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得想站起来,结果脚下踩空,差点从床上摔下去,奚飞白抱住她,声音有些无奈:“别动,先坐好。”
她被抱起来坐回床边,奚飞白才把药碗放到她手里:“不要我喂?”
“不用不用。”她沉着冷静地表示,“一碗药而已,我自己来,你不要喝。”
“我不喝。”奚飞白的声音有点疑惑,“我说用勺子喂你。”
路问妍:“……哦。”
“怎么?”奚飞白的声音扬起来了一丝微妙的幅度,“你以为我要怎么喂你?自己喝了再……”
“没以为!”路问妍打断他,端着药灌了下去。
随即差点被呛得吐出来,勉强咽下去,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妈妈呀,好难喝,常长老你真的不是给我投毒吗。
“漱漱口。”一个茶盏递到她嘴边,她苦着脸喝了一大口,勉强把嘴里让人难受的味道压下去了一点。
但已经没用了,她刚起床想吃点东西的胃口已经被败光了。
“白白,让常长老不要送药了。”她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反正也没用,她少受点苦,这些药真的不是给人喝的。
“不行。”奚飞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路问妍从床边上猛地抬头看向他的方向,一双眼睛依然又圆又好看,要不是目光没有焦距,很难想象这样一双眼睛看到的只有黑暗。
她眼睛里迅速聚起来一汪水,显得眼瞳像两颗黑葡萄,一眨不眨的“看着”奚飞白,凄凄哀哀地开口:“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不喜欢我了,那天说什么心悦我,都是骗我的,呜呜呜,这药狗都不吃,你还逼我吃。”
奚飞白:“……”
送药来站在门口想看看路问妍这次喝下去会不会有点效果,因此还么有走的常正浩:“……”
常长老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就要骂人,奚飞白快步走过来,“啪”一声把门摔上了,差点打到他鼻子。
“什么声音?”路问妍被关门声一震,看不见的人听觉更灵敏,立刻放下了捂着脸的手,“白白,你别走!”
屋子里安安静静。
路问妍顿时慌了,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就往门的位置跑,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腾空抱了起来,奚飞白的声音也随着响起:“小心,有桌子。”
“你没走?”
“没有。”奚飞白抱着路问妍,没有走回床边,扯下一块布巾丢在地上,才把路问妍放下来,“站好,擦脸。”
路问妍拉着他的衣服袖子,左右动了一下,显然是不知道洗脸盆在那边。
奚飞白拧了毛巾递到她手里,看着她把脸埋在热腾腾的毛巾里,半天没有抬起来。
“生气了?”他问。
“没有!”路问妍没好气的声音一半被闷进了毛巾里。
奚飞白叹了口气,拿过她手里的毛巾,把她的脸抬起来仔细的给她擦脸:“眼睛闭上。”
路问妍依旧很听他的话,乖乖闭上眼睛,感觉毛巾从眼皮上擦过去。
随后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来,在她眼皮上碰了碰。
“你干嘛。”她捂住眼睛。
然后耳朵被碰了一下,她只好再捂住耳朵。
随即那个柔软的触感又辗转到额头碰了碰,没等她抬手去捂,鼻尖又被碰了一下,然后是脸,嘴唇,下巴。
路问妍抬手抵住奚飞白越凑越近的胸膛:“别亲了。”再亲她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熟了。
“不行。”手腕被攥住,奚飞白居然俯身咬了一下她的锁骨,路问妍惊叫一声,他抚着她的后脑,贴着她的唇角说话,“我要向你证明一下,我没有骗你。”
“什么……”路问妍刚张开口,奚飞白的唇就贴了上来。
眼前一片漆黑,唇舌上的感觉被无限放大,甚至连亲吻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我不喜欢你了?”
“心悦你是假的?”
“骗你?”
奚飞白搂着伏在他肩头喘气的路问妍,攥着她白皙的指节亲吻,吻一下就问一声,把路问妍逼得差不多快要生气了,就十分“大度”的收了手:“还怀疑吗?我还可以证明得再有力一点。”
“不,我我我瞎说的。”路问妍连忙摇头,两手抵着他的胸膛,要是看得见,早就夺门而跑了。
她要在心里修正对奚飞白的印象。
再不赶快治好眼睛亲眼看看他那张美人的脸,什么纨绔流氓不要脸这些称号就要长在奚飞白身上了。
之前奚飞白也这样,但她丝毫不觉得流氓啊!
果然她以前还是因为垂涎白白的美貌,对他有美颜滤镜。
事情发展成今天这样,她有一半的责任。
奚飞白哄好路问妍,端着药碗出去,门一开,常正浩站在门边一脸怀疑的看着他,探头去看屋子里的路问妍:“没骂我了?人呢?”
“本来就没骂你。”奚飞白随手关了门:“小姑娘的房间,长老一个大男人看什么看?”
常正浩:“……”你说这话之前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个男的,还是个借住在我苍霄派的外来人!
常长老一言难尽的跟着奚飞白下楼,心底愈发疑惑。
路丫头那满身的灵力子书不让他问,他也就不问了,但离殊堂的堃垚阁向来不许人进入,子书成周让自己的小弟子住进来就算是破例了,为什么会允许这小子自由进出?
难道他特别合子书的眼缘?!
……他要赶快把这件事告诉仲岳那个傻小子。
路丫头为了他什么苦都受了,不能最后被她师父指给一个于修士一途百无一处的小子去。
不,他应该好好劝劝子书。
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
没等他去找人,子书长老先来找他了,不仅如此,身后还跟着牵着路问妍的奚飞白,掌门人,还有恢复了身体,但看上去明显还有些虚弱的仲岳。
常正浩看到这个阵仗只觉得两眼一黑。
干什么,他们要趁着路丫头现在看不见,决定她的终身大事?就算要决定,也要让岳儿身体恢复啊,姓奚的小子虽然没有资质,但根骨极好,现在岳儿根本打不过他。
等等,为什么要打起来?民间的风气我们仙门不承认!
子书成周眼见常正浩一踏出药堂大门就脸色剧变,周身一凛,沉声道:“正浩,出什么事了?”
常正浩胡子抖了抖:“你们要去哪?”演武台?
顾鸿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脸色不好?我们去训诫台,你和我们一起去。”
“找封子平?”常正浩莫名替路问妍松了口气。
小丫头眼神茫然的转来转去,还不知道她的师父将来要拆散她和她大师兄的。
路丫头,老常我一定护着你,你就选你喜欢的,别怕!
