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逛莲溪镇 同行的妇人,皆是满脸怨怼。……
一番打探下来, 宋听竹对莲溪镇物价有了了解。
白米细面三十到七十文不等,糙米粗面只要五到八文一斤,一斤猪肉三十五文, 抵得上刘虎一日做工的银钱。
穿上就更贵了,保暖的布匹大都一两银子往上, 寻常百姓只买得起麻布, 里头蓄些芦苇稻草, 便是一件御寒冬衣。
宋听竹一阵恍惚,他这才晓得自家夫君的衣裳为何总是那般扎手, 原来里头蓄的不是棉花,而是晒干的稻草。
“嫂夫郎,春晖堂到了。”刘小妹扯扯他袖管。
宋听竹收回思绪, 牵着夏哥儿进了医馆。
春晖堂掌柜姓方,约莫四十出头,方掌柜见了背篓里的草药,惊叹一声:“哟,夫郎这草药处理得可真好, 很少见这么干净的草药了, 昨儿来我这卖草药的几个妇人,里头还掺着泥巴呢。”
刘小妹在一旁小声说道:“是村里的婶子婆婆们, 我昨儿瞧见她们挎着篮子去镇上了。”
宋听竹点头,他笑着问掌柜:“方掌柜, 这些草药您医馆收吗?”
方掌柜道:“收啊,处理得这么干净不收是傻子。”说着拎起背篓掂了掂, “十斤出头,去掉这竹筐的分量,约莫九斤四两, 车前草收价7文一斤,夫郎你这草药处理得干净,用不着我们二次处理,便给你们多算上一文,共73文。夫郎算算可对?”
刘小妹瞪起眸子,一脸警惕:“不用上秤吗?”
方掌柜笑起来,“小丫头,掌柜我收了二十几年药材,手上功夫还没从没出错过,你若不信咱便上秤瞧瞧。”
说罢扭身唤来药童,将秤取来。
秤杆高高扬起,方掌柜眯着眼睛,神情得意:“如何,掌柜我还给你们多算了半两呐。”
原是想炫耀一番,结果刘小妹忙着数铜板,宋听竹帮着理草药,只有夏哥儿亮着一双眸子,捧场道:“哇,爷爷好厉害~”
方掌柜见夏哥儿生得可爱,便弯腰逗弄道:“你叫什么名儿告诉爷爷,爷爷这有糕点,可好吃。”
“我叫刘夏儿。”
“原来是小夏哥儿。”方掌柜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块桂花糕,“喏,拿着甜嘴儿去。”
“谢谢爷爷~”
“哎,不谢。”
待宋听竹忙完,回头便瞧见夏哥儿站在身后,手里小心翼翼捧着块桂花糕,也不吃只盯着瞧,勾得小家伙疯狂吞咽口水。
“夏哥儿怎的不吃?”
他一直关注着夏哥儿,方掌柜送夏哥儿糕点时,瞧见了。
夏哥儿朝他扬起笑脸:“夏哥儿想跟小叔么和小姑一起吃。”
宋听竹心头一暖,摸着小哥儿有些歪掉的发髻,心道有空得多琢磨琢磨,帮夏哥儿多梳几个好看的头型。
“小家伙还挺懂事儿,哪像我家那个,今年都七岁了还只顾着自己吃喝,爹娘饿了渴了半点不管。”方掌柜摇头感叹,“春哥儿要有夏哥儿一半乖巧懂事,我就知足喽。”
方掌柜喜欢夏哥儿得紧,转身又包了两块糕点,让他拿去跟小叔么、小姑一起吃。
宋听竹没拦着,方掌柜经营着一家医馆,几块糕点罢了不会放在心上,若是一味阻拦反倒让人觉得假清高,大大方方接下便是。
方万福见状,不由多打量宋听竹两眼。
这般好样貌的小哥儿便是镇上也少见,且举手投足间颇有读书人的气质,瞧着便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估摸是家中落难,这才来了莲溪镇。
一旁两个药童脑袋凑在一处,小声嘀咕。
“掌柜的可真大方,那可是四方斋的糕点,一块要七八文呢,掌柜的一下给出去三块,我看着都要心疼死了。”
“咱们掌柜的人傻钱多,你又不是不知道。”年纪稍小些的药童,咂摸着嘴回味道,“上回小少爷给了我半块四方斋的糕点,那真是入口即化,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一起吞进肚儿。”
余光瞥见同伴疯狂抽动眼皮,不解道:“你咋啦,眼皮子抽筋了?”
“……”
长脸药童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抱起刚收来的草药,一溜烟跑去了院子里。
小药童这才发觉不对,扭过僵硬的脖子去瞧,便见自家掌柜背着手,也不知在自个儿身后站了多久。
方万福撸起袖子,咬牙切齿:“掌柜的我人傻钱多是吧?几日不教训,又敢说掌柜的是非了,今儿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小药童不可。”
“啊啊啊春晖堂的掌柜的打人啦!”
