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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无情道失败后 免舟 17577 字 3个月前

鱼莲子:“当然有区别,人无完人,但我的问题就这么大。”

叶骁泽:“别耍嘴皮子了,打斗的时候可没人给你说话的机会。”

……

魏旦收回视线:“我们也走吧。”

江献仙没说话,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一个穿着玄云宗服饰的人往门口看了一眼,在其他人的呼唤中垂眸,慢慢过去和他人聚集,任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第96章

“宁师兄, 你在看什么?”

一个弟子看向宁常刚刚看过的地方,入眼只有半旧的建筑,没什么稀奇的。

宁常声音淡淡的:“遇到了一个故人。”

这弟子睁大了眼睛:“真有缘分。”

小时候在宗门里还不觉得,长大出去历练后就知道要在偌大的修真界与故人重逢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修真界太大, 修士不喜欢在一个地方长时间落脚, 所以就算听到了消息特地赶来,也有很大可能错过。

宁常听见缘分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波动一瞬, 随即恢复了平静:“是挺有缘分的。“可惜是孽缘。

可就算明知是孽缘, 他也不想放手。

方才看过的身影和记忆中渐渐重合, 这么久过去了,经历了这么多,这人好像还是没什么变化。

但也有些不同,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面容不见风霜与狼狈, 眉宇间较以往少了些愁绪,多了些旷达。

他以为卿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很多苦,再见的时候他会像当初卿徊护他一样, 把卿徊带出苦海。

但心中隐秘的期待在真正看见卿徊的那一刻消失了,他自嘲地想着,就算要救卿徊也轮不到他。

从很早以前宁常就知道, 惦记卿徊的人太多了。从凡间到玄云宗,无论说起卿徊时是喜欢还是厌恶,都藏不住心底的欲望。

他在这些人里面算不得什么,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和卿徊有过一段情。

这个优势也在他们分开的时候变成了污点, 再没人敢提及。

宁常每每想起决裂那一天卿徊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会心脏绞痛,情绪低迷。他太过于急切地想要摆脱卿徊的影子,以至于忽略了自己的心意, 做出了许多不理智又伤人的事情。

现在提起后悔为时已晚,宁常无时不刻在品尝悔意酿成的苦果。他只想把卿徊抢回来,十年百年千年,终有一日仇恨会淡去,卿徊的心就算是石头也会在时间中磨损,届时他们再重新开始。

之前宁常以为最大的阻拦是卿徊自己,现在才知道是卿徊的道侣。

虽然比预想中要麻烦一些,但宁常实际上没把叶骁泽放入眼中。这人在他眼中太过桀骜,还带着少年的意气,他或许能吸引卿徊一时,却无法留住卿徊。

宁常太懂人心了,很多时候只需要三言两语,稍稍波动一下,一对蜜侣就会反目成仇,而在心性不沉稳的叶骁泽身上就更容易发生这种事情了。

至于直接对叶骁泽动手,宁常没想过。他好歹在玄云宗受了这么多年教化,更多时候喜欢用脑子,而不是像野兽一样动手。

杀孽不是那么好犯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宁常不想动手。

被宁常认定是心性不定的叶骁泽此刻正在和鱼莲子对练,在月上梢头后,叶骁泽抬手擦了擦汗,抓着长鞭甩了回去。

“不打了,我去休息。”

鱼莲子将鞭子收了回来,在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这才多久就累了?你最近是不是太懈怠了?”

鱼莲子不想叶骁泽背着他偷偷修炼,也不想叶骁泽彻底摆烂一动不动,少了一个可以竞争的对手是一件很可惜的。

和卿徊比没什么意思,年龄和阅历储备都不在一个水准上。卿徊于她亦师亦友,生活中是朋友,在修炼上更像是老师。

而叶骁泽虽然和她物种不一样,有妖兽的先天优势,但起码年龄差不多,又是同门出身,鱼莲子很难把他忽略掉。

叶骁泽掸掉身上的灰:“都这个时候了谁吃饱了没事干陪你练。”

他上下打量着鱼莲子,啧了一句,语气中是满满的炫耀:“只有你这种孤家寡人要在夜色下陪武器作伴。”

他当然是要回去陪卿徊了。

鱼莲子:“……”

她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信不信我叫卿徊来陪我练一晚上。”

叶骁泽动作一顿,怕惹毛了鱼莲子她真的干得出来,灵机一动给她找了个办法:“你去音传上面喊一句,参加宗门大比的人那么多,肯定有人愿意和你练。”

“而且我和卿徊的出招路数你都习惯了,多尝试下新的人总是更好的。”

虽然知道叶骁泽的目的是什么,但鱼莲子还是对他的话心动了,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叶骁泽摆脱一个差点阻拦二人世界的大麻烦,得意地翘起嘴角,果然还是他有办法。

卿徊看见叶骁泽回来时还有些意外,往他身后看了看:“莲子呢?”

“找别人去了。”

卿徊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失笑道:“原来如此。”

叶骁泽把门一关就开始秋后算账,环着双臂堵在卿徊的面前,摆明了恶霸的做派:“我不高兴!”

卿徊身形气质被叶骁泽一衬托,瞬间成了被欺压的小可怜,但还有心情回嘴:“刚刚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他都看见叶骁泽的笑了。

叶骁泽借用了鱼莲子胡搅蛮缠的说法:“心里苦。”

卿徊和他对视了一会,低头在他的心口吻了一下:“现在甜了一点吗?”

