是顶嘴, 我真看不出来, 我觉得挺好的。”
“……”楚淮叹了一口气,继续收拾,“行, 你就邋邋遢遢过一生吧。”
吴执一下子从身后抱住楚淮,“这不有你呢吗?我是小邋遢, 你是小当家, 咱俩天生一对。”
楚淮笑了一声, “你也就剩嘴好了。”
“啾啾啾。”
吴执撅起嘴索吻,楚淮吻了上去。
“你就让我上班吧, 我戴口罩,穿得多多的, 肯定不会有事。”吴执像是小鸡啄米一样亲着楚淮。
“乔紫梦感冒了, 孔宇航也一个劲咳嗽, 就你这儿小身板,到办公室就成培养皿了。”
“怎么可能呢,你也太小瞧我了。”吴执用力拍了一下胸脯, 本来想数个大拇指,结果打狠了,剧烈咳嗽了起来。
楚淮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半晌, 吴执将将止住了咳嗽,“我听说,最近醒脑丸特别火,你们监测着网络渠道,肯定忙坏了,你就让我去吧。”
“谁跟你说的?”
吴执梗梗着脖子,“那你别管,我自有我的渠道。”
吴执跟在楚淮屁股后面,“你就让我上班吧,多一双眼睛,差不少事儿呢,楚主任。”
楚淮没搭理吴执,过了一会儿,收拾完屋子,楚淮洗了手,走进卧室,脱去了上半身的衬衫,往床上一指,“去吧,我看看你体力能不能适应上班的强度。”
“……”
一段时间后。
强弩之末趴在床上,有气无力道:“怎么样?楚主任,我体测合格了吗?”
“不咋地。”楚淮顿了顿,“勉强及格,下周一来单位报道吧。”
吴执笑了一会儿,举起颤颤巍巍的一根手指,对着楚淮,“你这是搞权色交易,我要告你去。”
楚淮一把攥住吴执的手,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含混不清道:“告去吧,用不用我把纪委的邮箱告诉你?”
唇舌的啃噬声层层叠叠,吴执又被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俩人腻歪了一会儿,楚淮看了看表,起身穿衣服。
吴执看着赤裸的小驴一件一件穿戴整齐,有些舍不得,“你就像是一个拔吊无情的负心汉。”
楚淮系着衬衫纽扣,露出小虎牙,“怎么?负心汉刚才没让你开心吗?”
说不过说不过,吴执把头埋在了枕头里。
“再等两天吧,估计妈快回去了。”楚淮说。
吴执眼睛亮了,“怎么说?”
“昨天听着他和我爸打电话了,估计破冰了。”
吴执嘿嘿笑了起来,“真好啊,在一起一辈子了,还跟小情侣似的。”
“走之前,跟我妈一起吃个饭吧?”楚淮走去客厅穿大衣。
“没问题呀,让阿姨来家里,我给她做。”
楚淮穿好衣服走进卧室,“我走了。”
“走吧。”吴执叹了口气,撅起嘴,又发出了“啾啾”的声音,楚淮大踏步进去,抬起吴执的下巴,深深吻了一下。
五分钟之后,吴执迷迷糊糊地又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
“怎么?落东西了?”吴执懒洋洋地问。
没有回复。
吴执听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在床上坐起来。
“嘶”吴执没忍住呼了出来,某处难言的感觉,让他有点汗流浃背。
龇牙咧嘴地蹭到床边,吴执一下子就看到卧室门口不怀好意的薛楼。
吴执真是一脸无语,“不是,大姐,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030303,你那密码设的跟闹着玩似的,还怪我猜出来吗?”
“……有屁快放。”
“啧啧啧。”薛楼上下打量着吴执身上的红痕,“挺激烈啊,方贤哥。”
吴执又躺回到了床上,“你不要打扰病号休息,有事儿快说,说完快滚。”
薛楼踩着高跟鞋,“咔咔咔”的坐到了沙发上,“孙启明,认识吗?”
“不认识,你他妈又没换鞋?”吴执怒斥道。
薛楼挽了挽头发,“他是我朋友。”
吴执真是打心眼里觉得薛楼肯定是有毛病,“有病啊,你朋友我上哪儿认识去。”
“他爷是孙大脑袋。”薛楼说。
孙大脑袋,这人吴执认识,想当年鼎鼎有名的春岚市□□头子,年轻的时候无恶不作,后来被人杀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之后,孙大脑袋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也成=成为了一方黑恶势力,前两年,春岚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孙大脑袋的儿子孙旭收到了百十来封举报信,不负众望成为了春岚市第一个灭掉的大苍蝇。
想想都觉得好笑,“怎么?黑三代又作什么妖啊?”
“孙启明开了一家酒吧,你知道地方在哪儿吗?”
“不知道。”
“拖拉机厂。”薛楼说。
一听拖拉机厂,吴执来了兴趣,“那个新的文化社区?”
“对,最大的那栋楼被他改成了一间酒吧,什么太阳神早C晚A。”
吴执一下子笑了出来,“这什么玩意?”
“我想去看看,但又有点害怕,你跟我一起吧。”
吴执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上了眼睛,“我也害怕,你找别人吧。”
薛楼踩着恨天高走到了床边,“方贤……你现在……”
吴执指着薛楼,“你给我退回去。”
“孙启明那个酒吧有问题,我调查到,很多患了重病的人,都会过去买药。”薛楼顿了顿,“孙启明在酒吧卖药,你就说奇不奇怪?”
“你的意思是Vemon?”