宋听竹刚收起荷包,便听身后医馆内传出一声惨叫。
“小夫郎不用管,这春晖堂医馆隔三岔五便要来这么一回,我们周遭店铺都已经习惯了。”
隔壁酒肆老板娘说罢,回屋拎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瞧起热闹。
宋听竹朝老板娘颔首,随即牵着夏哥儿,同刘小妹一起去了北街。
北街繁杂,做工的地方也多,镇上好些管事儿的都会去北街招工。
“不过大都是些力气活,大哥现在的活计就是在这找到的,二哥运气差些,好些日子没接到稳定的活做了。”
宋听竹边四处瞧着,边听小妹跟他细讲。
北街商铺鱼龙混杂,稍不留神就会被摊贩坑骗了去,再回头去寻,人家死不认账,又没有凭据,没了法子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刘小妹过去便被个穿着光鲜的妇人坑骗过,卖她的彩绳说是绢布做的,结果回家一看,不知何时被掉了包,换成麻布的了,中间差了三四文,气得她好几天没吃下饭。
宋听竹闻言既好笑又无奈,路过彩绳摊子,过去问了价钱,觉着合适,便让小妹、夏哥儿各自挑上一条。
夏哥儿拍着小手高兴极了,刘小妹则有些犹豫。
“嫂夫郎还是别买了,这个有些贵了,西街那头的集市上一文钱两根呢。”
“是贵了些,但这个样式西街没有吧。”
宋听竹转身跟阿婆拿了条粉色的。
小姑娘爱美,平日里便喜欢掐些娇俏的花儿别在发间,尤其喜爱粉色,方才他便瞧见小丫头视线频频落在这根彩绳上,于是便给她选了这条。
刘小妹拿到彩绳,心里头还是高兴的,可嫂夫郎也太能花银钱了,这才逛了两条街,挖草药赚来的铜板已经花掉了小半,她要是再不拦着点,怕是不出北街便被花了个精光。
“阿婆,您这些泛黄的白麻纸怎么卖的?”
刘小妹叹气,又来。
“啊?你说啥,俺听不清啊。”
宋听竹提高了些嗓音,“您这些纸卖吗?”
“你说纸啊,卖,二十个铜板全拿走。”
二十文!好贵!
刘小妹连忙拉住自家嫂夫郎。
“咱只剩下四十文了,家里也没有能用到纸张的地儿,还是别白花银钱了。”
宋听竹道:“怎会用不到,后日你跟宁哥儿就要开始跟着习字了,没有纸笔怎么行。”
说着便将手中铜板递了出去。
“小夫郎你拿好哈,这纸好着呢,只是沾了水汽泛黄罢了,要不是我那孙子说死说活不肯用,老婆子我还舍不得摆出来卖哩。”
确实是好纸,镇上书铺他方才去过,一刀最便宜的黄麻纸要价七十文,成色稍好些的白麻纸,比黄麻纸贵出二十文整。
都道寒门难出贵子,读书这般耗费银子,又有几户人家能负担得起。
宋听竹在心中感叹一番,接过阿婆包好的麻纸,谢道:“谢过阿婆。”
“啊?你还要啥?”
“不需要了,阿婆忙着,我们这便走了。”
扭头见小妹一副看败家子的模样瞧着自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笑着对小姑娘说:“有舍才有得,况且我买的正是眼下需要的,不曾浪费一分银子。”
刘小妹撇嘴,“给夏哥儿买面人儿也是需要的?”
便是最便宜的面人儿也要三文钱,能买一个大肉包子了,吃了既顶饿又解馋,不比买面人儿强。
宋听竹看着小脸儿上满是笑容的夏哥儿,温声说道:“能让人开心便是需要的。”
花了银子的能不开心嘛。
刘小妹在心里嘀咕,好在嫂夫郎终于收敛了些,没再乱花银钱。
三人出了北街,便到西市去寻阮秀莲跟唐春杏。
待从巷子出来,宋听竹身形踉跄一下险些跌倒,幸好刘小妹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小叔么……”夏哥儿仰起脑袋,小脸儿上满是担忧。
“没事。”他牵起嘴角,安抚二人,“只是有些逛累了。”
方才被集市里各类叫卖声吸引,没觉着多累,这会儿出来便觉着双腿有些使不上力气,靠坐在墙根下的石头上歇息片刻,这才恢复了些。
他起身道:“走吧,去找娘跟大嫂。”
西市离着北街不远,步行小半刻钟便到。
“你咋这黑心,芹菜又不是啥稀罕物,旁人都卖两个铜板一捆,咋就你卖三文?”
“咋就不能卖三文,我家这芹菜择洗得干干净净,半点泥水都不带,回家稍一冲洗便能炒来吃,你咋不说我还搭了几颗萝卜呢,单独卖还要半个铜板哩。”
三人刚到西市,便瞧见阮秀莲因为菜价跟人吵嚷起来。
那婆子图省事想买清洗好的,又舍不下银子,便想砍砍价,可她说话实在不中听,阮秀莲也不是个受气的,当即便叉着腰怼了回去。
唐春杏在一旁,帮腔道:“想图省事又不舍得花银钱,合着天底下好事儿全让你一人占了去!”