“嗯。”子书长老神情淡然,语气却很坚决,“他能弄出这种毒,还知道解药的炼制方法,说不定也会有让妍儿恢复的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苍老了很多:“我也该把当年的事和他说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真的是比武招亲
白:三界最强了解一下
77.第 77 章 ·
训诫台上霜寒凌冽, 路问妍提前穿上了件红色的厚重斗篷,整张脸差不多都要藏在毛茸茸的领子里,苍白的脸色被印的微红, 只露出一双明亮依旧, 却没有了神采的眼睛。
训诫台外是一段很长的阶梯,一行人走到这,奚飞白和仲岳同时上前一步, 在路问妍前面蹲下身。
两人目光短兵相接。
奚飞白垮着一张要债的脸。
仲岳面无表情。
仲岳看了奚飞白一眼, 抬手碰了一下路问妍的手:“师妹,我背你。”
奚飞白目不斜视, 反手拉着路问妍另一边手腕:“台阶到了, 我背你上去。”
路问妍不明所以:“大师兄, 你身体还未好, 不能上去。”
奚飞白“呵”一声,正要说话,路问妍又开口:“白白,训诫台是苍霄派禁地,非本门弟子不能进去,你在这等我吧,我能自己走的。”
魔君的嘲笑卡在脸上:“……”
常正浩笑眯眯过来扶住她:“路丫头, 来来来老夫搀着你, 小心脚下。”
“多谢长老。”路问妍冲他一礼。
常正浩欣慰的点头,走之前给了仲岳一个鼓励的眼神。
仲岳:“?”
仲岳错身一步站到顾鸿业面前:“师父,请让我一起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月不到的日子, 被剧毒折磨得有些消瘦,知道喝下去的那盅解药是小师妹冒着生命危险去妖族求回来, 还为了他试药伤了眼睛的那天,他一整天都没有说话。
黎州都有点后悔把这些告诉他,但又觉得他总要知道的,直接告诉他,比他之后看到路问妍为了他变成那样才明白始末的要好。
“你怎么也瞎胡闹。”顾鸿业皱着眉,“自己的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
“这是因我而起……”
“想想你这一身毒是怎么解的。”子书长老开口,“莫要白费你师妹一番苦心。”
“……是,我明白了。”仲岳顿了一下,不再坚持要上训诫台,闷不吭声行了礼,走到路问妍身边,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不少,“小师妹,你的眼睛……一定能好起来,我会想办法。”
“谢谢大师兄。”路问妍顺着声音的方向仰着脸对他笑了笑。
仲岳看着她一点阴霾也没有的对自己笑着的脸,好像她为他做了这么多,却对他一无所求,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自责,勉强也笑了一下,想到路问妍看不见,涩声道:“不要对我说谢。”
要的要的。
路问妍其实有点心虚,她把人家当工具人刷任务,仲岳对她的愧疚却是实打实的。
“大师兄,你无需自责,我是自愿的。”她诚恳地劝解。
还想再接再厉宽慰两句,脸上贴上来一个温暖的掌心,知道是谁,她忍不住轻轻蹭了一下。
“斗篷披好。”奚飞白硬生生挤进路问妍和仲岳中间,挡在仲岳面前,掌心贴了贴路问妍的脸,触手一片沁凉,他神色黯了黯,眼角余稍都不想看见仲岳,帮路问妍整了整衣领,不放心的把帽子也给她戴上,“我在这里等你。”
“好。”路问妍在他掌心悄悄划了划,写了几个字:他们看得见我吗。
“看不见。”奚飞白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整个人把路问妍挡得严严实实,小声问她,“怎么了?”
路问妍似乎有点紧张,指尖在他掌心写字写得飞快。
——我和师兄讲话,你不高兴吗?
哦,原来知道他会不高兴。
奚飞白轻轻勾了勾嘴角,“唔”了一声:“我吃醋了。”
路问妍还要准备写字的手一顿:“……”
不是,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被人揭穿自己吃醋这个事,不是应该打死不承认吗?你怎么还自己投案自首。
不愧是白白,好看的人都不走寻常路。
——我不喜欢大师兄的。她赶快写。
不留误会,千万不留误会!优秀的穿越者有话第一时间说清!
“哦?”奚飞白的手伸进斗篷揽住她的腰,“我不信。”
路问妍自己想了想,也觉得不是很可信,毕竟她在系统的逼迫下做的事,怎么看都是对仲岳痴心相许倾心相助,而且她一开始就不吝啬让大家以为她是仲岳的小迷妹,花痴的事没少干。
在奚飞白看来,她会不会像个渣女?
一边对仲岳以命相助,一边还和他拉拉扯扯。
“我……”她没有再写字,犹豫地出了声,“白白,我现在有很多话都不能说,但我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你等我好不好?”
——好。
许久之后,奚飞白在她掌心写了一个字。
就像当年的沛九城里,周围灯火阑珊,人声鼎沸,他们身处川流不息的街道,身周萦绕着人间烟火的气息,她只是想救奚飞白一命,可如今再次在掌心感受到他指尖写下的这个字,好像彼此之间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于无人知晓的角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们真的看不见?
路问妍再次写。
“嗯。”奚飞白有些好笑,捏了一下路问妍的脸,“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她一边手上在写,一边踮起脚,在奚飞白脸上飞快亲了一下。
魔君:“……”
“路丫头,走了!”常正浩叫到,“上个训诫台而已,一个时辰也就下来了,你们唧唧歪歪的说什么呢?要不要再给你备点干粮再走?”
“不用不用!”路问妍一把推开奚飞白,往前跑了两步就被他扶住了,牵着她走了几步把她交给常正浩。
“咦,丫头你怎么了?发烧了?”常正浩莫名其妙,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好像是有点?”
“没——有!”路问妍非常庆幸自己现在看不见,也不用观察别人的表情,顶着一张脸颊微红的脸,往前一指,“上训诫台,走了。”
常正浩推着她的胳膊转了个方向:“是这边。”
路问妍:“……”并不重要,走就是了。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训诫台上方的茫茫寒气中,奚飞白收了脸上的笑,和仲岳同时走到了台阶口,一人一边倚着石柱。
确切的说是魔君倚着石柱,仲岳站得笔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山顶盘旋不散的寒气越来越浓,最后竟然飞了点小雪,仲岳终于看向奚飞白:“拐角处有个亭子,过去避一避吧。”
奚飞白没什么意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亭子里,仲岳抬手落下一道结界,风雪被阻在外面,同时也隔绝住了亭子内的声音。
“叫我过来想说什么?”奚飞白在石凳上坐下,背倚着石桌,架起一条腿,明明是抬头看着仲岳,闲散的姿态里却是上位者惯常的气势。
“小师妹为了我试药……”
“不是为了你。”奚飞白打断他。“换了是你们任何一个同门,她一样会站出来试药。”
“……我知道。”仲岳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常长老说她只是眼睛看不见,身体没有大碍,是真的吗?”