薛楼耸了耸肩,未置可否。
“上次在冰雪大世界,我晚了一步,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搬那些实验设备,我在一个冰屋里闻到了Vemon的气味,之后线索就断了。我好不容易查到这儿,你跟我一起去吧。”
吴执发出了呼噜声。
薛楼踢了踢床腿,“拖拉机厂,到底去不去?”
吴执睁开眼睛,“门口侯着吧。”
简单梳洗一下,又抓了抓头发,吴执随着薛楼就出了家门。
路上还跟楚淮道了声晚安。
还没拐进拖拉机厂的胡同里,吴执就看到了绚丽的灯光。
下了车,吴执抬头望向这片区域,与他记忆中的老厂区已经完全不同了。
粗砺的红砖墙依旧矗立,但被无数流光溢彩的灯带切割;霓虹灯爬满了悬挑的钢铁步道,像是机械巨人闪着冷光……
一切陌生又喧嚣。
吴执跟着薛楼走到那家酒吧的门口,工业风格的金属幕墙用无数个扳手堆叠了五个大字:太阳神酒吧。
推开酒吧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声浪、热气和迷幻的光瞬间瞬间让吴执产生了不适的感觉。
里面已经完全看不出老厂房的模样了,长逾十米透明吧台,与后方酒架上密密麻麻的酒瓶相呼应;棚顶原本是巨大的天车轨道,但现在呢,由无数光齿轮、活塞连杆和水晶棱柱组成,水晶光芒穿过齿轮精密的孔洞,在地面投射下飞速流转、破碎又重组的图案,如同一个梦幻的万花筒;强劲的节奏通过嵌入墙壁的粗大管道改造的音响系统,变成低沉的物理冲击波,一下下锤打着胸腔。
吴执感觉每一个鼓点都准确地凿到了他的大动脉上,难受极了。
她看向薛楼,薛楼倒是十分适应,轻车熟路地跟着律动找到了定好的卡位。
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个社会青年就过来了。
薛楼给了吴执一个眼神,告诉他这就是孙启明。
孙启明穿着紧身贴钻黑T恤、脖子上挂着条粗链子,“哟,露娜!真来了啊!还以为你又骗我呢。”孙启明声音尖锐,盖过一片嘈杂,“这位是?”他朝吴执抬了抬下巴。
“我朋友,沈银河。”薛楼说。
吴执笑了笑,“你好,启明哥,叫我小沈就好。”
孙启明随意搭上手,握了一下,“坐坐坐。”
看上去孙启明和董露娜还挺熟,俩人不知道在耳语个啥。
待了一会儿,吴执被这音乐敲得实在难受,就起身去了洗手间。
推开沉重的磨砂合金门,震耳欲聋的声浪终于被过滤了一部分,可是视觉又出了问题,吴执又被卫生间的切割镜面,晃得头晕。
吴执拧开龙头,洗了把脸,刚一抬起头,就看到孙启明也走了进来。
孙启明看着镜子里的吴执,脸上没了在董露娜面前的那种殷勤,只剩下一种油腻腻的□□。
“兄弟,”孙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裹着粘液,“还没得手吧?”
“啊?”
孙启明一副洞悉世事的模样,“别装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哈哈哈哈哈哈……”吴执没忍住笑了出来。
“用不用哥们帮你一把?”孙启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了张纸,,“董小姐这种精品,你上手要快,要不跑了就完了。”
吴执脸上瞬间堆起一种被戳穿心事、窘迫又带着点希冀的毛头小子表情,“启明哥……你是前辈……指点指点?”
孙启明得意一笑,手极其隐蔽地从裤兜捻出一样东西。
不是药瓶药盒,而是一片比指甲盖略大、薄如蝉翼的透明密封贴片。
贴片中心,凝固着一滴樱花色、半透明的凝胶,像软糖一样。
他用指尖拈着,递给吴执,“这个给你。”
第127章 窝囊废
吴执有些迟疑地接了过去。
孙启明邪魅一笑, “兄弟,甭管多傲的人儿,只要这东西进了她的嘴……半分钟,保管她软在你怀里, ”他嘴角咧开, 露出不齐的牙齿,“记着, 到了房间再动手, 药效快得很,别让监控拍到。”
“谢谢启明哥!谢谢启明哥!你真是我亲哥!”吴执目光灼灼,声音压得更低, “那……启明哥,您这儿……还有没有别……药?”
“什么药?”孙启明眼神警惕起来。
“就……就……”吴执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发, “就自己用的药。”
孙启明愣了一瞬, 打量着吴执的下盘, 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才多大啊?这这……就……萎了?”
吴执无语蒙住了眼睛, 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孙启明的笑声在卫生间里嗡嗡回响,“没事, 兄弟, 哥懂了, 哥这儿什么都有。”
吴执也豁出去了,他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启明哥, 你别告诉露娜。”
“放心放心。”孙启明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从相册里给吴执翻, “你要哪种啊,是起不来,还是加时间,还是加硬度啊?”
“有没有三合一的?”吴执小声说。
“你到底行不行啊?”孙启明又上下打量起吴执来。
“行,我就是……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原来没问题的。”吴执一脸真诚。
孙启明收起手机,“等会儿吧,那个药没在这边,我让人送过来了。”
“谢谢启明哥。”吴执的手夸张地搓了搓。
孙启明手搭上卫生间的门,外面喧噪的音乐又传了进来,吴执又出声唤住了孙启明。
“又怎么了?”
吴执捂着心脏,凑近了孙启明一步,“启明哥,我还有件事儿。”
“说。”
“我这心脏有点不舒服,肝和肾也不怎么好,你这些药,不会伤害到身体吧。”吴执舔了舔嘴唇,扭扭捏捏地讲道。
孙启明瞬间换了一副脸色,他眼睛眯起,盯着吴执的脸看,“不是,哥们,你身上还有没有哪个零件是好的?”
