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就有。”
这么下去没完没了了,卿徊睨了他一眼:“别污蔑我。”
“我还不够关心你?”
没遇见之前不必谈,遇见之后叶骁泽可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他不像鱼莲子爱往外跑, 无论鱼莲子在与不在, 叶骁泽都在他身边,他除了关心他还能关心谁去。
“你更关心别人。”叶骁泽换了一个说辞, 非要将这顶帽子扣在卿徊的头上。
卿徊疑惑:“我更关心谁?莲子?”
“不是她。”
叶骁泽否认得很快, 他知道鱼莲子不可能排到他前面, 怎么看都是他和卿徊关系更好。
“那还能有谁?”卿徊这些是真的不解了。
他身边可没出现过其他人,洁身自好到在合欢宗都算异类的那种。
叶骁泽嘴角往下撇,看起来就不高兴:“那个谁。”
“哪个?”卿徊感觉和他交流有些累。
叶骁泽努力想名字,但他当时压根没认真记, 翻了半天记忆都是空的:“就那个今天撞你的。”
卿徊:“于然?”
叶骁泽支楞起来了:“你还说你不关心,我都没说名字你就立马想起来他是谁了。”
卿徊震惊,他没想到叶骁泽现在愈发不讲道理了:“叶少爷, 判刑也要讲证据吧,你这是乱判。”
“这事是刚刚发生的,人也是刚刚认识的, 我脑子又没问题,总不能这么快就忘了吧?”
叶骁泽感觉被插了一剑,他忘了, 卿徊是不是在指他脑子有问题。
叶骁泽把很久之前就想问的话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于然那个家族的?”
卿徊:“以前去过一次京城。”
“这么久远的事情都能记这么清楚?”叶骁泽的语气有些酸。
卿徊觉得自己无辜:“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叶骁泽干巴巴地应道:“哦。”
过了一会后他忍不住接着说:“一般这么久又这么小的东西都会忘, 除非有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才会记着, 你当时是不是在京城发生了什么?”
怕卿徊觉得他越界了,不愿回答,叶骁泽又暗自委屈上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也没其他的意思, 就是想了解一下朋友的过去而已,我有在好好保持距离的。”
卿徊听见这话有点闷,叶骁泽在不该乖的时候倒是乖了,这时候听话的很。他颤着睫毛叹息,也算是他作茧自缚了。
他记着京城的原因和叶骁泽所说的一样,那时候发生过深刻的事。
叶骁泽在他这里扒了不少秘密出去,但卿徊通常不会讲感情经历,所以叶骁泽知道他的前任姓甚名谁,但不知中间的细节。
卿徊也没想刻意瞒着,既然聊到了说出来也无妨:“我和宁常是在京城认识的。”
“你和他都去那里游历,刚好缘分到了,就这么相识了?”叶骁泽的语气透着些阴阳怪气。
“那倒不是。”卿徊笑着摇头,“全部猜错了。”
“他并非修真界中人,而是生于凡间,家世显贵,乃六王爷长子,被封为康宁世子。”
“于家和他是表亲。“
“还是皇亲贵族。”叶骁泽哼了一声,居然在身份上输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一套。”
卿徊和他都是在修真界长大,也不在乎这些虚名地位,逗他道:“叶少爷,凭你现在的身份,可连见这些人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叶骁泽:“我才不稀罕。”
他是真不在意那些东西,除了凡间,妖族也有妖王,他从没想过要去争抢,他喜欢现在的生活。
但叶骁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卿徊会不会觉得他很没志气?
他担心的没有到来,卿徊慢摇着扇子:“我们想的差不多。”
叶骁泽恢复自信,他就说他和卿徊天生一对,多有默契啊。
但他和卿徊在一起心情总是忽上忽下,能被一句话哄好,也能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弄烦。
他知道宁常是谁,听说是修真界新一辈最有天赋的修士,拜入了玄云宗,声名远扬。
可恶,又输了,叶骁泽捏紧拳头,他的名声没宁常响亮。
“你跟宁常感情还挺深,这都能记得这么清楚。”叶骁泽将头撇到一边去,不想让卿徊看见自己脸上狰狞的表情。
卿徊啧了一声:“不是你先问我的吗?还成我的问题了?”
叶骁泽无理也能闹三分:“我问你就要说?”
“不然呢?”卿徊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那下次你问我我不说了?”
叶骁泽拂开卿徊皱起的眉头,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以为我问完后你会说忘记了。”
卿徊拍开了他的手:“别乱碰。”
“碰都碰不得了。”叶骁泽嘀咕,“没提到宁常的时候还好好的,一提就变了。”
“你悄悄说什么呢?”卿徊只听见了几个气音,“对我有意见,偷偷说我坏话?”
叶骁泽:“才没有。”
卿徊微微抬起下巴,威胁道:“让我发现你就完蛋了。”
他从屋檐的阴影下走出,阳光刚好打在他的脸上,整个人都环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叶骁泽一点没被他的威胁吓到,只感觉这一刻好看的不可思议,比梦境还要绚烂绮丽。
氛围很好,但身为当事人的卿徊不解风情,下一刻就举起了扇子挡在额前:“好刺眼。”
早知道就不因为身高差距抬头了,被直直地晒一下眼睛都花了。
叶骁泽狂跳的心脏瞬间平复,从背后揽过卿徊的肩,拿走他手中的扇子,手腕抬起,就这样挡着。
他的动作太过顺畅,卿徊看来眼空空如也的掌心:“我怎么觉得……”
叶骁泽:“觉得什么?”
“觉得你比以前体贴多了。”卿徊缓缓说道。
叶骁泽的喉结滚动,面上没透露出他的紧张,只有抓着扇子的手收紧了些:“这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很暧昧,但卿徊毫不动摇,因为他知道叶骁泽这张嘴里说不出好话,他平淡地问道:“此话怎讲?”
