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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养病弱小夫郎 木橙西 19313 字 3个月前

薛琴瑶笑着说:“不怪舒阳嫌弃,夫君你这手艺几年过去都不曾精进半分,同竹哥儿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好啊,你们娘俩合起伙来埋汰我。”

“今日月亮好圆呀,清哥儿、锦宁表哥咱们到棚子里赏月去。”刘小妹端着月饼糕点,招呼二人。

“来了来了。”

“等一下!”

刘清拉着阮锦宁跑过院子,忽而被殷承霁叫住了。

薛琴瑶见自家夫君失态,不由唤道:“夫君?”

宋听竹正与老太太说话,见状也将目光落在殷承霁身上。

“宁哥儿,可否让我瞧瞧你腕子上佩戴着的玉镯?”殷承霁颤抖着唇瓣道。

阮锦宁摸着玉镯表情犹豫。

吴二妞瞧见,面露惊讶:“这不是王家的传家宝?我早让潇小子将玉镯还给那王郑氏了,怎的会在宁哥儿你那儿?”

阮锦宁神情慌乱,他本就是不会说谎之人,现下当着众多人的面,更是不会隐藏心事,想到自己与王大哥的事迟早都要同家里说,犹豫了一瞬便将事情和盘说出。

“娘,这玉佩不是王家的传家宝,而是被王郑氏霸占去的。”

“这是何意?”

不止吴二妞,宋听竹等人也都望向宁哥儿。

阮锦宁道:“玉佩是王大哥的,当年王家将王大哥捡回家,王郑氏见王大哥身上的玉佩值钱便抢了去,要不是王大哥这些年一直有上交工钱给王郑氏,这玉佩早就被王郑氏卖掉换银钱了。”

“王家?哪个王家,在何处?”待他说完殷承霁忙不迭追问,“宁哥儿你说的人年岁几何?左肩处可是有枚浅色胎记?”

阮锦宁一脸茫然,但还是一一回道:“王大哥住在清河镇,今年一十有八,至于胎记我便不知了。”

“对上了,对上了,成浩今年也是十八。”殷承霁双手颤抖,口中念念有词。

宋听竹与夫君对视,“难道王大哥便是殷大哥失散多年的弟弟?”

刘虎不知,阮家一行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殷家小子,这到底是咋回事,这玉镯你莫不是认得?”阮老太太问。

殷承霁喉间干涩得厉害,吞咽着口水艰难开口:“认得,这是我娘的遗物,当年小弟病重,昏迷中一直抓着这玉镯不松手,后来我跟琴瑶到街上讨药,可回来小弟便不见了踪影,我们夫妇寻了小弟六年,一无所获,甚至到官府查过户籍名册,可他们说名册上压根没有殷成浩这个人。”

他盯着玉镯,双眸赤红,“怪不得寻遍常山县也找不到小弟,原是改了名姓。”

“夫君……”薛琴瑶擦着眼角,落下泪来。

殷舒阳见爹娘落泪,跑上前抱住二人。

“爹、娘,你们怎么哭了?”

殷承霁搂住妻儿,破涕为笑,“爹没事,爹是高兴,马上就能见到你小叔了。”

“没想到这潇小子,竟是承霁小子他弟,别说,仔细瞅两人,眉宇间确实有相像之处。”周燕儿扶着老太太,一番感慨。

阮秀莲困惑道:“可这潇小子走丢时也到了记事儿的年纪,若真是承霁你亲弟,咋可能这些年没个消息,常山县虽大,可殷姓却不常见,十里八乡也就只在咱村有一户。”

阮二牛点头,“大姐说得有道理,我跟大哥在镇上做工这么些年,也没听说过哪个镇上有姓殷的汉子。”

殷承霁笑容僵在脸上,他勉强扯起嘴角道:“不会有错,玉镯跟年龄都对得上,一定是成浩。”

吴二妞给自家男人一杵子,“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大伙不知该怎么劝,老太太出来说了两句喜庆话,一家子便散开赏月去了。

阮锦宁瞧着殷家夫妇郁郁寡欢的模样,摘下玉镯道:“殷大哥,既然这玉镯是大娘的遗物,那宁哥儿便物归原主了。”

殷承霁摇头,“成浩既然把它给了你,便收着吧,况且这镯子原本也是娘留给未来儿媳的。”

阮锦宁摸着玉镯,眉间满是纠结。

“宁哥儿收着吧。”薛琴瑶挽起袖子给他看,“瞧,我这儿也有一只。”

阮锦宁仔细一瞧,这玉镯当真是一对,上头还有花纹,合在一起是个“福”字。

“这玉镯是老太太年轻那会寻人定做的,后来传给了娘,我同你殷大哥成婚后,娘便将镯子又传给了我。成浩年岁小,娘去世后镯子一直是我帮他收着的,只是没想到……”

话说着忽然停顿住。

薛琴瑶擦掉眼泪,露出笑来,她偏头瞧着夫君:“现在好了,咱们一家四口终于能团聚了。”

第87章 实在狠毒! 那便做个烤全羊宴。……

今日家中人多, 为了都能住下,宋听竹便领着两个表弟堂弟住在一处。

夜里铺好床铺,三人躺在床上, 迎着窗外皎洁月光低声说着话。

“如今锦宁哥哥也有了心上人,相信要不了多久便好事将近了。”清哥儿捂嘴偷笑。

阮锦宁被他臊得面皮发红, 摸着玉镯担忧道:“嫂夫郎, 你说王大哥当真是殷大哥走失的弟弟吗?”

宋听竹道:“十有八九, 我第一次见王大哥便觉得他面熟,现在看来便是像了殷大哥, 世间容貌相似的人不少,可处处都能对上未免也太过巧合。”

“哎呀咱们想再多也没用,等明日殷家大哥去清河镇见过人, 就能知道结果了。”今日玩闹太过,清哥儿挨不住困意,打着呵欠道,“时候不早了,嫂夫郎锦宁哥哥咱们也快睡吧。”

宋听竹看向宁哥儿, 温声安抚:“清哥儿说得对, 别想太多,睡吧。”

“知道了嫂夫郎。”

阮锦宁心里惦记着事儿, 夜里也没能睡好,翌日醒来便到巷口大榕树下朝村外张望, 直到用过晌午饭,一家子准备赶着牛车回下河村, 谁料刚出院子便瞧见殷家三口拐进巷子。

殷家夫妇一脸喜色,显然是遇见了大喜事儿,众人稍一寻思便猜想到缘由。

吴二妞扶着老太太, 笑着道:“瞧殷家小子这副高兴劲儿,应当是跟弟弟相认了。”

阮老太太叹道:“也是不容易,兄弟二人离散五六载,如今终于得以团聚。”