“你信?”奚飞白问。
“不信。”仲岳说,“所以才来问你,她喝了药后睡了三天两夜,是你守着她,子书长老还让你进了堃垚阁,必定没有瞒你。”
说到这个,奚飞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当时路问妍被子书成周抱着回来,饮下去的药中的寒气终于赶不上她体质化解的速度,往外渗了出来,她蜷缩在子书成周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手指冰凉的不像是人的肢体。
奚飞白刚过去,昏迷中的路问妍察觉到他的气息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手脚并用爬到了他怀里,撕都撕不下来。
没办法,子书成周才让他一起进了堃垚阁。
这事子书成周不说,大概是顾及到自己小弟子的声誉,于是他也顺水推舟的闭了嘴,导致其他长老看他的目光都十分复杂,大概以为子书成周对他另眼相看。
奚飞白觉得这样的误会挺好。
所以仲岳这么说起来,他也只是咳嗽了一声,默而不答。
“阿妍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仲岳问。
“注意你的称呼,她只是你小师妹。”奚飞白十分不悦地纠正,斜睨了仲岳一眼,“如果她真的只是看不见,她师父会这么急着找封子平?那药就算是几位长老吃了也是凶多吉少,她不过是占着体质特殊胡来,怎么可能没事。”
“那她……”
奚飞白看出了仲岳的无地自容的自责和愧疚,冷着脸雪上加霜:“那个药已经封住了她四息,现在只是眼睛看不见,过不了多久,她会听不见,然后闻不到,最后会什么都感觉不到……她会死。”
难怪。
仲岳这才明白,难怪常长老每天都在炼药,难怪他刚醒来那天,偷偷跑出药池去看路问妍,他觉得自己没脸见她,小师妹做的这一切,她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他只敢悄悄去看一眼,那天她在喝药,哭声顺着堃垚阁高高的窗口传了出来,她哭得那么难受,常长老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交代奚飞白:半个时辰后再喂一次,灌也要灌下去。
“她不会……的!”他甚至说不出那个字。
“她当然不会死。”奚飞白却很轻松就说了出来,“我不会让她死。”
仲岳看着奚飞白。
他见过奚飞白很多次,每次都是在小师妹身边,年轻的黑衣男子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病弱无资质,但现在他嘴角挂着一丝笑,目光却比结界外的风雪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他们在封子平那审不出什么,我自己也有办法让他开口,只不过他和阿妍同是子书成周的徒弟,我给他一个机会。”
“收好你的样子。”
奚飞白的目光垂了下去,仲岳只觉得浑身叫嚣着,差点就让他招出佩剑的危机感猛地消失了,他后背居然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对方冷的几乎不带感情的声音继续道:“别让她察觉出来,她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很敏锐。”
“……我知道了。”仲岳松开攥紧的手,掌心已经被指甲划破了,他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就不管了。
两人一起看着亭子外飘飞的雪花,各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魔君:她主动亲我了!我信她!
大师兄:小师妹,轮到我救你了
78.第 78 章 ·
训诫台上。
封子平看着已经看不见了的路问妍:“……你为他做这么多, 值得吗?”
“我不知道。”路问妍平静的开口,“我做事之前不会先问自己值不值得。”
“你果然牙尖嘴利。”
“前辈也还是一样的嘴硬。”
“子平。”子书长老道,“她是你师妹。”
“我孑然一身, 哪来的师妹。”
子书长老叹了口气, 走到路问妍身侧,抬手挥出一道结界,路问妍周围的雪花到了她面前就绕道而过, 她察觉到了, 茫然的眼神偏了偏:“师父?”
子书成周对路问妍笑了笑,走到封子平面前:“你耿耿于怀, 这么多年来居然走了邪路, 不仅置三界公约不顾, 还对无辜下手, 慜儿当年的心思算是全都白费了。”
“别提她的名字。”封子平手腕上的铁索抖动起来,“尤其是你。”
“子平。”子书长老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这个名字当年是我为你取的,你性子刚烈,宁直不弯,遇事一腔热血,却也容易刚愎自负, 我希望你能收敛心性, 静气凝炼,才为你取名‘平’。”
封子平沉默。
子书长老继续道:“当年之事,我今天全部告诉你,因为我虽然对你失望透顶, 却还希望你能救你师妹一命。”
封子平抬头看向路问妍,山顶一切都是白皑皑的, 霜雪,树木,寒玉台阶,唯独路问妍一身红衣,安静地待在子书成周给她的结界里。
封子平嘲讽地一笑:“你不想让她听见这些,又何必带她上来。”
设个结界让她听不见某些谈话的声音,还让她以为只是在为她驱赶风雪。
“师父,你一如既往的冷血无情。”
子书长老抬起手,两指悬于封子平面前,缓缓道:“二十年前凶兽入侵,我带你和慜儿在外历练,最先赶到……”
凶兽体型硕大,身上硬片仿若盔甲,三个人联手,好不容易将它降服,那畜生却趁其不备,吐出毒雾,子书成周忙着展开结界笼罩住两个徒弟,却没能躲过凶兽最后的一击。
女徒弟挡在他身前,受了那致命的一爪。
“慜儿——!!!”
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封子平疯了一样扑到妻子面前,接住她残破的身体,眼眶中泪水如雨而下,臂弯里的女子面容上却带着笑,艰难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子平,师父没事吧?”
“没事!师父他没事!”年轻的封子平英俊的脸几乎扭曲,抱着怀里的人手足无措,“师父,师父……”
周围有村镇,子书成周控制住所有毒雾不让它们蔓延,从青黑色的雾气中出来时吐了口血,抹去嘴角的血迹才快步走到了封子平面前,将手按在他肩头:“子平,冷静,去开设阵,我们即刻带慜儿回苍霄派治疗。”
“是!”封子平一丝迟疑也没有,小心翼翼把手里的人交给师父,很快去设阵了。
“师父……”他一走,慜儿脸上强撑着的笑消失了,“师父,我,我不成了……”
“别说话。”子书成周半跪着,把小徒弟抱在臂弯里,短短一刻,他半边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师父一定会救你,你不会有事。”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慜儿咳出一口血,“师父,养在离殊堂的那棵枫树,我看不到它长大了……我求你一件事,师父。”
“什么?”