叶骁泽得意地说道:“谁让我比你高呢。”
卿徊闭眼,果然如此。
他的脚往旁边移了移,然后猛地一脚踩下去,空了。
叶骁泽的嘲笑声很大:“哈哈哈踩不到我吧。”
卿徊弯起了一个笑,声音柔柔的:“好笑吗?”
“好……”叶骁泽在卿徊的微笑中恢复理智,翘起的嘴角被强行压了下去,“好笑吗?当然不好笑了。”
“咳咳,我刚刚没有在笑你。我就是觉得我比你高一点,举着方便,你自己举着多累啊。”
他边说还边摇了摇扇子,微风吹起了卿徊脸颊边的碎发,他凑到卿徊耳边压低声音:“别生气了。”
卿徊的耳朵连带着心脏都有点酥麻的感觉,人都烧起来了,他怎么感觉自己被叶骁泽当小孩子哄了?
“不生气,想笑就笑吧。“他眉宇舒展,才不跟叶骁泽这个幼稚的计较。
叶骁泽的笑声又在卿徊的耳边冒了出来,卿徊的脸上也染上了笑意,轻声道:“真笨。”
“哪里笨了?”叶骁泽用扇子拍了拍卿徊的头,“你又说我。”
卿徊偶尔会敲或者摸叶骁泽和鱼莲子的脑袋,但现在被反过来了,他一时感觉有些奇妙,吐出了一句:“没大没小。”
叶骁泽可不认同他这话:“虽然你比我年长,我们是同时拜师,但按理来说是我先入的合欢宗,你应该叫我师兄才对。”
“来,叫声师兄听听。”
“师兄。”卿徊也不客气,“还不笨吗?长得高的好处没见着,光去干苦力了。”
叶骁泽还以为卿徊不会喊他,听见的时候愣了一下,莫名感觉有些爽。
他说道:“你还说我,我也就心甘情愿给你一个人干过苦力。”
任谁当唯一都会开心,卿徊也不例外:“那真是多谢了。”
“你我之间哪用得着说谢,”叶骁泽的话说到一半嘴脸就变了,“多叫几声师兄就行了。”
卿徊掀起眼皮:“得寸进尺是吧?”
叶骁泽也不失落,他就知道占不到卿徊的便宜,:“不叫就不叫。”
“要我叫也可以。”卿徊想到了什么,提醒叶骁泽,“我不是欠了你那么多人情吗,一个人情叫十句怎么样?”
加起来几百个人情了,卿徊怎么想都觉得很划算,他只要开口就行,叶骁泽浪费一两个也不亏,还能满足心愿。
但叶骁泽拒绝了:“不要。”
听起来很令人心动,但开心一次和以后都开心还是有区别的,等他和卿徊在一起了,他想哄着卿徊叫几句就叫几句。
卿徊这下真觉得奇怪了:“为什么?”
这分明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叶骁泽:“秘密。”
“我到现在都没还过一个,”卿徊到现在都没算清欠了叶骁泽多少,“那么多人情到时候把我卖了都还不清。”
叶骁泽:“卖了肯定还得清。”
他要的就是卿徊。
卿徊摸了摸下巴思量:“总感觉你在瞒着我什么事。”
叶骁泽怕他深问,一时不敢说话。
卿徊装模作样地低头伤心:“连你都背着我有了秘密……”
他的话没说完,叶骁泽不想卿徊和他生分,径直打断了:“我没有秘密,我会告诉你的,但是现在不行。”
他身上的一切都将会对卿徊坦白,但要做好准备才行。
卿徊收回好奇心:“那我等着你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呀[加油]
第67章
叶骁泽和卿徊漫步在阳光下, 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叶骁泽安静一会就耐不住了,他想起了一个问题:“你和宁常是怎么认识的?”
卿徊漫不经心地说道:“京城有妖鬼作乱,我接了宗门的任务前去平定。”
“但我在凡间没有身份,就一散游的道长, 进不去达官贵族的家, 也拿不到更多的线索。”
“后来听说怡红楼出了事,前去探查, 在那里认识了宁常。”
他的话语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像是在讲其他人的故事一般, 他有点诧异,心想倒是比以前平静多了。
但他放下了不代表他放过了,卿徊毫不掩饰自己的记仇,欠他的总要还。
叶骁泽茫然, 他没去过京城:“怡红楼?”
“青楼。”卿徊言简意赅。
叶骁泽:“宁常去那里干什么?”
卿徊去是事出有因,但宁常去……叶骁泽冷哼,这人果然比不上他, 他可比宁常洁身自好多了,从没去过那些地方,也没碰过别人。
“他也去探查。”卿徊解释, “他在大理寺任了个闲职。”
叶骁泽失望:“哦。”
卿徊接着讲:“一来二去就这么熟了,也算是交了半个好友,借住了他的宅子, 拿到了不少线索。”
“后来妖鬼之乱我也摸得差不多了, 处理那天晚上我本来是瞒着宁常, 孤身前往了郊外。”
“没想到宁常说是担心我,也悄悄跟了上来,还刚好撞见了我动手。”
“忙没帮上, 受了不小的伤,但他也是好心。”
叶骁泽有意见:“哪里好心了,他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吗?上来就是帮倒忙。”
卿徊垂眸:“我当时就是这么觉得的,但毕竟是为了我受伤,我不能不管。”
当事之人在那种情况下又能看得多么透彻呢?