“太好了,王大哥找到自己的亲人了。”阮锦宁红着眼眶,激动不已。

一家子都替殷家兄弟高兴,老太太知晓孙儿对王潇情意,两日后将薛琴瑶请去家里,商量着将二人亲事定下了,一时间殷家双喜临门,殷承霁嘴角的笑容便没消失过。

“还真是喜事连连,等过两日文彬成了婚,就要开始准备宁哥儿的亲事了。”晚晌饭桌上,阮秀莲笑得合不拢嘴,“老太太一直记挂着宁哥儿婚事,这下可好,宁哥儿嫁到咱村来,老太太可算放了心。”

唐春杏给自家哥儿夹着菜,面上一副喜色。

“可不是,那王家,不对,眼下该唤一声殷家成浩小子了,那孩子瞧着便是个会疼夫郎的,将来一准能待宁哥儿好。”

“下河村那一面就觉着这孩子不错,没想到如今竟跟宁哥儿成了好事儿,还真是缘分。”阮秀莲笑着说。

八月廿五,宜出行宜嫁娶,刘文彬与韩家小女儿韩夏兰的婚事,便定在这日。

昨日万顺酒楼便挂好了红绸,窗花喜字儿一应俱全,只等今日黄昏迎得新妇进门。

刘家大房三房早便同家里断了亲,长辈不在,一切便都要阮秀莲这个长嫂帮着上下忙活打点,故此一家子早早便赶着牛车到了镇上,这会儿正在对礼单,可别到了迎亲时再出了啥岔子才好。

院内喜气洋洋,院外婆子夫郎聚在一块,喜庆话没说两句,便都成了酸话。

“这刘家还真是命好,搬来镇上没几个月,竟跟韩家做起亲家来了。”

“谁说不是,韩家可是开粮油铺子的,过去多少富户请媒人上家说媒,韩老爷跟韩夫人是谁也没瞧上,那刘家小子我见过几回,是个闷葫芦,也不晓得韩家是咋瞧上眼的。”

“还能因为啥,要不是他刘掌柜跟刘记酒水两位东家沾亲,那韩家能瞧得上眼才怪。”

“刘家可了不得了,前阵子褚家叫人从万顺酒楼拉了一车百日酿回去,听说要是送去京都的呢。照这样下去,保不齐这万顺酒楼日后就要发展成咱镇上第一大酒楼了,要我说还是韩家会盘算,早早巴结上了刘家。”

“呵,哪就那么容易。”一位稍年轻些的夫郎,从鼻子里哼出气来,“万顺酒楼才开起来多久,想越过四季酒楼跟四方斋,成为第一大酒楼,也得看看那些员外老爷们答不答应。”

妇人婆子们点头应和。

“刘家在镇上没啥根基,也就韩家眼巴巴贴上去,大伙等着瞧吧,要不了多久这万顺酒楼就得成了其他商户的眼中钉肉中刺。”

镇上几家大酒楼,起初并未将刘记酒水与万顺酒楼放在心上,直到四季酒楼也开始售卖百日酿与万里香,方才开始着急,只是如今再想跟刘家订酒水为时晚矣。

四季酒楼整日白花花的银子进账,另外几家大酒楼瞧着难保不会眼红,更别提跟万顺酒楼一样规模的酒铺食肆。

周遭商户都等着瞧热闹,巴不得万顺酒楼关门大吉,也好叫自家生意好做些。

刘家人正忙着迎新妇进门,婚宴上的事情料理得井井有条,却忽视了厨房方面,阮秀莲领大儿媳跟娘家两个弟妹忙活大半日,出趟门的功夫,洗切好的菜跟肉便被人丢在地上,糟践的不成样子。

“哪个天杀的干的!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专挑人成亲的日子找晦气,死了也得下十八层地狱!”

阮秀莲气得直骂,魏秋蓉听见骂声进屋一瞧险些晕厥过去。

“这可咋办,再过一个多时辰就得到韩家接亲了。”魏秋蓉被清哥儿搀扶着,面上一片愁容。

吴二妞瞧着满地的菜叶子,又气又怒,“这会子市集上新鲜的蔬菜跟肉都卖得差不多了,再去置办只怕是来不及。”

周燕儿出主意道:“要不多花点银钱,到其他酒楼置办上几桌席面?”

宋听竹拧眉,“其他酒楼怕是不会接。”

魏秋蓉怔了下,随即问:“竹哥儿怀疑这事儿是他们找人干的?”

清哥儿在一旁接话道:“肯定是,瞧咱家生意一日比一日好,那些人眼红坐不住了。”

只是专挑人成亲的大喜日子来触霉头,实在狠毒!

宋听竹拧眉道:“事已至此,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法子让婚事顺利举行。”

魏秋蓉面色焦急,“席面被毁了个七七八八,现下再去凑定会误了吉时,竹哥儿你脑子好使,帮三婶想想有啥好法子。”

思索片刻,宋听竹道:“那便做个烤全羊宴,今日天儿冷正好合适。”

第88章 载人飞鸢 小妹,这人好像是下河村的。……

几人面上一喜。

阮秀莲道:“这法子好, 又快又省事!”

吴二妞说:“那咱快到牲口行买羊,杀完还得炙烤,时间紧着哩。”

镇上一共有三处牲口行, 一行人分头行动,小半个时辰便拉着宰杀完的畜生回了酒楼。

宴席上光有羊肉不成, 阮秀莲等人炙烤羊肉时, 宋听竹便同夫君到四方斋买了不少贵价糕点, 瓜果更是没少买。

亏得酒楼里有菜窖,加上瓜果点心跟主菜, 又炒了道清爽时蔬解腻,席面上虽是只有六道菜,但羊肉与糕点都是价贵的, 算来比寻常席面花销还大些。

如此到了迎亲的时辰,刘文彬身着喜服,一路敲锣打鼓去了韩家。

“夫君,你瞧。”宋听竹示意自家夫君看向人群中某处。

刘虎侧眸,刚好瞧见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匆匆离去。

“我跟上去看看。”

宋听竹忙叮嘱, “注意安全。”

“好。”

一炷香后刘虎返回酒楼, 宋听竹见夫君面带愠色,拧眉问道:“可是发现背后捣鬼之人了?”

刘虎板着脸, 沉声说道:“那人进了窦记当铺,墨莲居的掌柜也在。”

“又是那姓窦的使坏。”阮秀莲怒不可遏, “可到墨莲居饮酒的食客学子居多,咱酒楼面向普通百姓, 应当不会影响到墨莲居的生意才是。”

宋听竹道:“墨莲居背后的东家是朱员外,名下肯定不止墨莲居一处酒楼,咱们没阻碍到墨莲居的利益, 可却影响了不少小酒楼的生意。”

吴二妞皱眉,“这做生意不就讲究个你来我往,今儿你赚得多了,明儿他赚得多了,谁有本事谁便多赚银子,哪有不许旁人比自个儿赚得多的道理?未免忒霸道了些。”

“娘二舅母,新娘子快进门了!”