“你先答应我。”慜儿的眼睛转了转,懵然看着前方。
她已经看不见了。
子书成周把自己体内剩余的灵力全部往她体内输去,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温声道:“我答应你,慜儿,撑住,师父在呢。”
“师父,我和子平才刚成亲。”她的声音轻不可闻,气若游丝,语气却很温柔,“他的性子你知道的,如若我死了,我怕他一个人活不下去……师父,你救救他……”
“……你要我怎么做。”
“让他离开苍霄派吧。”慜儿轻轻道,“我们自小在流云山长大,一点一滴,一草一木都是回忆……他走了,将来会遇见更好的人,会慢慢忘记我,我……我想看他好好活着……”
“师父,想办法,让他,走。”她说话已经很费劲,满心想的却是自己的爱人。
“……”子书成周颓然放下了输送灵气的手,他自己灵气耗尽,已经没有什么能再给小徒弟的了,唯独只有这个请求。
“师父!”封子平跑过来,“阵门开了,慜儿,带慜儿回去!”
他过来抱起浑身是血的妻子,察觉到她越来越低的体温,转头就往阵门跑,慜儿却回光返照一般,伸手死死拉住了子书成周的衣袖:“师父,救……救救……”
“好。”子书成周道,“我会的。”
得到他的保证,慜儿脸上的表情平静了,手滑落下来,封子平一怔,小心的把她往上托了托,发着抖抱着她往前跑:“慜儿,慜儿,马上我们就回苍霄派了,药堂无数灵药一定能救你……”
怀里的女子眼睛慢慢合上,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说不出来了。
…………
……
封子平跌坐在白玉台上,整个训诫台上只能那个听到风声,片刻之后响起了呜咽的声音,像是无数种无法宣泄的情绪被闷在嗓子里,堵在喉咙口,千转百回,只发出了一声声嘶哑的,走投无路的低吼。
“或许是我错了。”子书成周看着自己曾经的弟子,“如果当初就让你知道慜儿的用心,你不会走到今天。”
他走上前,终于把手放在了封子平的头顶,想曾经教导他那样,轻轻抚了抚掌下霜雪一样的白发:“当初让你和慜儿一起去,也好过让你折磨自己这么多年。”
“……你骗我……”封子平低着头,嘶声道。
“慜儿的性子你了解,那孩子什么时候不是为你着想!”常正浩脸上也露出了不忍的表情,“当年你抱着她到药堂来寻灵药,神志不清状若疯魔,你师父本想等你冷静些再跟你谈话,可惜你狂性大发,打伤了他离开流云山,一去就是二十年,他怕你做傻事,这些年为了找你,也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修为!没想到你……”
“我打伤了师……你?”封子平骤然抬头。
“不止。”顾鸿业沉声道,“他当初已经力竭,凶兽毒性猛烈,你以为你为什么没有中毒?你师父都在制服凶兽的过程中重伤,你为什么没事!?”
“是他护着你,敏儿已经回力乏天,他不想再让你有事,废了半身修为传给你,没想到你只顾一己私欲,是非不分,现在更是酿下大错!你小师妹与当年之事何干,你看看她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封子平死死咬着牙,路问妍依然无知无觉,睁着一双透亮不染尘世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刚好看着他的方向。
“我……我……”封子平看着那双秋水一样的眼瞳,依然觉得一股暴虐的仇恨郁结在心中,但有什么东西水一样荡开了一圈涟漪。
他突然有些不解。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恨苍霄派,恨子书成周的?
他当年分明知道到药堂求药的时候,慜儿身体已经凉了,是他不死心,总报有一丝幻想,慜儿若是死了,他要怎么活下去?
他明明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没有护好她。
离开流云山以后,他已心无所念,只想把以前和慜儿都去过的地方再走一遍,然后,去黄泉陪着她。
为什么就开始迁怒师父,乃至整个苍霄派?
“前辈……前辈!”路问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小心一巴掌打在了封子平脸上。
封子平:“……”
常正浩:“……”
顾鸿业:“……”
路问妍:“?”我打到什么了?冷冰冰的。
封子平骤然间打了个寒噤,脑子里嗡一声,一个冰冷刻板的声音在他记忆中浮现出来。
“可怜的人,活的行尸走肉……既然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我有缘,我教你一个办法,救你妻子去吧。”
是当初在三界外的极寒之地,他听到的神谕。
那个声音还告诉了他返生花的用法,他在极寒之地苦苦守了几个月,找到了返生花,又用了好几年,才找到了带着它离开的办法。
他离开极寒之地后辗转许多个地方,按照神谕的方法,抓妖族和魔族取心头血炼药,果然“救回”了慜儿,让她恢复了血肉。
他为什么那么恨子书成周,甚至为自己找到了绝佳的理由?
是日复一日在惊喜和失望中徘徊,所以想要自欺欺人吗。
他怔懵中抬起眼,看着站在面前的路问妍,胸中那股暴虐的念头又涌动了起来,但又被某种不可言说的,沁凉的气息压下去。
——那是路问妍身上的气息。
“师父……”封子平看向子书成周,十几年没有再流过眼泪的眼睛里涌出热流,下一刻就冻在了眼底,“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我错了……我能救师妹,我知道办法。”
蜿蜒的台阶上传来脚步声,仲岳猛地冲出亭子,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台阶上方两个人慢慢走了下来,其中一抹红色明艳地有些晃眼。
“岳儿,送你师妹回去。”常正浩把路问妍扶到仲岳面前。
“是。”仲岳结果路问妍的手,“长老,那……”
常正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路问妍:“封子平样子有些不对,子书和掌门还有话要问他,我回去找点东西再来,该问的已经问出来了,你们先回去。”
奚飞白听到常正浩这么说,知道封子平肯定说了能治路问妍的办法,当即不想再跟其他人废话,几步走在仲岳旁边,抬手轻轻揉了一下路问妍的头发:“回堃垚阁。”
这地方其他人都进不去,包括抱枕那个大师兄,甚好,苍霄派应该多点这种地方。
路问妍本来已经把手递给仲岳,听到奚飞白的声音立刻换了方向,朝奚飞白一扑:“白白,冷。”
奚飞白接住她,她就趁机在奚飞白身上摸了摸,衣服没破,应该没有和大师兄打起来吧?
白白没有修为都那么强,而且还十分小心眼,肯定不可能看在大师兄重伤刚愈的份上手下留情,得赶紧把他领走。
仲岳手抬在空中,上面还有路问妍指尖的温度。
很凉,他本来想握紧了,帮她暖一暖。
他看着奚飞白,奚飞白嘲弄地勾起唇角,对他不屑地一笑,把路问妍的手拢在掌心里哈了口气,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刚才下了雪,路滑,别动。”
路问妍就乖乖蜷在他怀里,被他抱着走了。
常正浩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仲岳。
你小子怎么回事,人还是先交到你手上的,你不能先抱走吗!!发个什么愣?!
