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雪神娘娘 那自己呢,自己也有恶的一面……
刘翠娥在大儿媳这落了个没脸, 实在顺不过气儿,家都没回,在村里挨街挨巷骂, 有村民瞧不过去,把老太太宝贝孙子搬出来, 怕坏了孙子功德, 这才骂骂咧咧回了西头。
刘家院子里, 一家人被坏了心情,早食都没吃尽兴, 夏哥儿不晓得发生了啥,拉着宋听竹到院里瞧昨儿堆的雪人儿。
“这个是爷爷这个是奶奶,这个是爹爹这个是娘, 这个是小叔么,这个是弟弟……”
小家伙蹲在一旁数,宋听竹听着听着便觉得有些不对。
“弟弟?夏哥儿何时有了个弟弟?”
他弯下腰去瞧,只见小家伙指着一个小圆雪球,眨着眸子模样天真地道:“小叔么生的小宝宝, 就是夏哥儿的弟弟呀~”
话是没错, 可这会儿哪来的弟弟。
他摸着小家伙发顶,哑然失笑。
“小叔么, 下雪啦。”夏哥儿仰着小脸儿,张着嘴巴接雪吃。
他玩得开心, 宋听竹眉间却拧作一团。
唐春杏喂完鸡鸭,端着食盆从后院出来, 瞧着又落起雪,言语间发着愁:“这咋又落雪了,老天爷是想逼死咱们这些地里刨食儿的不成!”
阮秀莲听见说话声, 从灶房出来,瞥见地上落雪,也是一脸苦闷。
刘家兄弟二人吃过早饭便去了镇上,这会儿还没回来,宋听竹心里头担忧,视线频频向外看。
申正时分,雪忽然下得大起来,鹅毛般不一会儿便落满院子,这时兄弟俩正巧推开院门进院。
宋听竹紧绷的神经一松,转身到灶房去取早便熬好的姜汤,递给夫君跟大哥。
刘猛一口喝净,抹着嘴开起玩笑:“我跟虎子瞧着飘起雪,紧着往家赶,鞋都差点跑丢一只。”
唐春杏端着饭菜进屋,只听见小半句,以为当家的真跑丢了鞋,教训完不忘补一句:“昨儿给你做了双厚实的,待会儿吃过饭去试试合脚不。”
刘猛笑哈哈:“还是媳妇儿疼我。”
唐春杏脸上一热,瞪着人嗔怪道:“没个正行。”
阮秀莲瞧见小两口打闹,眼里露出些笑来。
自个儿年轻那会有公婆压着,日子过得不顺心她认了,好在给两孩子张罗的婚事没出啥岔子。
老大媳妇儿虽是个嘴毒的,还爱贪些小便宜,可对家里头好的没话说。老二夫郎更是个哪儿哪儿都挑不出错来的,他们老刘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别在那眉来眼去了,瞧得人牙酸,洗洗手准备开饭了。”她招呼道。
“哎。”
刘猛应得痛快,扯了下夏哥儿脑袋上飞起的小揪揪,大笑着出了屋子。
夏哥儿摸着小揪,嘟起嘴道:“爹爹坏,不喜欢爹爹了。”
唐春杏闻言道:“真不喜欢了?你爹可还给你买了糖果子回来呢。”
小家伙立马换了副面孔,点着下巴笑眯眯道:“喜欢爹爹,夏哥儿说着玩呐~”
变脸速度之快,逗得全家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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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瑞雪兆丰年,可莲溪镇今年这场雪落起来,几天几夜没个头。
除夕前夜百姓顶着风雪,到屋外挂灯笼、贴桃符,心里头全都一个期盼,巴望着老天爷收了神通,停了大雪好让大伙喘口气儿。
莲溪镇百姓尚且如此,靠天吃饭的庄户人家更是心慌。
此时云溪村百姓都聚集在麦场,等着村长前来商讨对策。
“村长来了!”
人群中有人高声嚷,接着便见章鸿波拎着他那从不离手的旱烟袋子,一脸凝重地穿过人群。
“今年这雪接连下了好几场,这回更是一连下了五六日,再不停田里的庄稼该被冻死了!”
“别说庄稼,这么一直下人也受不了,房顶上积雪一茬接一茬,根本除不完,屋里头冷得赶上冰窖了,大人还能忍一忍,娃娃可忍不了。”
“我家幺儿昨儿就有些发热,当家的一早到梁大夫那抓了药,喝了也不见好。”
“都是这贼老天闹的,村长您说可咋办啊。”
“村长您给大伙拿个主意。”
“要不请人瞧瞧,我娘家那头前儿雪便停了,两镇子离着不算太远,咋就咱莲溪镇下个不停,别不是得罪了雪神娘娘……”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听见有人提起雪神娘娘,顿时噤了声。
宋听竹立在自家夫君身侧,见大伙默契地闭了嘴,不由抬头扫了眼,却见众人一脸讳莫如深,几个有些年纪的妇人夫郎,不知想起什么,擦着眼角落下泪来。
“瞧啥,也没到那份上吧。”有人低声嘀咕。
“是啊,兴许明儿雪就停了呢。”
“要是不停咋办,找个人瞧瞧而已,又不是要那啥。”
“我支持窦家说的,南山寺庙有个大师颇有威望,要不咱找大师来瞧瞧?”
章鸿波抽着旱烟一直没作声,等大伙说够方才开口。
“那就先寻个大师瞧瞧,不行再说。”
“村长啥意思,难不成还真想着祭祀雪神娘娘?”