吴执尴尬笑笑,“这不又菜又爱玩嘛。”
“我他妈看也是。”
吴执垂下眼帘,心想窝囊废赛道也算是让自己玩明白了。
“走走走,跟我走,东西一会儿给你。”
出了卫生间,窝囊废踩着朋克鼓点回到了座位,结果一看,刚才的卡位上已经没人了,薛楼正在不远处的U型卡位对他挥手。
吴执走过去,看到那里已经坐着六七个男男女女了,“这谁啊?怎么换地方了?”
“孙启明让过来的。”薛楼坐下,递给吴执一瓶啤酒。
刚才孙启明的药品菜单历历在目,良家窝囊废扫了一眼酒,表示完全不敢碰。
薛楼仰头喝了一口啤酒,“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拉稀。”
“……”
没多一会儿,孙启明也走过来坐下,他手臂自然地搭在卡座靠背上,不住看着酒吧的门口,似乎在等谁。
几分钟后,一个身着短款皮草的女生走进酒吧,孙启明一下站起来,开路引着她过来。
女生皮草一脱,里面居然是露脐小吊带,在吴执看来,这里面衣服跟比基尼都差不多了。
薛楼看着吴执看对面美女眼睛都看直了,凑过来幽幽说道,“方贤,你……你到底是不是Gay啊?”
“我是啊,不是,不是,是,哎呀……”
薛楼一脸无语,“我就应该把你这出拍下来,给你那小男朋友看。”
“什么呀,不是。”吴执都急破音了,他马上捂着嘴,问薛楼,“现在都流行这穿法吗,这大冬天的,肚脐眼不灌风吗?”
薛楼一点没掩饰地白了吴执一眼,“不然呢,像你,秋衣秋裤毛衣毛裤的,来酒吧做保洁啊?”
“……”
薛楼脱去了自己的外套,里面也穿的是性感抹胸连衣裙。
吴执默默给薛楼比了个大拇哥。
人到齐了,孙启明开始张罗大家玩游戏,又嘴传扑克牌又摸脸的。
要不是还在等着药,吴执真想起身就走。
经过暧昧小游戏和酒精的催化后,现场的男男女女迅速升温,肢体接触变得大胆,笑声都带着挑逗的意味。
目光在迷离的灯光下纠缠,气氛恰到好处地滑向放纵的边缘。
孙启明顺手抄起桌上开了瓶的黑方,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好了宝贝们,”他重重放下酒瓶,玻璃底撞击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从紧身牛仔裤的后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透明自封袋,故意举高,在变幻的射灯下晃了晃,“今天高兴,给你们看看好东西!”
袋子里,是几粒小巧的、糖果般圆润的蓝色药丸。
“哟!启明哥,这是最近爆火那醒脑丸吧?”一个染着绿毛的瘦高个眼睛放光,伸手就想拿,“操!听说劲儿可大了,我一直想试试的。”
“滚蛋!”孙启明手腕灵巧一躲,轻松躲开绿毛的手,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醒脑丸’?那玩意儿够干嘛的?糊弄学生的玩意儿!”
孙启明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起一粒蓝色小药丸,凑到众人眼前,“告诉你们,这可是‘正经’的保健品!特供渠道,市面上根本见不着!顶级药厂实验室合出的尖端产品,今天算你们走运,沾了Victoria的光了!”孙启明朝着最后来的那个女生飞了个眼。
“对对对!保健品!”绿毛立刻心领神会地大声附和。
“哎呀启明哥,就别吊我们胃口啦!”一个穿着细吊带的女孩娇嗔着推了他一把,身体几乎贴了上去。
孙启明咧嘴一笑,带着施舍般的慷慨,开始分发。
一只只手急切地伸出来,小心地接过“保健品”。
轮到吴执时,孙启明的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坐在吴执旁边的董露娜,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更深的弧度,竟往吴执掌心放了两粒,“喏,小沈,双倍快乐。”
“谢谢启明哥。”吴执满眼感恩。
在座的人迫不及待地将蓝色药丸送入口中,吴执和薛楼也借着假动作吃下了药丸。
吴执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那个细吊带女生吃下去后没一会儿,就眼神失焦地躺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那个绿毛眼睛瞪得溜圆,也摊在沙发上,像是意识不清醒了一样。
吴执心中警铃大响,他在装晕和跑路之中犹豫了一秒,还是打算跑路。
他刚要招呼薛楼得走了,就看到酒吧入口处,正进来几个身着黑色便装、眼神精悍的男人。
他们扫视着场内,其中一个的手指,似乎正隐晦地指向他们卡座的位置!
就在这时候,薛楼一下子站起来,拉着吴执的胳膊就往外走。
吴执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被薛楼拽出了卡座。
“干什么去啊?”孙启明伸脚拦了一下。
“启明,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薛楼一步都没停。
孙启明指着门口那几个人,“小沈,你那药……”
“对啊,我药……”
吴执话还没说完,就被薛楼蛮横无比地拽走,一头扎进舞池中疯狂扭动的人群。
一冲进人群,异样的感觉瞬间袭来。吴执明明滴药未沾,却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视野里的灯光和晃动的人体开始扭曲、重影。
周遭每一个擦身而过的人都仿佛带着恶意,阻挡着她的去路。
吴执感觉自己像拖着一个沉重的船锚,每一步都异常吃力,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
好不容易,两人蹭到门口,撞开酒吧厚重的大门。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吴执立刻甩开薛楼的手,“怎么回事啊?不是你说来调查的吗……”他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那四五个彪形大汉,也跟了出来。
这回没等薛楼,吴执反手攥住薛楼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去。
夜风吹散了部分眩晕感,但身后的追兵带来的压力让吴执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两人由走变快走,由快走变跑,吴执拉着薛楼一路弯弯绕绕。
薛楼途中几次停下脚步,想要正面迎敌。
可吴执呢,一次又一次将她拉入更偏僻,更黑暗的岔道。
终于,薛楼跑不掉了,她捂着肚子甩开了吴执的手。
吴执还要拉她,被她再次甩开。
“躲躲躲,你个怂货,躲什么啊!还他妈将军呢,窝囊废将军吧。”薛楼口出恶言。
“你先别说了,快走!”