婆子一人说不过两张嘴,本想占便宜,不成想却招来一身腥,一群来买菜的妇人瞧见,投来不少鄙夷的打量。
“这不是苗婆子吗,今儿又来讨便宜啦?可惜你找错人咯,秀莲妹子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
“嫌贵就挑便宜的买,市集上卖菜的摊贩那么多,别说两文一捆,便是不要银钱的也有呐。”
这是嘲讽她只配吃卖不出去的烂菜叶子呢!
苗婆子拉下嘴角,一张老脸黑成锅底。
“不买菜的都让让,这芹菜瞧着既新鲜又干净,大妹子给我来两捆,再来半捆韭菜,拿回家包肉馅饺子去。”
“这萝卜不错,给我来一棵。”
“鸡毛菜还有没,包包子还得是山上的小野菜,香着哩。”
苗婆子这一通折腾,反倒引来不少生意,阮秀莲跟唐春杏背来的两筐蔬菜,眨眼便卖了个干净,两捆有些发蔫被挑剩下的,也都便宜卖了出去。
待人群陆续散了,宋听竹这才领着夏哥儿走上前。
“娘、大嫂。”刘小妹主动抱起竹筐,高兴道,“多亏了那位阿婆,咱家的菜才能这么快卖完。”
阮秀莲面上乐呵呵:“可不,若是往后都能卖这么快,那得省下多少功夫。”
“娘,抱。”夏哥儿朝唐春杏伸着小手。
小家伙早就走累了,宋听竹要抱他没让,让刘小妹背了会儿,怕小姑累着,不到半刻钟便踢着脚丫说要下来自己走,这会儿见了自家娘亲,嘟着嘴巴撒起娇来。
唐春杏弯腰抱起儿子,虚拧着夏哥儿鼻尖,笑话道:“羞不羞,都四岁了还要娘抱呢。”
小家伙将半张脸埋进唐春杏怀里,搂着娘亲脖子,撒娇道:“不羞,夏哥儿累了嘛,等夏哥儿长大了也抱着娘走。”
唐春杏心里熨帖,嘴上却道:“可得了,等你长大你娘我都一把年纪了,可丢不起那人。”
一行人有说有笑出了集市。
“老彭头,啥时候回啊。”
到了镇口,阮秀莲扬声问牲口棚里摆弄牛车的彭老汉。
“这就走了,加上你们几个刚好凑够一车。”
“成。”阮秀莲扭头对儿夫郎道,“竹哥儿,你领小妹夏哥儿去坐吧,我跟你大嫂走着回。”
唐春杏听了心里并没有不满,几步道的事儿,跟婆婆说着话,回神儿便到了。
“一起坐吧,不差那几文钱。”宋听竹从荷包里掏出铜板,把几个人一起付了。
牛车上还坐着几个妇人,瞧着面生,像是别的村子的,其中有个自来熟,见有人过来热情地打起招呼。
“大姐是隔壁云溪村的吧,我们几个是上河村的,家里有喜事儿,到镇上来采买东西嘞。”
阮秀莲爬上牛车,点着头道:“那可得恭喜妹子了。”
几人怀里抱着红纸,面上皆是一派喜气洋洋,打眼一瞧便知是家里有姑娘、小哥儿要出嫁了。
妇人脸上笑容越发大了,“哎,谢谢大姐。”
宋听竹卸下身后背篓抱在身前,里头东西没布遮掩着,便被妇人瞧了去。
“哟,还买了纸笔,大姐家里有在书院念书的?”
也不是她有意去看的,只是小哥儿模样太好,一眼扫过去,不小心瞧见了,又是个心直口快的,也不怕旁人误会,直接就将话问了出来。
同行的妇人见状,忙站出来打圆场,“大妹子别生气哈,她没啥坏心思,就是姑娘要嫁人太高兴了。”
阮秀莲摆摆手:“这点小事也值当的生气。”
说着瞧向宋听竹,语气十分骄傲:“家里倒是没在书院念书的,是我家儿夫郎,他是个识字儿的,明儿开始要教几个小辈认字呢。”
几个妇人听了,大为震惊。
“啥,你家儿夫郎竟是个识字的?!”
“既然会认字那也该会写吧,嫂子咱不是还缺个记礼先生来着。”
“也不一定,我家你大侄子还认识几个字呢,让他写就不成了。”
“肯定是会的,人家哥儿连纸笔都买了,还能不会写?”
几人都是嗓门大的,便是前头赶车的老彭头也能听得清楚,更别说同坐牛车的宋听竹等人。
宋听竹抱着背篓微笑面对,他心里倒是想接下这个赚银子的活儿,只是自个儿带病之身,不好在人家喜宴上露面,故此对方问起时,便如实说了。
花二娘闻言,越发热情。
“俺们家不信这些个,刚才听大姐唤你竹哥儿,婶子我也跟着这么叫了。竹哥儿啊,婶儿拜托你个事儿,我家闺女后日出嫁,还缺个记礼的,婶儿也不让你白忙活,给银钱的。”
花二娘的态度可以说得上是恳求了,宋听竹不禁心生疑虑,没立即答应,而是问道:“婶子,据我所知上河村也有不少读书人,婶子何故寻一个不认识的来,找个相熟的不是更方便?”