正说着话,外头便传来了锣鼓声,刘小妹欢欢喜喜跑进院子,喊了一嗓子扭头又到外头瞧热闹去了。

“这些烂事先放放,今日最要紧的是文彬的婚事。”阮秀莲笑着说,“走,咱们迎新娘子去。”

院外热闹极了,媒人边念着福文,便朝外抛洒着谷、豆、铜钱跟彩果,孩子们争相拾取,寓意多子多福。

跨马鞍、拜先灵、拜舅姑……一套复杂繁琐的仪式下来,新娘子在众人欢呼声中送入喜房。

仪式结束,宴席开始,院内宾客满座,可见到主家只端上桌几碟瓜果点心,不由面面相觑。

“刘家这是啥意思,席面置得这般寒酸,难不成是瞧不上韩家?”

“就没见过这样的席面,便是北街孙老二家娶夫郎,也是有几道荤菜的。”

孙老二是镇上少有的穷酸户,可当时儿子成婚,人家借银子也要置办席面,这刘家开着酒楼不像缺银钱的,席面置办的这般寒酸,不是瞧不起韩家是啥?

四方斋的糕点是不错,瓜果也都是些价贵的,可喜宴上只有瓜果点心,灶头连火都不开,摆明了是不将这桩婚事当回事儿。

大伙低声窃语。

韩夫人听见面上有些挂不住,当场便黑了脸,但还是忍着火气,低声询问:“亲家这是何意?”

魏秋蓉笑着道:“亲家别急,主菜这便上桌。”

话落便听宾客扬声道:“哎你们瞧,这天儿也不算冷,刘家咋把炭盆端上桌了?”

“是羊肉,整只烤全羊!”

“嚯,刘家可真大方,一斤羊肉四十文,这每桌一只炙烤全羊,加上瓜果点心一桌席面少说也得二两银子,十桌便是二十两!”

“看来咱大伙误会刘家了,寻常席面咱也没少吃,今儿这顿算是开了眼,喜宴上吃烤全羊还真是独一份,这刘家为娶新妇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是啊是啊。”

听着众人的话,韩夫人面上重拾笑容,魏秋蓉见亲家满意,心里头总算松了口气。

喜宴上宾主尽欢,结束时已是人定。

忙活一天,一家子将宾客送走,又将席面收拾妥当,便打着哈欠回屋歇息去了。

翌日,刘家院子里炊烟袅袅,大伙早食用了一半,便见韩夏兰面颊透红地进了堂屋。

魏秋蓉对这个儿媳格外满意,面容很是和蔼。

“夏兰咋起了,昨儿辛苦一天,应当多睡会才是,咱家没早起给公婆问好的习惯,你想睡多久便睡多久,跟在自个家一样千万别拘着。”

韩夏兰会错意,一张俏脸更是红得彻底。

“娘,我不累。”

随即挨个叫了人。

阮秀莲满意点头,“是个好孩子。”

家里添了人口,用起早饭也比平时有滋有味。

饭桌上,听公公说起席面被毁一事,韩夏兰才晓得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

“我家铺子也遭受过朱员外打压,为这事儿爹当时还病了好些日子。”她忧心忡忡,生怕家中酒楼又被惦记上。

刘小妹道:“堂嫂别担心,有嫂夫郎在呢,任他朱员外还是苟员外,敢来酒楼找事儿,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夏哥儿跟着捏起拳头,“兜着走!”

宋听竹哭笑不得,抬手捏了捏小家伙白生生的脸蛋儿。

“眼下没证据证明是朱员外叫人做的,咱们能做的便是提高警惕,省得叫人钻了空子。过两日新粮下来,酒坊那头便开始忙了,我跟夫君不得空来酒楼,若是有事先别轻举妄动,三叔三婶叫人回村通知一声。”

“竹哥儿放心吧,你三叔我近来做事儿谨慎着呢。”刘三生撂下筷子道,“头两日大洼镇有户人家来定了二十坛子百日酿,我瞧着是生面孔,便叫伙计到镇上细细打听了,说来也巧,主家还是个老熟人,当年跟我一同在县里给人做过工的,名唤徐有志。”

魏秋蓉对这人有些印象,“当年跟你一起做营生的那个徐有志?”

“是他,我俩被人骗了一遭,他扛不住苦日子便收拾包袱回乡了,当初我俩都欠下不少债,不想几年过去,家中都开起铺子来了。”

老友相逢,刘三生甚是欢喜,要不是儿子婚事在即,还真想到大洼镇跟老友喝上几盅。

不过这会子也不晚,明日徐家来人拉酒,他跟着一同去便是。

用过早食,刘大生一家子没多待,赶着牛车回了村子。

仲秋下旬蜀黍陆续进入成熟期,几天前张家老三张文便跟着殷承霁到各村收粮,因着定下的粮食有上万斤,三辆牛车来回拉了四日,才将粮食收齐。

酒粮到位,悠闲了半月的汉子们,甩着膀子如火如荼做起工来。

“结清买粮钱,头一批酒水收回来的银子也快花得差不多了。”宋听竹清点着手上余款与夫君说。

刘虎道:“不急,做营生哪有一开始就赚的,咱没赔本就算好的了,不是还租了间铺子,算来也是赚了的。”

宋听竹勾唇,“夫君说的是,前期正是花销大的时候,待下一批酒水酿成,便开始正式盈利了。”

刘虎瞧着媳妇儿嘴角的笑容,也跟着露出憨笑,听见外头有人唤自己,绷起一张脸出了屋子。

“刘东家。”

汉子见东家绷着脸出来,还道是跟宋东家吵嘴了,也不敢多问,缩着脖子汇报完进度,忙倒腾着双腿回了前院。

酿酒的流程大伙有过一回已然熟悉,且有殷承霁与阮家两位舅舅在,不用宋听竹二人盯着,一头午便将酒粮处理好,只待泡透了好上锅蒸煮。

酒坊不是时时刻刻有活干,没活干时,大伙或淘洗酒坛、罐子,或到镇上做零工,又或者回自家田里忙活。

工钱按月发,忙时银钱多些,闲时便少些,宋听竹还挑了两个能说会道,且手脚麻利的汉子,守在镇上铺子里。

铺子那头也有散酒卖,只是不多,主要是帮着装货送货。

夫夫二人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万事都不需要刘大生两口子操心,这一早两人在酒坊转了一圈,实在寻不到活计便又回了家。

刘大生是个闲不住的,拎着柴刀上山砍柴去了,村民瞧见都道他是个不会享福的,家里开着酒坊还日日上山砍柴,真真是一辈子的劳碌命,有钱也改不了这穷酸习性。

阮秀莲领孙子出门换豆腐,听见几个婆子在背后说三道四,冷下脸还嘴道:“砍个柴都能被大姐说成穷酸,那村里岂不家家户户都穷酸,大姐您这是将全村人都骂进去了啊。”

妇人被噎了下,随即赔笑道:“大妹子别气恼,大伙说嘴开个玩笑,你看你咋还当真了。”

阮秀莲皮笑肉不笑,“妹子我方才也是开玩笑,大姐别当真。”

扭头刚走,几个婆子又凑一块说道起来。

“这赚了银钱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夹枪带棒的,往日见了大伙哪回不是笑呵呵的。”

“可不是,要我看再过阵子尾巴就该翘到天上去了。”

“哟,这是哪家的醋坛子打翻了,酸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赵春芳捏着鼻子,身后田乐抬手在面前扇了扇,那表情还真像是闻见醋味一般,被熏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春芳妹子,你这是说的啥话,大伙都羡慕秀莲妹子娶了个好夫郎进门哩。说起来你家乐哥儿也到了婚嫁年龄,这眼瞅着要进腊月,咋还没有信儿,别不是又得在家待一年。”

妇人跟着应和,“乐哥儿来年有十七了吧,咱村里十六还没定下的姑娘小哥儿拢共没几个,乐哥儿留到十七还没说人家,莫不是有啥隐疾?”