叶骁泽:“你笨。”
卿徊:“嗯,我笨。”
他要是反驳还好,但就这么承认了叶骁泽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暗自生着闷气。
卿徊:“我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丹药没办法完全治好他的伤,我就把他带去了修真界。”
叶骁泽已经可以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然后他不想走了对吧。”
卿徊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嗯。”
“你一个坑能掉进去几次?”叶骁泽气的捏住了卿徊的脸,“江献仙也是这么骗你的,先为你受伤,再拉近和你的距离,从你身上掏宝贝。”
这个套路虽然卿徊已经经历了一遍,但确实很好用,因为他做不到看着关系好的朋友死亡,他就一定会出手。
叶骁泽:“他不想走,但他在修真界就认识你一个,是不是只能跟着你?”
卿徊:“嗯。”
“跟着你的这段时间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好好修炼了,然后你发现他天赋不错,不忍心这个苗子埋没?”
卿徊:“嗯……不是。”
“他当时跟得我很紧,然后过了一段时间突然跟我表述心意了。”
“我拒绝了,但他说他在这里觉得很陌生,很害怕,我不答应他就去死。”
故事急转直下,叶骁泽眨了眨眼:“那他去死了吗?”
他觉得这人肯定下不去狠心,拼命想留下来不就是为了修炼。
但卿徊说:“去了。”
“他拿着刀划破了自己的脖子,就在我面前,血溅到了我身上。”
卿徊以为宁常不敢的,但他就是这么做了,只要再迟一步,他就真没救了。
当时的他从未想过有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拿命去换。
或许对于宁常来说,一无所有的话还不如去死,他无法接受从人上人变成芸芸众生之一。
“他身上没有灵力,受的伤养了很久,养伤的那些日子我不常去找他,但他会来找我。”
“他就这样跟在我身边,跟我道歉,说他喜欢我。”
“我不想看着他去死,所以暂时答应了和他在一起,但后面真的喜欢上了他。”
卿徊笑了笑:“后来他跟我说他想修炼,想和我一起待在玄云宗,我也不想看着他百年后就死去,不求天长地久,起码也得多过几年吧。”
“玄云宗要求高,他天赋不算差,但也没达到要求。我给他找了洗筋伐髓的材料,去了他体内的杂质,让他顺利进了玄云宗。”
“你还真是大好人。”叶骁泽不高兴了,“别人都是吃亏长记性,你是吃了一次又一次。”
“我这次有长记性。”卿徊锤了叶骁泽一拳,“跟他说了入门之后就举行结契仪式,正式成为道侣。”
结契是经由天道认可,违反誓言的后果很严重,所以结契也是一重保障。
“哇,好大的进步。”叶骁泽眼皮撩起,夸得很不走心,他觉得不可能这么顺利,“所以你和他结契了?”
卿徊:“……没有,他跑了。”
叶骁泽舔了舔尖牙,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也响起了笑声,卿徊转头看过去,正是独自逛街去的鱼莲子。
见被他们两个发现了,鱼莲子也不躲了:“哈哈哈哈卿徊你好笨啊,又被骗了。”
双重笑声灌入耳中,卿徊扬唇:“好笑吗?”
鱼莲子笑得都喘不过气了:“虽然很有可能被打,但是真的很好笑,特别是你说他跑路了的时候。”
叶骁泽边笑边认真回答:“好笑。”
卿徊一人给了一拳,笑声瞬间消失了,鱼莲子和叶骁泽捂着脑袋脚步虚浮。
“好痛。”鱼莲子眼泪汪汪,“卿徊,你好狠的心。”
叶骁泽干脆把头抵在卿徊的肩膀上,像是晕过去了一动不动。
卿徊还记着这两个人嘲笑自己:“我还有更狠的心。”
鱼莲子晕头转向了一会,然后凑到了卿徊的身边:“然后呢?”
想到后续卿徊的唇角就抿直了:“然后我的名声就烂了,他在外面到处说我强迫他,他迫于我的威胁才不得不委身于我,最后忍无可忍跑了,希望我能放过他。”
鱼莲子眼睛瞪圆了:“这么厚颜无耻!”
卿徊没说话,那段时间确实很难熬。
宁常的谎言很假,但也很难戳破。因为他确实是实力强大的一方,宁常也确实是从凡间来的普通人,差距摆在那里。
这种事情传出去后玄云宗自然不会轻饶,他被压去了戒律堂,但宁常跑去了秘境中,没有对证,在水镜联系上了之后,无论长老说什么他都是眼眶通红,语气低落,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卿徊多说两句他就发抖,就像是对卿徊有心理阴影一样。
现在想想卿徊还是生气,他对宁常怎么说都算不上差,他一手把他带来了修真界,给他找材料送武器送丹药,帮他洗筋伐髓,助他进宗门。
当爹当娘都没办法这么尽心,他作为道侣真是仁至义尽了。
而且他和宁常平时最多也就牵牵小手抱一下,什么亲密行为都没有过,他哪里对不起宁常了?
戒律堂查不清感情纠纷,但总要给宁常和外界一个交代,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众人都觉得宁常有理,仿佛只要不惩罚卿徊就是包庇。
玄云宗的规矩很严,惩罚也很重,卿徊每次都是小打小闹,只有这次,是真的受了重罚。
六十多鞭,卿徊都被抽成了一个血人,再被送去思过崖上挂了三年。
思过崖几乎每个宗门都有,这惩罚虽然老套,但确实有用。伤口不能治,只要人没死就行;人不能见,只能与风作伴。一场惩罚下来不一定想开,但一定有了教训。
卿徊吹了三年的风,忍了三年的痛,脑子的水都被风干了。
今后就算是谁因为告白不同意死在了他面前,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鱼莲子越想越气:“你给了他那么多好东西,还不算澄清吗?”