阮秀莲听了自家儿夫郎一番话,面上露出警惕。
唐春杏也斜着眼睛,心里直犯嘀咕。
她就说天下咋可能有掉馅饼的好事儿,这里头指定有猫腻!
眼瞅着这事儿要黄,花二娘索性不瞒了,“你们有所不知,我家跟那些读书人有过节。”
她叹气道:“我家远山当初也在镇上书院念书,还有两个同龄的小子一起,仨人打小穿着开裆裤长大,我原以为关系就是比起亲兄弟也差不了多少,却不想后头出了那档子事,害得我家老大不仅毁了名声,还成了十里八乡让人说笑的傻子。”
傻子?
刘小妹竖起耳朵,唐春杏也一脸困惑,直肠直肚道:“可我听人说那汉子是幼时发热烧坏了脑子,这才成了痴儿。”
“他们浑说!分明是被那赵家人打成这样的!”
同行的妇人,皆是满脸怨怼——
作者有话说:还差一些没写完,明天一起更7000哈~
第26章 代写书信 嫂夫郎跑腿小队正式成立!……
“俺们家原先同赵家关系十分亲近, 他家儿子赵乾跟我家远山一起在书院念书,赵家小子打小爱招猫逗狗,但脾性不差, 至少在俺们面前是个乖顺孩子,可谁也没料到, 他竟跟镇上一户人家的闺女来往甚密, 还不知廉耻地把人家闺女往树林子里带!”
“最可恨的是, 被人瞧出端倪后,这瘪犊子竟把事情推到了远山头上, 可怜我儿被人敲了闷棍,醒来人便痴傻了。”
这事儿已经过去六七年,花二娘每每提起, 依旧是满腔的怒火,恨不得将那赵家扒皮吃肉,一解心头之恨!
花二娘身旁的妇人拍着她肩膀,轻叹道:“因为远山小子这事儿,巧娘的婚事拖到了十八才说成。”
花二娘收整好情绪, 继续说道:“赵乾不是个好的, 偏偏人家考中童生,还得了书院夫子赏识, 全家老小都搬去镇上住了。
老天还真是不开眼,那样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打那以后我便开始有些疑神疑鬼,我家远山已经这样了, 要再遇见个人面兽心的,将巧娘也嚯嚯了去,我可真就活不成了。”
阮秀莲听后颇有些感同身受, 沉下嗓门道:“我家丫头过两年也该寻婆家了,想想心里头还挺不是滋味。”
“我家姑娘前年嫁去大洼村了,也不晓得日子过得咋样。”
提起自家闺女,一车人都有些打不精神,面上挂着挥不去的担忧。
宋听竹见夏哥儿缩在大嫂怀里,大气儿不敢喘,开口缓解气氛道:“婶子,您若是不介意,这活儿我就应下了,正好我这有前几日写的一封书信,您瞧瞧这字可行?”
花二娘闻言露出喜色,接过书信一瞧,眸子登时一亮。
“嚯,这字儿写得比年节在镇上买的对子还漂亮哩!”
“我瞧瞧。”
几个老姐妹探头去瞧,见着上头字迹,个个都朝宋听竹竖起大拇指。
“成了,记礼的人有着落了,字儿写得这么板正,到时保准给竹哥儿你包个大红封!”
买卖成了,宋听竹心里也高兴,牵起嘴角道:“婶子不必破费,照常就好。”
“大姐你好福气啊,儿夫郎不仅长得好,还会读书习字,说话也中听。”
“可不,闺女也是个懂事的,还晓得帮着照看孩子呢。”
一行人又说笑起来,不知不觉小半个时辰过去,上河村到了,花二娘几人离去后,牛车上一时清静起来。
“虎子他夫郎,你会写字儿是不?”彭老头赶着牛车,扭头道,“方才你们在后头聊俺听了一嘴。”
宋听竹谦虚道:“会一些。”
彭老头又问:“写书信能行不?”
“能行,彭大爷可是要写书信?”
“是嘞,俺大姐早些年嫁去福泉县,寻思着好些年没联系,想问问境况哩。镇上倒是有代写书信的,可人家瞧不上咱,俺上前问,那读书郎说必须得用啥新官纸,张嘴就跟俺要十个铜板,这不是坑人嘛!”
宋听竹心道:新管纸确实较贵,这个价钱合理,只是那代写书信的人,有更便宜的麻纸不用,偏让人用昂贵的,不排除有故意敲人竹杠的嫌疑。
“彭大爷,书信我能写,只是不白写,一封信两文钱,您看能接受吗?”
彭老头还在气恼着被坑一事,听见这话立马点着头答应下来。
“能接受,咋不能接受,纸笔还要银钱买嘞,何况就收两个铜板,你也就收个辛苦钱。”
宋听竹闻言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彭大爷不乐意,毕竟两文钱都能买下一颗鸡蛋了。
“彭大爷,您说一下信的内容,我记下来回去便帮您写。”
“哎,成。”
彭老头话多,还没个重点,一句话翻来覆去能重复四五遍,刘小妹跟着听半天,只记住了开口那句——大姐啊,俺想你嘞!