赵春芳被这话气到,张嘴便骂:“你家哥儿才有隐疾!你全家都有隐疾!”

“瞧瞧,还不让人说了。”

田乐见他娘撸起袖子要上去干架,忙拉住人道:“我有没有隐疾就不劳大娘操心了,倒是大娘家喜子哥,成亲四五年也不见大娘家添新丁,莫不是另有隐情?”

妇人面上一僵,随即拍手嚷开。

“大伙瞧瞧,个未出嫁的小哥儿张嘴便是两口子房里那些事儿,也不怪十六七了还没嫁出去,这样不检点的哥儿哪家敢要!”

赵春芳骂道:“说谁不检点呢,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娘,别生气。”田乐拍着她娘脊背,“某些人这是瞧咱跟着嫂夫郎赚了银子眼红呢,家里没个像样的,进不去酒坊做工便整日在外头说三道四,有这心思不如拉些菜到镇上卖,也能赚些铜板贴补家用了。”

赵春芳鼻子里出气儿,“呵,一家子懒汉能赚到银钱才怪了。”

说罢母子二人扭头便走,妇人回过神来见两人已然拐进巷口,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回到院子,赵春芳瞧着自家哥儿,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你,昨儿给你相看的人家又没瞧上,李家小子样貌好还会往家搂银子,配你差哪儿了?”

田乐撇嘴,“是挺好,可我又不喜欢他,娘你这叫乱点鸳鸯谱。”

“还跟你娘我犟嘴,人家锦宁比你小半岁,如今也定了亲,你倒好连个人家都还没瞧上。”

赵春芳愁的嘴上长燎泡,偏偏自家哥儿是个没心没肺的,说啥嫁不出去就在家里当老哥儿,那哪成,到时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田乐见他娘嘴又开始疼,实在不忍心,转着眼珠子模样娇羞地唤了声“娘”。

“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娘你。”

赵春芳瞅着自家哥儿,“啥事儿?”

“就是,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他在外头做生意,我俩说好,等他赚了银子就来家迎我过门儿。”

自个儿肚子里钻出来的,赵春芳那里不晓得自家哥儿啥脾性,戳着哥儿脑门儿,告诫道:“这话在家说说就罢了,不准到外头胡咧咧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

田乐捂着脑门儿,回屋取了东西,边往外跑边道:“娘,我到大娘家找嫂夫郎去了。”

赵春芳从灶间探出头来,“你跑啥,多大人了做事儿还这么不稳当。”

田乐头也没回,朝他娘摆摆手,消失在巷口。

半刻钟后,刘家院子里。

“小乐哥哥,你这竹雕做得真精巧。”刘小妹举着一只竹子做成的兔子木偶,赞不绝口,“胳膊腿儿竟还能活动,真神奇。”

夏哥儿蹲在一旁,举着小手着急道:“夏哥儿也想摸摸。”

“好,给你摸摸。”

宋听竹瞧着那兔子竹偶,笑着夸:“乐哥儿手艺越来越精湛了。”

“哪有那么夸张。”田乐害羞地摸摸鼻尖,“任谁天天做日日做,都会有长进的。”

“怎会,便是叫我做上一年也是不成。”

墙上挂着纸鸢,宋听竹瞧见忽而想起在书中看过的飞鸢,便道:“听说偃师可以用竹子木头制造出能载人的飞鸢,人可以像鸟儿一样在空中自由翱翔。”

田乐瞪大眸子,语气里满是惊讶,“人也可以在天上飞?”

刘小妹一脸困惑,“风筝那样单薄,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人的重量?”

宋听竹扬起唇角,“飞鸢只是形似风筝,构造却大不相同,我只是偶然间在书中看到过,其他的便不知了。”

“好可惜,嫂夫郎要是有这类书就好了。”田乐惋惜道。

宋听竹安抚乐哥儿:“我也只是随口一提,那书写得颇为玄幻,图纸瞧着也不像是能飞起来的模样。”

田乐点头,打起精神道:“不就是大些的鸟嘛,等攒够银钱我做只老鹰,不怕它载不动人。”

飞鸢一事宋听竹不敢肯定确有其事,但也没打击乐哥儿,却不想几年后,一行人当真乘着飞鸢在宽阔无垠的草原上飞翔,只是飞不了多高便是了。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又过片刻,徐小满与钱霜儿结伴来了家里。

刘小妹立即迎上前,“可算来了,我等得无聊死了。”

钱霜儿道:“娘在酒坊做工,家里活只我一个人干做了慢了些。”

“霜儿姐赶紧寻个夫婿吧,日后便不用这么劳累了。”刘小妹偷笑。

又听徐小满说:“林哥儿昨儿有点发热,他要知道我出来玩,一准哭闹着要跟来,我等他睡着了出来的。”

刘小妹连忙敛起笑脸,关心道:“林哥儿病了?严重吗?”

“没事儿,我出门前已经退热了。”

“那就好。”刘小妹背上竹筐,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咱们快走吧,去得晚了后山的栗子该被人抢光了。”

八月底正是毛栗子成熟的季节,几人昨儿便商量好今日到后山摘毛栗子,夏哥儿也背上自己的迷你小竹筐,被小叔么牵着高高兴兴出了门。

“竹哥儿、小妹,你们这是要去后山捡毛栗子?”到大榕树下遇见一群闲聊的妇人婆子,笑眯眯打着招呼。

宋听竹微笑颔首,“婆婆婶子们聊,我们先走了。”

“哎去吧,这时节的毛栗子甜着哩,烤来吃正好。”

走出几步开外,刘小妹凑上来,“嫂夫郎,徐婆婆昨儿还在背后说咱家坏话呢,你方才就不该搭理她。”

宋听竹笑着说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若她当着我面说嘴,我定不会这般好脾气。”

刘小妹撇嘴,“她儿子在咱家酒坊做工,她才不敢当着咱家人面嚼舌根呢。”

