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考察
放过鞭炮, 吃过饺子,楚淮拽着吴执火速离开了哥哥家。
车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映着楚淮眼中的兴奋光芒。
吴执不知道楚淮定位要去哪里,可是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目的地。
果然, 网约车停在了将军祠的门口。
往年这个时候, 吴执早已离去,如今错峰而来, 反而有种新奇感。
“来这儿干嘛啊?”吴执故作茫然。
“你都陪我, 陪我家人一天了。”楚淮看着吴执,目光灼灼,“我也想陪陪你。”
楚淮不由分说地牵起吴执的手, 熟门熟路地穿过门廊,走到那处可以纵览整个将军祠的战略老地方。
晚风带着寒意拂过, 眼前是明明灭灭的祈福香火, 楚淮感慨道:“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 人也这么多。”
“是啊。”吴执附和,“我也好久没来了, 人这么多还有点不适应……”
话音未落,身边人的气场陡然一沉。
楚淮转过头来, 脸立刻拉拉得老长, “你哪有好长时间没来?!没去体检中心之前, 你不是在这儿,还要跟愿长生走呢吗?”
一提这事,吴执差点笑出来,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也没见你跟踪啊。”
楚淮指向角落闪烁的监控探头:“你常去的地方,我都设置了特别抓取!只要人脸识别到你, 系统就会自动推送消息给我!”
“哈哈哈……”吴执带着无奈,“楚主任,你这算不算滥用职权,以权谋私?”
“算!”楚淮答得斩钉截铁,下巴微扬,“但谁让敌人太狡猾呢!”
还没等吴执回答,楚淮忽然猛地松开吴执的手,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吴执正纳闷呢,就看到楚淮精准地跪在一个蒲团上。
周遭的喧嚣被抽离,楚淮久违的,低沉又性感的声音,清晰地直抵耳畔:
“希望吴执的耳朵赶快好起来。”
他郑重地叩拜三次,然后起身,一身轻松地回到了吴执身边。
楚淮有些得意洋洋,“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吴执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道,信誓旦旦道:“早日当上事务局局长。”
楚淮一下子眼神都灰了,“你晦不晦气啊?”
“啊?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
吴执摩挲着下巴,“那是什么啊?”
“哼!不告诉你。”
俩人一路吵吵闹闹走回了警官公寓,吴执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多。
身体被掏空。
简单洗漱一下,吴执一头栽倒在床上,意识迅速模糊。
然而,一个欠手强行撑开自己的眼皮!
吴执被迫睁开眼睛,只见楚淮的眼睛在月光下瞪得溜圆,显然毫无睡意。
眼皮被扒着发酸,吴执无奈叹了口气,“祖宗,你能不能睡觉?”
“不能。”楚淮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睡不着……我想做。”
看着月光下,楚淮那双过分明亮的大眼睛,吴执生生把“做你奶奶个腿儿”咽了回去。
“你伤还没好呢,别闹,以后有都是机会。”吴执说。
“今天怎么也算咱俩的‘洞房花烛夜’,不做太可惜了,会遗憾终身的。”
“咱俩……顶多算二婚。”吴执困得脑子发懵,闭着眼嘟囔,声音越来越低,“没啥可惜的……你好好睡觉……比啥都强……”
楚淮又扒开吴执的眼睛说,“我睡不着。”
“那……”吴执深吸一口气,“我再给你讲讲你的职业规划、晋升路径和关键节点?”
楚淮伸手,又精准地捏住了吴执的上下唇,用眼神警告吴执。
他眼珠转了转,松开吴执的嘴,“你今天都跟我爸妈都说什么了?我爸妈又是怎么跟你说的啊?”
吴执挣脱开嘴上的手,长长打了个哈欠,“大人的事儿……小孩子掺和什么……”
楚淮闻言,立刻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下,想贴得更近,但顾忌着吴执的视线,又退了回去,“但你这样,我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你这……算不算……得了便宜……还卖乖?”吴执掀起一只眼皮。
“算!”楚淮从善如流,随即,一丝狡黠又甜蜜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那看样子……我如今也算嫁入豪门了吧?”