“我记下了彭大爷,待书信写好我让虎子到镇上做工时,顺道给您捎过去。”
“成。”彭老头这回不怕被坑了,信还没到手,便先付了银子。
宋听竹没推辞,接过去后,趁机推销道:“我这不光可以代写书信,还能帮写楹联,这个贵些要四文,纸的话我这边给准备好,但也只是寻常白麻纸,想要看着雅致些,就得主家自备了。彭大爷您在镇上住认识的人多,若是有人家需要,劳烦您帮忙提上一嘴,成了的话下回您来写家书、楹联,便不收您铜板了。”
“你这小哥儿还挺会做买卖。”彭老头甩着鞭子,笑呵呵应了,“成,这个买卖划算,俺接了。”
宋听竹面露喜色,“那就先谢过彭大爷了。”
“嫂夫郎,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做代写书信的营生了?”
刘小妹心中很是懊恼,嫂夫郎不是败家子,方才在集市上是她误会了。
宋听竹瞧着小姑娘沮丧懊悔的模样,笑着说道:“也算你一份功劳,多亏你带我逛北街,这才购得了那般便宜的麻纸,否则还得多花上十来文到书铺买。”
刘小妹听后愧疚减轻不少,扬起笑脸道:“我瞧人家做买卖都有个跑腿的跟着,往后我就是嫂夫郎的跑腿小妹,嫂夫郎有啥活,尽管吩咐。”
“夏哥儿也要当跑腿小妹!”夏哥儿举着小手,横叉一嘴。
阮秀莲哭笑不得:“我的小祖宗,你是小哥儿,要当也得是跑腿小哥儿才是。”
夏哥儿再次举起小手欢呼:“夏哥儿要当跑腿小哥儿~”
宋听竹忍俊不禁,握住夏哥儿小手轻摇。
“好,到时少不了拉你跟小姑当苦力。”
小哥儿拍着胸脯,一本正经保证道:“夏哥儿超能吃苦哒!”
宋听竹等人听了,顿时笑出声。
回到家宋听竹便取出笔墨,将彭老头的家书写好塞进信封中。
晚晌饭依旧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一家子听阮秀莲说了竹哥儿要去给人当记礼先生的事儿,都格外高兴。
夜里,夫夫二人躺在一处说着小话。
刘虎边帮媳妇儿揉捏着酸胀的双腿,边问:“媳妇儿你想在村里支个摊子,代写书信?”
宋听竹点头,他面上绯红,忍不住抓着汉子手臂低声说道:“夫君,力道轻些。”
刘虎虽没经过房事,但在镇上帮人做了这些年工,这方面的事儿一点没少听,此时听着自家媳妇儿轻喘的动静儿,憨厚的脸上透出一丝不自然来。
宋听竹没察觉自家夫君的不对劲,见汉子离自己有些远了,便主动靠过去,枕着汉子手臂缓缓说道:“原本是打算后日开始教小妹几个认字的,现下是不成了,明儿得托人到下河村说一声,让锦宁过一日再来。”
刘虎支支吾吾:“俺知道了。”
说着又往外头挪动了下身子。
宋听竹这才发觉汉子身上的反应,面上不禁一红,搭在汉子肩头的手掌,只觉得掌心一片滚烫。
他抿着唇瓣抽回手,握着指尖低喃道:“我、我身子受不住的。”
刘虎握住他手腕,就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媳妇儿你别害怕,俺、俺没想干啥。”汉子一脸着急地解释着。
宋听竹脸颊红得厉害,心头更是狂跳不止。
娘亲去得早从没跟他说过这些,只年前嬷嬷听说自己要代宋蕊儿出嫁,夜里跟他提了几句,嬷嬷也不好多说,给他塞了一本小册子便匆匆离去。
那会他天真地以为,是嬷嬷给他寻来解闷的小人书,翻开一瞧才知道,竟是本教人识事儿的画本子,他像烫手一般,只瞧了一眼便将其丢去了角落,又在心里自嘲,看了有何用,他这幅病重之躯,怕是还没下花轿便不行了。
然而世事难料,如今他来到刘家已有小半年,非但没如同想得那般早早去了,身子反倒日渐好起来,往常下床走上几步道便觉着喘不过气,现下便是徒步走上两三刻钟,也只是腿脚酸痛,歇个三五天便能缓和过来。
只是眼下若想行房事,怕是还不成。
宋听竹面色涨红,他抬眼偷偷打量汉子,见对方拧着眉头一脸无措,心中不由一软。
伸手牵住汉子衣角,鼓足勇气道:“改日我到镇上医馆瞧瞧,若是行的话再……”
刘虎听后,愈发慌张,“媳妇儿俺没想的,你身子不好,俺咋可能会想这些个,俺就是、就是觉得你说话好听,长得也好看,俺就想着抱抱你。”
这话若是换了旁人来说,宋听竹自是不信的,但眼前的汉子老实憨厚,从未对他说过假话。
“傻子,我是你夫郎,你想抱,抱便是。”他红着面颊主动靠向汉子。
刘虎露出一脸憨笑,抱着自家媳妇儿,高兴道:“俺明儿不去做工,在家给你打张案几出来。”
宋听竹不解,“打案几作甚?”