徐婆婆是个难缠的主儿,她儿子却是十里八乡不错的好汉子,且是个有主意的,在酒坊做工大半年很快便升到了小领队。

前不久宋听竹刚给孙伟涨了工钱,孙婆婆嫌涨的少,背地里没少埋怨,昨儿同几个妇人说嘴偏巧叫小妹听了去,小姑娘对孙婆子意见大着呢。

刘小妹哼了声,扭头跑回两个伙伴中间,弯着眸子说起话来。

“小叔么,栗子!”到山脚下,夏哥儿指着路上几颗被踩扁的毛栗子,奶声奶气地说。

宋听竹牵着小家伙,不叫他过去捡,“这是栗子壳,果子已经被人捡走了。”

“好吧。”

小家伙扭头又去捉田乐的手,被两人牵着双脚离地荡起秋千来。

这会儿日头正好,宋听竹一行人进山,碰见不少来摘毛栗子的妇人夫郎,孩子三五成群,随处都能听见笑闹声。

“小叔么,我瞧见舒阳哥哥啦,我过去找他玩儿。”夏哥儿激动得直跳脚。

“去吧,不准跑慢慢走过去。”

山路虽已被村民踩平,但夏哥儿个头矮,若是跑快了难免不会被树枝划伤,宋听竹视线追着小家伙,直到见他被殷舒阳牵住手,这才回头去寻小妹几人。

附近几棵树上的毛栗子被采摘得差不多,别的树也都有了人,几个小汉子够不着,仰头望着树顶提议:“大头、阳子,上头的毛栗子多着呢,咱比比看谁先爬到树顶上啊?”

被唤作大头的小汉子,撸起袖子,“比就比,我可是咱村爬树高手。”说着扭头言语挑衅,“阳子,敢不敢比一场?”

“舒阳哥哥不去,好危险的。”夏哥儿拉着人,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

殷舒阳牵着他手,“哥哥不去,哥哥陪着你。”

“不是吧阳子,有了小媳妇儿就不要兄弟了,这叫啥来着,见啥来着?他们读书人最爱说的那句是啥来着大头?”

“见色忘友!”

“对,见色忘友!”

“再乱说,以后我就不跟你们出来玩了。”

殷舒阳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

他最不爱跟这些幼稚的小屁孩玩,动不动便说脏话,还爱掀女孩裙子调戏小哥儿,要不是娘担心他只跟姑娘小哥儿玩,日后养成个姑娘性子,他才不会跟这些满地打滚的鼻涕虫玩呢。

“不比拉倒,大头咱们比。”

殷舒阳不爱听他们叽叽喳喳,牵着夏哥儿去了别处。

夏哥儿摇晃着殷舒阳手臂,一派天真地问:“舒阳哥哥,见色忘友是什么意思呀?”

“是说咱们关系亲近呢。”

“是呀,夏哥儿最喜欢舒阳哥哥啦~”

殷舒阳翘起嘴角,“走,哥哥领你捡毛栗子去。”

小家伙拉着长音:“好~”

“嫂夫郎,这儿的栗子树被人摘得差不多了,我跟小满霜儿姐到里头走走。”

听见小妹唤他,宋听竹收回视线,“去吧,注意安全不要进深山。”

“晓得了。”

三人挎着篮子往里走了走,拐过林子徐小满顾着说话,险些被颗凸起的山石绊倒。

“哎哟,这破石头疼死我了。”

他抱着踢痛的左脚龇牙咧嘴,山路不平稳,刘小妹跟钱霜儿劝他不要单腿蹦,只是不等去扶人,徐小满便惊叫一声摔进草丛。

“小满,你没事吧!”

二人大惊失色,谁料扒开草丛,竟发现前头低洼处有一片无人采摘过的栗子树,顿时大喜过望。

“喂你俩过分了啊,见我摔了个狗吃屎,竟还笑得出来。”

钱霜儿指着他身后,“小满,你回头瞧瞧,好多栗子树啊!”

“少骗……真的哎!”徐小满话锋忽转,左脚也不痛了,拍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栗子林跑去。

“还愣着干啥,冲啊!”

“等等我们。”

“还真是运气好,这儿地势低又被树丛遮着,不然早被旁人发现了。”刘小妹边往背篓里捡着栗子,边高兴地说。

钱霜儿满脸笑意,“是啊,多亏小满,要不是他不小心滚进来,咱还发现不了呢。”

徐小满美滋滋,“这么多的栗子根本吃不完,要不咱仨搭伙做栗子糕,再一块背去镇上卖咋样?”

钱霜儿眸子一亮,“好啊,我娘一个人挣钱养家太辛苦了,要是我也能帮着赚几个铜板,娘也能轻松些。”

刘小妹也没意见,三个伙伴便击掌将事情定下,只是没高兴多久,便听见丛林深处传来细碎声响。

三人顿时抱作一团,盯着响动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

钱霜儿瑟瑟发抖,“什、什么东西,不会是野兽吧?”

徐小满紧张到打嗝,“不嗝、不会这么寸吧!”

刘小妹还算冷静,仔细分辨后,带着困惑小声说:“好像是个人。”

三人屏住呼吸,片刻后确定了发出声音的是人,有人在呼救,很可能是踩到了陷阱或捕兽夹。

刘小妹起身,“走,过去瞧瞧。”说着从背篓里取出锄头,“防人之心不可无,还好我随身带了把小锄头。”

刘小妹打头,三人顺着呼救声一路往前,在靠近深山的草丛里,发现一处铺满落叶的深坑,那呼救声便是从坑底传出的。

三人小心翼翼走上前,探头望向坑底。

是个年轻男子,腿似乎摔伤了,正面色苍白地靠着坑壁。

刘小妹朝人唤道:“喂,你还好吗?”

男子没反应,只眉头蹙得更紧了。

钱霜儿扯扯伙伴衣袖,“小妹,这人好像是下河村的。”——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今天是粗长的一天!!

第89章 曹亮 宋东家不好,酒楼出事了!……

既然霜儿姐识得这人, 刘小妹便叫徐小满与钱霜儿留下,自己跑回去叫人。

徐小满瞧着陷阱里头,眉头紧皱, “怎么办啊,他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太好。”

男子面无血色, 腿边血迹也已经变成暗红色, 显然是落难有些时辰了, 若是不赶紧将人救上来怕是性命不保。

钱霜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依稀记得这汉子有位上了年纪的奶奶, 便死马当作活马医,冲着人喊:“快醒醒,你若是死了你奶奶怎么办, 白发人送黑发人,叫她怎么受得了?”

如此喊了好一会儿,男子终于有了些反应。

“动了动了,我瞧见他手指动了!”徐小满言语激动,“霜儿姐你快继续喊!”