吴执说着又来拉薛楼,薛楼推开吴执,就往反方向走。
吴执看了看四周,小声喊了薛楼两句,但是薛楼根本不搭理他。
没办法,吴执跑过去,单手夹起来薛楼就往巷子里跑。
薛楼的打骂声加上吴执的猥琐行为,任谁看到都会是想报警的程度。
吴执也不说话,夹着薛楼直直地进了一条死胡同。
破败的铁网栅栏,布满涂鸦的水泥墙,绿色生锈铁皮的大垃圾箱……
薛楼重新站到地上,真是无语凝噎。
“方贤,你要是敢开口让我躲进垃圾桶里,那咱俩的交情也就到这儿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咱俩就是普通同事,上班下班都不要说话了……”
正说着,巷子里唯一的一束光,也被那五个人挡上了。
吴执活动活动脖子,嘴角扯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笑容,“热身结束,挑一个吧,薛道长。”
第128章 末位淘汰
不知名的小巷中, 拳头、砖头、棍棒齐飞,几分钟后,四个大汉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
吴执有些不耐地活动着肩膀,“你们什么人啊?要干什么?”
痛苦面具加持下的几人, 一时间都没有吱声。
吴执蹲在地上, 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蛋,“说——话——啊——”
那人喘着粗气凝望着吴执, 随后又看向了薛楼的方向。
就这一眼, 那人立刻变得抖如筛糠。
吴执顺着那人的目光望过去,顿时也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薛楼正骑跨在其中一个男人身上,一只手死死扼住对方咽喉, 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紧握的折叠刀, 正对着地上那人颤抖的颈动脉。
薛楼长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侧脸, 看不清表情, 但手臂扬起的动势和闪着寒光的刀锋,都能感受到薛楼的凶狠。
“薛楼!!!住手——!”吴执大喊道。
扬刀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薛楼身体肉眼可见地一震。
她猛地侧过头,眼神里有片刻的茫然。
就在这半秒不到的停滞里, 被摁在地上的那个人, 伸手向旁边胡乱一抓, 触到了一根弯曲的铁棍!
男人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积聚起全身残存的力量,抡起铁棍, 狠狠地朝着薛楼的脑袋砸了过去!
薛楼迅速回神,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本能地抬起左臂挡在额前。
“嘎——吱——”
这声音让吴执头皮发麻。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跟折断脆芹菜如出一辙。
“啊——!!!”紧接着便是薛楼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薛楼被地上那人推翻过去,蜷缩在地上,不断抽搐嚎叫。
吴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那些追他们的人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轮胎碾过坑洼的路面,出租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呃啊啊——!!!痛……好痛啊!!!”薛楼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整个人直挺挺地向上弹起,又重重地落回吴执的腿上。
薛楼满头满脸的汗,狼狈地让人不忍直视。
当然吴执没好到哪儿去,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打斗,还是因为薛楼的嚎叫,吴执的前胸后背也早已湿透。
“疼!!!啊啊……方贤……好疼啊!!!”
“师傅!快点呗!”吴执催促着。
司机拧着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惨像,脚下油门又加大了几分。
“我会不会死啊?”薛楼哭得涕泪横流,蹭了吴执一裤子。
“不会的,不会的,骨折不会死人的,薛大姐,放心啊。”
“你骗我!!!我都看过!!!骨折……然后……心脏堵住然后……死掉的……”
“咳咳咳……这么极端的案例,一般我们都不列入统计学的。”吴执无语道。
一番午夜飙车后,红十字的标志终于闯入吴执的视野。
车还没完全停稳,吴执已经率先打开车门,他拦腰抱起蜷缩成一团的薛楼,冲进急诊。
可能是由于奔跑过于颠簸,薛楼叫的更大声了,整个医院回荡的,都是薛楼的惨叫声。
“祖宗啊,别叫了,这大晚上的,太扰民了。”
“我快死了!为什么……不让叫!哇啊啊啊啊啊啊……”
吴执有一瞬间都想把薛楼摔到地上,“薛道长,你不要太入戏,你是个神仙,你死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还不如让我死了呢!!!疼!!!方贤!!!疼死我了!!!你就赶着说话不腰疼!!!”