“大伙记得不,再过两天就是那谁祭辰了……”
麦场再次鸦雀无声,须臾后,人群中有老妇叹道:“哎,作孽啊,我看不是雪神娘娘发威,而是昭姐儿一家怨气未消。”
“老太君您咋也来了。”
“今儿格外冷,老太君您还是赶紧回屋子吧。”
大伙嘴里的老太君宋听竹听说过,只是从未见过,他扭头跟着去瞧,便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耄耋老妪,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
这便是毕老太君,九十有三的高龄,为夫家守了一辈子寡,在村子里德高望重,章鸿波也得敬重几分。
“毕老太君。”章鸿波过去扶着人。
“不是在商量大雪的事儿,继续说吧,我这个老太婆子也来听听。”
章鸿波将自己的主意说了,老太君盯着他,许久不曾言语,末了说了句“人在做天在看”,便叫几个后生扶着,离了麦场。
“娘,老太奶咋来说句话就走了?”刘小妹不明就里。
阮秀莲缄口不言,脸色不咋好地道:“咱也回家。”
“可是大伙还没散呢。”
“走了小妹。”刘猛拍拍小妹脑袋,表情沉重。
大哥向来乐观,鲜少露出这种表情,刘小妹心知事情不一般,抿起嘴角跟着一道回了家。
一家子还未吃早食,饭桌上气氛一片低沉,谁也未曾开口说话。
用过饭后,宋听竹将煎好的药送去隔间,走时被陈阿婆叫住了。
“早上那会去麦场,章鸿波可是说了祭祀的事儿?”陈阿婆问。
宋听竹摇头,“阿婆,为何大家提起雪神娘娘便神色各异?听婶子们说二十年前也落过大雪,还险些发生雪灾,但是祭祀过雪神娘娘,雪就慢慢小了。”
陈阿婆将陶碗搁在一旁,冷哼道:“啥雪神娘娘,我可不信那些个,为了莫须有的鬼神,把个活生生的人推出去活祭,简直作孽,也不怕遭报应!”
竟是活祭。
宋听竹拧眉,“可是一位叫昭姐儿的?”
陈阿婆道:“是她,昭姐儿过得不容易,三岁便没了爹娘,自小跟着阿爷长大,眼看到了说亲的年纪,谁承想好日子没过上,却被自村的人推出去祭了鬼神,她阿爷受不了打击,没几日也跟着去了。
后头几年村里便一直不安生,有人说瞧见昭姐儿回来锁魂,吓丢半条命,也有人说自家孩子到河里游水,被水鬼缠住差点溺死,总之发生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日子久了大伙便心照不宣,再不愿提起此事。”
“要真是昭姐儿回来索命倒好了。”陈阿婆带着怒气道,“好好的孩子被绑在船上,沉下冰河活活溺死,若换作我老婆子,死了也不能让他们过得安生。”
“二十年过去,当年提出祭祀的几个族老早入了土,可咱云溪村百姓都欠昭姐儿一条命!当年若是有人拦着,昭姐儿跟她爷兴许就不会死了……”
宋听竹听后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怎么忍心?
他手脚冰凉,回到卧房披上棉被,仍觉得冷。
“媳妇儿,你这是咋了?”刘虎跟进门,见自家媳妇儿裹着棉被发抖,顿时慌了神。
他大步上前,跪在床边,握住媳妇儿双手在掌心来回搓着。
“媳妇儿?夫郎?”
宋听竹没有反应,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汉子。
他原以为云溪村与吃人的宋家不同,如今看来好似都一样。
当年秦月娘为了稳固宋家主母的地位,处处跟娘亲过不去,宅中下人吃醉酒误入娘亲卧房,叫她抓住把柄,让爹从此厌弃了娘亲,即便如此她也不曾放过,直到娘亲病重离世,又把这份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对宋家失望透顶,来到云溪村感受到跟宋家不一样的氛围,觉得世间也并不都是那般,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是人便有恶的一面,无论是谁,那些恶被深埋在心底,只需一个契机,便会肆虐疯长冲破牢笼。
那自己呢,自己也有恶的一面吗?
宋听竹咬紧唇瓣,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味,方才慢慢回过神来。
“媳妇儿你咋了,你别吓俺!”
汉子焦急的呼喊声让他彻底回神,他朝夫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力倦神疲道:“我想娘亲和外公了。”
过去他一直未曾细想,刚才神游一遭,让他想起许多细枝末节,他想,娘亲的死或许不是意外,而外公做事一向严谨,为何偏偏失火那日太平缸里没了水?
可柳嬷嬷说娘亲是因病去世,娘走的那日也是带着笑的。柳家失火那日,宋兴安正在外头谈事情,且他需要外公制酒的手艺,没理由对外公下手。
他想不通,又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刘虎不知他心中所想,抱着人道:“等开春这批酒卖出去,咱就到府城瞧娘跟外公,顺道把嬷嬷一家接来住些日子。”
宋听竹勾着唇角应了声好,又听汉子问:“还冷不,我到外头点个火盆进来给你烤烤?”
宋听竹摇头,“已经不冷了。”
刘虎低下头,这才瞧见媳妇儿咬破了嘴巴。
他拧着浓眉,心疼道:“疼不,我去柜子里头取些药膏给你抹抹。”
“不疼的。”宋听竹抓着夫君衣襟,难得撒起娇,“还有些冷,夫君再抱抱我。”
刘虎闻言将人抱得更紧了。
半刻钟后,他见怀里人呼吸平稳,俨然一副睡着的模样,便轻手轻脚将人抱到床上,扯过棉被盖好,转身取了药膏,用指腹沾了些,给自家媳妇儿咬伤的唇瓣抹了药,这才起身离开。
晌午宋听竹睁眼,瞧见的便是夏哥儿水润的眸子。
“小叔么你醒啦~”小家伙眯起眼睛,“小叔么是懒虫,日头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宋听竹捏着小家伙脸蛋,“胆子大了,打趣上小叔么了?”
夏哥儿笑嘻嘻,举着小手比划,“不大,可小啦,就这么小一点~”
宋听竹被逗笑,摸着小哥儿睡乱的发髻,问:“你小叔抱你过来的?”