“家里桌子你用着不习惯,每回写完字儿都要捏脖子。”刘虎粗糙的指头在他后颈处按了按,“俺在镇上做工,见那些读书人都用那个,就想着得空也给媳妇儿你弄一张来用。”
宋听竹闻言,脸上染上笑意。
“那便辛苦夫君了。”
“不辛苦,俺瞧过了,那案几好做得很,只是俺不擅做木活儿,做不了太精细。”
宋听竹靠在汉子怀里打起呵欠,眯起眼睛道:“无事,能用就成。”
一夜安眠,翌日晨起,便听见院儿里传来锯木头的声响。
窗外梨花盛放,宋听出探出手臂摘来一朵,待出门瞧见小妹,将带着馥郁香气的花儿,簪在小姑娘发间。
刘小妹轻轻摸了摸,笑眯眯道:“我正想去摘呢,这两日梨花开得可漂亮了,娘说花儿太多怕不结果,让二哥待会儿摘些,晌午给咱蒸梨花糕吃呢。”
夏哥儿蹲在地上,捡着掉落的花瓣,欢喜道:“奶奶蒸的梨花糕可好吃啦,夏哥儿能吃好几块呐~”
阮秀莲从灶房出来,见小孙子在捡花瓣,扬声道:“奶的大孙子哎,掉地上的咱就不要了,让你小叔领你摘些干净的。”
“知道了奶奶。”
夏哥儿丢掉手里花瓣,哒哒哒跑到宋听竹跟前,牵着他手问:“小叔么,咱今天去挖草药不?”
宋听竹领着小哥儿往杂间儿走:“今儿不去,小叔么有正事干呢。”
到杂间挑了本诗集,又捡了两张泛黄轻些的麻纸。
夏哥儿瞧见,一脸惊喜:“小叔么,你又要画大老虎啦?”
宋听竹听出他话里的期待,但他今儿不是要作画,而是要写楹联,拿来当噱头用。
不过还是不忍让小家伙失望,便道:“等小叔么忙完,给你画只大公鸡。”
“夏哥儿不想要公鸡,夏哥儿想要小兔子。”
宋听竹耐心道:“好,这回给你画只小黑兔。”
“好耶,这样夏哥儿就有两只兔子,它们可以做朋友啦~”
宋听竹瞧着开心到围着桌子转圈圈的夏哥儿,莫名有些揪心。
夏哥儿没有玩伴,平日在家只能跟小妹玩,但小妹毕竟已经到了懂事儿的年纪,两人时常玩不到一起,没人陪着玩,夏哥儿便只能跟草编蚂蚱说话,跟纸上的小兔子说话。
夏哥儿乖巧懂事从不吵闹,正因为这样,也更让人心疼。
宋听竹研着磨,在心中思索,他让外公家文平来家里跟着一起识字,也有让两个孩子做伴的意思,不过文平毕竟是男子,再大些两人就不便常待在一处了。
“小妹,我记得小满有个小哥儿弟弟,不知今年几岁了?”他问一旁摘梨花的刘小妹。
刘小妹端着竹篾,回道:“六岁了。”
宋听竹闻言心中十分欣喜。
“等吃过午饭,你到小满家问问,若是愿意可以让他家哥儿过来一起识字。”
刘小妹立即问:“那小满呢?也能来识字不?”