钱霜儿点头, 这回没喊两句便听见男子声音极小地说着:“水……”

“水, 他要喝水,可是这附近也没有水啊!”徐小满又着急起来。

钱霜儿道:“我带水了, 我回去拿,小满你继续喊。”

语罢起身钻出树丛。

片刻后, 钱霜儿拎着竹筒匆匆返回,她趴在陷阱边上, 伸着胳臂小心翼翼将水倒在汉子面颊上,见水滴顺着鼻梁流进口中,方才松口气。

二人在陷阱旁焦急等待, 在汉子又一次陷入昏迷时,刘小妹领着刘虎几人穿过树丛,唤了二人一声。

酒坊离后山最近,刘小妹直接跑回酒坊喊人,刘虎领着几个汉子救人时,宋听竹与田乐则到村头将梁老大夫请了来。

一群人将人抬下山送往酒坊,梁老一番诊断得出结论。

“摔折腿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不过甭担心,小伙子年轻修养上个把月便能好全。”

梁老收拾着药箱道:“亏得运气好遇见你们,再晚些时辰这条腿怕是要废了。”

宋听竹道谢:“多谢梁老,夫君帮我送一送梁大夫。”

梁老点头,“也好,顺便把药取回来。”

一屋子女子小哥儿,实在不适合留下照顾,宋听竹便叫几人出去,唤了张斌进来。

汉子昏迷大半日,下午喂过汤药,待酒坊快散工方才悠悠转醒,他瞧了眼外头天色,担心独自待在家中的祖母,忍着腿上伤痛,扶着墙壁缓慢挪步到屋外。

“你咋起来了,大夫说你这腿且得养些日子呢。”

张斌抱着木柴路过,瞧见人忙将柴火放在一旁,跛着脚过来搀扶着。

“可是这位大哥救了我?”

“是我家东家救了你。”

张斌想将人扶进屋,谁知汉子却不肯。

宋听竹巡视完酒坊回来,便瞧见二人在门口僵持不下。

“醒了?”

“宋东家。”张斌朝汉子介绍道,“这位是宋东家,是他跟刘东家救得你。”

汉子面露感激,“多谢宋东家,两位东家的救命之恩曹亮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只有一身力气,东家若是不嫌弃,待我腿伤养好了,愿意卖.身给东家,只愿东家能赏口饭吃就成。”

宋听竹道:“报恩的事不急,眼下重要的是将伤养好,你这腿伤的不算严重,但头十天还是不要活动得好,以免伤势加重。”

曹亮面露难色,“多谢东家体谅,只是祖母年纪大了,见我夜不归宿怕是会担心。”

宋听竹笑着说:“不必担心,夫君恰好有事需要去趟下河村,我便让他顺路将此事告知于你家长辈,不过只说你在酒坊做工,没提腿伤一事。”

曹亮闻言,眉间一松。

汉子长相也算有些特点,刘虎到下河村稍加打听,便打探出汉子家住何处。

老太太年过六十,腿脚也不咋利索,乍见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上门,还当是坏人来家了,问过后喜得脸上褶子被抻平,道谢的话没停过,刘虎转身拐出院子,身后年迈的声音方才渐渐歇了。

赶着牛车回到村子,路上遇见了小妹与钱霜儿二人。

“二哥你回来了。”刘小妹拉着小姐妹跳上牛车,笑嘻嘻道,“是要回酒坊吧,正好可以稍我们一小段。”

刘虎没说啥,甩着皮鞭继续赶路。

戌时初酒坊已然散工,三人到时工人们陆续离了酒坊,只剩下宋听竹与刘猛夫妇,在院子里翻晒着草药。

“哟,虎子回来了。”唐春杏端着竹篾搁置在木架上。

刘虎点头唤了声:“大嫂。”

刘小妹跟钱霜儿跟着叫了人,便跑进屋瞧曹亮去了。

“曹大哥你醒了。”

“我记得你的声音。”曹亮靠坐在床头,目光看向钱霜儿,“在我快昏迷的时候,是你把我叫醒的。不过你怎么晓得我家中有位祖母,我们之前好像并没有见过。”

钱霜儿揪着衣角道:“两年前我跟我娘到镇上卖菜,见过你跟姜奶奶。”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救了我。”

“不、不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刘小妹不晓得她走后发生了啥,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意外瞧见霜儿姐红透的耳朵尖,眸子咻的亮起。

院子里,刘虎边卸着陶罐边道:“今晚我跟大哥留下你们回吧,张家三兄弟家中有事不能留下守夜,曹兄弟也需要人照顾,我跟大哥两个人也好相互照应。”

“好。”宋听竹答应着。

眼见着天黑下来,几人没多留,叫上小妹钱霜儿,一行人回了家。

晚晌饭烧好,刘大生用过饭拎着食篮到酒坊给三人送饭食去了,一家子边在院子里忙活边闲聊,提到曹亮刘小妹凑过来把今日发现的事儿说了。

这会子忽然阴了天,阮秀莲捡着衣裳,笑呵呵地说:“曹亮那小伙子瞧着人不错,性子也稳成,重要的是家里没啥亲人,只剩一个奶奶在,你章大娘不是张罗着要给霜丫头招赘,两人凑一块倒是合适。”

唐春杏点头应和,“可不,酒坊散工那会我瞧两人在屋里头聊天,样貌般配着哩。”

“小叔么,霜姨要成亲了吗?”夏哥儿靠在宋听竹怀里啃果子,听大人说了半晌,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

宋听竹浅笑,“应当是吧。”

钱霜儿确是有情,就是不知曹亮有意无意。

“这天儿阴的厉害,夜里怕是会起风,老大媳妇儿、竹哥儿,你们睡下前记得将窗子关严实了。”阮秀莲望天叮嘱。

“知道了娘。”

夜里果然刮起大风,宋听竹扯着被角,听着外头风声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今日的床似乎格外大,大到可以在上头打滚也不会掉落下床,往常翻个身便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过他腰,将他搂入怀中,今日那个温暖的怀抱不在,只觉得心中一阵空虚,直到夜半惊雷骤响落起雨来,彻底没了睡意。

“咚咚——”

屋外忽而响起叩门声,宋听竹只觉得是自己幻听,但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熟悉的呼唤声。

“媳妇儿,是我。”

“夫君!”

他猛然坐起,鞋子也顾不得穿疾步走到门前拔出门闩。

门被拉开,刘虎见媳妇儿只穿着一身里衣,拧眉心疼道:“衣裳不披一件就算了,怎的连鞋子也不穿?”

说话间已然将自己剥了个干净,随即伸手拦腰将自家媳妇儿抱起。

“真的是你,我还当是听错了。”宋听竹双手搂着汉子脖颈,眼底满是笑意,“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刘虎将人塞进被窝,自己也跟着钻进去,搂着人道:“本以为只是下雨,谁知竟打起雷来。”

他晓得自家媳妇儿怕打雷,心里头实在放心不下,便披上蓑衣冒雨回了家,好在路上裹得严实,只发梢被打湿了些。

宋听竹依赖的靠在夫君怀中,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欢喜。

“睡吧,时辰不早了。”刘虎亲吻着媳妇儿发丝,低声道。

宋听竹嘴角微扬,“嗯。”

翌日,宋听竹被院外叩门声吵醒,他昨日睡得晚,今日便起得晚了些,家中只他一人在,穿戴好衣裳出屋打开院门,发现竟是三叔酒楼里的伙计王祥。

王祥叩了半天门,刚打算去酒坊寻人,院门却开了,于是连忙说明来意。

“宋东家不好,酒楼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是我没用呜呜呜我对不起大家呜呜呜

明天双更,顺便发个小红包,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90章 推泼助澜 刘三生他坐过牢,这总错不了……

宋听竹拧眉, 王祥既然能来村中寻人,那便说明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只是不知何事, 竟连三叔也处理不了。

他将院门落了锁,边往酒坊赶边听王祥将今晨发生的事说了。

“头些日子大洼镇徐家来咱酒楼定了三十坛子酒水, 说是用作宴请客人用, 这事儿宋东家也晓得, 可谁料今早那徐家忽然带了一帮子人上门,说是宾客喝了咱家酒水上吐下泻, 害他们酒楼赔了不少银钱,要掌柜的双倍赔偿,否则就捉掌柜的去见官哩!”