夏哥儿搂着他胳膊,脸蛋儿贴上去亲热地蹭着。
“是呀,小叔说小叔么一个人睡害怕,叫夏哥儿来陪你一起呢。”
宋听竹心头一热,起来给小哥儿重新梳了头,牵着人出了屋子。
“嫂夫郎你身子还难受不?”刘小妹见他出来,皱着眉头关心道。
阮秀莲也将目光落在儿夫郎身上,“竹哥儿醒了,虎子说你有些犯晕,这会儿可是好些了?”
全家人都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宋听竹又觉着人也有生来就是善的,自己何其幸运,宋家那顶软轿不是催命符,而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多谢爹娘大哥大嫂关心,听竹已经没事了,只是吹了风有些着凉,睡过一觉好多了。”他笑着说。
“你身子弱,待会儿吃过饭让虎子给你煎服药喝,下午也别出门子了,在屋里好生歇着,对子福字让猛子虎子去贴就成。”
“知道了娘。”
明儿便是除夕夜,本该是热闹非凡的日子,如今却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个鞭炮声都不曾听见——
作者有话说:卡住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52章 畜生食人 怕不是要商量祭祀的事儿。……
翌日云溪村被风雪掩盖, 大雪积了一夜,一脚踏上去直没过脚踝,刘虎兄弟二人花了一炷香的时辰, 才将院外积雪清除到路旁。
今儿除夕,一家子谁也没扫兴, 早早便起来拾掇开。
夏哥儿穿着一身绣着小兔的新衣, 拎着宋听竹给他做的兔子花灯, 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给家里添了不少年味儿。
外头冷, 阮秀莲掐着点儿招呼:“乖孙进屋玩,这会儿天还大亮着,晚上奶给你把花灯点起来。”
“来啦。”小家伙乖巧应着。
大雪依旧未停, 一家子只有年纪小,尚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夏哥儿,左手肉右手点心吃得开心。
是夜宋听竹睡意全无,窗外风雪呼啸,听得人心乱如麻。
一夜过去, 路上积雪越堆越厚, 刘家兄弟二人晨起扫出道来,便听几个妇人夫郎商量着要去田里铲雪。
回了院子, 刘猛也跟爹娘提起,阮秀莲却皱着眉头道:“那么大片地儿, 啥前儿能铲完。”
“也不晓得县里咋样了,村子里自家都有余粮, 好歹饿不着,镇上跟县里的百姓,家中可没那么些粮食。”刘大生叹气道。
阮秀莲晓得当家的是在担心三弟, 自打分家后三弟便去了县里讨生活,跟家里也不咋联系了,这么多年连个信儿也没有,这节骨眼上咋能叫人安心。
但还是安慰着当家的,“三弟自小是个敏锐的,定不会有事儿。”
“娘,那咱不去铲雪了?”刘猛问。
“不去,外头雪都快赶上半人高了,万一出点啥事儿,大雪天儿的可没处瞧病。”
“成,那我跟田叔赵婶儿说一声。”
“顺道劝劝你叔婶儿,让他们一家子安生在家待着,我瞧这雪顶多再下个三五天,到时太阳出来就好了。”
“哎。”
“娘,你咋知道啥时候停雪啊?”刘小妹不解地问。
阮秀莲道:“你娘我能掐会算行不?”
刘小妹不信,觉得她娘是在安抚人。
宋听竹却知道,婆婆会这么说是因为二十年那场大雪,便是下了月余,昭姐儿被沉船的两日后,天放晴了,而后日便是昭姐儿的祭辰。
“秀莲大姐。”院外传来赵春芳的声音。
两家离得不算远,赵春芳在家待得实在心慌,便跟着刘猛一道来了家里,田乐也跟了来。
长辈们说话时,宋听竹瞧他蔫头耷脑,将人拉去一旁问了缘由。
“我有点担心外婆,年前去家里探望外婆就一直病着,眼下天这么冷,屋里燃着火盆才能暖和一些,也不知道外婆家柴火准备得够不够。”
爹平日没少打柴回家,家里柴火够烧,宋听竹便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这会儿听乐哥儿提起,不由皱起眉头,生出些担忧。
大雪下了这些时日,家里柴火备得少的,怕是也快用完了,没有干柴可烧,就得想法子进山打柴,后山有食人的野兽,运气不好遇见了便是九死一生。
长辈这头也提到这事儿,而此时大伙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被积雪覆盖的后山中,传出阵阵惨叫,汉子捂染血的手臂,在半人高的积雪中艰难前行,而身后,紧跟着一只饱受饥饿、后腿托着扑兽夹,却仍不肯放弃猎物的白虎。
这白虎饿了许久,在捕猎一只兔子时,踩中兽夹夹断了腿,若不是因为此,汉子哪还有呼救的机会,早便断送虎口了。
“吼!!”
长时间追不到猎物,白虎气急败坏,呲着可怖獠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此时刘家。
“你们刚才听见啥动静没?”唐春杏抱着夏哥儿,怀疑自己听错了。
刘虎拧着浓眉道:“畜生下山了。”
这声音他听过,不会有错,是住在深山里的那只白虎。
这声虎啸极近,应该就在山脚下,刘家人出来查看时,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可咋办,畜生竟然下山了!”
“求大伙帮帮忙,俺家男人进山打柴这会还没回,怕是、怕是遇见那吃人的畜生了呜呜呜……”
有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地上求大伙帮忙。
“这咋帮,那可是吃人的畜生,大伙谁不怕,你咋不让你儿子进山寻人,跑来求大伙,是想让大伙去送死不成?”
“就是,你家仨孩子呢!”
妇人痛哭,“俺家最大的娃也才十二,你们咋狠得下心!”
身旁的小汉子扯着她手臂,“娘别求他们,我这就进山找爹。”
“儿啊,那雪厚的地方比你人都高,你进去还能出得来?”妇人抱紧犯倔的大儿子,声音颤抖。
田天走上前道:“婶子我帮你去瞧瞧吧,只是深山我也不敢进。”
“好好好,婶子给你磕头了。”
“婶子快起来!”