叶骁泽险些破功,死死地压着嘴角,粗声粗气地说道:“没有。”

卿徊摊手:“那我也没办法了。”

“要不我去把江献仙打一顿?可是我也打不过他。”

“不许去!”叶骁泽脱口而出。

卿徊的目的是来者不善,但对江献仙来说就是自投罗网。

叶骁泽畏惧任何失去卿徊的可能。

卿徊埋入叶骁泽的怀中:“我不去,我就陪着你。”

卿徊的态度让叶骁泽心安了许多,他微微弯腰,一把抱起卿徊,拖着他的腿弯,把他放到了装饰华丽的床上:“为了能让你快点报仇,我们要努力修炼。”

卿徊抬头看了下奢靡的装潢:“所以这是?”

叶骁泽理直气壮地说道:“双修。”

别忘了他们可是合欢宗弟子,双修功法在全修真界都出了名,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卿徊严重怀疑叶骁泽别有用心,但双修的确是修炼的一个好方法,尤其是他们还心意相通,识海并不对对方警惕,在神交的辅助下更能事半功倍。

卿徊抓着衣服的手渐渐松开,像被强抢的民男一样,不乐意,但有牵挂在恶霸手中。

叶骁泽一看卿徊松动了就乘胜追击,轻轻一扯就把腰带解开了,温凉的手指顺着衣服的缝隙往里面攀。

他人温度所带来的异样着实无法忽略,卿徊抖了一下,肌肉紧绷,又在叶骁泽的安抚中软化。

……

第二天江献仙一早就出了门,在人还不多的时候占据了昨日的位置,到处找着卿徊的身影。

但他失望了,视线一个一个扫过,都不是想要的人。

魏旦从另一端走了过来:“别看了,他没来。”

闻言江献仙想转身就走,但又怕卿徊晚一点会到,勉强坐了下来,看对他来说枯燥无比的比赛。

如果不是魏旦领了合欢宗的命要来带队,江献仙根本不会过来。来之前他就是在魏旦恩情的说法下才肯动身,要不是遇到了卿徊,他昨日就该走了。

魏旦看他满心满眼不耐烦却还是坐了下来,心里松了口气。他好不容易才把江献仙弄过来,要是现在回去就功亏一篑了。

他忍着恶心凭借恩情诉说爱意在江献仙身边待了这么久,没能成功报仇的话他真是一口血都要呕出来了。

幸亏在这个地方遇见了卿徊,打消了江献仙想要离开的主意。

魏旦在江献仙旁边的位置坐下,衣服交叠了一部分,江献仙瞥了一眼,将衣袖扯了出来,和旁边划清了界限。

他不是没有感觉到魏旦藏在喜欢下的厌恶,但这对他来说不重要,就像是看戏一样,只要魏旦能给他提供满意的演出,他也不吝于演一场。

魏旦所说的什么恩情和喜欢,江献仙从没放在心上过,嘴上却顺从,当作没察觉到魏旦的杀意,把他的冷言冷语当作吃醋处理。

论玩弄人的感情,他才是狐狸精,怎么可能会看不透魏旦。

他喜欢看人满怀希望后绝望的样子,一直期待魏旦从高处跌落,但这点兴趣在看见卿徊后就微不足道了。

他对魏旦再没了耐心,要不是临时想起魏旦和卿徊师出同门,还能称得上卿徊的一句师兄,他早就把人丢远了。

江献仙干坐了一上午,耐心到了临界点,吐出了一句话:“你去问问卿徊怎么还没来?”

卿徊不会回复他的消息,但魏旦的就不一定了。

魏旦听话地用音传写了几个字,等了一会:“他应该没看到。”

“但他应该是会过来的,你还记得昨日那个女子吗,卿徊和她关系很好,肯定会来看她。”

江献仙抑制住起身去找卿徊的冲动,指尖一下下敲击着膝盖,从容的动作掩盖了急躁的内心。

而另一边的玄云宗,几个弟子正凑在一块,看着一个方向。

“宁师兄怎么心不在焉的?”

“不知道,真难得看他这个样子。”

宁常耳聪目明,听见他们的谈话声后愣了一下,他的焦躁连外人都看得出来吗?

和江献仙烦躁的原因一般无二,只不过他身边没有一个魏旦,不清楚卿徊最近的消息,无比忧心卿徊是不是已经走了。

第97章

一直到下午卿徊才现身, 身旁照旧跟着一个叶骁泽。

两人之家的暧昧和亲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好不容易等来了卿徊的江献仙和宁常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差点咬碎了牙。

鱼莲子在下面等待,脑袋仰得高高的,无聊地看着天空, 脖子弯出一节弧度。和她关系不错的朋友开玩笑般戳了一下, 鱼莲子怕痒,边笑边躲开, 整个人都往后仰去想要避开她的动作。

仓促退了几步离身后的观看台更近了一些, 视线中忽然闯入了一个模糊的侧脸, 她的脸上溢出惊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昨天找得那么辛苦都没找到卿徊,今天都没认真找偏遇见了。

她张开嘴想要叫住他:“卿徊!”

那人听见这个名字后脚步停了一下, 转过头往下看。鱼莲子还没看清他的脸,光是通过他的动作就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火速低下了头, 当作那一声不是自己喊的。

但心底存着一些奇怪,她叫的是卿徊又不是这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停下来干什么, 难道和卿徊是熟人?

鱼莲子靠在朋友身边佯装谈笑,用余光偷偷观察着上面,这才看清了他长什么样。

和卿徊三四分相似, 侧脸可以有五六分, 模糊之间可能看错, 但只要对卿徊稍微熟悉一点,定睛一看就能分辨出来。

这个人穿着一袭白衣,脸色也比较苍白, 嘴唇血色不足,看上去身体不怎么好,眉眼也更柔和一些,让人莫名有一种保护欲。

这个人在原地用目光寻找了一段时间,似乎是没找到想要的人,默默收回了视线,不再往前走,就在此处找了个位置。

鱼莲子不禁想到,这人是卿徊的亲戚吗?