愁死人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白:抱枕果然还是更喜欢我
阿妍:赶紧把小心眼的哄走
本文又名《撒娇男人最好命》
79.第 79 章 ·
路问妍被奚飞白抱着, 悠闲的赖在人怀里,脚一荡一荡,嗅了嗅味道:“是不是到问道堂了。”
“你怎么知道?”奚飞白笑着问。
“他们这里种的桂树多, 我喜欢桂花的味道。”
“那以后我们也种。”奚飞白语气懒懒的。
“白白。”路问妍的手摸索着探过脖颈, 摸了摸奚飞白的嘴角,“你是不是在笑。”
“有吗?”
“有。”路问妍说,“我从训诫台下来以后, 感觉你心情变好了。”
“唔。”奚飞白不否认。
路问妍也笑了笑:“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喝那个药了, 真的好难喝啊。”
奚飞白脚步滞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继续走:“不行。”
“噢。”路问妍放开抱着他脖子的手, “封子平都说可以救我了, 常长老的那些药没用的。”
“你……”奚飞白站住了, “你知道了?”
“嗯。”路问妍点了点头, 语气里有点小得意,“你逼着我吃药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而且从昨天开始,她就尝不到食物的味道了。
怕大家担心,她什么都没说。
奚飞白的态度转变那么明显,几天来整个人的气息都沉郁郁的,她虽然看不见,但都感觉到了, 包括常长老, 来送药给她的时候语气中都有种压着的焦急,但今天从训诫台上下来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更不要说训诫台上有一段时间她除了风声什么都没听到,师父一定用了什么方法,没有让她听到一些话。
想一想, 答案也就很明显了。
“白白。”路问妍靠着奚飞白,手指捏着他衣襟上垂下来的几根丝带绕来绕去, “我觉得我很幸运。”
“嗯?”
路问妍从这个不算是字的鼻音里领会到了奚飞白的不赞同。
“你看啊,大师兄受了伤,我去妖族找解药,妖王错把我认成了小侄女,救了我一命,还给了我凶兽血和寒炎莲,回来之后炼好药,我刚好体质特殊能试药,现在虽然受了伤,但也找到了能治好的办法。”
“你说,这是不是很幸运?”
还有一点她没说,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下山历练就捡到了白白,不是人人都能随便一捡就捡到这样一个大美人的。
说着话,他们已经回到了堃垚阁门口,奚飞白转身,看了不远不近跟着的仲岳一眼,路问妍绕着他衣襟带子的手一停:“怎么了?”
“没事。”奚飞白把人往上托了托,抱了进去。
路问妍十分警惕:“是不是常长老让人送药来了?”
奚飞白语气很无奈:“没有。”
后面两个人似乎还在说话,仲岳听不见了,他一直等在外面,离殊堂院子里的枫树被风吹起,像是无数飞舞的光斑随风翻飞,沙沙声不绝于耳。
半个时辰后奚飞白走了出来,身上衣服换了一件。
“阿妍睡了。”他走向仲岳,解释道,“扯着我衣襟带着不放,不想吵醒她,只好换了一件。”
仲岳:“……”我并没有问。
一片叶子打着旋飞下来,正好落在奚飞白肩上,他摘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下:“都听到了吧?”
仲岳没看他,看着满树灿灿的叶子。
奚飞白的声音不紧不慢,嘲讽意味十足:“她居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为你去找解药,给你试毒,能帮上你的忙,都是她运气好……听她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运气差是什么样了。”
“……”仲岳面无表情转脸看着他。
奚飞白笑得又浅又淡,满院金色的光芒下,他这个笑显得格外冷淡萧杀:“你最好牢牢记着她为你做的,日后我会一点一点帮她讨回来。”
“好啊。”仲岳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我欠小师妹的,自然都会还回去。”
他说完看了一眼高高的堃垚阁,转身就走。
奚飞白似乎还不满意,悠悠站在原地补了一句:“可惜她应该不稀罕。”
仲岳的背影顿了一下,很快转过了墙角。
奚飞白抬脚踩烂了方才丢下的那片树叶,烦躁的抬脚就是一踢,几人合抱的大树瑟瑟发抖,簌簌地掉下来许多金红相间的叶子。
没关系,他会尽早让路问妍和仲岳之间两清。
舒了口气,他才转身重新回了堃垚阁。
常正浩回药堂拿了东西,很快返回训诫台。
等他上去,发现训诫台外两侧站着一排银甲卫,当先一人一身红衣猎猎,高挑飒气,是领队的羽卫队长,于风雪中对他行了个礼:“常长老。”
常正浩点了点头:“陛下到了?”
“是。”怀辛直起身让出路,“接到消息立刻就来了。”
常正浩不仅皱了皱眉,虽然很快把消息传给了人皇,但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他上了训诫台,里面顾鸿业已经撑起了一个结界,声音外面听不到,风雪也被隔绝了,顾鸿业和子书成周分列两边,白玉台上跪着封子平,正中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正是人皇莫景。
“陛下。”常正浩走过去行礼。
“常长老。”莫景侧过脸点了点头。
“东西我带来了。”常正浩从怀中拿出一片漆黑的玉石,他把玉石交给了莫景。
莫景拿在手里看了看,浓墨一般的玉石入手居然是暖的,他的手在玉石上拂过,玉石里面居然泛起了一丝涟漪,他脸色凝重地看向顾鸿业:“法宝,鎏金墨玉盘。”
“是,陛下,是我苍霄派一千五百年前飞升为神的绫波前辈的法器。”顾鸿业道。
“既已飞升,为何法器会留下?”
“秘境中找到的。”子书成周接过话。
三界之中隐藏着许多幻境,其中又藏着不可知的危机或者机缘,如果能进去一次又平安出来,总会或多或少得到点什么。
比如之前路问妍他们为妖王取东西进去的那个秘境。
这样的秘境多了,先人们总结出一点,有些秘境出现的地方不定,有些却是旨在同一个地方出现,几年,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你不知道它会在时候出现或者消失。
秘境的东西多是上古遗失的法器,于是也有猜测,说秘境是上古之神们陨落时留下的,他们或许去了更高的境界,或许消散于天地间,陨落后的念想形成独特的空间,里面留下了一些属于他们的东西。
说是机缘,也不为过。
莫景把手中的鎏金墨玉盘递给他:“秘境不是上古之神留下的吗,为何会有我人界的法器?”