“……”
急诊科的医护人员推着车,朝着吴执跑了过来,他们接过薛楼,把她放置在病床上。
薛楼进了急诊室,吴执终于如释重负地坐在长椅上。
可是薛楼的超强音波还是叫得吴执头皮发麻,心脏直抽抽。
这种杀猪般的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吴执坐在急诊室外,还能听见薛楼喉咙里偶尔溢出的、细碎痛苦的呜咽。
缴费,拍片子,等结果,固定,包扎。
打上石膏的薛楼被转移到了留观区。
镇静剂的药效还挺强劲,薛楼睡得很安稳。
吴执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看着薛楼的头发凌乱地粘在额角,也逐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吴执猛然惊醒,意识像被粗暴地从深海里拽出,带着溺水的眩晕感。
他视线聚焦,反应了半天,才弄明白自己在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病床上得薛楼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侧着头,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吴执。
没有嚎叫,没有痛苦,十分安静。
“你醒了。”吴执清了清喉咙,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薛楼没有立刻回答,她长长的睫毛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地留下了两行泪,她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疼。”
吴执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避开了薛楼那泪汪汪的双眸。
他其实说不清内心的感受,很纠结,很复杂。
如果刚才自己不叫薛楼那一下,她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一切?
可是如果不叫停薛楼,以刚才薛楼刚才的狠辣程度,那个人可能真的就凶多吉少了。
“我刚才真的很害怕。”薛楼的脸色非常苍白。
“怕什么?”
“怕我死掉。”
吴执苦笑一下,“你死不了的。”
“谁说我死不了,白头翁快仙解了,你知道吗?”
吴执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眉头皱成了一团,“谁?”
“白头翁,渡桥那个。”
“仙解?他怎么会仙解?”
“不是告诉你,会后颁布了新制度吗?现在去渡桥的参加人间历练的人也不多了,可能末位淘汰了吧。”薛楼抽了抽鼻子,“我下来的时候,他还跟我提起你。”
“提我什么?”
薛楼眼泪汪汪的,“说等你回去,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了。”薛楼说完“嘶”了一下。
“怎么了?”吴执问。
“好像药劲过了,胳膊好疼。”
吴执揉了揉太阳穴,嗓音低沉道:“那你忍着点。”
“忍不住怎么办?”薛楼“哇”得一声又哭了出来。
吴执叹了口气,“那你就回去吧。”
“不——回——”薛楼眉头死死拧紧,牙关紧咬,跟叛逆高中生一样。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是个大骨折,里面还有骨头碴,少不了你疼的!”吴执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焦躁和压抑的怒意,他抬手指了指那只被石膏禁锢的手臂,“再说,你都这样了,你还能干嘛啊?”
“不还有你呢吗?”薛楼回嘴道。
吴执拧着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薛楼,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有我的生活,我不能一直忙活着你的事儿,你没骨折之前,就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了,现在骨了折,我都不敢想。”
“那你就走吧。”薛楼转过头去,不再看吴执。
“那好,我走了。”吴执起身就走。
薛楼“哇”的一声又哭出来,薛楼大喊,嗓子都破音了,“你回来!”
吴执苦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到底让不让我走?”
薛楼说不上是羞是愤,满眼含泪恶狠狠地看着吴执。
吴执走回去,在陪护椅上翘起二郎腿,“薛道长,骨折这事,我一点儿没吓唬你,一时半会都好不了,尤其现在是冬天,风不能吹,水不能碰,你说你天天没个消停,还竟整那些危险动作。”吴执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这个历练是要弄多久,但根据我个人的经验来讲,春岚市的人间历练基准线非常高,基本都是大活,没个一年半载的都完不了。”吴执指指薛楼的左臂,“就你这胳膊,先是疼,然后会麻会胀,几周之后,骨缝里都会像是有针在扎,再之后会痒,会无力。从今天开始,以后的每一天,总结起来就两个字,遭罪。”
薛楼被他说得眉头紧蹙,“你怎么知道?”
“什么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薛楼说。
“你说呢?”
“你也骨折过?”
吴执一下子泄了气,苦笑道:“多新鲜啊,还有我没体验过的事儿吗?”
薛楼扁了扁嘴,“倒也是。”
“所以啊,我真的是为你好,这份罪咱没必要遭,对不对?你说你在天上多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听话,你回去吧。不就是功德吗?包我身上。你回去之后,找长生打听一下,到底差多少,然后你遣个谁,告诉清暑殿一声,我会给你想办法的。”吴执语重心长地游说道。
一番苦口婆心后,薛楼看样子是听进去了,能感觉到在思考,吴执甚是欣慰。
“回去吧。”方贤挤咕挤咕眼睛,“我你还不相吗?”
“我想想吧。”
“听人劝,吃饱饭……”
“行行行,你别说了。”
“……”
凌晨两点半,吴执终于回到了自家小院。
从出租车上下来,吴执觉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最近真是缺乏锻炼了,就打了四个人,打得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终于到家了。
吴执打开家门,屋里漆黑一片。
他没有开灯,趿拉着拖鞋就进了屋。
刚走了没几步,吴执眼睛一瞪,就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沙发。
有呼吸声。
“谁?”
第129章 告密
楚淮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 跟妈妈道了声晚安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关上门,手里的手机就响上了。
卢铭?
楚淮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十点多了,什么事儿啊?
电话一接通, 听筒里顿时炸开一片喧闹, 卢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欠欠地飘过来:“过年好啊, 小绿……不是, 小淮!”
楚淮眉心微蹙:“喝多了?”
“没……就一杯多点……你在家猫着呢?”卢铭的舌头有点捋不直。
“嗯。”楚淮甩了甩头发,“我妈来春岚了,我陪她在我哥这儿住呢。”
卢铭那边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尾音拖得老长,“怪不得呢。”
楚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到底什么事儿?是让我接你去啊?”
“呃……倒是也行。”
楚淮一脸地不耐烦, “什么也行?没事儿我挂了啊。”
“诶诶诶, 等会等会!”卢铭的声调拔高了,“我……最近……寻思……买辆车, 你帮我……参谋参谋?”
“你原来车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寻思换车了?”楚淮不解。
卢铭“啧”了一声,“谁不喜欢新的?”