刘家人赶到,正好瞧见这一幕。
刘虎扭头道:“媳妇儿我跟大天哥去瞧瞧。”
宋听竹拧眉,但也没拒绝,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
刘虎握着媳妇儿手捏了捏,眼神示意他放心,随即走上前。
“大天哥,我跟你一起。”
刘猛道:“我也去。”
都是家里有牵挂的,若是真遇见危险肯定会先顾着自己,再者就算不为了旁人,为了自家安全,也得到后山查看一番。
畜生沾了人血会发狂,万一冲破圈槛可就糟了。
三人拿上柴刀铁锹,尚未出村子,便有几个汉子加入其中,片刻后,二十来个汉个个手拿家伙事,浩浩荡荡去了后山。
而这时,被白虎捕食的汉子早已没了力气,他绝望地靠坐在树下,手里柴刀无力垂落在地。
“大山叔!”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汉子猛地绷紧神经,还当自己出现了幻觉,然而下一刻便听见更多人在叫他的名字。
汉子心中重燃起希望,举起柴刀,恶狠狠瞪着眼前的畜生。
“来啊,俺不怕你!”
白虎显然也察觉到有人类靠近,焦躁不安地甩着尾巴,一双竖瞳却死盯着汉子,瞧样子仍是不打算放弃。
“大山!”
“叔你在哪儿,吱个声!”
呼喊声近了些,白虎尾巴甩得越发急促。
汉子握着柴刀,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这畜生警惕得很,只要他有一丝松懈,绝对会瞬间扑上来将自己撕碎!
“吼!”
白虎耐心告罄,硕大的虎头压低,竖瞳发出骇人幽光,利爪弹出,朝着汉子发出最后的吼叫。
就在白虎想要发动攻击时,周围忽然响起巨大声音。
砰!咚!
好似树木倒地的声音,听起来近在耳旁,连身下的土地都在颤动着。
白虎露出怯意,缩回利爪往后退了半步。
那巨响还在持续,白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甘心地扭过头,钻进树丛,须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汉子在原地愣了会儿,方才找回声音,“俺、俺在这!”
“你们听见没?”山脚下有汉子扭头问。
“听见了,是大山的声音!”
“大山你在哪,闹出点大动静来,俺们好过去找你!”
话音刚落,便听几丈开外,传来一迭声敲树干的声音。
“在林子里!”
“先别进去,万一里头有老虎咋办?”
“有啥老虎,大山闹出那么大动静都没事儿,要真有老虎还能活?”
田天说完,三人抄起家伙进了林子。
大伙迟疑片刻,也跟着去了,他们那么些人,真遇见了一人一铁锹,给那畜生来个满头包!
一行人顺着声响靠近,待瞧见树下浑身是血的姜大山,皆是一脸震惊。
姜大山肩膀被畜生咬了个对穿,此时惨白着脸,只尽机械地用柴刀一下下敲击着身后的树干。
“大山叔!”
众人赶忙跑过去,解开裤腰帮着将血止住,又背着人下山径直去了梁大夫那。
“婶儿,我们找着大山叔了,田家大天哥把人背去梁大爷那了,叔被畜生咬了,流了好多血哩,您快去瞧瞧吧!”
有汉子回来报信。
妇人听后,忙牵上儿子朝梁家跑去。
刘虎跟大哥刘猛没跟着去,带着一身血腥味儿回来,一家子瞧见还当二人受了伤,围着人紧张的左瞧右看。
刘虎道:“爹娘你们别担心,我跟大哥没事,这血都是大山叔的。”
他转头看向自家媳妇儿,又说了遍:“媳妇儿我没事儿。”
宋听竹抓着夫君染血的衣角,咬着唇瓣点头。
阮秀莲张罗着:“回去烧些热水洗洗,一身血腥味夏哥儿闻着该难受了。”
“哎。”
见人已经找着,大伙儿也没在外头多待,缩着脖子回了自家。
兄弟俩身上蹭到不少血,怕吓着小妹夏哥儿,唐春杏先回家把人领进屋子看好,等二人换下衣裳这才肯放出门。
“嫂夫郎,大哥二哥没事儿吧?”刘小妹跑进灶房,没瞧见人,便问正在烧水的宋听竹,夏哥儿紧随其后,扬起小脸儿紧张瞧着他。
宋听竹往锅里添着水,笑着应:“没事。”
“姜大爷找见没?”
“找到了。”
刘小妹呼出口气,接着又想到什么,白着脸问:“姜大爷可是遇见老虎了?”
宋听竹点头,“姜大爷肩膀被咬出个血洞,好在雪天气温度,血流得慢,若放在三伏天怕是回天乏术。”
院子里唐春杏搓洗着衣裳,叹道:“这节骨眼发生畜生食人的事儿,大伙估计快要坐不住了,方才我便瞧见有不少人往村长家去,怕不是要商量祭祀的事儿。”
宋听竹眉心微皱。
他便是在担心这个——
作者有话说:服了,卡成幻灯片了,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
这章留评,发个红包找找感觉……
第53章 章鸿波崛起 刘家兄弟要山上猎虎!
姜大山被畜生咬穿了肩头, 村里百姓人心惶惶,生怕那白虎下山食人,一群人四下一商量, 便朝着村长章鸿波家去了。
片刻后,章家。
“村长您说现在咋办, 那畜生都敢下山吃人了, 今儿下山明儿不得进村?!”
“这雪再不停, 地里庄稼也快冻死了,来年吃啥喝啥, 一家子等死不成!”
有妇人再次提起祭祀一事,“不能再等了,老三你赶紧拿个主意, 不行就祭祀雪神娘娘!”
“说得轻巧,到时匿名投票,你章家家族兴旺人丁多,咋轮也轮不到你章家头上,我们几家人丁少的, 岂不是要被拉去沉塘!”