“不止这一件。”子书成周继续道,“至今为止从秘境中找到的本派法宝,已经有两件,另一件,在这里。”
他说着走到封子平面前,封子平从人皇来就没有说话,看到子书成周走过来,微微抬起头,向他递出自己的咽喉:“师父,取出来吧。”
“你且忍着。”
子书成周说完,双手掐指绝,掌中现出金色的细线,一条一条制成网状,金色的网随着他推出去的灵力,从封子平身上穿过,一团黑色的东西猛地出现在他胸口位置,被逼到咽喉,不甘地乱窜起来,封子平口中溢出鲜血,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
金色的细线像是牢不可破的网,那团黑色的东西最终“嘶嘶”地叫着,从封子平口中跳出,被金色的网一捞,紧紧捆住,跳动了两下,慢慢的缩小,伏在网中一动不动了。
顾鸿业上前从地上把它捡了起来,仔细辨认了一下:“没错,是离心戟。”
“什么?”莫景上前看了一眼。
子书成周上前几步封住封子平几处穴道,道:“离心戟,与泽神君之物。”
“与泽神君?千年前三界大战,于雷劫中助人族困住凶兽的那位神君。”这次连人皇陛下都惊奇了,“他的东西,怎么会在你门派的弟子身上?”
皇都藏书阁有记载,千年前的三界大战,妖族步步逼退人族,几乎就要霸占人界驱逐人类,人族悲惨的哀嚎和奋力抵抗的声音不仅叫出了隐居的各大仙门,还上达神界。
许是上神不忍一族覆灭,当仙门之人都快要力竭,凶兽已经杀红了眼不受妖族管束,三界就要濒临灭绝的时候,九天之雷隆隆落下。
一起降临的还有一位身披银甲的上神,与泽神君。
他一剑定山河,惊天剑气逼散毒雾,凶兽被削弱镇压,由此,人族才得以喘息,浴血与妖族争战,最后才能拼得一线生机,和妖族达成协议。
可以说与泽神君拯救了人族,也拯救了妖族。
放任那些妖兽食人凝练血气,只会越来越强,妖族人自己也无法驾驭,三界公约约定把凶兽锁在陨海海岛,由妖族看守,如果他们企图再次把凶兽放出来,首先遭殃的就是妖族海岛。
而当初与泽神君能降伏凶兽,靠的就是神器离心戟。
离心戟一旦钉入,使用之人就能凭借精神力操控活物,但不是你想什么它就做什么,而是它能激发出活物心底的某一面,将之无限放大,凶兽被与泽神君将万物同悲的哀嚎订入身体深处,才将它们赶离。
而现在离心戟再次现世,居然是在一个仙门弟子身上。
并且激发了他心中仇恨的那一面。
“子平,你记得自己何时开始恨你师父的吗?”顾鸿业问封子平。
封子平喘着气,勉力咽下一口喉咙中的血沫:“……极寒之地。”
就是从这个地方开始,他开始执着于救活慜儿,仇恨苍霄派,他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我似乎曾经进过一个秘境,见过这个东西……我出来之后并不知道它在我体内。”
也是在秘境中找到的?
在场的三位长老级人物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莫非,那位与泽神君也已经陨落了?否则他的东西怎么会在秘境之内。
可秘境不是上古之神才能留下吗?他们现在已经找到两件属于人界的法器了。
又或者,他们对于秘境的猜测一直都是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赶上了
80.第 80 章 ·
路问妍一觉睡醒, 外面已经天黑了,亥时的钟声刚好敲响。
她睁开眼睛叹了口气,奚飞白的声音离开在旁边响起来:“醒了?饿吗?”
不饿。
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吃什么都不好吃。
她点了点头, 慢吞吞爬起来:“不喝药了?”
“吃点东西再喝。”奚飞白不知道端过来了什么,放到她面前,引着她的手去拿了一块, “喏。”
路问妍捏了捏, 有点硬,她不想让奚飞白看出不对劲, 很快拿到嘴边咬了一口, 是烤肉, 入口是焦脆的酥硬, 很有嚼劲。
“好吃!”她囫囵吃下去一块,想了想又伸手去想再拿一块。
“哪来的啊?”内门食堂那么清淡,因为她的身体特意给她开荤了?
“喜欢就再吃点。”奚飞白递了一块到她手里,“吃完喝了药,有人要见你。”
“谁啊?”
烤肉没了味道,嚼在嘴里就像木屑,但她还是大口大口吃了。
看她吃完还想再去拿, 奚飞白把盘子拿开:“够了, 都是你的,给你留着,明天再吃。”
“哦。”她遗憾的扁扁嘴,其实心里松了口气。
“喝药。”一个温热的药碗又递到她手上。
现在喝药反而没那么困难了, 跟喝水一样,主要是她还要装出难喝的样子, 捏着鼻子灌下去,装模作样的咳一会儿,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十分卖力的趴在床边上干呕了几声。
奥斯卡,记得你欠我的。
漱完口,奚飞白牵着她下楼。
不知道堃垚阁为什么要建这么高,明明就接近山顶了,顺着楼梯下去,路过窗口的时候能听到外面盘旋不去的风声。
可惜她是眼睛看不见了才能上来,不然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星星应该很美吧。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感觉快走到门口了,奚飞白突然问她:“看不见,不会害怕吗?”
“还好。”她说。
其实一开始是害怕的,支撑着她不让她恐惧的是她知道自己不会一直看不见,人一旦有了退路或者更想要的东西,眼前的那么点困难很容易就压下去了。
“前辈已经告诉了师父他们方法,应该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好起来了吧。”
“不是说这个。”奚飞白往前紧走两步,停在楼梯下方,转身刚好和路问妍面对面,抬手揽住她的腰,“你不是怕鬼么?”
“……苍霄派没有鬼。”她笃定地说。
“这么确定?”奚飞白的声音带了笑意,“看来你也不怕黑嘛,如果将来随我去魔界,把你眼睛捂上不就好了?”
快闭嘴吧!
路问妍简直想捂住奚飞白的嘴,为什么白白这么热衷于去魔界!就这么好奇吗?
可是奚飞白起了个头,她的想象力就管控不住了,以往看过的所有恐怖片惊悚片鬼片全都在脑子里轮番上阵,短短时间,她顿时觉得周围热闹了不少。
想往下走的脚迈不出去,因为在她丰富的想象力里,这级阶梯下面已经有很多东西等着她了,比如一只脚伸下去就会被抓住的鬼手,比如踩下去就会感觉黏糊糊的血液……
唯一的安全感就是奚飞白牵着她的手。
奚飞白感觉路问妍抓住他的手用了力,站在台阶上眨了眨眼睛,明显在害怕了。
他抽回了手。
下一秒路问妍就惊慌失措地往前扑了一下:“白白!”