“看上哪款了?”
“牌子……不认识, ”卢铭的声音混着背景的鼓点, “刚在街边看见的, 啧啧,一眼心动!”
楚淮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你这就是喝多了, 跟我瞎扯淡,挂了啊。”
他懒得再纠缠,直接把手机扔在床上, 插上充电线。
刚躺下,“叮”一声脆响,屏幕倏然亮起。
还是卢铭。
这次不是电话,发了一条信息。
楚淮点开,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一辆饱和度极高的苹果绿跑车,突兀地闯入视线。
流畅的线条带着明显的改装痕迹,进口车标被光影模糊,楚淮一时也辨认不出品牌。
楚淮放大图片想看清细节。
只一眼,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照片的背景是某个酒吧夸张的金属门面,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疯狂闪烁,将门口一张熟悉的脸映得清晰又妖异。
吴执???
他正从这辆苹果绿跑车的副驾弯腰钻出。
楚淮滑动屏幕,看到主驾上是个穿着皮草的女孩,看不清面容。
一股刺骨的冰寒毫无征兆地从天灵盖直灌而下,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这是现在吗?吴执刚跟自己道了晚安啊。
楚淮的手指比思绪更快,已经点开了吴执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拨号音刚一接通,楚淮就猛地掐断。
他想了想,又给卢铭拨了过去。
那边,手机在震动的喧嚣中顽强地亮了十几秒,才被一只慢悠悠的手拿起接通。
“喂——?”卢铭的声音拖着长调,慵懒又戏谑。
“这是在哪儿?”楚淮急不可耐。
卢铭装傻充愣:“嗯?什么在哪?”
“我问你现在在哪!”楚淮几乎是吼了出来。
听筒里传来卢铭低低的、得意的笑声:“呵,现在求人态度都这么横了?”
楚淮做了个深呼吸,语气尽量和善,“卢哥,麻烦您了,请问照片是在哪儿拍的?”
“‘太阳神’门口啊,怎么?你也看上那车了?”卢铭的语气满是调侃。
“……”楚淮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流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省省吧小淮,刚才那女的火急火燎拉着吴执走了。”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女的谁?”楚淮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
“我上哪儿知道去?你当我是狗仔啊?”卢铭嗤笑,“小淮啊,不是哥说你,平时是不是看得太紧了点儿?把咱们吴老师给憋急了吧?”
“……”
“清醒点,兄弟。感情这玩意儿,很脆弱!结婚证都捆不住人心,你俩这算什么?……”卢铭的话像淬毒的针。
卢铭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嘟——嘟——嘟——” 的忙音。
楚淮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吴执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
机械的女声一遍遍响起,每一声忙音都像是提示吴执是个大骗子。
吴执开门的时候,楚淮已经在客厅枯坐三个小时。
墙上时钟的秒针每一次挪动都发出巨大的轰鸣,砸在他的心口。
那张酒吧的照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亮起、暗下,每一次闪烁都像一把钝刀,在楚淮的心上反复切割。
愤怒并未在等待中被消磨,反而沉淀下来,混杂着被欺骗的寒心和一种无边无际的失望,沉甸甸地坠在五脏六腑,堵得楚淮窒息。
他已经做好了吴执夜不归宿的准备。
“……楚淮?” 吴执震惊地看向沙发上的轮廓。
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月亮施舍的一点微光。
吴执眯起眼,努力终于确认了是楚淮,“你怎么……”
“我问你干什么去了?” 楚淮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压抑,像是爆发前的火山。
吴执的心脏猛地一坠!
只愣了一秒,吴执就快速地做出了反应。
他甩掉脚上的鞋,像是意大利炮一样冲向火山口。
楚淮由于一直待在这昏暗的环境,能看清吴执的一举一动。
但他完全不知道吴执要干什么,无论是触碰还是冲撞,楚淮都不想。
他本能地倾斜避险,可是还是难以预判这混蛋下一步的行动轨迹。
吴执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上半身!
身体交错刹那,吴执猛地矮身向下!
“咣当!”
一声闷响,膝盖结结实实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吴执直挺挺地跪下了。
楚淮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他疯狂抬脚想甩开吴执。
可是吴执使出浑身的力气,死死地保住楚淮的小腿。
“操!吴执!你他妈给我起来!少来这套!” 楚淮怒吼着。
吴执却像溺水者抱紧了浮木,使出全身的蛮力,额头抵着楚淮的膝盖,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但凡我有一口气,我都不会松手。”
客厅里死寂,只剩下楚淮粗重得近乎震耳欲聋的喘息,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放手!你他妈听见没有?给我撒手!”
“我不放!就不放!” 吴执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光,“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我绝对不还手。”
楚淮喉结剧烈滚动,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移开视线,仿佛再多看一眼那无赖样子就会被气得当场爆炸。
紧绷的身体骤然脱力,他认命地躺到沙发靠背里。
吴执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把脸埋在楚淮膝盖上,声音闷闷却抑扬顿挫,开始了他的“认罪陈词”:
“我这破身体才好了一丁点儿,就管不住腿出去瞎嘚瑟,真是罪该万死……”
“怎么会有我这么差劲的男朋友?说了‘晚安’还偷溜出门,简直罪大恶极……”
“都后半夜了,还折腾你开车四五十公里过来逮人,纯纯罪孽深重……”
“这事儿血泪教训告诉我们——千万别有侥幸心理!干坏事必被逮!罪上加罪!”