卿徊摊手:“这在别人看来是威逼利诱。”
鱼莲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破口大骂:“他是什么香饽饽好东西吗?花那么多东西就为了得到他,这种传言也有那么多蠢货相信,真是蠢到一块去了,还修仙修什么修,回家多读几本书去……”
她一口气骂了很久,卿徊在旁边给她扇扇子:“来,冷静一点,别把自己气着了。”
鱼莲子拍了拍胸脯,总算是顺畅一点了:“你那个破宗门也不会好好查一下?说定罪就定罪。”
卿徊心里感动又好笑,鱼莲子这下气得狠了,她以前对玄云宗总是一种仰慕的态度,现在就直接称呼破宗门了。
卿徊的声音很轻:“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个体面可以服众的处理结果。”
在大局之下,他算不上重要,他的罪证,他的伤口都是祭品,让外界那些人可以心满意足离去。
外界那些人也不一定全部相信宁常的话,但他们喜欢看被捧得高高在上的人跌落下来,再肆意攻击,显得他们是多么光辉正确一样。
况且他那个时候修为已经停滞不前很久了,而宁常的天赋出众,无疑是更有“价值”的那一个。
就算他背后站着景莫叙,但宁常只是入了玄云宗,还没拜师,他也有被景莫叙收为弟子的可能。
更何况景莫叙常年闭关不理外事,当时景莫叙在他心里的形象就是九天之外的仙人,就算不闭关他也不会拿这种事情闹到景莫叙面前去。
鱼莲子的神情有些难过,她沉默了很久:“碰到这些脏东西真是有够糟心的。”
“活得久了总是什么都能遇见。”卿徊安慰道,“除了坏的还有好的,你看我现在不就遇见了你们。”
听了前面的鱼莲子只是生气,却在这一句话中忍不住红了眼睛:“那我们可真是有够幸运的。”
彼此相遇,是彼此的幸运。
叶骁泽也这么觉得,但他觉得这里不适合搞煽情,在街上三个人抱头大哭不太好看,他不想被围观。
为了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中,他从卿徊袖子里扯出了一块手帕,然后丢到了鱼莲子的脸上:“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鱼莲子的眼里还没掉下来就被糊住了,酝酿的感情全没了。她慢慢把手帕扯下来,一字一顿道:“你完蛋了!”
第68章
叶骁泽闪到卿徊的身后:“我这是在帮你, 到时候在大街上哭出来你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鱼莲子:“我真是谢谢你哦。”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侧击。
叶骁泽双手抓着卿徊的肩膀,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背后,见状连忙往旁边躲,连带着卿徊都跟着转了一圈。
“我帮你你还打我?恩将仇报!”叶骁泽喊道。
鱼莲子冷笑:“没办法, 谁让我是个恶人, 今天你有难了。”
卿徊脑袋都快晕了,扇面在空中绕了一个好看的圈弧, 将鱼莲子的手挡了回去:“你这是打他还是打我呢。”
鱼莲子伸出一根手指, 隔空指着叶骁泽:“你还要不要脸了, 拿卿徊当挡箭牌。”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不要这东西的。”叶骁泽露出了一个厚颜无耻的笑,“而且什么叫挡箭牌,这明明是卿徊看不惯你欺负弱小, 特意保护我。”
这下连卿徊都没能忍住吐槽:“你重新定义了弱小。”
鱼莲子也服气了,她总是在叶骁泽的脸皮下甘拜下风。
卿徊岔开了话题,抬眼看着鱼莲子:“你不是一个人去玩了吗?什么时候来的?”
说到这个鱼莲子就觉得好笑, 她挥了挥手:“别提了。从你俩买手串的时候我就在了,结果过了这么久硬是没一个人注意到我的。”
“我也没刻意躲着你们啊,你们眼里就只有彼此是吧, 一点警惕都没有。”
“而且你们吵架也是好笑,跟小道侣拌嘴似的,那么点事情都能说个不停。”
这次亲眼见证过卿徊和叶骁泽私下里怎么相处之后, 鱼莲子彻底打消了和卿徊谈话的心。这两人虽然没什么亲密接触, 但氛围实在是不同。
叶骁泽的心思藏了跟没藏一样, 卿徊情感经验丰富,她不相信卿徊会看不出来叶骁泽喜欢他,现在肯定是卿徊在在故意保持距离, 逗叶骁泽玩。
哼哼,就让叶骁泽好好受罪去吧。
鱼莲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当局者迷也会发生在卿徊身上。这么多年下来,在她心中的信任排名中,卿徊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连秋浸雪也不行。因为秋浸雪是有距离的师尊,而卿徊是常伴身边的好友,谁更亲密一目了然。
卿徊要实力有实力,要经验有经验,鱼莲子就没见过卿徊处理不了的问题,所以这次也是一样。
道侣这个词从鱼莲子的口中说出,卿徊和叶骁泽都怔了一下,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也错过了对方这一刻的慌乱。
卿徊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别胡说,我和他可不是什么道侣。”
鱼莲子露出了一副我懂的表情:“好吧好吧,你们是关系最好的好友。”
虽然鱼莲子答应了,但卿徊总感觉她的语气有点不对劲。当她看过去的时候,鱼莲子的表情又没什么异样,反而是一脸真诚。
应该是自己感觉错了,卿徊想。
一听到道侣两个字就乱了阵脚,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他决心以后要多锻炼些,练就一副就算叶骁泽对他告白他也不会惊慌失措的姿态。
这是他能想到最让他意外的事情了。
心里怀着事情的卿徊没有注意叶骁泽并没有否认道侣的说法,反而是鱼莲子注意到了,朝着他做了个鬼脸,无声地说道:“诡计多端。”
鱼莲子笑出了两个梨涡,不由感叹感情对人的影响真是大,直来直往的叶骁泽也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迂回,真有趣。
她也有些好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但这事强求不来,找人双修容易,两情相悦难。
鱼莲子心叹,也不知她的缘分何时到来。
鱼莲子看着卿徊的手串,对着叶骁泽说道:“没想到你的眼光还不错。”
“哦不对,应该是卿徊生得好,戴什么都好看。”
叶骁泽:“就不能两个都存在吗?”