说话的妇人家中算上还在吃奶的娃子, 也才六户人口,在村里算是少的, 到时谁家再拉帮结派,这活祭的人选指不定就落在了自家头上, 她自是不会乐意。
“俺也不同意,除了祭祀就没别的法子了?”
方才说话的章家妇人, 斜着眼道:“你们不同意祭祀,那倒是拿出个办法出来,过两日等大伙家里木柴都烧完了, 也跟姜家似的上山砍柴?姜大山被畜生咬成那样,半条胳膊都废了,家里还有三个男娃子等着他养哩,往后日子可咋过!”
有妇人被说动,小声同身旁人嘀咕:“听说当年那场大雪,祭祀了雪神娘娘后就停了。”
“可这活祭未免太残忍了些,俺婆婆当时就在场,听俺婆婆说,昭姐儿被绑在船上,指甲都抠烂了,捂嘴的布条都渗着血嘞!”
“当年村里冻死好几个人,实在没法子这才举行了祭祀,现在大伙还能撑撑,说不准明儿这大雪就停了呢?”
几个气血方刚的汉子,撸起袖子道:“实在不行上山把那畜生打了,村里这么些孔武有力的汉子,还怕它一个断了条腿的畜生不成?!”
“是啊村长,大山叔一个人都能从那畜生嘴里逃出来,咱们村几十个汉子聚在一起,一人一铁锹就能把那畜生收拾了!”
“那畜生踩到捕兽夹,行动不便,眼下正好是个机会,大伙过去怕遇见野兽,不敢往深山里去,咱现在把那畜生打杀了,日后进山可就安全多了。”
院子里不少人都点头,觉着这法子可行,可即便那畜生死了,大雪不还是照样下?
山上树总有砍光的时候,村里没人进过深山,谁晓得里头除了这头白虎,还有没有别的食人野兽。
章采莲面色不虞,沉下脸拿这话反驳。
一群没主见的妇人夫郎,觉得有几分道理,顿时又变成无头苍蝇,眼巴巴瞧着章鸿波,希望村长拿个主意出来。
章鸿波抽着旱烟,拧着眉头沉默不语。
章采莲是族里几个长辈的传话人,她这么说那便是几个族老的意思了。
二十年前活祭那事儿,是他爹跟几个族老商量着办的,祭祀举行没两日,大雪的确是停了,随之而来的却是恐慌,直到他爹跟几个族老相继离世,此事才算平息。
鬼神之说扑朔迷离,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章鸿波不想走他爹的老路,可也不能罔顾族老的意思,只得使法子能拖一日是一日。
他在院墙上磕着烟袋道:“三日后大雪还是不停,就请几个族老出山。”
章采莲吊起眉梢,“作何还要再等三日?族老的意思你也敢无视?”
一点面子没给章鸿波这个村长留,大伙适才还在吵嚷,闻言偷摸去瞧章鸿波脸色,就见他黑着脸,面色很是不好看。
章鸿波刚才不愿撕破脸,这会儿要是再装鹌鹑,往后还咋让大伙信服?
他冷声道:“二姑母,我这个村长的名头,是在里正那登记过名册的,便是族老来了,也无权越过我做这个决定。”
“当年你爹……”
章采莲话没说完,便被章鸿波截了去,“当年我爹怎么做的我管不着,只要我还是咱云溪村的村长,祭祀的事儿就由我说了算。”
章家是个大家族,除了几位族老外,章采莲辈分最高,她仗着自己辈分高,平日里没少往家捞好处,大伙见了她也是毕恭毕敬,眼下被个小辈下了面子,哪还忍得了。
“好你个章鸿波,当年你爹早死,要不是族里推选你当了村长,你章老三能有今日的好风光?”
章鸿波媳妇儿也不是个吃素的,既然你不讲情面,那就别怪我撕破脸皮。
“二姑母咋不提这些年族里收了家中多少好处,旁人都道村长是个能捞油水的肥差,殊不知这背后的腌臜事儿多到数不完。”
姚三妮擦擦眼角,继续说道:“且这银钱也就过个手,要真像大伙说的那般,家里早盖上砖瓦房了,哪还会住泥屋。”
好一招祸水东引,当即便有妇人说:“三妮儿说得有理,章家族老不仅住得好,家里粮也多,柴火也是多到烧不完,我昨儿打院门前路过,瞧见老六她媳妇儿穿得可薄,屋里定是燃了不少火盆。”
“自打落雪几个族老家中炊烟就没停过,大伙谁家不是只有夜里烧,章家倒好,不分白黑整日都点着火盆取暖,旁人去借根柴都说没有,当大伙都眼瞎哩!”
“好啊,你们竟敢对族老不敬,翻天了不成!”
……
章家这头的闹剧,刘家全然不知,过了晌午赵春芳来串门子,将章家院里发生的事儿学了。
阮秀莲纳着鞋底,面上露出惊讶:“这章老三竟没答应祭祀?”
“可不,他媳妇儿还将章采莲好一顿怼呢,走前脸都是黑的!”
“那这事儿最后咋解决的?”
“后日不是昭姐儿祭辰吗,村长也是铁了心想摆脱族老们控制,说要在当天祭奠昭姐儿跟她爷哩!”
这话一出,不止阮秀莲,一屋子人都朝她看过去。
赵春芳道:“我可没瞎咧咧,头午去章家的人不少,大伙可都听见了。”
“小叔么,到你了。”夏哥儿用手肘碰碰宋听竹。
宋听竹移回视线,陪小家伙翻花绳的同时,对身旁的汉子低语:“夫君,章永春可是章家族里的?”
“他是章家二族老的四儿子。”刘虎困惑道,“媳妇儿怎的忽然提起他?”