长相略有相似的人很多,但长得像又认识的巧合就很低了,是亲朋好友更能解释这个情况。

鱼莲子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这时长老忽然叫到了她的名字,她将这件事丢到一边,兴冲冲地就去忙比赛了。

卿徊站在赛场的另一头,对这边所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专心地看着鱼莲子上场,一只纸鹤忽然飞了过来,即将停在他肩膀上的时候被一只手抓住了,用力摁在掌心,翅膀和身体皱成一团。

卿徊对叶骁泽的动作没什么反应,叶骁泽总喜欢对他做一些黏黏糊糊的小动作,要么是碰一下,要么是卷着头发,要么是偷亲一下,他已经习惯了。

连头都没回的他自然不知冲着自己而来的纸鹤已经被截留了,也不知不远处的一个人看见这一幕后瞬间黑了脸。

叶骁泽盯着手里的纸鹤看了一会,做工精细,材质上乘,折这个小东西用不了多少时间,但制作者显然在每一处细节都做到了最好,彰显着在意。

送来的人是谁叶骁泽不知道,但首先就排除鱼莲子。

先不提鱼莲子的比赛快开始了,就算她不比赛,昨天学了折纸鹤的她也折不出这么细致的纸鹤,最重要的是,她舍不得用这么贵的纸。

综合下来,叶骁泽第一个就把鱼莲子排除在外了。

像其他的熟人宗门长老之类的,他也跟着排除掉了,这种小玩意最大的作用就是讨人欢心,只有一些有闲情逸致别有目的的人才会做。

在叶骁泽这里,别有目的特指的就是江献仙。

这死狐狸想要撬墙角的心思藏都不藏,生怕他不知道。

不过这次是叶骁泽猜错了,江献仙幼崽时期被欺负得厉害,每天都忙着死里逃生,想着下一顿吃什么,对这种小把戏不感兴趣,成为妖王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这只纸鹤是宁常折的。

他精心研究了一上午,报废了许多纸才做出这么一个。他本来犹豫再三要不要这么快和卿徊打招呼,但在卿徊一上午没来后就打消了犹豫,他害怕错过。

但满心的期待最后都化成了一团废纸,被火焰吞噬得干干净净。

叶骁泽听见年轻的男声后就立刻掐断了,听着烦心。

他捧着几片灰烬到卿徊的面前:“别人送你的礼物。”

卿徊看着灰烬在风中变成碎屑,不理解叶骁泽在玩什么,问道:“这是……”

“别人送给你的,但是不小心被我烧掉了,你不会生气吧?”

叶骁泽这么问,但表情和肢体语言无一不表明了卿徊如果真的敢因此生气就完蛋了。

卿徊:“……”他做都做了,他还能特意为了这个和叶骁泽生气?

况且叶骁泽有分寸,一般来说不会不经允许就触碰卿徊的私人物件并且肆意损坏,既然这么做了就一定是有原因。

卿徊头一次痛恨自己想得这么快,看了眼叶骁泽的眼睛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半晌无言,扯了扯叶骁泽的袖子:“不生气。”

叶骁泽从背后揽住卿徊的腰,紧紧地贴了上去,没给卿徊一点喘息的空间,像是要被巨蛇勒死一样的感觉。

“好想把你绑起来。”

用他的身体把卿徊卷住,不留一丝空隙,拖到他的巢穴,就这么纠缠到死。

叶骁泽归根结底有着妖兽的血统,平常不显,但在某些时刻很容易偏执,就像此刻,他是真的认真思考过把卿徊关起来的可行性。

但很遗憾,这个可行性几乎为零,叶骁泽的念头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打消了。

他不想让卿徊难受,于是只能自己咽下醋意,任由酸涩积累成淬毒的苦涩。

叶骁泽将额头抵在卿徊的肩膀上,黑暗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不敢让卿徊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卿徊将手覆在叶骁泽的手背上,拽了一下没拽动,他就知道叶骁泽不想放手了。

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艰难地转过头,在叶骁泽被他扰得抬头的一瞬间印了上去,动作太急,除了嘴唇,牙齿也碰到了。

叶骁泽的脸有点痛,却心头一松,缓缓弯起了嘴角,疼痛更让他感觉到真实。

他的那些纷杂的念头都在一个吻中消失殆尽,不论如何,卿徊现在喜欢的人是他。

但想开了不妨碍叶骁泽装模作样地保持难过的姿态,睫毛垂得低低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他不高兴几个字。

卿徊熟练地哄着他,心底却对江献仙他们的举动感到了厌烦。来之前他和叶骁泽之间一切都好,来之后叶骁泽两天就生气了无数次。

卿徊是真的觉得他和江献仙这些人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有仇报仇就行了。

他宁愿江献仙对他是要打要杀的态度,也好过现在装腔作势的假惺惺,令人恶心得够呛。

并非每一个后悔都值得原谅,也并非每一份迟来的爱都值得接受。

更何况江献仙也没付出什么行动,不过是口头上说几句,摆出几个表情而已。若是真的意识到错了想要弥补,怎么不把妖丹还回来,怎么不把当初对他的伤害尽数返还到自己身上?