他选的好东西配好看的心上人。
“当然不能。”鱼莲子半点不遮掩,“听不出来我不想夸你吗?”
叶骁泽很得瑟:“你夸不夸都不影响卿徊戴这个好看。”
织衣镇的东西不少,叶骁泽给卿徊买了条手串,鱼莲子买的只多不少。
一大早她的衣服和首饰就全部换成了昨日新买的,看得出很满意。
只有叶骁泽身上的穿的戴的都是原来的,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也懒得换。
鱼莲子懒得听他的炫耀,提起了另一件事:“明天有件大事,你们猜猜是什么。”
卿徊:“有大人物要来?”
鱼莲子:“不对。”
叶骁泽:“关门闭镇?”
鱼莲子:“不对。”
“不猜了。”叶骁泽放弃得很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
鱼莲子惊叹:“你们从酒楼走到这边居然一点都没听到,真是一门心思全放对方身上去了。”
已经习惯了鱼莲子的语出惊人,卿徊面不改色:“别乱说话,这是专注自身,莫受外界干扰。”
鱼莲子捂住耳朵,不听他的解释:“听不懂。”
卿徊笑意温和,说出的话让鱼莲子心里发寒:“那我回去找几本书给你看,别因为历练就耽误了学习。”
鱼莲子能伸能屈,应道:“好。”
到时候她把书往戒指里一丢,谁知道她看没看。
卿徊堵死她的后路:“我每隔七日考你一次,不要懈怠了。”
鱼莲子瞪大了眼睛,颤着声音道:“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不用你监督我。”
她一想到卿徊当初在合欢宗抓她学习的严格她就害怕。
“没关系。”卿徊的声音很柔和,“谁让我年长,不管多大你在我心里都像是妹妹一样,我怎么能不负责呢。”
鱼莲子痛恨上了自己的嘴贱:“好。”
她再也不敢调侃卿徊了……算了,这个惩罚太久了。鱼莲子舍不得亏待自己的嘴,要是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看了一眼太阳的方位,发誓今天之内绝对不逗卿徊。
在心底做下这个决定后,鱼莲子再一次佩服起了自己,她真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
叶骁泽靠在卿徊的身边,对着鱼莲子说道:“你还没说明天到底要发生什么事。”
提到这个鱼莲子眼睛一亮,也不磨磨蹭蹭了:“明天这里要办一场绣球招亲。”
叶骁泽没听过这个:“这是什么?”
虽然鱼莲子也没见过,但她怎么会在叶骁泽面前露怯呢,当即摇摇头,故作高深:“当然就是丢绣球选新郎官呀。”
叶骁泽没想到解释起来这么简单粗暴:“……这也太不靠谱了。”
修真界少有亲事宴席,大多都是道侣二人邀请一些长辈朋友,然后在大家的见证之下结契就完了。有些人嫌麻烦会连这一步也省略,不找别人,两个人结契就行。
但就算如此简单,道侣也是认真选择过,想要度过一生的人。
叶骁泽皱着眉头:“这和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成亲有什么区别?”
鱼莲子:“一般来说,围观人群里面会请人假扮吧?”
叶骁泽不懂:“那丢绣球的意义是什么?”
鱼莲子想不通:“可能图个热闹?”
卿徊没经历过这个:“反正与我们无关,到时候站在外面看就行。”
鱼莲子也放下了纠结:“说的也是。”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鱼莲子抬起手臂指着一个方向,语调雀跃:“看那里!”
卿徊和叶骁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座四层高的楼,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个凸出来的架子,上面挂着红绸。
几个人站在架子上,手上动作不停,正忙于装饰。
鱼莲子:“这就是明天绣球招亲的地方。”
卿徊站在下面的空地上,仰头往上看,一时没有说话。
叶骁泽看他看得专注,不满:“看那么认真,你也想成亲了?”
卿徊半真半假:“是啊。”
他确实想成亲,但成亲的对象近在眼前,与绣球无关。
叶骁泽气炸了,又慌又急:“你怎么一天天的不好好修炼尽想些这种事情。”
卿徊本来还想逗逗他,但看他此刻的模样,忽然就有些不忍了:“我开玩笑的。”
叶骁泽握着他的手,力气很大:“以后别用这种事情开玩笑了。”
卿徊的手指颤了一下,连带着心脏都在收缩,他想问叶骁泽这种事情怎么就不能开玩笑了。
想问他们又没有其他的关系,朋友而已,怎么鱼莲子听他想成亲就没有反应,就他反应这么大。
想问他是不是想越界了……
卿徊是一个很敏锐的人,但人最怕自作多情,自讨苦吃,怕心怀希望又坠入绝望。
或许他是想得魔怔了,卿徊心想。
“你的手怎么在抖?”
卿徊的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收敛思绪,垂眸看着交叠的手,声音没什么波澜:“你握得太用力了。”
叶骁泽没有放开的意思,轻轻揉捏:“那我轻一点。”
卿徊指尖蜷缩,搭在叶骁泽的手背上,犹豫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么牵手有点奇怪?
他的话在叶骁泽疑惑的眼眸中吞没,干脆闭上眼叹了口气。
叶骁泽还以为自己没听清:“觉得什么?”
卿徊摇头:“没什么。”
就这样吧,顺其自然,他不想再纠结了。
珍惜此刻就好了,至少现在他很开心。
第69章
第二天天才微亮, 外面的喧闹声就已经起来了,人流都在往一个方向赶。
卿徊言出必行,和叶骁泽在外头对练了一晚上,感觉身体都轻松了许多, 早上才回来, 换了套衣服就打算出门。
叶骁泽和鱼莲子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边,三个人往那一站就是风景线, 路过的人都下意识看了一眼。
下楼遇见了于然一行人。既是相识不好当作没看见, 卿徊点头示意了一下。
于然像是忘了昨天的不愉快, 笑着问道:“这位是?”