宋听竹摇摇头,没说缘由。
他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多疑了,那日他意外瞧见章永春想轻薄与一位女子,走时表情很不对劲,还嘟囔着若要祭祀,便拿他家孩子开刀。
汉子表情凶狠,瞧着不像说假,宋听竹这才记忆深刻。
他撑着红绳,动动手指提醒毫无头绪的夏哥儿,心里则在想着,章家族里还有明事理的长辈在,章永春应当不敢胡来。
赵春芳坐了大半个钟头后,起身回了自家。
刘家晚食吃得简单,饭桌上一家子说起后山那只食人白虎。
阮秀莲皱着眉头,“那畜生喝了人血万万不能留,章老三也不说张罗着让大伙上山将其打杀了。”
刘大生吹着粥,应:“谁晓得深山里有啥,爹年轻那会儿还在山上见过熊瞎子呢。”
刘虎放下碗筷,拧着浓眉说:“明儿我去后山瞧瞧,那白虎踩中我之前布的陷阱废了条后腿,要真像爹说的,山里还有别的畜生,它肯定是不敢再回老巢,只能在山脚下游荡。”
说罢,便被自家大哥拍了肩。
“二弟我跟你一起去,大哥我不会打猎,好歹有一把子力气,跑得也快,真遇见危险咱铆足了劲跑下山就是。”
唐春杏拉扯着人,着急道:“不行,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我这也是为了你跟夏哥儿,那畜生在外头游荡大伙都不能安生,万一哪日闯进村子,伤着你跟夏哥儿咋办?”
宋听竹自然也不希望夫君冒险,但他知道大哥的话不是危言耸听,白虎在山下寻不到吃食,必定会袭击村子,除非足不出户,否则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姜大山。
夜里刘虎搂着自家媳妇儿,下巴在怀里人发间蹭了蹭。
“媳妇儿别担心,这趟只是去踩个点,没有十成把握,我跟大哥是不会出手的。”
宋听竹点头,他握着汉子宽厚的手掌,温声叮嘱:“不要靠得太近,老虎的嗅觉异常灵敏,又食过人血,你跟大哥若是靠的近了,定会被它察觉,且那畜生走投无路,必定十分警惕。”
“晓得了,媳妇儿放心。”
这日宋听竹没能睡好,翌日一早,一家子给兄弟俩准备好工具,站在院前目送二人拐出巷口。
大榕树下站着几个妇人夫郎,见二人捂得严实,好奇问道:“猛子虎子,你们兄弟二人这是干啥去?”
刘猛道:“上山瞧瞧。”
待二人走远,几个妇人夫郎凑一起嘀咕开:“这时候上啥山,别不是去猎虎的,我适才瞅见虎子背上背着砍刀呢!”
“十有八九!不然捂这严实干啥,那小腿儿跟胳膊上包了好些衣裳哩!”
不出一炷香,刘家兄弟要山上猎虎的事儿便在村里传遍了,大伙儿听见兴奋又激动。
刘家二小子可是老猎户最后一个徒弟,虽只学了三分本事,但也比村里其他汉子强,有他在定是没问题!
也顾不得冷,家家户户跑出院子围观。
然而半个时辰后,瞧见兄弟二人空着手下山,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爆哭]
宝子们段评已开,可以段评啦~
第54章 一举两得 夫君,我觉得章永春想使坏。……
“猛子, 你们兄弟二人不是上山猎虎去了,咋样,那畜生可被打死了?”有妇人问。
刘猛瞧了眼围观的村民, 举着柴刀说:“我跟虎子哪敢啊,家里柴烧得差不多, 上山打了些柴回来。”
见二人身后果真背着柴火, 有那眼热的忍不住开口。
“胆子也是大, 刚发生畜生食人的事儿就敢上山。”
“还当是上山打虎呢,结果是顾着自家打柴去了, 这么有本事咋不一块把那畜生打了,也好叫大伙安心。”
“就是,村里就虎子一个汉子跟老猎户学过, 有那本事不用白瞎了。”
兄弟俩左耳进右耳出,连个眼神都没给,方才说话的妇人闹了个自讨没趣,灰溜溜闭了嘴。
“猛子虎子,你们可瞧见那畜生踪影了?俺家柴也快烧完了, 正愁该咋办哩。”路过的汉子停下步子询问。
刘猛道:“没瞧见, 叔上山时多喊上几个人,那畜生断了条腿, 又许久不曾进食,只要不是毫无防备, 应当不会有啥危险。”
“成,俺这就去俺兄弟家问问。”
说罢揣着袖子急匆匆走了。
刘家院子里, 刘小妹刚到后院把鸡鸭喂了,端着食盆出来,瞧见大哥二哥进院, 忙提起嗓门冲屋里头喊:“爹娘,大嫂、嫂夫郎,大哥二哥回来了!”
片刻后,刘虎弟兄俩捧着姜汤,坐在堂屋里喝着。
阮秀莲鞋底也不纳了,问起那畜生来:“咋样,可寻见那畜生了?”
刘虎道:“只发现几个爪印子,瞧着深浅应当是昨儿半夜留下的。”
阮秀莲皱起眉头,“这畜生一日不回老巢,心里头便一日不踏实。”
说着丢下针线筐,起身道:“不行,我得到你赵婶子、杨婶子家走一趟,再叫上几个人找章老三说道说道。”
阮秀莲急匆匆走了,快到晌午用饭的时辰才回。
唐春杏在灶房烧饭,听见动静出来问:“娘,村长咋说的,可是要组织人上山猎虎了?”
“还算他章老三有良心,我跟你赵婶子几个到时,章老三正跟人商量这事儿呢。”
陶罐里温着凉白开,阮秀莲倒出一碗,喝净后继续说道:“明儿昭姐儿祭辰,说是最迟大后日便组织村里年轻力壮的汉子上山猎虎哩。”
唐春杏一脸惊讶:“村长当真要祭奠昭姐儿?”
“供桌都摆好了,还能有假?”