思及此处,卿徊闭了闭眼,挡住了眸中的寒芒,终有一日他会刺入江献仙的丹田,将他送过去的妖丹挖出来,宁愿毁掉也不给他。

他可没忘江献仙看叶骁泽的那个眼神,这个隐藏的危险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安心。

卿徊拍了拍叶骁泽的头,承诺道:“我会处理好的,给我一点时间。”

叶骁泽从不怀疑卿徊的承诺,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怕卿徊忧心,宽慰道:“处理不了也没事,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外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们亲密的动作,宁常在叶骁泽将纸鹤毁去后险些没压制住杀心,想让叶骁泽消失在世上。

但就算他知道是叶骁泽把他的纸鹤悄悄毁了他也不敢向卿徊告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卿徊有多护短。当初他是“短”里面的一个,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他们之间只有仇怨,没有其他。

但要这么简单放过叶骁泽他又不甘心,宁常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崛起后的第一时间把卿徊毁了。

他和卿徊的过去是一段不想提及的回忆,他身边的人也会刻意避开这些话题,只有在宁常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喜欢卿徊的时候,这段回忆才逐渐成为两人亲密关系的证明。

宁常心里装着事,视线无意识地在人群中飘过,在移到虚空中的时候倏地眨了下眼,重新看了回去。

他记得这张脸,江献仙。

当初为了让卿徊对他动心,他做了很多准备,卿徊的情史被他挖得清清楚楚,可以倒背如流,几个前任的模样和名字他都记在了心里。

看见江献仙的那一刻宁常有些不渝,又多了一个麻烦。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因为他发现了江献仙看叶骁泽的那个眼神,江献仙会下什么狠手他都不意外。

既然如此,他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等江献仙处理完叶骁泽他再解决江献仙,还能在卿徊因叶骁泽的死亡而伤心的时候趁虚而入。

一箭双雕。

宁常很快就想好了计划,决心成为那只黄雀。

卿徊没想到简单的一场大比能引出这么多熟人和心思,正和叶骁泽讨论道:“莲子又赢了一场。”

第98章

带着倒刺的长鞭击打在地面上, 声音震耳,碎石飞溅,石板上留下了一条开裂的缝隙。

方才站在那个位置的人狠狠松了口气,看着那道痕迹龇牙咧嘴, 几乎能想到自己被抽一下皮开肉绽的样子了, 幸好他躲得快。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很快就在铺天盖地的劲风中狼狈逃窜, 最后腰腹一痛, 被卷起从空中摔下去。

鱼莲子在听见胜利后手腕一勾, 将鞭子收了回来,从比武台上跳了下去,脸侧的碎发调皮地晃来晃去,很难想象出会下手如此狠辣。

她扶着对手把人送到了医修手中, 成功拿到了下一场的入场券。

从下面绕到观看台,鱼莲子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和卿徊有些相似的人。

她从他身边路过,不禁多看了几眼, 越看越觉得不像,倒没了一开始的那种感觉。

“这位姑娘。”

在走出几步后,她被叫住了。

鱼莲子转过身, 微微歪着脑袋:“你在叫我?”

男子和煦地抿唇笑了一下:“是,你我可曾相识?”

鱼莲子莫名:“你叫住了我,为什么问我我们认不认识?”

她性子坦率, 说话也直接, 男子被噎了一下, 解释道:“你方才一直看我……”

鱼莲子愈发觉得他和卿徊完全不同,性格都不一样,她直白地说道:“你长得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所以多看了几眼,如果冒犯到你了我现在道个歉。”

说完她点点头略微欠身,态度很诚恳。

面前的人不是卿徊也不是叶骁泽,此刻也并非玩闹,鱼莲子自然不会犟着不低头。

男子没想到她如此利落,阻拦不及,硬生生受了这一礼,连忙说道:“我不是要你道歉的意思。”

鱼莲子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男子嘴唇抿得泛白,下唇陷进去了一些,像是被牙齿咬着,半晌才问道:“你……你说的那个朋友是叫卿徊吗?”

鱼莲子挑了下眉,难道她猜对了?真的是熟人?

心里这么想,鱼莲子却没急着承认,而是悄无声息地打量着面前的人,适时做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不是。”

她感觉这人提起卿徊时的状态不对,便撒了个谎。熟人也分很多种,有来叙旧,也有来寻仇的。

鱼莲子可不想引狼入室,还是先问过卿徊为好。

她状似好奇:“卿徊是你的朋友?”

男子听见她的否认后有些失落,回答时含糊其辞:“嗯……是个很久没见的故人。”

鱼莲子看得出他有不对劲的地方,却不再揪着不放,而是爽朗一笑:“虽然说的人不是同一个,但相逢既是缘,我们交个朋友也不错。”

她主动介绍自己:“我是鱼莲子,鱼戏莲子间的那个鱼莲子,是合欢宗的弟子。”

“很有趣的名字,与你很相配。”男子对这个进展有些意外,但节奏被鱼莲子带着走,下意识道,“我姓蔺,名天宣,未加入宗门,是个散修。”

提及散修的时候蔺天宣顿了一下,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鱼莲子明白这是为什么。

散修在一些人眼中是无能的代表,因为宗门的实力和积累都远非个人可比,拜入后还能有师父亲自教导,比独自磕磕绊绊地摸索要快得多,几乎没人会主动成为散修,只有被迫。

鱼莲子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语调上扬:“那岂不是很自由!”

蔺天宣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没有认同鱼莲子的话,而是说道:“拥有的自由不一定是想要的自由。”

鱼莲子没错过他眼底的晦涩,心想这个人肯定经历过什么,但第一次见面总不好探查对方的故事,她装憨笑了笑,找了个借口脱身。

她根据纸鹤的指引绕了一大圈,来到了另一边,蹑手蹑脚地溜到卿徊的身后,然后忽然出手拍了拍他的肩,想要吓卿徊一跳:“哈!”

见卿徊偏了偏脑袋,像是被吵到了,没被吓到,她鼓着腮帮子,果不其然又失败了。

“你们怎么在这么远的地方,真是让我好找。”

话音刚落,前面的人回过了头:“请问你是?”