他看向鱼莲子。
卿徊简单地介绍道:“我表妹。”
由他做了最初的牵线搭桥,后续都不需要他出声,鱼莲子就和于然他们聊到一起去了。
气氛在三言两语中被鱼莲子炒热,于然神色轻松, 时不时和鱼莲子搭着话,但身体已经微微走出来了一些,朝着卿徊问道:“你也是想要去看今日的绣球招亲吗?”
叶骁泽站在卿徊的身边, 脸有点冷,他难道是死人吗?
他不信于然看不出他和卿徊同行,却还是被忽略了个彻底, 这人心怀不轨,叶骁泽在心里给于然下了定性。
他借着宽大的袖子做遮掩,拽了一下鱼莲子的头发。
鱼莲子神经都绷紧了, 是谁这么恶毒, 想要谋害她的头发?
她气势汹汹地转过身, 怒视着叶骁泽,叶骁泽飘了个眼神给于然那边,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 鱼莲子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想也没想就翻了个白眼,果然还是需要她出马。
这些小动作都发生在瞬息间,卿徊还没开口,鱼莲子就脚步一转,插在了卿徊和于然之间,笑眯眯地说道:“对呀,我们正准备去那边看一下。”
“话说我们还没看过绣球招亲呢,也不知是什么样子。”
既然鱼莲子替他回答了,卿徊就闭上了嘴,微微颔首,认同了她的说法。
于然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了之前随和的模样:“我们也打算去那边,不如同行?”
他都发出邀请了,鱼莲子自然不会拒绝,她本就喜欢热闹,不嫌人多。
她用力点了一下头,脑后盘起的发带也跟着晃动,绸缎在阳光下闪着流水般的光泽:“好呀。”
卿徊和叶骁泽不会扫她的兴,没有出声反对。
两支队伍凑到一块人就多了,分了前后两批,鱼莲子跟其他人聊天,脚步越来越慢,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她的位置已经被于然取代了。
鱼莲子与前面落后了几步,她看着于然的背影,心里和叶骁泽闪过同一个想法,好有心机的一人。
于然站在卿徊旁边,开口道:“我还从未去过江南那边,也不知是何景色。”
卿徊谨记着自己不好惹的人设,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但也没什么起伏,平淡中透露着冷漠:“除了山不就是水。”
于然说:“虽都是山水,但山水也有不同之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孕育出卿兄这般人物,我又如何能不神往。”
卿徊的浪漫细胞都放在了叶骁泽身上,没注意他话里的意思,颇为不解风情:“想去的话就去。”
于然没被冷漠劝退,接住了他的话:“我到时定要去登门拜访卿兄。”
听见这话卿徊并不慌乱,左右他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了,就算谎言被戳破于然也没法找他的麻烦。
他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恭候。”
叶骁泽听着他们讲话有来有回,兴致不佳地说道:“你来拜访我们也不一定在啊。”
于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还是以如此不给面子的方式,当即有些尴尬:“卿兄还要在外游历吗?”
卿徊顿了一下,想着到时候如果于然真的跑去江南,还跑空了也不太好,承认了叶骁泽的说法:“嗯。”
于然的语气充满着好奇:“你接下来想要去哪里?”
叶骁泽察觉到他直接省略了对卿徊的称呼,语气随意了和亲近许多,皱着眉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话怎么这么多?
卿徊用了之前对小二用过的借口:“先送表妹回家。”
于然:“不知这位表妹又是何方人士?”
叶骁泽撩起眼皮,眼神锐利:“问那么多做什么?表妹的消息你也要打听?”
他语气不善且意有所指,于然哪能不懂里面的意思,主动道歉:“是我逾距了。”
卿徊被叶骁泽的话影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鱼莲子,心想于然不会真的对鱼莲子有意吧,不然这么热情干什么?
他没联想到自己身上去,这世上又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男的,他还没那么自恋,而且刚刚于然和鱼莲子确实聊得挺开心,比和他干巴巴地聊天要热闹多了。
于然捕捉到了卿徊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有些烦躁,卿徊这位朋友怎么这么不会讲话?
他怕卿徊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对卿兄所说的地方好奇,没有其他意思。”
卿徊的念头在脑海中绕过,这些大家族出来的子弟察言观色和待人处事的本领真是炉火纯青,他还什么都没说,只是偏了下头而已于然就开始猜他在想什么了。
与这样的人相处无疑是舒服的,因为他不会轻易越界,但卿徊不喜欢别人猜他的心思。
宁常也是同样的高贵出身,这些功夫已经登峰造极了,很多时候卿徊都还没说话他就能将一切做好。
这不同于他和叶骁泽之间的默契,他们往往是凭借直觉和彼此间的了解,基于他们之间的感情。而宁常纯粹是从细枝末节中推测出来的,不放过任何一点可以利用的地方,就算是面对的是陌生人也没有影响。他不一定能猜准,但绝对不会出差错惹人不快。
人在喜欢的时候总是千好万好,不喜欢的时候缺点便会显露出来。他一直就像当初他觉得宁常哪里都好,现在却厌恶上了这种窥视感,连带着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纵然卿徊知道于然没错,却还是不太高兴。但他没兴趣迁怒,也没表现出来:“我知道。”
见他没放在心上,于然松了口气。
叶骁泽拍了拍卿徊的背,像是哄小孩子那样,卿徊不躲不闪,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打我干什么?