“我在。”占着抱枕看不见,魔君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张开手臂牢牢搂住扑过来的路问妍,任凭她两手死死搂着自己的腰,就差没整个人都爬到他身上了。
“我背你?”奚飞白故意把路问妍推开了一点。
“不不不。”路问妍两手死死扒拉着他。
开玩笑,万一鬼从后面来呢!
路问妍抱着奚飞白,觉得背后空荡荡的不安全,于是抓着奚飞白的手绕到背后抱住自己才安心了:“就这样,不用背我。”
“不能下楼梯了啊。”奚飞白的声音有些伤脑筋。
这是你自找的,谁叫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路问妍不管,赖在他怀里:“那你抱我下去吧。”
“好。”
身体一轻,她被打横抱起来。
被奚飞白抱着,路问妍想象里那些妖魔鬼怪只能看着不能接近了。
和被窝结界一个道理。
她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伏在奚飞白肩上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路姑娘!”
等在外面的怀辛看到奚飞白抱着路问妍出来,路问妍肩膀还一抖一抖,再想到她现在的身体情况,顿时焦急的走了上去。
“怀辛?”路问妍抬起头。
“……是我。”怀辛看着路问妍明显刚收起来的笑,脸上悲痛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你……没事吧?”
“没事。”路问妍轻轻推了推奚飞白,示意奚飞白放她下来,“你怎么来苍霄派了?”
“你真的看不见了?”怀辛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路问妍笑:“你是不是在我面前晃手呢?我耳朵现在很灵的。”
怀辛听到她声音依然和以前一样,挺有活力的,心放下来一半:“我是陪陛下来的,他想见你。”
“陛下要见我?”路问妍倏地有点紧张,“为什么?”
“别紧张。”怀辛看出来了,伸手扶着路问妍,方才放下去一半的心又提的更高了。
陛下看到小殿下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有多生气,从训诫台下来他就要见路问妍,听说她在睡,就去掌门那边等着,顺便问顾鸿业最近路问妍的近况。
不听还好,听完陛下差点把剑堂大厅给砸了。
顾鸿业上次去皇都就发现陛下对这个新的内门小弟子态度不同,本来以为是凤麟大会时的惜才之心,但看到人皇发怒的样子,他觉得自己似乎猜错了。
怀信教她别紧张,路问妍反而更紧张了,停住脚步,开始思索要不要装晕算了。
就算是陛下,也不会审问一个晕倒的人吧?
肯定是她去妖族找解药,居然毫发无伤的回来引起怀疑了,回到苍霄派后大家都忙着救大师兄,没什么时间来问她具体事宜,等仲岳没事了,她又因为试药瞎了眼,大家都没来问她那些事,包括掌门和师父。
可现在人皇来了。
怎么办,发现她冒充妖王侄女,会不会以破坏两界和平的罪名把她关起来?
人皇陛下会不会看在她为了苍霄派首席大弟子的情分饶过她?
……应该不可能。
“白白。”路问妍第一反应就是找奚飞白。
“怎么?”奚飞白就在她旁边,闻言就温声摸了摸她的头,“不舒服?”
“有一点……”路问妍抿着唇,心底对奚飞白狂竖大拇指,白白,问得好!
“哪里不舒服?”怀辛如临大敌,“我背你去找常长老,他和陛下在一起!”
路问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怀辛背起来一路朝剑堂跑去。
她跑的太快了,羽卫的身手不是盖的,别说路问妍,奚飞白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抬头的时候路问妍已经被背出去一段路,他只好追了上去。
“常长老!!”
常正浩和顾鸿业大气也不敢出,正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大厅,上位上年轻的人皇陛下似乎还没解气,冷冷朝常正浩道:“长老,叫你呢。”
常正浩巴不得离开快让人窒息的气氛,正要出去看看,怀辛背着路问妍跑了进来:“长老,路姑娘她不舒服!你快给她看看!”
“怎么了!?”常正浩赶快走过去。
路问妍被怀辛背着跑了一路,被颠得难受,张口想说话,胃里一股酸水返上来,当即捂嘴都没捂住,弯腰就“哇”一声把刚才喝下去的药都吐了。
她吐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有声音的方向,于是整个大厅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人皇陛下走过来弯腰想查探她的情况,被她吐了一身。
“陛下!”怀辛惊悚的声音响起来,“陛下你的衣服……”
“无事。”莫景有些后悔,早知道带若贞来,起码不会像怀辛这么大呼小叫咋咋呼呼。
怀辛感受到陛下的嫌弃,放小了音量,但还是很焦急:“路姑娘刚才就说不舒服,快给她看看。”
路问妍显然也听见了怀辛的叫声,立刻就知道自己吐在了什么人身上,脑袋都要僵住了。
“陛下,弟子失礼,还请你勿怪。”
常正浩连忙护住路问妍,指诀一掐就要给莫景清理衣服,人皇做了个“不用”的手势,皱眉看着路问妍:“先帮她看看。”
常正浩和顾鸿业交换了一个眼神,暂时没管人皇,去看路问妍。
“没事。”常正浩给路问妍检查了一下,“应该是刚才跑过来压到了胃,我得去再煎一副药给路丫头,不然她今天晚上不好受。”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帮路问妍把体内的寒息稳住,虽然去不掉,但能让她没那么冷。
如果不赶快解除她体内寒炎莲的药性,要不了多久,她应该也感觉不到“冷”了。
“陛下,我先失陪。”
“速去。”莫景已经知道了路问妍的情况,目光落在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上,压下了心底的焦虑,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把茶盏递到她手里:“漱漱口。”
路问妍摸索着伸手来接:“多谢陛下。”
莫景握住她手腕,把茶盏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喝了,才抬了抬手,让顾鸿业用术法清理干净他的衣服,想牵着路问妍让她先坐下,手里握着的手腕就缩了回去。
路问妍咳嗽了两声,行了个礼:“陛下,请不要怪罪怀辛,她是因为担心我才背着我跑过来,我弄脏了您衣服,给您赔罪了。”
莫景也没有强行去拉她,站在她面前道:“现在没事了?”
“没事了。”
“嗯,送去的烤肉吃了吗?”莫景问,上次在皇都他记下了路问妍喜欢吃的菜,发现她最爱吃那道烤鹿肉,就让人备了送到离殊堂去。
“吃了。”说到吃的,路问妍果然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那是陛下送来的?”