是一张陌生的脸,鱼莲子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啊了一声,尴尬道:“我、我认错人了。”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修炼太累了,怎么总把别人认成卿徊。

卿徊打了个响指,一层雾气散去,笑眯眯地说道:“没认错。”

鱼莲子尴尬的表情一垮:“你们竟然合起火来骗我!”

卿徊指着自己的肩:“是谁先吓我的?”

鱼莲子才不听他说的,对着卿徊的脸左看右看:“怎么做到突然就换了一张脸的?”

卿徊不藏私,将方法交给了她:“一个障眼法罢了。”

“这法术简单,我还以为你不会上当。”

现在回想起来鱼莲子也觉得卿徊刚刚的伪装简陋,但有蔺天宣的前车之鉴,她还没来得及怀疑就往认错了的方向想。

鱼莲子:“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和你有点像的人。”

卿徊的第一反应就是魏旦是不是又偷偷用了他的脸,他往魏旦那边看过去,发现他还在此处未离去,见他看过去后还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个笑问好。

应该不是他,卿徊想。

他虎口撑着下巴,拇指和食指撑在脸颊上,轻轻揉了一下:“难道我这张脸很普通吗?怎么到处都是长得像的。”

卿徊爱美,喜穿衣打扮,对自己的脸有着深刻的自知之明,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怀疑自己。

鱼莲子认真看了看卿徊的脸,比对了一下:“其实也没有很像,就是离得远看着模糊的时候可能弄混。”

“那个人比你矮一些,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体弱,没什么精神。”

“我还和他说了几句话,他说他叫……”

卿徊原本没放在心上,听见体弱后愣了一下,想起了什么,念出了一个名字:“蔺天宣?”

鱼莲子哇了一声:“你真的认识呀?”

卿徊:“算不上认识,以前见过几面,知道有这么个人。”

鱼莲子:“你和他不是亲戚吗?”

卿徊也不意外她会这么想:“不是。”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卿徊思忖了一下,“按当初的说法来说,我是他的替身。”

“噗,咳咳——”

鱼莲子发出一阵怪声,被口水呛到了,看着卿徊的眼中装满了迷茫惊讶和难以置信:“替身?!”

叶骁泽早就从卿徊那边听说过这个了,镇定地说道:“少见多怪。”

完全不提他当初听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震惊不亚于现在的鱼莲子。

鱼莲子认输了:“这我还真没见过。”

虽然她今天五六十岁,在凡间可以当人祖母,但对于这种稀奇古怪的情感轶事她还真没听过,就连话本中都少有。

跟在卿徊身边果然长见识,鱼莲子感叹道。

虽然这个见识好像有些歪了,但鱼莲子对这种绯闻还是很感兴趣的,连忙凑了上去想要知道更多。

叶骁泽将她推远了些:“靠那么近干什么?这是我的道侣,你没有自己的道侣吗非要离我的这么近。”

鱼莲子木着脸:“我没有啊,怎么,你看我可怜要把卿徊给我?”

叶骁泽一下就把卿徊移到了身后:“你做梦。”

鱼莲子没心思和他吵,眼巴巴地看着卿徊:“为什么说你是他的替身呀?”

她的眼神很亮,卿徊罕见地感觉到了羞耻,嘴巴张开了又闭上,简直比告诉叶骁泽时还艰难。

鱼莲子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视线左右看了看,指着远处的无人角落:“我们去那边说。”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叶骁泽知。”

卿徊嘴角抽搐:“也不用这么隐蔽,这不是什么秘密。”

但他还是听话地配合鱼莲子的行动,藏到了角落里,像是秘密接头一样,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因为之前和叶骁泽谈天说地的时候讲过一遍,卿徊现在不用重新理清楚,张口就来:“这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当时我和照尘分开没多久,择了无情道,在玄云宗耐着性子修炼。山中无岁月,我也不知道闭关了多久,出来之后就收到景莫叙的消息,他让我出去历练。”

“我听他的话外出游历,那时的性子和现在不一样,要轻狂许多,认识了一个人。”

“这人知我心事,懂我喜好,似我作风,我与他意外合得来。”

鱼莲子试探性地问道:“这人是蔺天宣?”

长得像,性格还像,这也太有缘了。但鱼莲子总感觉蔺天宣不是这个性格的人,和轻狂挨不上边。

卿徊摇头:“不是他,是易隋。”

鱼莲子恍然,少了些意外,掰着手指头数卿徊前任的顺序也该是易隋了。

此刻提起过去卿徊内心毫无波澜,像是讲述旁观者的故事一样:“我与他相识相知,后来心意相通,他说他心悦我。”

鱼莲子:“我现在一听这句话就感觉不对。”

卿徊所有的痛苦似乎都是从这句心悦开始。

身旁的叶骁泽身上嗖嗖放着冷气,卿徊尽量跳过不该说的话,直奔结局:“我和他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发现他总是很忙,常常消失不知去干什么了。”

“我问了他也不说,往往都是找个借口,时间一长我也意识到了不对,在他又一次离开后找了个机会跟上去。”

“我看见他进了一座宅邸,里面藏着一个人。”

第99章

鱼莲子举起手, 从未有过如此自信地答道:“这个人是不是蔺天宣!”

尽管猜到这个没什么难度,但卿徊还是给予了鱼莲子全部肯定,夸道:“真聪明,你看这不都猜到了吗。”

鱼莲子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没错, 她就是这么厉害。

她甜滋滋地说道:“卿徊,你真有眼光。”

旁观的叶骁泽:“……”

一个敢夸, 一个敢信, 还互吹起来了。

他捂住卿徊的嘴:“别夸了, 再夸她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鱼莲子:“这哪里是夸,这明明是实话。”

卿徊没管他们插科打诨,接着讲后面发生的事:“然后我就去和易隋对峙,他不肯承认, 但这事查起来也不难。”

“蔺天宣和他幼时结缘,彼此有意。但蔺天宣身体不好,天赋不佳, 多次命悬一线,死里寻生。”

“易隋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就想了个馊法子, 抢别人的身体给他就是了。”

鱼莲子脸上洋溢地笑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半晌才震惊地说道:“这个办法他也想得出来?”