叶骁泽感觉卿徊有时候呆呆的,虽然总是接收不到他的心意,但很可爱,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
卿徊密语传音,嘴唇动了动:“别以为在街上我就不敢还手。”
“笨蛋。”通常是叶骁泽被卿徊这么说,难得有个可以翻身的机会,他神采都飞扬了起来,“我明明是在安慰你,你还误会我的好意。”
卿徊怔了一下:“我又不难过。”
“你难过。”
卿徊抿了抿唇:“不想和你争。”
叶骁泽又一次感觉他的心情不太好,不知自己哪句话惹了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嗯,你不难过,我说错了。”
见他这么乖,卿徊倏地改了口:“你就是说错了,我确实不高兴了。”
叶骁泽看着卿徊眼中浮起的笑意,轻哼一声:“你耍我呢。”
卿徊笑而不语,在叶骁泽的打扰下,因往事而出现的郁气尽散。
叶骁泽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知道我的判断没错。”
旁人的情绪他感受不出来,也没兴趣去感受。但卿徊不一样,他全身心都放卿徊身上了,从十八岁到现在,在凡间就是青葱到白发,他们已然共度了一生,他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卿徊:“虽然没错,但是也没奖励。”
叶骁泽:“那我是不是亏了?”
卿徊:“是又怎样?”
“不怎样。”叶骁泽挑起眉梢,笑意张扬,“谁让我心甘情愿吃这个亏。”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卿徊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瞬,望了一眼叶骁泽,发现他没什么异样,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他也保持着往常的脸色,心中默念起了清心咒,将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强行压了回去。
垂下的眼眸正好错过了叶骁泽的视线,叶骁泽看着卿徊脸上的平静,对卿徊的迟钝心生绝望。
如果是之前,这种话他根本不敢说,但隐隐发现卿徊的迟钝后胆子便大了一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其中,心上人毫无波动,叶骁泽的心都凉了半截。
卿徊不该是这么迟钝的人呀,明明当初发现他的心意发现得很快,怎么现在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出来?还是说他是为了维持两人之间的关系故意这样的?
后面的念头刚出现就被打消了,叶骁泽知道卿徊不喜欢将就,当初发现一点苗头都会掐断,现在就更别提了。
叶骁泽怎么想也想不到是他之前那句拉开距离做朋友的话在卿徊心里印下了痕迹,于是一个装聋,一个作哑。
卿徊不敢猜,叶骁泽不敢说。
“卿兄。”
“卿兄?”
耳畔的声音打断了卿徊的心里清心咒,他转过头:“怎么了?”
于然示意他看向前面的红绸:“快到了。”
铺天盖地的红色映入卿徊的眼帘,这里比昨天装饰得要隆重多了,看着就很喜庆,里面已经围起了几圈人。
第70章
“人好多啊。”鱼莲子的声音在卿徊的身侧响起。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窜了过来, 本想拉住卿徊的胳膊,伸出的手在叶骁泽刀子般的视线中往下移,拽住了卿徊的衣袖,借着纤细的体型终于插到了卿徊和于然中间, 抢回了自己之前的位置。
于然眼睁睁看着距离逐渐变远, 他看了看鱼莲子,又看了看自己, 都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周围时不时有人经过, 处在茫然状态的于然被撞了个脚步不稳,眼看着就要往前摔倒,他已经做好了疼痛的准备,两只手都护在了脸前, 但落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脑袋,和拉住自己的鱼莲子对视,目瞪口呆地像是木头一样被摆正了。
鱼莲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一点。”
于然盯着她的外表, 完全看不出有这么大的力气,他对比了一下他和鱼莲子的手臂,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虚了。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 他就已经被涌动的人群推到后面去了,还是一个好友及时拉住了他,不然眨眼就消失了。
他的位置刚好就在卿徊的身后, 望着前面怔怔失神, 单看背影就知道眼前人有多出众, 气质浑然天成,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于然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光是一眼就让人难忘, 矜傲也阻止不了他想靠近的冲动。尤其是他知道这个人的内里和外表或许并不一样,他发现卿徊只对生人冷漠难以靠近,但对熟人要温和很多。
于然正这么想着,脑海中的这一幕忽然切实发生了。
他看见那个叫叶什么的男子低头靠在卿徊的耳侧,低声说着什么东西,他听不清,但他能看出他们的距离很近,就像是贴上了一样。
卿徊的头微微往旁边倾了一点,拉开了一些距离,还没等于然松一口气他就看见了卿徊眉眼寒意融化,眼眸含笑,像是湖面上的波光,让人想要去捕捉。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卿徊侧着的脸往后转了一些,眼尾余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询问。
但还没等他们对视上,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了卿徊的脸侧,捧着他转了回去。
于然倏地感到了失落,他摇了摇头将杂念打消。他知道自己对卿徊有好感,但卿徊又不像楼里的小倌可以让他随意玩弄,但凡卿徊是个普通人他都能想点办法,可惜卿徊不缺权势。
至于和卿徊在一起这件事于然没想过,男子和男子在一起有违常理,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他爹娘能气死。
他心里想法很多,但前面的几个人一无所知。
卿徊鼓着脸撞了一下覆盖在上面的手掌:“放开。”
叶骁泽被可爱得心痒痒,没忍住将那个包戳破了:“别乱转了,好好看前面。”
卿徊顺着他的话将脑袋转了回去,侧脸消失在于然的眼中,被一头长发取代。
于然越看越觉得不甘心,心想虽然卿徊家世好,但这也是在外面,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只要稍微想个办法就能弄到床上去。
事情发生了卿徊还能怎么样,他家世再好也越不过皇权,于然回想起卿徊的脸,飞快下了决定,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人。
……
爆竹声在前面炸开,白烟升腾而起。
高楼上面有个人在讲话,穿着打扮无一不彰显着富贵。他在上面说了一通话,卿徊没认真听,只了解了个大概,绣球招亲是为这个人的女儿举办的。
下面的讨论声在一炷香点燃后安静了一瞬,又在绣球抛下来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卿徊揉了揉耳朵,感觉有一万个人在耳边说话,脑子都是嗡嗡的。
精致的红绣球在人群中传递,当一炷香燃尽后,这个绣球在谁哪里,谁就是这次的新郎官。
卿徊没有成亲的打算,在人群里岿然不动,完全不在乎绣球传到了哪里,只有在绣球高高抛起的时候会掀起眼皮略过一下。
鱼莲子在旁边嘀咕:“万一拿到绣球的是女子呢?”