宋听竹眉头越皱越紧, “我记得三叔曾说与那徐有志是多年故友?”

“可不,前日掌柜的还去大洼镇跟徐掌柜饮过酒,本以为有这层关系在徐家能通融一二,谁知那徐掌柜一副大义灭亲的口气,竟一日也等不了, 硬要掌柜的赔银子给众人。”

说话间酒坊到了, 夫夫二人交代好事宜,便随伙计王祥去了趟镇子。抵达酒楼, 便见外头围着圈百姓,有哭声从人群中传出。

“刘老哥, 你也别怪兄弟不讲情面,大伙都拖家带口的, 吃酒吃出毛病耽误了做工,家中日子还咋过?老弟我不能顾着你我之间有旧情,就让大伙吃下这哑巴亏不是。”

“两位东家, 说话那个就是大洼镇的徐掌柜了。”王祥跳下牛车,给二人介绍道。

宋听竹点头,百姓瞧见他跟刘虎,自动朝左右散开。

“刘东家宋东家来啦,快瞧瞧吧,你们家酒水吃坏人啦!”

“可怜见的,还有抱着没断奶的娃娃来的,这事儿要是真的,刘家可真是害人不浅!”

“何阿婆你这话说的,咱镇上百姓哪个敢说没喝过刘记酒水,怎的大伙都没事儿,偏他大洼镇的喝坏了肚子,要我说这事儿指不定有啥内情呢。”

“就是,俺家公爹喝了大半年也没见出过事儿。”

百姓各执一词,大洼镇几个汉子脸色苍白、额冒冷汗,瞧着实在不像作假。

可要说刘记酒水有问题,那便更不可能了。

“虎子、竹哥儿你们来了。”

宋听竹与夫君穿过人群,刘三生宛若瞧见救星般松口气。

“想必这位就是徐掌柜了。”宋听竹对着徐有志道。

汉子年岁三十五六,长相老实忠厚,眸子里却闪着不易察觉的精光,若不是宋听竹方才在远处意外窥到,还真被这人的样貌骗了去。

不过他也没有仅凭此事,便断定是徐有志自导自演,真相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是我。”徐有志晓得宋听竹是刘记酒水背后东家,当即便道,“既然二位东家也来了,那便一起商量商量这事儿该如何解决吧。”

“好哇,原来你就是那个卖黑心酒水的!一个小哥儿能酿出什么好酒来,赶紧关门大吉吧!”

“赔钱!我家男人在铺子里吃完酒水,回到家便狂泻不止,才一日工夫人便消瘦得不成样子,今日才勉强能出门,这事儿你们非得给个说法不可。”

“俺家男人跟公爹也是,听说你们酒楼前阵子便出过事儿,那为啥还敢往外贩卖酒水?官老爷就该把酒楼查封掉,省得日后继续嚯嚯人!”

几个大洼镇来的妇人嘴里嚷着。

宋听竹安抚道:“各位婶子大娘稍安勿躁,倘若真是刘记酒水的问题,我作为背后东家,保证会给大伙一个满意的交代。”

“自然是酒水的问题,当天没喝酒的妇人夫郎都没事儿,只有饮酒的才发了病。”

“说那么多不就是不想赔银钱,这事今儿不解决,大伙就守在门口不走了。”

“对,不走了!”

一群人又吵嚷起来,混着汉子们哎呦哎呦的闷哼声,引得来瞧热闹的百姓愈发多起来。

刘三生道:“银子可以赔,只是我们刘记酒水的的确确没问题,你们也不能硬按着头叫我们吃下这个哑巴亏不是。”

有看不过眼儿的围观百姓,也站出来帮忙说话。

“刘掌柜说得对,同一批酒水,我们镇上咋就没出一个喝坏肚子的,事情发生在你们大洼镇,找也应当是找卖你们酒水的铺子,跟刘掌柜和二位东家有啥关系?”

“是啊,况且事情都过去两日了,今日才来找谁晓得到底是酒水问题,还是在家吃了啥不干不净的东西。”

“就是,这不摆明了是来找茬的吗!”

闻言,徐有志为自己辩解道:“大妹子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这酒虽是在我铺子里售出去的,可说到底跟我们没啥关系,且我家老大也因吃了酒水,至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哩。”

徐有志老婆也一同跟了来,此时抹着眼泪接话:“我家老大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刘家没完!”

“竹哥儿,你说这可咋办?”魏秋蓉满面愁色,“先不论对错,这张口便是二两银子,咱家这小酒楼哪能赔得起。”

酒楼一日流水不过十几两,去除本钱跟税收,到手十两银子便算多的,大洼镇一行人开口便要去三十两,魏秋容怎能不心疼。

且这三十两只是医药钱,他们还厚着脸皮嚷着要误工银钱,今日若是不给全,便日日来缠。

那同当家的有过十几年交情的徐有志,是半点情分不讲,话里话外是为百姓讨公道,可句句不忘给家里酒楼泼脏水,起先魏秋蓉还想叫徐有志帮忙说和,可瞧他这般行事,便歇了心思。

那厢刘三生还在安抚老友,魏秋蓉则低声道:“竹哥儿,三婶觉得这事儿跟姓徐的脱不了干系,你三叔前两日刚同徐有志饮过酒,喝的便是咱家的万里香,怎的不见两人有事儿?今朝来了便在酒楼外嚷,镇上百姓都围过来瞧那姓徐的才出声制止。”

宋听竹自然也知徐有志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三叔与徐有志断联七八载,二人之间应当没有积怨才是,难不成这徐有志只是想上门讹些银子花?

拧眉思索片刻,安抚着魏秋蓉道:“三婶别着急,听竹有办法解决此事。”

“当真?”魏秋蓉面上一喜,接着便听他对徐有志说,“不知徐掌柜那可还有万里香剩下,若当真是酒水的问题,寻来大夫一验便知。”

“有的有的,我们带来了。”

不等徐有志开腔,徐钱氏便到牛车那将酒坛抱了来。

宋听竹唤伙计到就近的医馆请来大夫,验过后果然发现酒水中有让人腹泻不止的药物。

百姓见状纷纷指责,存疑的也有。

“没想到这酒水当真有问题,大伙方才白替刘家说话了!”