修真界之大果真无奇不有, 她的下限每天都在被突破。

卿徊:“我那时正巧年少成名, 相貌与蔺天宣有三分相似, 易隋自然把注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这事做起来不容易,他便想要先获取我的信任,再徐徐图之。”

叶骁泽冷笑:“获取信任获取成道侣了。”

他敢笃定这个易隋本身心思就不纯, 对蔺天宣的爱不过如此。

鱼莲子认同叶骁泽的嘲讽:“他不是喜欢蔺天宣吗?怎么和你成为道侣了?成为朋友不也是获取信任,又不是只有道侣才行。”

她撇撇嘴,显然不喜这个行为,问道:“蔺天宣知道这事吗?”

卿徊:“我原以为他不知。”他顿了一下:“但他是知道的。”

他当初还有段时间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对不起蔺天宣,虽然他也是被易隋瞒在鼓里,但他插足之事的确存在。

正是因为如此,他对蔺天宣心怀愧疚,常常弥补。

直到后面发生的事让他意识到自己就是个笑话。

易隋心狠手辣三心二意,蔺天宣也并非纯洁无辜。

他得知真相后就和易隋断交,但心觉对蔺天宣多有亏欠,所以救命用的天财地宝时不时往那边送,一来二去倒也熟了。

蔺天宣宽慰他说这事与他无关,是易隋的错。

卿徊将他当作好友,但在后来的频繁遇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很多时候他的行踪都只与蔺天宣说过,怎么有人可以次次这么精准的埋伏?

而且这些人都不是冲着他的命来,似乎是想把他带走。

在又一次解决完这些麻烦后,卿徊提着剑就去了蔺天宣的宅邸,遥遥望见易隋进去了,心神一动,脚步转了个弯,躲到后面丢了张小纸人进去。

纸人蹑手蹑脚地贴在外面墙根处,听见吱呀声和脚步声,卿徊看不见画面,但好歹与易隋相处过不短时间,从脚步声中就知道这是他进去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这里干什么?心疼了?”

蔺天宣的声音不似以往的柔和,充满了尖锐,令卿徊有些陌生。

“你还没闹够?也该住手了。”

蔺天宣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好一阵才说道:“我在闹?易隋你有没有心?”

“是你先对不起我,你和那个贱人在一起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吗?不就是嫌我身体不好命太短想早早的找个替身快活去。”

偷听的卿徊皱起了眉头,毫无疑问,蔺天宣嘴里的那个贱人就是他。

卿徊从没想过蔺天宣是这么看他的,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平缓下来,心想左右是他对不起蔺天宣,蔺天宣对他有怨是正常的。朋友之后肯定是做不成了,他把蔺天宣当作债主算了,该欠的要还清。

卿徊才理清思绪就听见易隋问道:“我接近卿徊是为什么你当真不知道?”

蔺天宣沉默了几秒钟:“你之后是与我解释过,想借他的身体给我一用。你接近他可以,但为何偏偏是当了他的道侣,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易隋:“你别胡搅蛮缠到我这里,你难道就清白了?蔺天宣,这么多年我居然都没看清过你。”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说出了一句令卿徊心落到谷底的话:“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找卿徊是干什么的吧。”

蔺天宣似乎是觉得狡辩没有意义,坦然承认了:“我是知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卿徊耳边响起了嗡鸣声,攥紧了剑柄,易隋知道,蔺天宣也知道,从头到尾被瞒着的只有他?

他哪门子的对不起蔺天宣,蔺天宣分明是冲着他的命来,他还觉得自己有错,巴巴地把东西奉上去求他原谅。

易隋讽刺地笑道:“既然你也不无辜,就别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纯洁样子,除了能骗到卿徊还能骗到谁?”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接近卿徊是图他的身体给你用,你没拦着。后来我对卿徊有所心动,和他成为道侣,你心知肚明,却也没拦着。直到我放弃了拿他的身体给你,你才有所动静。”

“蔺天宣,你若真是因为卿徊破坏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而恨他,为什么我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一声不吭?”

蔺天宣无言,易隋忽然问道:“卿徊是你引过去的吧。”

蔺天宣终于撕开了那层伪装的和善皮囊:“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有些事情说得太明白了不觉得难听吗?”

他盯着易隋:“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的过去不假,我对你的感情也不假,但你也知我的执念,我就是想活着而已!”

为了这个他能放弃很多东西,所谓的情感和爱不是虚妄,但和命比起来一文不值。

“我缠绵于床榻药不离口的时候,晕倒后不醒的时候,咳血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过会让我活下去的,无论用什么办法。”

“现在有了办法,你又心软了,不愿意了。”

蔺天宣声音很轻地问他:“所以我自己来有什么错?”

易隋给不了他的,他自己来拿。

易隋似乎是被他说动了恻隐之心,无言了许久,他的确保证过会让蔺天宣活着,现在又后悔了,还对另一个人心动了,他对不起的又何止卿徊?

蔺天宣达到目的,冷淡道:“我知你下不了手,那就我自己来,你别拦着就行。”

他起身往外走去,踏过门槛的一瞬间,他听见易隋问道:“你对卿徊不会有愧吗?”