“我罪恶滔天,罪不容诛,罪恶昭彰,罪盈恶满……我发誓这是空前绝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楚主任您大人有大量,看我认错态度这么诚恳真挚、感天动地的份上……求原谅!” 他一边“忏悔”,一边悄悄用额头顶着楚淮的膝盖蹭了蹭。
楚淮除了重重地叹气,脑子里只剩下一团被怒火和无奈搅成的浆糊。
他怎么就忘了?吴执有这有口才!
居然还下跪……吴执真是……底线灵活得令人发指!
不知过了多久,楚淮紧绷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一丝丝。
吴执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变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问,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可怜巴巴又带着点茫然无辜:“……宝儿,你、你怎么回来了?是……落什么东西了吗?”
“你干什么去了?” 楚淮的声音像是末世审判官一样冰冷。
“我……” 吴执刚蹦出一个字。
“想好了再说。” 楚淮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你知道我的本事。再有一个字骗我……”
“我说!我说!我全交代!坦白从宽!” 吴执立刻举手投降,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这事儿是这样的!清暑殿那边有个客户,叫薛楼,是托关系找过来的。她本来是文川的客户,但文川不是快生了吗?就把这客户托付给我了,千叮万嘱要照顾好。她妹妹在上高中,本来成绩挺烂的,可从上学期开始,突然就跟打通任督二脉似的,考试成绩嗖嗖往上窜,家里开始还以为是开窍了呢,结果后来发现……小姑娘在偷偷嗑药!”吴执看着楚淮眨了眨眼睛,“你猜是什么药?”
“醒脑药。”
“Bingo!” 吴执打了个响指,“真不愧是我们楚主任,脑袋转的就是快!”
楚淮瞪着吴执,吴执一看楚淮又要挣脱,赶紧又死死钳住,“薛楼就想查清楚这事儿。我俩联系过两次。然后……今天你走后,她又联系我,说她查到一个酒吧,老板今天包了场子,说要搞点‘不一样的’,她怀疑跟醒脑丸有关,叫我一起去摸摸底。我一琢磨,咱们事务局不也在查这个吗?就……就答应了。”
“别扯事务局。” 楚淮冷声打断,“说你自己的事儿。”
吴执缩了缩脖子:“对……就是我自己想去。”
第130章 梨花
楚淮闭了闭眼, 又重重叹了口气,“查着什么了?” 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吴执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开始飘忽:“那……那你答应我, 我松手……你别跑。”
楚淮没说话,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吴执扁了扁嘴,小心翼翼地改成单手抱着楚淮的一条腿, 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伸进了裤兜里摸索。
他先掏出手机, 轻轻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才万分郑重地、捏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药丸,递到楚淮面前。
楚淮皱着眉, 嫌弃地用指尖捻起那颗小药丸,凑到眼前看了看:“壮阳药?”
吴执差点被口水呛着, 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咳咳……什么呀!宝儿你思路也太跳跃了!壮阳药不长这样……”
楚淮:“???” 眼神更加危险。
“诶呀, 搞错重点了, 宝儿!” 吴执赶紧收敛笑容,一脸严肃地抓过手机, 快速点开一个视频凑到楚淮眼前——画面里一个染着绿毛的青年正摇头晃脑,眼神涣散, “这我刚才偷录的。那老板吹呢, 说这玩意儿纯度吊打醒脑丸,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你是没看着当时的情况啊!真是大手笔啊,居然当众派发禁药!人手一份!嚣张到姥姥家了!这事儿必须查!一查到底!干他丫的!”
“那老板叫什么?酒吧叫什么?” 楚淮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紧绷的杀意似乎被这信息压下去了一些。
吴执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孙……孙……孙启明!对, 就叫孙启明!”
“好,天亮我报给彭队。” 楚淮记下名字,顺手将那颗蓝色药丸收进口袋。
吴执长长舒了口气,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重新趴回楚淮腿上,拖着黏糊糊的长腔邀功:“呼……奴家此身……算是分明了吧?”
楚淮刚压下去一点的火气“噌”地又窜上来,开始疯狂抖腿:“滚!少在这儿给我演!”
吴执这回没使劲,所以猝不及防地被抖到了地上,“呃……” 吴执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哼。
秉承着“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平”的哲学,吴执四仰八叉地赖在了地板上。
“别躺地上!起来!” 楚淮的怒吼又响起来。
“起不来。” 吴执哼哼唧唧,拖长了调子,“腿麻了,动不了。”
楚淮看着地上那滩无赖,额角青筋又跳了两下。
他憋着一口气,一把将吴执从地上捞了起来。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泄愤的粗暴,然后像扔麻袋一样把吴执丢进旁边的沙发里。
“嘶……谢谢宝儿……” 吴执被摔得龇牙咧嘴,却不忘顺杆爬,手臂顺势就环上了楚淮的脖子,整个人要挂上来。
“赶紧放手!你他妈臭死了!” 楚淮猛地把吴执推开,一脸嫌恶。
其实,吴执自己也闻到了。
酒吧浑浊的烟酒味儿、医院消毒水味儿,从脖领子里钻出来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几乎被其他气味淹没的铁腥味……想当复合。
“哦……” 吴执讪讪地收回手,小声嘟囔,“那……那你先坐远点?我等腿不麻了……就去洗……”
吴执困得要死,话音刚落,就睡了过去。
躺在绵绵柔柔的云朵上,还没找好舒服的姿势,吴执就被楚淮的怒吼惊醒,“赶紧去洗!”