“奶奶,你瞧小叔么给夏哥儿扎的小辫儿。”
婆媳俩说着话,夏哥儿哒哒哒跑进灶房,仰起小脸儿得意洋洋地问。
阮秀莲抱起小家伙,笑着说道:“不愧是奶的乖孙,模样就是好。”
夏哥儿听了,有些害羞往她怀里躲了躲。
村长要祭奠昭姐儿这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昨儿说时大伙还当只是气话,不想贡品纸扎都备好了,只等明儿时辰一到,便抬着东西到河边去呢。
章家几个族老气得吃不下晌午饭,凑一块长吁短叹,商讨半天也拿不出个主意来。
老族长八十出头,早几年便不管村里事务了,今儿一大早被请来,听一群人呜呜渣渣说半晌,脑瓜子活像钻进群蜂子,吵的人脑仁儿生疼。
“行了都别说了。”
老族长拐杖往地面上一敲,瞧了眼自个儿那个不成器的二弟,敲打道:“看好永春,明儿要是闹出啥幺蛾子,可别指望我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到宏波那帮你说情。”
章老二在族里地位不低,可惜头上还有个大哥压着,年轻那会就没少被管教,老了依旧不讲情面,当着小辈被指着鼻子骂,是常有的事儿。
他面上应着,心里则巴不得这老家伙赶快死,被小辈供着享了大半辈子福,活到八十岁高龄也算够本,该轮到他来做这个族老了。
“今儿就到这吧,我乏了,大伙回吧。”老族长有些疲惫地道。
一行人散了后,族中排行老三的章德水,跟着章德胜一道回了他家。
“爹,大伯咋说的?”章永春见他爹进院,迎上去掺着人问。
“还能咋说,祭祀的事儿往后少提。”
章德胜睨儿子一眼,“你爷因为那事儿疯癫好一阵,你要巴望你爹我早点死,就继续闹。”
“爹这话说的,儿子咋可能巴望着您死呢,只是那殷家……”
章永春瞧着他爹,一脸犯难。
这时候章德水开了口:“四侄子不必担心,一个没根基的外来户罢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将此事嚷嚷出去。”
章永春倒不是担心这个,他惦记上殷家娘子不是一两日,那殷家汉子生怕人跑了,看媳妇儿看得紧,头些日子好不容易叫他寻到机会,谁知那殷家汉子回来太快,他没得逞心里头跟钻进只野猫似的,抓心挠肝,直叫人心痒痒。
章德胜深知自家儿子啥德行,瞪起浑浊的眸子,警告道:“把你那些花花肠子给我收起来,你大伯叫你这两日安分点,捅出啥事儿他可救不了你。”
“我能捅出啥事儿,我就想吓唬吓唬那殷家。”
章德水跟他二哥一个鼻孔出气,两家有啥事都不避讳着,因此这事儿他也知情,见侄子像被人勾了魂,拍着肩宽解:“四侄子条件好,啥样的小娘子寻不着,咋就瞧上个有夫之妇?”
还能为啥,当然是因为殷家娘子样貌生得好,十里八村,不,便是镇上的妇人哥儿都比不上,也就刘家二虎子他夫郎能瞧得上眼,可惜他家三个汉子,对付起来不容易。
不晓得竹哥儿一副瘦弱样,能经得起二虎子折腾不。
章永春搓着双手,神情猥琐。
咧嘴笑了一阵,又将心思放到殷家娘子身上。
章家这头的腌臜事暂且不提,刘家这边宋听竹正穿着厚重的棉衣,在菜窖里调制清酒。
墙壁上插着火把,刘小妹手里还举着一个,她探头去瞧,就见自家嫂夫郎将一罐桂花蜂蜜倒入酒坛中。
“嫂夫郎,酒里还能加蜂蜜的吗?”
“自然可以,这是甜酒,便是不会饮酒的女子哥儿也能喝上一两杯,再往北走还有往酒里加麻椒辣子的。”
刘小妹讨厌麻椒,平时不小心吃进嘴,都要喝水漱口才行,闻言皱着眉头,嫌弃得不行。
“啊?加了麻椒那酒还能喝?”
宋听竹笑着解释,“加了佐料的清酒口感会更辛辣,北地天寒地冻,那里的人出门都会随身携带烈酒,目的便是驱寒保暖。”
刘小妹点头,“听说再往北走全是草原,百姓住的不是房子而是帐篷,也不用下地干活,靠放牧过日子,日日都能吃上肉喝上酒。”
小姑娘把自己说得涎水直流,吞咽着口水问:“嫂夫郎,这是真的假的?”
“真的,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若让你日日吃肉,十天半月也吃不到一次蔬菜跟粮食,你可愿意?”
刘小妹没试过,亮着眸子答:“可以啊,肉多好吃,只有傻子才不喜欢吃呢。”
宋听竹失笑,“再好吃的东西,也总有吃腻的一天,到时别说糕点,想买块饴糖都不易。”
小姑娘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日子过得这么穷吗?”
“这两年没打仗算是好的,战乱时觉都睡不安稳。不过他们可不穷。”宋听竹话锋一转,“只是市集不多,有钱也花不出去罢了。”
刘小妹道:“那咱把铺子开去边境,不是一举两得?”
宋听竹笑着看向小姑娘,“希望有这么一天。”
二人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十年后竟成了真。
宋听竹重新将酒翁封好,接过火把道:“好了,再窖藏上十天半月便能喝了。”
“嫂夫郎等一下,我顺道捡棵菘菜上去。”
“好。”
晚上刘家八口用过晚食,说了会子话便各自回屋歇下。
翌日天儿尚未大亮,云溪村百姓便揣着手出了院子。
大伙在河道口汇集,还未走近就瞧见河岸边摆着一张案几,上头供着昭姐儿跟他爷的牌位,章家三个族老各自被儿孙搀扶着,面色不虞地站在最前方。
云溪村祖辈上传下来的规矩,村里祭祀应当由最年长的族老,跟下任继承人来主持。
章德全觉得是个机会,想当着大伙面树立起威信,谁料章德胜压根没想带他,而是从一群小辈中,挑了个跟章家出了五服的。
章德全脸都气黑了,大伙瞧着不好发作,旁人问起还要假装大度,笑呵呵说一声锻炼锻炼族中小辈。
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只是不当面戳破罢了。
宋听竹对这些自是不上心,他将目光落在人群中,举止鬼祟的章永春身上。
刘虎瞧见,也跟着去看:“媳妇儿你瞧啥呢?”