吴执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可得精打细算一点,过好咱们的小日子。”楚淮煞有介事地开始规划。
“对,最主要是……拿出豪门大奶奶的……气度来。”
“那肯定是没有的。”楚淮坦荡又赖皮,“一会儿我就把撒大川联系方式给你删了。”
吴执皱着眉苦笑了一声,放弃抵抗,彻底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位“豪门大奶奶”显然不满意这敷衍的态度。
冰凉的手指又凑了上来,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再一次扒开了吴执的眼皮。
吴执想把楚淮捆起来扔出去。
楚淮凑得极近,问道:“请问,咱们的豪门在哪儿啊?不会就是这儿吧?”
吴执被他闹得没脾气,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你想在哪儿啊?”
“咱们把湖畔五区那房子买回来吧!我还挺喜欢那里的。”楚淮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到时候重新装修一下,改改布局,换换家具什么的就行。”
这突如其来的“精打细算”,让吴执哈欠连天地笑了起来,“你这是消费降级了还是会过了?之前住的时候不是总埋怨老破小,老破小的吗?”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楚淮理直气壮,“既然已经嫁入豪门了,就不能再挑三拣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你住桥洞子我也是乐意的!”
吴执睁开迷离的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楚淮,咕哝了一句,“怎么会舍得让你住桥洞子呢……”他伸出手,抚上楚淮的脸颊,“来,让哥哥嘴一个……”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引信,豪门大奶奶气势如虹,带着攻城掠地般的热情猛地吻了上去。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地角力、纠缠,喘息交织,最终,只剩下彼此的气息和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鼓噪。
吴执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神游天外,可是为了让这位精力过剩的大奶奶尽快安静下来,吴执不得不祭出最后的法宝——拍睡服务。
他侧过身,将楚淮半搂在怀里,闭着眼睛,手掌带着稳定而轻柔的节奏,一下、一下,缓慢而地拍着他的后背。
在这规律的轻拍中,房间里汹涌的情欲暗流似乎暂时被安抚下去。
吴执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睡意,“楚二……”
楚淮像是被叫到名字的大狗狗一样,忽然抬头看着吴执,就差坐起来晃尾巴了。
吴执扣着楚淮的后脑勺,又将他摁了回去,“我说……你听着就行……”
楚淮点了点头。
吴执喃喃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愿望……”
楚淮在他静静地听着。
“我想……活到老试试。”
楚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无语地拱了他一下。
吴执的眼睫在黑暗中微微颤动,那轻拍的手掌却没有停下,“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到老……想看看你头发花白的样子……也看看我满头银发的样子……”吴执想象着那个画面,微微弯起了嘴角,“但是……人这一辈子……真的好长啊……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可能会厌烦……会争吵……甚至……会分手……”
楚淮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动,静静听着吴执的下文。
“我今天去你家……只是想给你,给你父母一个交代。”吴执顿了顿,“我并不是想用这个……去束缚你什么……你依然是自由的……”
楚淮皱起了眉毛。
吴执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细微的变化,“如果……有一天……你受不了我了……或者喜欢上别人了……或者单纯就是厌倦了想要分开……我都能接受……”他停顿了一下,“只希望……你选一个体面一点的方式……告诉我……我的接受能力……挺强的……”
吴执说得非常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跳得有多紊乱。
怀里的人没有一丝动静,吴执轻轻睁开了一只眼。
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凛。
楚淮并没有睡过去,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是熊熊的怒火和深深的怨念。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吴执,委屈又愤怒。
看到吴执睁开了眼睛,楚淮生硬地拉开距离,往后退了退,他喘着粗气说:“吴执,你什么意思啊?”
吴执心猛地一沉,睡意消失无踪,他完全睁开了眼睛,迎视着那双灼人的眸子,“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主动权在你的手里,你可以一直考察我……”
“考察什么?”
“考察……你想不想……生生世世都跟我在一起……”
楚淮皱着眉头,眼睛转了一下,但又显得不是很灵光,“那我现在就想考察你一下。”
吴执看着他,平静道:“你说。”
下一秒,楚淮猛地掀开两人身上的被子,然后,他一把扯松了自己的睡裤边缘,露出不合时宜地突兀。
在遮云的月光下,他挺了挺腰,“你坐上来,自己动!”