吴执慢慢从沙发上撑起酸痛沉重的身体,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卡车碾过一遍,哪儿哪儿都疼。
他趿拉着拖鞋,步履蹒跚地挪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氤氲的蒸汽弥漫开来,吴执站在水下,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疲惫的筋骨和紧绷的神经。
他飞快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刷干净,带着一身清新的沐浴香气走出浴室。
客厅沙发已经空空如也了,吴执脚步顿了顿,走向卧室。
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光毫无遮拦地照进来,将卧室照得一片澄澈银亮。
楚淮上半身赤裸,月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肌理分明的肌肉线条。
吴执刚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触碰那诱人的肌肤,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攫住手腕!
一瞬间,天旋地转!
下一秒,吴执已被狠狠掼在柔软的床铺上,震得他眼前发花。
楚淮带着一身浓烈的侵略气息欺身压下,滚烫的唇带着惩罚般的力道,不由分说地吞噬了吴执所有的惊呼和喘息。
“唔……!” 吴执只发出一句闷声,就被楚淮不容分说的力道堵住了唇舌。
吴执大脑一片空白。
自肺炎过后,两人虽有过几次亲密,但楚淮总是小心翼翼,顾忌着吴执的身体。可此刻的亲吻截然不同,充满了惩罚和发泄的意味,毫无章法,粗暴得让吴执舌根发麻,几乎窒息。
他费力地偏头躲闪,推搡着楚淮如铁箍般的臂膀,却撼动不了分毫。
楚淮的进攻毫无停顿,嘴唇、牙齿、舌头都像接到了不容置疑的指令,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
当吴执终于挣开一丝缝隙,别开脸急促喘息时,那灼热的啃噬却没有停歇,落在他的耳廓和颈侧。
吴执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撩拨起的悸动,但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宝贝……宝儿……”吴执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破碎沙哑,他双手抵在楚淮肩上,试图唤醒楚淮发狂的神志,“不行了……真不行了……刚才……下午……不是才……才来过一次吗?……真不行了……改天……改天好不好……你让我缓缓……”
话音未落,身上骤然一轻。
楚淮已猛地退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冰冷的空气,激得吴执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清冷的月光毫无遮挡地泼洒在楚淮脸上,勾勒出他紧抿的薄唇和剧烈起伏的胸膛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改天?”楚淮嗤笑一声,“吴老师这是……玩累了?”
吴执无奈地苦笑,“不是都解释过了吗……这是公事,推不掉的那种,实际我一点儿都不想去。”他深深叹了口气,撑起身体,望向楚淮的眼中带着疲惫和真诚,“人与人之间能不能搭起信任的桥梁,你怎么总对我这么不放心?你还怀疑我在外面有别人?不可能的,宝儿。”吴执伸手,想去碰楚淮绷紧的侧脸。
楚淮猛地扭开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吴执像个笨拙的大虫子,蠕动着蹭到枕头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好了好了……上来睡觉吧,宝儿?很晚了。”吴执说着打了个哈欠。
楚淮僵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极其不情愿地躺了下来。
但背对着吴执,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卧室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半晌,吴执清了清嗓子,“别让你的眼泪陪你过夜,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楚淮拼命压下控制不住的嘴角,语气硬邦邦的,“别唱了,难听死了。”
吴执打着哈欠,小心翼翼地蠕动过去,贴上了楚淮的后背,“那还生气吗?”
楚淮沉默着。
“那怎么办?”吴执声音软软的,“那我给你说一百遍对不起好不好?”
“你说吧。”楚淮闷声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咳咳咳咳……对不……起……咳咳咳咳咳……”吴执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咳了起来。
“别说了。”楚淮起身去给吴执倒水。
吴执喝过水后,躺下看着楚淮,笑得一脸甜妹儿,“不生气了吧,宝儿。”
楚淮也躺下,轻拍着吴执的后背,“还气。”
“那我继续说。”
“别说了。”
“我要说!”
“别说了。”
“我真的要说!我还有件事儿没告诉你。”吴执认真看着楚淮。
楚淮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手臂,又紧绷起来。
吴执反手搭上楚淮的胳膊,一边帮他放松,一边开口道:“今天,我们学校宣传处的也找我了。”
“嗯?什么事?”
“今年是白明朗校长诞辰一百周年,学校准备大办纪念活动。宣传处那边……想让我录一段视频,就是那种……谈谈感想、送个祝福之类的。”
“哦。”楚淮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听说了,这个活动,市里也很重视,让提前预热宣传。”
吴执笑了一下,神情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与有荣焉的得意,“那是,风华大学毕竟是春岚市最重要的文化名片之一嘛。再说,创校校长嘛,肯定有好多故事,确实应该好好挖掘一下。”
吴执虚握着麦克风,举到楚淮面前,“下面让楚主任讲两句。”
楚淮把住吴执的手腕,轻咬吴执的手一口,“讲什么?”
吴执皱了皱眉头,把手上的口水擦到楚淮身上,“讲讲,对我们白校长的印象。”
楚淮把住吴执作乱的手,“我哪有什么印象,原来我都没听说过他,我就听你说的种梨树什么的爱情故事,估计也是个恋爱脑吧。”
“你才恋爱脑呢。”吴执瞪眼睛。
“那他后来等回自己的未婚妻了吗?”楚淮问。
吴执摇摇头。
“很快梨花又要开了吧,到时候,你再带我去看。”楚淮可能永远都忘不了在漫天梨花下,吴执笑得肆意,对他说“颈上添花”的样子。
吴执轻叹了口气,“快了,四月就差不多了。”吴执抬眼看楚淮,“想去看啊?”
“是啊。”
“那你求我。”吴执倨傲道。
楚淮手慢慢抚上吴执的腰侧,猛然用力,“我求求吴老师!”
“哎呀哎呀哎呀……你怎么……不守武德……别闹……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