莫景看着她似乎有了些神采的眼睛,笑了笑:“味道怎么样?我让人多加了辣。”
“啊,好吃!”路问妍果断点头,“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
路问妍听到人皇没有怪罪怀辛的意思,还给她带了烤肉,估摸着应该不是来审自己的,放松了许多,毕竟上次在皇都,陛下也是非常和蔼可亲的。
常正浩端着药进来,看到奚飞白站在门口,被羽卫拦下的,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没这小子,还真没人能哄着路丫头把药吃了。
奚飞白这才跟着常长老进去,他刚才没硬闯,是确认路问妍不会有事,看到常正浩端着药,脸色沉了沉:“怎么了?”
常正浩迈进大厅的腿顿了顿:“路丫头把药都吐了,你再哄着她吃一碗,陛下在呢,别让她再吐了啊。”
“她这两天都好好喝了。”奚飞白接过药碗,一股辛辣的药味直冲鼻子,“怎么是这个味?”下午喝那碗没什么气味,路问妍喝完也没找水,应该没这么重的药味。
“啊?”常长老闻了闻,自己都有点受不了,“再放一会儿就没气味了,但味道都一样,先给路丫头喝了,她那个寒息再不压要发作了。”
奚飞白看着手里的药,神色不定。
奚飞白端着药进去,大厅里的人都皱起了眉。
莫景和奚飞白有一面之缘,但上次奚飞白一脸血,他没认出来,看他端药进来一位是常正浩的弟子,伸手去接药:“给我。”
奚飞白把手一缩,态度不卑不亢:“陛下,我来吧。”
路问妍听到奚飞白的声音,朝他的方向伸出手:“白白?”
“唔。”奚飞白走过去,把手里的碗递到路问妍面前。
“什么?”路问妍抬手捧住药碗,脸上的表情眼见着就垮了,“还要喝药?”
“不是,常长老还没来。”奚飞白看了常正浩一眼,本来要说话的常正浩连忙把自己声音咽了回去,莫名其妙看着奚飞白。
——你小子要干什么?他用眼神问奚飞白。
“你喝一口看看,不是药。”他把碗抬到路问妍嘴边,“你闻闻,是不是没有药味?”
路问妍将信将疑闻了闻:“……好像是没有。”
其实她什么都没闻见,但白白说没味道,应该就没味道。
她话一出口,大厅里的人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只是她看不到。
路问妍喝了一口药。
奚飞白的声音带着笑意:“不难喝吧?”
“嗯。”她点了点头,冲奚飞白笑了笑。
奚飞白看着手里那碗辛辣的药汁,后槽牙紧了紧,开口依然是低沉温和的声音:“再喝几口,在堃垚阁的时候不是说烤肉吃多了有点咸吗,多喝点水。”
“哦。”
路问妍只好端起来把“水”喝完。
烤肉吃多了咸什么的都是她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吃的很美味,骗奚飞白的。
果然,人只要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去圆。
“路丫头,你……你尝不出味道了?”常正浩脱口而出。
“常长老?你不是煎药去了……”路问妍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了,“我刚刚喝的是药?”
常正浩的沉默代替了回答。
路问妍:“……”我现在施展演技还来得及吗?
不慌,我能稳住。
“白白。”她抬手去找奚飞白,奚飞白上前一步让她抓着自己的手,路问妍顺势伏在他手臂上弯腰就咳,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这个药……咳咳咳,哎,后劲上来了咳咳,好难喝啊咳咳咳。”
周围一干人等:“……”不要演了。
奚飞白扶着她,手掌温暖,低声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们担心,别咳了,咳我一手水。”
路问妍本想止住咳,被奚飞白一说,呛了嗓子,不要命的咳了起来。
一边咳还一边去擦奚飞白的手。
呜呜呜她不是故意的,白白不会嫌她恶心吧QAQ
“喝水喝水。”常正浩端了水过来。
路问妍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个咳咳咳,不是药吧?”
“不是,是水,真的水。”怀辛意识到路问妍的身体情况比掌门刚才说的还要严重,非常自责,要不是她背人过来,路问妍也不用受罪再喝一次药。
她端着杯子慢慢喂路问妍喝水。
莫景走到奚飞白面前,伸手把路问妍从他手里扶了过去,路问妍察觉到扶着的手臂换了人,有些茫然:“白白?”
“陛下何意?”奚飞白淡漠地看着莫景。
莫景扶着路问妍,把她拉到身后,看了看奚飞白:“朕见过你?”
跟抱枕说话用“我”,跟我说话就用“朕”。
魔君咧了咧嘴角,看着莫景的目光冷了下来,他想的没错,抱枕确实讨人喜欢,跟他抢的人着实不少。
“一面之缘。”奚飞白说,“沛九城密林。”
莫景终于想起来了,当时满河那个老家伙想要带走路问妍,最后放弃了,当时他也是把路问妍交到了这个人的手里,当时他一身黑衣,满脸鲜血,难怪他没认出来。
妖王的人?
“苍霄派现在什么人都能进了吗?”莫景一身帝王气势,瞥了顾鸿业一眼。
“这,陛下……”顾鸿业都没好意思说当时是您让我们带人回来疗伤的,谁知道这小子就赖着不走了,路问妍的师父都不说什么,他们也不好赶人走。
常正浩天生不会看眼色,大嗓门“嚯”一声:“陛下,这小子是路丫头带回来的,也帮了我们苍霄派不少忙,他天生筋骨好,是个习武奇才,可惜没资质,要不您带回皇都去,给他谋个差事?”
带走,求陛下赶紧把他带走!
“你带回来的?”莫景转向路问妍,语气相当不高兴。
“路姑娘,陛下问你话。”怀辛小声提醒,她知道路问妍的身份,知道人皇口气里的生气是气小殿下对别的男子如此亲近,刚才奚飞白喂路问妍喝药,陛下身上的低气压都快藏不住了。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
包括路问妍,她紧张的站了起来。
“陛下,凡事有例外……”
顾鸿业刚要活一下稀泥,心中也是叫苦不迭,陛下何事对他们苍霄派的事这么感兴趣了,连带个没资质的人进来也要亲力亲为过问。
就看到莫景走到路问妍面前,按着肩膀让她坐下:“紧张什么,我没怪你,不过我看苍霄派山高路远,天寒风大,不适合静养,在常长老炼出治你伤的灵药前,你就和我回皇都吧。”
“至于想待在流云山的,好好待着就行。”
奚飞白:……
顾鸿业:?
路问妍:?
常正浩:???
陛下老夫是让你带走黑衣小子,不是路丫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人皇哥哥:我妹我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