宋听竹蹙着眉心,低语道:“夫君,我觉得章永春想使坏。”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那章永春便顺着小道一路回了村子。
一旁的刘猛听见二人对话,瞧着章永春弯腰塌背的身影,不喜道:“这家伙贼眉鼠眼的,准没好事儿。”
“我方才瞧了一圈,殷家没来。”宋听竹拧眉说,“章永春那几个狐朋狗友也不见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当即便决定到殷家瞧瞧。
宋听竹拉住夫君,“我在这等着,一炷香后你跟大哥还没回,我便领村长族老到殷家来寻。”
“好。”——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救命,我这不是腰脱,是骶髂关节紊乱,坐久了简直痛不欲生[爆哭][爆哭]
大家注意,不要久坐,也不要久站哈
第55章 殷家三口 我殷承霁必定会倾尽全力而为……
一炷香的时辰很快过去, 宋听竹未见人归,便将此事告知了婆婆与几个婶子大娘。
章永春是个啥人,大伙再清楚不过, 不用宋听竹点破便晓得去殷家做啥,祭祀也在这时结束, 几个妇人夫郎怒气冲冲围上前, 要村长族老到殷家走一趟。
章德胜没瞧见老四, 心道不好,摆出族老的架势, 想将此事糊弄过去。
大伙也不是傻的,见他想堵大家嘴,直接当着村长跟大族老面, 将事情说了。
“老二,瞧瞧你教出的好儿子!”章德全弓着身子,拐杖敲得砰砰响。
“带路,去殷家!”
身旁汉子立马有颜色地跟上,“老太爷您慢点儿。”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殷家去了。
与此同时, 殷家正在进行一场混战。
刘虎弟兄二人与章永春几个, 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殷家两口六岁的小子殷舒阳, 手里拿着石子,瞅准机会往欺负爹娘的几个人身上丢。
章永春肚子上挨了两拳, 后脑勺被殷舒阳的石子砸中,当即扭过头模样凶狠地骂:“个小畜生, 还敢往你爹身上丢石子,赶明儿你后爹我就拿你活祭雪神娘娘!”
“呸!你才不是我爹,我有爹!你是大坏蛋, 去死吧大坏蛋!”
殷舒阳抓起一把石子往他身上丢,章永春想过去抓他,被刘虎揪住衣领,一个用力掼在墙上。
“揍他!狠狠揍!”
有人帮爹娘出气,殷舒阳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可爹还在屋里流着血,他得尽快去村头找梁爷爷来给爹瞧病才是!
“猛子叔虎子叔,你们坚持住,我去外头喊人来帮忙!”
小汉子是个聪明的,见欺负爹娘的几个汉子被压制住,忙趁机溜出院子。
“那不是殷家舒阳小子吗!”院外有妇人道。
迎面撞上一群人,殷舒阳愣了下才回神。
“各位叔叔婶婶大娘大伯,快进去帮帮猛子叔跟虎子叔吧!”
田天听见兄弟有难,哪能坐视不管,当即便撸起袖子三步并作两步踏进院子。
“走,咱们也上去帮忙!”
几个相熟的汉子,紧随其后。
大伙见殷舒阳要走,忙拉着他问:“阳小子,你一个人跑出来干啥,你爹娘呢?”
“爹被章永春那个畜生敲破了脑袋,娘在屋里照顾他呢,我要去梁爷爷家请他来给爹瞧病!”
说完挣脱妇人,扭头朝村头跑去。
人群里有夫郎嘟囔:“两口子咋教的孩子,满嘴的脏话。”
立马有人怼道:“你爹娘要被人这样对待,怕是骂得比他还脏哩。”
大伙哄然大笑,老族长用力敲了下拐杖,方才噤了声。
“这章永春可是老族长侄子,不会包庇他吧。”
“应当不会,老族长处理事情还是很公道的。”
“那可说不准,章永春自小便喜欢调戏姑娘小哥儿,长大成了亲倒是消停过一段时日,可这毛病也没改掉,邹氏死后更是变本加厉,村里不少没成亲的适龄丫头哥儿都被他调戏过,老族长真要公道,还会任由族中几个小辈胡作为非不管?”
宋听竹听着妇人夫郎之间的谈论,拧紧眉心。
倘若老族长有心包庇,便只能到镇上找里正来断个公道了。
“老四别打了,快住手!”
“哎哟!哪个瘪犊子扯我裤腰!”
“是你吧章永春!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仗着亲爹是族老,没少欺负我妹子,今日我非把你揍得满地找牙不可!”
“我叔家堂弟也被他说过下流话,还有大伯家三丫!”
“嫁了人的都不放过,真是个畜生,兄弟几个给我打,让他长点教训!”
殷家院子里乱成一锅粥,章家几个汉子去拉架,非但没人理会,还挨了几个肘击。
看不惯章永春做派的索性不管了,退出战场前还借机补了两拳头,章德胜另外仨儿子,则到院外找村长控诉起刘虎几人的恶行。
“大伯二叔还有村长,你们快救救我弟吧,刘家兄弟俩领着一帮子人,都快把我弟打死了!”
章德胜黑着脸,“我看谁敢!孙家的,杨家的还不快进去拉架!”
族老在村子里的地位是高,可也只是仗着活得久大伙都尊敬罢了,真要遇见啥事儿,比起族老,大伙更愿意听村长的。
故此大伙谁也没动,被章德胜点到名的几家,也纷纷去瞧村长脸色。
章德胜一张老脸越发难看,可恨他不是族长,不然村里哪个还敢忤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