叶骁泽:“一般来说,女子也不会抢吧?”
鱼莲子没纠结这个问题,仰头看着绣球传到哪里了。
但绣球还没进入眼底,先看见的是那炷燃烧的香,香灰往下飘落,被风带去远方,那炷香快要燃尽了。
忽然,一道红色从她的眼前掠过,本该落在远处,但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终点变成了他们这边。
鱼莲子眨了眨眼睛,绣球在空中怎么会突然动了一下呢?
应该是错觉吧,可能是太阳光太刺眼了,眼睛花了。
卿徊正微微侧过头和叶骁泽聊天,阴影从天而降,他下意识退后一步伸出手往前一挡,一抹红绸盖住了白皙的手背,红绸下端挂着的赫然是一个绣球。
叶骁泽和鱼莲子脸色瞬间变了,卿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东西怎么就到了他手里?他都没去抢啊。
高楼上的人正宣布香即将燃尽了,鱼莲子眼疾手快地抓住卿徊手中的绣球,往怀里一捞,抱得紧紧的。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的人都在左顾右盼,鱼莲子清了清嗓子,面露喜悦:“是我抢到了!”
清脆的女声穿透性很强,场面寂静了一瞬,下一刻窃窃私语就响起来了,再低的声音多了起来都会嘈杂,鱼莲子听得一清二楚,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怎么是个女子?”
“是天意吧,李家那个小女郎就是不该成亲。”
“就是,也不知道搞个绣球招亲做什么,不会是想骗那些外乡人吧?”
“谁不知道那个小女郎克夫,也就只能找那些外乡人了。”
“还不如乖乖献给山神,搞这么麻烦干什么。”
“这个月快到时间了吧,不如就选她算了。”
……
鱼莲子听得有些茫然,里面有很多东西不懂,但大概总结了一下就是这个李家小女郎克夫,在镇上名声不太好。
高楼上的李老爷很快就下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见到绣球抱在一个女子怀中时脸色不太好看。
李老爷的眉间出现很深的折痕,眉头往中间皱起:“你一个女子胡闹什么?绣球刚刚是在这位公子手里!”
他的声音很严厉,充满着怒火,鱼莲子被指责一通也不高兴了:“刚刚是在他手里,但香燃尽的时候是在我这里,周围的人都看到了,你们这是想要不认账?”
李老爷人都气得发抖:“是你抢过去的!”
“绣球招亲不就是在抢绣球嘛。”鱼莲子毫不畏惧,“我怎么就不能抢了?”
“你又没规定女子不能抢,我不能心悦李家小女郎吗?”
李老爷见吵不过她,便忽略了她的问题:“你是女子自然不作数,绣球刚刚是在这位公子手里,那就”
他的话没说完,鱼莲子往前一站,挡在了卿徊的面前:“你不会是想要我大哥来娶亲吧?”
李老爷:“这是自然。”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卿徊,怒气消了一些。虽然和计划中的不同,不知绣球怎么到了这人手中,但觉得这人配弘月倒也不错。
卿徊像跟柱子一样站在旁边当摆设,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写满了震惊,完全没想到事情发展成了这样,他不就是在旁边看个热闹吗,怎么差点就要成为李家的女婿了?
叶骁泽黑着脸站在卿徊的侧前方,死死地握住卿徊的手腕,他不可能让卿徊被抢走。
卿徊想跑,但周围的人也有一颗看热闹的心,直接将他们围了起来,像是一堵加厚的墙,打破是不可能的,只能从上面越过去。
卿徊将希望寄托于鱼莲子,无比庆幸她之前天天和叶骁泽吵架,练就了攻击性超强的嘴皮子,他以后再也不拦着他们两个吵架了。
鱼莲子听了李老爷的话后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
没等李老爷问出原因,她接着说道:“我大哥都成亲两年了,与夫人伉俪情深,当然不会再娶亲。”
卿徊身上瞬间多了一顶已婚的帽子,在李老爷看过来的时候配合地点了点头。
叶骁泽自然知道鱼莲子在胡编乱造,但于然不知道,看着卿徊的目光瞬间变了,居然已经成亲了。
李老爷听了鱼莲子的话后僵住了:“这……他成亲了抢什么绣球?”
鱼莲子不认他的污蔑:“我大哥可没抢,是绣球自己落下来的,我们站在这里都没动过。”
李老爷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
鱼莲子皱着眉:“怎么就不可能了?周围的人都看到了的。”
她坚定地说道:“反正我大哥是不可能再娶一个的,你们再举办一次绣球招亲也行,这次我们绝对离得远远的。”
周围的人听见她的话也跟着附和。
“我就站在他们旁边,绣球就是自己掉下来的。”
“我也看到了,人家根本就没抢,是外乡人来看热闹。”
“看来这李家小女郎没有姻缘,万一再举办一次又这样,难不成要一直举办到嫁出去为止?”
“这个结果是山神的旨意,再来多少次估计都是一样的。”
“而且之前不是说好了就这一次吗?他不会是想违约吧?”
“其他人能嫁,这李家小女郎就不能了?当初李老爷可不是这么说的。”
“就是,嫁给山神是她的荣幸,还在这里不情不愿。”
……
听见周围人说的话,李老爷的脸色瞬间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