“这不是自砸招牌吗,刘掌柜没道理这么做啊。”

“是啊,再说这酒水一批批卖出去,咋就他大洼镇酒水被人下了药?”

“莫不是徐掌柜跟刘掌柜之间有恩怨?”人群中有汉子说了句。

徐有志目光微闪,宋听竹观察到心下有了决断。

起先他只是有所怀疑,现下得以确认,徐有志便是冲着刘家来的,目的在将事情闹大,好让万顺酒楼关门大吉。

“刘老哥你我多年未见,你为何要害我啊,可是还记恨着当年之事?”

徐有志捶胸顿足,表情失望透顶。

“当年你我合伙做营生,非但没赚到银子还赔进去不少,老弟我都未曾怪过你,不想老哥却因我执意返乡怨言颇多,可我实在看不过去老哥你为了银子谋财害命,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什么谋财害命,徐掌柜这话啥意思?”

“不晓得,刘掌柜为人和善,咋可能做出这种事,要我看八成是在瞎掰。”

大伙窃窃私语。

刘三生也懵了一瞬,“徐老弟,你这话是何意?我何时做过谋财害命的事?”

徐有志表情犹豫,一番纠结下,方才开口:“当年我便是不认同你的做派才跟老哥疏远了,不料后来便听闻老哥毒害岳丈,被县令大人判了三年牢狱。”

刘三生耳畔一阵嗡鸣,他着实没想到,徐有志会知晓此事,且当着众人面将此事道出,身形踉跄一下险些跌倒。

围观百姓也全都炸了锅。

“啥,这刘掌柜竟还毒害过岳丈,坐过牢?”

“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刘掌柜面善,却不想竟是个如此歹毒的,那徐家这事儿一准便是刘掌柜干的了。”

“老天真是不长眼,这种人也能在镇上开酒楼?我看大伙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连岳丈都敢毒害,万一哪天兴起往酒里投.毒,将大伙全害了去咋办?”

“我前儿开始肚子便有些不舒服,莫不是也因为饮了万里香的缘故?”

“这么一说,我前两日身上起疹子,怕也是因为喝了那万里香!”

“身上起疹子都能怪到酒水上来,那朱六叔你生不出孩子,难不成也是饮了我家酒水的缘故?”

刘文彬穿过人群,经过汉子身旁,语气凉凉地道。

大伙听见一阵哄笑,那汉子丢了面子,脸上一阵青白,拳头松了又紧,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指着刘文彬骂道:“你个杀人犯的儿子,还有脸在书院念书,山长就该将你撵出书院才是!”

“我夫君从未杀过人,何来杀人犯一说?他是被人冤枉的!”

魏秋蓉心里头怕得厉害,然为母则刚,她见不得儿子被人如此欺辱,即便再怕也要站出来维护。

“嘴硬吧,县令老爷都判了还喊冤?”

“这坐过牢的人开的酒楼我可不敢进,不够晦气的。”

大伙一迭声附和,“别说进,日后瞧见都得绕道走!”

“不进就不进,我家酒楼才不欢迎你们这些不辨是非的人!”清哥儿扶着他娘,被这些人的言行气得眼眶通红。

刘虎沉声道:“我三叔的确是被冤枉的,杀人偿命,要是三叔当真杀了人,又怎么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徐钱氏道:“刘掌柜是你三叔,你自然是向着他说话,再说你刘家银钱那么多,谁晓得是不是用银钱疏通了关系,这才没叫刘三生判了死刑。”

“婶子莫要信口开河,三叔含冤入狱时,刘家别说酒坊,便是连片遮雨的好瓦也无,又何谈使银子疏通关系?”

宋听竹冷眼瞧着妇人,语气毫无波澜,“县令大人之所以未判三叔重罪,便是因为证据不足,不然婶子也去杀个人,试试看能否靠银子让县令大人对你网开一面。”

“你这哥儿咋说话的,啥叫我也去杀个人试试?我可不像你们刘家人,那种死了八辈子都要被人刨祖坟的缺德事儿,俺们徐家才没人干哩。”徐钱氏叉起腰,提高嗓门嚷。

“你这婆娘瞎说啥,谁还没有个做错事儿的时候,刘老哥已经坐过牢受到了惩罚,这事儿便算过去了。”

待徐钱氏把话说完,徐有志才出口呵斥,然而这话不亚于火上浇油。

“杀人只判三年,县令老爷怕不是昏了头!”

“蹲三年大牢算啥惩罚,牢里有吃有喝日子过得怕是比咱都滋润。”

“可不是,人家都开起酒楼了。”

“这魏氏也是个拎不清的,亲爹都不顾,真是不孝。”

眼见事态越发不受控制,徐有志乐见其成,便不再提为大洼镇百姓讨要公道一事。

大洼镇百姓也不是好糊弄的,怕讨不到银子,拉扯着徐有志不依不饶。

“徐掌柜,你要替我们讨公道啊。”

“俺家二小子还病着,需要银钱救命哩,徐掌柜你答应过俺,只要俺跟着来,就会帮忙讨要医药钱的。”

“我家公爹也等着银钱治病呢,徐掌柜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媳妇儿你说得没错,他们果然狗咬狗闹起来了。”刘虎对宋听竹道。

宋听竹早便发现一伙人跟徐有志心不齐,今日来的人妇人夫郎居多,有几个能说会道,且观衣穿不像是能饮用得起万里香的,便猜想是徐有志雇来的人。

这个猜想如今得到了验证,只是没想到徐有志竟知晓三叔在县里坐过牢,他不是几年前便回乡了,怎会对县里发生事知晓得这么清楚?

宋听竹蹙眉。

唯一的解释便是,徐有志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且这个人颇有权势。

徐有志被几个妇人缠住无法脱身,只得咬牙答应下。

但下药一事疑破绽太多,如徐有志所说,二十坛子酒水都有问题,那这药少说也得有个二两左右才够,盛国对这类草药管控严格,刘家是否购买过大黄巴豆到医馆一查便知。

宋听竹道:“刘家不怕查,不知徐掌柜可否也敢让人查一查?”

徐有志自是不敢,于是又改口说:“我记错了,不是二十坛而是两坛。”

这话实在引人发笑,宋听竹不禁冷笑出声,“看来徐掌柜记性不太好,两坛酒竟也能记错。”

见刘家人始终没有乱了阵脚,徐有志不免有些着急,粗声粗气道:“甭管几坛酒,大伙饮了你刘记酒水发的病,就该赔偿银钱,不然就到县里报官,看县令老爷是信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老百姓,还是信一个谋财害命坐过牢的人。”

“徐掌柜三句话不离谋财害命,可是有确凿证据证明三叔杀过人?”宋听竹面无表情道,“莫非徐掌柜比县令大人还厉害,大人都没判的案子,徐掌柜你一句话便给判定了。”

“这……对了,刘三生他坐过牢,这总错不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写到现在才4500,明天继续!

先发出来,待会儿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