宋听竹笑着说道:“可以。”
教一个跟教两个没什么区别,纸笔不够便以树枝做笔,以大地为纸,他教这些孩子,目的也不是为了考取功名,能读会算日后不会被人轻易坑骗了去,便算没白教。
宋听竹见小妹没有提起赵金珠,便问:“你那位叫赵金珠的朋友,若想来也可以。”
刘家在村里没几户处得好的人家,自己要想在村子里开酒坊,还需得同乡亲们打好关系才是。
谁料小妹却撇嘴道:“她才不来呢,她大姐最近相看了个镇上富户,家里忙着张罗婚事呢,前几日我喊她出来挖草药,她就有些不情愿。”
刘小妹把刚摘下的梨花浸在水里泡着,放下竹篾道:“小满跟我说我才晓得,燕儿姐是去镇上卖采药,跟那汉子认识的,要不是我带着她上山挖草药,燕儿姐哪有这等好亲事。”
她心中气恼,“ 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宋听竹笑道:“这两句词儿用得不错。”
刘小妹睁大眸子:“嫂夫郎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就是她把咱挖草药的事儿给宣扬出去的,不然咱兴许还能多赚几个铜板呢。”
“即便不说,也瞒不了多久。”宋听竹弯腰写起对子,“等到仲夏农忙开始,才是草药最佳采收的好时候。”
刘小妹忽地放低声音,用气声道:“到时咱谁也不带,悄摸去挖哈。”
宋听竹勾起嘴角,笑着应了声:“好。”
写了两副楹联几个福字,宋听竹便停了笔。
红纸价贵,这几张还是他跟刘虎成亲时剩下的,得省着些用。
“吃饭了。”阮秀莲端着碗筷,朝院儿里喊。
“来了。”刘小妹跑进灶房帮忙。
宋听竹将东西收拾好,扭头便瞧见案几已经初具模样,不由夸赞道:“夫君好厉害,竟真做了出来。”
刘虎挠着脑袋,憨笑道:“这会儿还不能用,等下午刷过漆晾干便能使用了。”
宋听竹点头,“忙活一上午,快去洗洗手吃饭了。”
“哎。”
一家子坐在一起吃过晌午饭后,刘小妹便领着夏哥儿去了徐小满家。
“小妹来啦,小满在自个儿屋里呢,这孩子今天也不晓得咋了,一上午没出过门,你快帮着劝一劝,别让家里跟着担心。”徐小满她娘赵秋菊,瞅了眼西屋不放心道。
“婶子放心,我这就去瞧瞧。”
刘小妹上前叩门,里头先是没啥动静,片刻后便听一阵窸窣响动,接着房门被打开一道缝,徐小满伸出胳膊将她拉进屋,没瞧见后头跟着的夏哥儿,见她进来便要关门,好在刘小妹拦了下,不然夏哥儿非得被门板拍出个好歹不可。
刘小妹捂着撞痛的胳膊,埋怨小姐妹:“你干啥呀,夏哥儿还在后头呢。”
徐小满也吓了一跳,忙从柜子里掏出不舍得吃的饴糖,哄道:“小姨不是故意的,夏哥儿别恼小姨。”
夏哥儿一脸懵懂,他方才被刘小妹挡着,不清楚发生了啥,见小姑跟小姨都是一副慌张的模样,颇为不解。
“夏哥儿没事儿呀,”小家伙皱起眉头,“小姨你不舒服吗?”
刘小妹也瞧见徐小满脸色了,“你脸色咋这么差,病了?”
“嗯。”徐小满把饴糖搁在夏哥儿手心里,坐在床上失魂落魄道,“我可能要死了。”
“啥?”刘小妹上下将她打量一番,瞅着挺正常的啊。
“你到底得了啥病,婶子跟叔知道不?”
“不知道,我不忍心告诉他们。”徐小满抓着她手,热泪盈眶,“咋办,我才十二还没活够呢,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说着痛哭出声。
夏哥儿嘴里含着饴糖,呆坐在一旁,等徐小满哭够了,嘴里的饴糖也化完了。
徐小满抹着眼泪,一阵叹息。
“小妹,你说我该咋办呀。”
刘小妹忍不住开口:“瞧过大夫了?你这身子也不像是有病的。”
哭得那么有气势,嫂夫郎当初病重时,可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呢!
“用不着瞧大夫,流了那么多血还一连流了好几天,肯定是活不成了。”徐小满摇着头,摆出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算了,死就死吧,这样没有痛苦地死掉也好,而且还年轻,到了下头还是小姑娘呢。”
“哎你说下头年轻汉子多不多,我还没相看人家呢,万一找不到年岁合适的,阎王老爷不会给我配个,七老八十牙齿都掉光的吧?”
刘小妹:“……”
“快死了还想着嫁汉子呢,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让叔跟婶子不难受。”
徐小满垮下肩膀,有气无力道:“也是,我要死了爹娘肯定会难过死,还有大哥小弟,我好舍不得他们,我不想死呀呜呜呜……”
说着又掩面嘤嘤哭起来。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刘小妹拍着好姐妹后背,嘴上安慰着,可心里越想越不对劲,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连着流好几天血,还能哭得这么起劲儿,这说不通啊。
等等,这情况咋那么像来月事?
刘小妹如梦初醒,视线在屋里寻摸一圈,总算发现一丝端倪。
“徐小满,你死不了。”
“呜呜嗝……”徐小满哭到哽咽,听见这话,打着哭嗝道,“你、你说啥?”
“你不是要死了,是来月事了,要成大人了!”
徐小满捏着帕子,愣在那里。
徐小满她娘是个粗心的,大哥又没成亲,家里连个说话的长辈都没有,对这方面的事儿自然知之甚少,来了月事还当自己生了啥重病,这才血流不止,也不敢对爹娘说,躲起来偷摸哭了好几日。
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小妹却告诉她没事,她要当大人了。
徐小满拉过好姐妹的手,激动道:“我真的死不了?”
“真的。”刘小妹凑过去,小声说,“其实告诉你吧,我也来过了,开春那会儿刚来,我大嫂说是女人就会有月事,不来月事的那叫石女,是生不出孩子的!”