在这个计划里面,卿徊是最无辜的一个,被迫牵扯进来,还送了许多东西给蔺天宣以表歉意。

蔺天宣脚步不停:“不会。”

有愧又如何,他不会因此改变任何主意,还不如一开始就斩断了情谊,将卿徊当作敌人。

卿徊坐在墙角下,听见那句不会后眼中有水花闪过,他还没学会虚与委蛇,对人都是真心相待,却不曾想有人并非如此。

四百四十八天,六十九次埋伏,最近的一次就在两个时辰前,这就是蔺天宣的态度,从未动摇过。

从回忆中渐渐抽离,卿徊将手指放在心脏上,他已经很难对当时感同身受了。

只余平静。

鱼莲子听完后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幸好我没把你也在这里告诉他。”

知道蔺天宣的所作所为后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完全无法看出蔺天宣是这样的人,光从之前的交流来看,她觉得他脾气挺好的,人很和善。

卿徊没放在心上:“说了也无妨。”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就算这次没找到,只要蔺天宣是冲着他来的,就总有一天会找到。

不过卿徊还有些意外和惊叹,喃喃道:“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他还以为他早死了。

当初他知晓蔺天宣的算计后他没当作无事发生,黯然离去,而是将计就计,在蔺天宣最激动的时候打碎了他的希望,给了他一剑。

这一剑刺在蔺天宣的心窝,是冲着他的命去的。

既然觊觎他的命,那就该做好自己丧命的准备。

他动手后看见了蔺天宣满含痛苦的眼神,像是从未想到他会这么做一样,他有些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用剑尖挑起了蔺天宣的下巴:“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吗?”

“我对你这么做你就受不了了?谁的命又比谁高贵?”

鱼莲子畅快了:“总算有一次不堵心了。”

卿徊笑了笑,没说他当时流过泪。在蔺天宣气息变得微弱的时候,他握着剑的手颤了一下,抬腿迈过了脚下的身躯,起身往外走去,遇见了正巧从外面来的易隋。

易隋与他相遇后有些惊喜,真相揭穿后卿徊拼尽全力和他打了一场,易隋伤势不重,反倒是卿徊身负重伤,自那之后就没见面了。

易隋知道,卿徊在躲着他。

此时在这里遇见卿徊易隋也不意外,卿徊常来找蔺天宣不是个秘密,他有时候会在外面看着卿徊笑吟吟地走进去。

这是第一次看见卿徊脸上带水。

他紧张地问道:“你怎么哭了?”

第100章

在这一瞬间卿徊才发觉视线有些朦胧, 他原以为是外面起了雾,原来是自己落了泪。

他没回答易隋的问题,而是飞快地往外跑去,躲开了易隋阻拦的手臂, 将这里的一切都甩在身后。

易隋和蔺天宣毕竟有多年的情分在, 一时吵架算什么。卿徊可没忘之前易隋来找蔺天宣算账,要他放过自己的命, 却被三言两语策反, 选择袖手旁观。

易隋可能觉得自己的选择意味着公平, 他谁都不偏向,卿徊站在剑身上,凛冽的风刮得脸刺痛,倏地笑了出来, 何来的公平,被选择的可是他的命,他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给他们选择?

卿徊对易隋早已没有了任何期待, 就算得知易隋放弃了夺身的计划,他也没有丝毫感动,只想连形象都不顾地破口大骂。

一个人无缘无故要杀他, 最后放弃动手,他却要因为这个人的放弃而感激,何其荒诞。

易隋的放弃尤为脆弱, 蔺天宣不过几句话就打消了。卿徊倒也不意外, 这两祸害臭味相投, 感情非常人能比拟,一般人也想不出这等下作的法子。

所以卿徊不敢多留,生怕迟了一步就被易隋发现不对劲, 若是真让他发现自己伤害了蔺天宣,易隋一怒之下可能要他偿命。

卿徊不是有情饮水饱的傻子,更何况他现在对易隋没情,脑子清醒得很,情情爱爱哪里有生死重要。

种种念头和郁结都随风而散,卿徊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下面,场景早就变了,他已不知走出去多远,但还在天御洲的地界。

易隋是现任妖王,他的势力地盘大多于此,强龙尚且压不过地头蛇,卿徊心知自己还算不上强龙,早日离去才是上计。

但现在易隋应该已经知道蔺天宣出事了,边境的防线可能会变严,卿徊打算找了个边界处落脚,打算先停几日打听消息,随机应变。

结果不出他所料,边境巡逻的妖变多了,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都逃不过审查,祖宗三代都要被翻出来了。

卿徊并不害怕,他硬实力或许不行,但这些“旁门左道”熟练的很,换个身份简简单单。

卿徊没有计划,既然决定离开那就即刻启程,与来时不同的是,这次离开多带了一只小狐狸。

……

后面发生的一切卿徊都没再关注,一洲已然足够大,天御洲离长霄洲距离不近,蔺天宣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若非刻意打听,消息传不过来。

但蔺天宣体弱多病的形象深入人心,卿徊那一剑刺得不留余力,自然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知他是遇到了什么机缘,居然续命续了这么久。

卿徊没想过蔺天宣抢占了他人身体,鱼莲子已经说了那人与他几分相似,外貌气质性格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蔺天宣本人的身体。

卿徊眸中闪过一丝嘲讽,当初摆出一副除了用他的身体就没有其他办法,活不成了的样子,结果他走了之后重伤的蔺天宣还活了这么久,当真是好笑。

卿徊不知这次蔺天宣是不是冲着他的身体来,但听见这个名字后就提起了警惕,他和蔺天宣没有旧情可讲,只有旧仇已了。

当然,在蔺天宣眼里可能不是这么想的,卿徊认为他那一剑抵消了蔺天宣的种种算计,蔺天宣不一定这么认为,但卿徊不在乎。

过去终究是过去,卿徊记得一切,却不会再流泪痛苦。

鱼莲子指着正对着的方向:“他就在那里。”

卿徊看不清,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像是出神的样子。

叶骁泽心底的酸又冒了起来,以为卿徊还沉浸在过去中不放,恨不能回到过去把这些人都从记忆中清扫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个。

卿徊歪着脑袋靠在叶骁泽的肩上,脸颊上的软肉被挤到一边,他放松地眯着眼睛,声音很软,学着叶骁泽无理取闹的样子:“你怎么不理我,在想谁呢?怎么不想我?”