第232章 廉贞
春岚市冬末的清晨, 空气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吴执在事务局台阶上停好了车,看着副驾驶座上,生无可恋的楚淮。
“下车吧,楚主任。”吴执声音轻快。
楚淮眼神幽幽地望着吴执, “从我中枪到现在, 满打满算……才一个月零三天!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给我送这儿来了?”他顿了顿,满目悲怆,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啊?”
“算事务局的青年才俊。”吴执推门下车, 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楚淮那边的车门,“还算春岚市的希望之光!”
冬日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 激得楚淮缩了缩脖子。
吴执弯腰,对着楚淮竖起了一个大拇哥, “乖, 进去吧, 刚过完年,能有什么事儿啊?看看报, 喝喝茶,一天一转眼就过去了, 晚上我来接你。”
楚淮满脸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惨淡模样, “那你呢?你今天要干嘛去?”
吴执直起身, 眉头微蹙,摩挲着下巴,几秒钟后, 他露出一个有点欠揍的笑容,“我想去烫个头。”
“……”
楚淮肉筋筋下了车,吴执回到驾驶位, 降下车窗,“记住了啊,多喝水,多尿尿!”
话音未落,车窗就已经被迅速升起。
从倒车镜望过去,楚淮像一株被强行移栽、正在风中凌乱的小树苗。
吴执一脚油门,平稳又无情地驶出了事务局的大院。
车子停在电视台家属楼的楼下,吴执倚着车门,抽了一支烟。
灰白色的烟雾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腾,让吴执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愁云惨淡的。
一支烟后,吴执拎着刚买的水果,走上了楼梯。
几声叩门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哥中年女人探出头来,“小吴?”
“嫂子好,我来看看学长。”
郑郁可妻子疲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快请进快请进!”她侧身让开,“郁可他……下楼遛弯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吴执点了点头,随后进了屋。
郑郁可家的客厅中央,敞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嫂子,你们这是要出门?”吴执问。
郑郁可的妻子端来一杯热水,坐在了吴执旁边,点了点头,“我们想去看看女儿。”
“学长那节目怎么办,我感觉好像从来都没停过啊。”
郑郁可妻子的脸上,满是愁容。
“怎么了,嫂子?”
“郁可……郁可他得病了。”
“啊?”
“郁可自从……自从知道他父亲那件事……之后,整个人就不对了。”郑郁可的妻子重重叹了一口气,“节前,郁可一直恍恍惚惚的,有一次在台上主持,好好的,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还有一次,把嘉宾名字叫错了,这么下去也不行啊,台里的领导还算仁义,让郁可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回去上班。”
“那是怎么回事?”
郑郁可的妻子指了指茶几上大小不一的药瓶,“看了医生,说是焦虑、抑郁,什么都躯体化了,我也听不懂,就知道是心病。然后在家呆着,他也不安生,夜里老是惊醒,做噩梦,满头大汗的,有时候跟他说话,也像听不见似的……我们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建议他换个环境,所以……我就想着,带他去塞国看看女儿……看看能不能好点……”
郑郁可的妻子忽然一哆嗦,连忙站起来走向门口。
郑郁可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环保袋。
“学长。”吴执站起身,脸上带着笑。
“小吴?”郑郁可嘴角艰难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
吴执打量着郑郁可,头发软趴趴地贴在微秃的额头上,眼袋浮肿乌黑,也就一个月,郑郁可像老了十岁不止。
郑郁可有些慌乱地换了鞋,匆匆洗了手,在吴执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冗长的沉默在弥漫。
吴执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平静地落在水杯中打着旋儿的茶叶上。
郑郁可则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
“学长。”吴执开口,“打算出去散心多久啊?”
“……没想好,看情况吧。”
吴执点了点头,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了些,“塞国挺好的,我前阵子刚去过,就住在华人街那片,发展是真不错,满街乡音,连将军祠都像模像样地搬了过去,走在里面,就跟在国内似的。”
郑郁可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在那边还认识了一位好大哥,姓颜,是华人街的片长。颜大哥为人仗义,还热心肠,街坊邻居有事都找他。学长你们过去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也可以找他。”
郑郁可艰难地笑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