徐小满闻言,大松一口气。
“还好我不是石女,我还挺喜欢的孩子,都已经想好要生几个了。”
刘小妹道:“那你想得可真够久远的,咱离成亲还早呢。”
“不早了,我娘准备来年就给我相看人家呢。”
“这么快?”刘小妹表情惊讶,“你跟我同岁来年也才十三,婶子这么着急做啥,大森哥不是也还没相看呢,咋也轮不到你啊。”
徐小满叹气,“我家条件你又不是不晓得,爷奶走得早,又没叔伯帮衬,爹娘是个老实的,可以说是全靠大哥一人撑着家里,来家相看的婆子见着我大哥倒是笑脸相迎,可瞧见还有我跟林哥儿两个拖油瓶,立马变了脸色。”
刘小妹蹙起眉头:“所以婶子是想先把你许出去,这样大森哥就好相看人家了?”
见好姐妹点头,眉毛顿时皱成了一团。
“你也觉着这是个好法子?”
徐小满抠着手指,喃喃道:“那咋办,总不能看着大哥打光棍吧。”
“咋办,当然是想办法搞银子了!等有了银钱,大森哥啥样的嫂子找不着。”
徐小满泄气,还不忘开玩笑:“我要是有办法,早成咱莲溪镇财主了。”
“我有。”刘小妹压低嗓音,“我嫂夫郎是从府城来的,这你是知道的,他家里是做酒水生意的,管着好几间铺子呢!”
徐小满小心翼翼道:“可是嫂夫郎不是跟宋家决裂了……”
“跟宋家没关系,我说的是嫂夫郎外公家。”刘小妹嫌弃了宋家一阵,随后继续说道,“嫂夫郎最近计划着做酿酒的营生呢,已经在准备了。”
徐小满闻言,面露迟疑:“这能成吗,酒可不是那么好酿的。”
徐小妹信誓旦旦,“当然能成!你想啊,我嫂夫郎多聪明,他说能成就一定能成,你现在加入将来就是元老,到时分到的银钱多得数到你手软!”
徐小满双眸发亮,“我还没体验过数银钱数到手软,是个啥滋味呢。”
“马上就有机会了。”刘小妹一脸严肃地问,“你加入不?”
“加入!”
徐小满就这么被忽悠了去,待刘小妹说起识字一事,心中越发坚定——跟着嫂夫郎就能赚大钱!
“这事儿我只告诉了你一人,你可不能往外说,要是被人知道了咱就绝交,以后再有赚银子的好事儿,我可不叫你了!”临走前,刘小妹再次叮嘱。
徐小满郑重点头:“放心吧,保证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刘小妹又将目光落在徐小林身上,“还有你,一起发誓。”
“林哥儿你跟着姐学。”
徐小林便是徐小满的弟弟,方才进屋给徐小满送吃的,不小心将事情听了去,这会儿便被两个姐姐耳提面命,不准将此事透露出去半分。
林哥儿六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晓得两个姐姐是在商量赚银子的事儿,眼神儿别提多亮。
“夏哥儿也发誓!”夏哥儿踮起脚,将小手放在几人手下。
“今日起,嫂夫郎跑腿小队正式成立!”
刘小妹一声令下,四人一齐欢呼出声。
“哦!”
屋里头赵秋菊瞧见女儿又变得生龙活虎,可算放了心——
作者有话说:这本慢热了些,大家跟我一起坚持住~
第27章 记礼先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三月廿八, 宜嫁娶。
这日宋听竹换上许久未曾穿过的妃色长袍,甫一踏出屋子,便见刘小妹围上前, 对着他止不住地夸赞。
“嫂夫郎你这身衣裳真好看,咋从没见你穿过?”
宋听竹抻着袖口上压出的褶皱, 笑着说道:“过于花哨了些。”
这身衣裳是柳嬷嬷买的, 那时他还小喜欢显眼儿的颜色, 结果买得大了些穿上不合适,一直搁到他十四岁生辰, 才有机会换上,只是那会他已经不喜欢妃色了。
宋听竹垂眸沉吟。
也不知嬷嬷收到他寄出的信没有。
“嫂夫郎,该走啦。”
“好。”宋听竹背上竹筐, 瞧见夏哥儿抿着小嘴,在门口处张望,笑着朝小哥儿招了招手。
“小叔么。”夏哥儿有些不开心,他也想去。
小姑坏,昨天说好一起当小叔么的跑腿小妹的, 他都发誓了呢。
小家伙噘着嘴巴生闷气的模样实在有趣, 宋听竹瞧了片刻才抱着人哄:“夏哥儿乖,小叔么是去赚银子的, 等小叔么回来给你带喜糖吃,好不好?”
夏哥儿点点下巴, 模样依旧没精打采。
“小叔么有个任务要交给夏哥儿,除了夏哥儿旁人去做小叔么不放心。”
小家伙一听, 果然提起些精神,好奇道:“什么任务?”
宋听竹耐着性子哄:“今日天儿好,夏哥儿帮小叔么把书架最下排的书拿出来晒一晒可好?那些书可是小叔么最宝贵的东西, 只有交给夏哥儿小叔么才能安心去赚银子。”
夏哥儿闻言立即答应下来,举起拳头奶声奶气道:“好,保证完成任务!”
宋听竹揉着小哥儿发顶,温声说道:“乖乖等小叔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