叶骁泽是谁,黏人的代名词,怎么可能被这些问题难住,巴不得卿徊可以时时刻刻缠着他不放。他放松了身上的肌肉,想让卿徊枕得更舒服些:“在想你。”

卿徊还没表示疑惑不信,叶骁泽就继续说道:“我在吃醋,想你是不是对过去留有旧情。”

卿徊被叶骁泽直白的话语弄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哄得无比熟练:“我只对你有情。”

观赛的鱼莲子旁听了一耳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挪远了一些,爱情果然是个神奇的东西,卿徊都油嘴滑舌起来了。

知道蔺天宣在找他之后,卿徊就对他们会见面有了预料,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天都未黑,他在位置上坐得好好的,一个阴影忽然就挡住了太阳。

他才刚抬起头,侧面的太阳也被挡住了。

卿徊:“……”

果然这些人一来烦人的阴影也来了,他挥了挥手:“过去一点,别挡着我晒太阳。”

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说这个,蔺天宣迟钝地往旁边走了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鱼莲子坐在最里面,和他对视上,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灿烂的微笑,半点没有说谎后被正主找上门的心虚。

蔺天宣也是个人精,自然不会将这些东西戳破来,云淡风轻地微微颔首,回了个礼貌的笑。

“师兄,原来你也来了。”

先开口的是宁常,蔺天宣迟了一步,笑意都浅了几分。

在这个人同时和他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没想到真的是来找卿徊的。

卿徊仰头:“我已经不是你师兄了。”

他早就离开玄云宗了,宁常一手造成的,他对此不应该更了解吗。

宁常握紧了手,脸色也有些白,分明是他站着卿徊坐着,但他的气势还不如心平气和的卿徊。

宁常垂着眼眸,睫毛颤抖得很快,像是怕卿徊拒绝一样:“我有话想和师兄说。”

卿徊抿住了唇,他很讨厌宁常听不懂人话的样子,他已经说了他不是他师兄,宁常却还是要这么称呼。

宁常没有错过卿徊脸上的不喜,但他怎么可能让步,叫卿徊师兄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如果连师兄都无法称呼,那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斩断了。

卿徊藏在宽袖下的手与叶骁泽十指相扣,他的指尖爬过叶骁泽的手背,颇有闲情逸致地逗弄他,却不愿拿出一分精力来应对其他人,冷漠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更何况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宁常僵住,咬着唇说不出话来,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尤其是在卿徊的新道侣前叙旧。

蔺天宣等得不耐烦了,这人怎么磨磨唧唧的。

他抱着双臂侧过脸盯着宁常,打量他此刻的难堪,果然还是年轻人脸皮薄,既想要感情又想要面子,像他这种鬼门关都不知进了几遍的人早就忘了这是什么东西了。

蔺天宣从不在乎这些虚的,他只在乎他想要得到的。

所谓的伪装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更好手段,他喜欢装出柔弱的样子,因为世人总是对弱者更宽容。

但一旦伪装被撕下来他也不在意,在相伴多年的易隋面前他被揭穿都没慌过。

蔺天宣趁着宁常沉默的时机插了进去:“卿徊,我……”

宁常突然就被挡到了后面,他拨开前面的身影,语气很沉:“闭嘴。”

蔺天宣回头看了他一眼:“有谁规定了只有你能和卿徊说话吗?你自己吞吞吐吐拖延时间还不准我有事找卿徊?”

宁常:“你找卿徊能有什么事?想和他继续谈谈该怎么抢他的身体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早在之前调查卿徊的时候他就把卿徊的过去摸清楚了,连不重要的角色都不例外,更别提蔺天宣这个有点分量的了。

蔺天宣瞳孔收缩一瞬,没想到宁常会知道这件事,但很快面色就如常了,问道:“这是我和卿徊之间的事,这位公子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宁常被踩中伤口,语气愈发不客气:“你管我用什么身份,就算是个陌路人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夺人身体的事。”

卿徊听着他们的吵架声,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悄悄把身躯往叶骁泽的身后藏了藏。

他脸皮厚不怕出名,但他不是很想和这两个人的名字挂在一起。

叶骁泽感受到了卿徊的动作,顿觉神清气爽,他喜欢卿徊对他的依靠。

他捏着卿徊的手缓解他的烦躁,主动开口说道:“你和他们先去别的地方谈完吧。”

卿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叶骁泽还以为卿徊会松一口气,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略一想就明白了,补充道:“我跟着你。”

卿徊不太情愿地应了,他讨厌这些人打扰他和叶骁泽相处的时间。

他们说的小声,但周围的哪一个不是修士,听得一清二楚。

宁常觉得这一幕刺眼得很,垂眸挡住了眼底的狠意,温柔道:“师兄,我们去其他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好累,被生活折磨了,很难维持之前的更新频率和时间了,所以之后的更新都是不定时不定期的,我尽量保持日更(但是有可能有时候做不到,所以提前打个招呼)[求你了]

刚刚才发现原来这是第一百章 了啊,已经连续差不多更新了三个多月,不想断开,我真的尽力吧[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