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鱼莲子陷在椅子里, 小腿一晃一晃的:“卿徊,你还没告诉我那只蜘蛛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提前走了,究竟发生什么了?”
叶骁泽:“问题真多。”
卿徊敲了下他的脑袋, 对着鱼莲子耐心道:“我一个一个慢慢说。”
叶骁泽抓着卿徊的手反蹭, 像捏着什么心爱的宝贝一样,握上了就不放, 人倒是安静了。
鱼莲子对他们之间的亲近习以为常, 之前没表明心意的时候, 他们也是这么旁若无人地相处了几十年。
不过后来吵了那一次架,这段时间里看上去生疏了很多。再一次看到这个场景,鱼莲子居然觉得心情都舒畅了。
之前吵架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她真的以为两人可能会就此分道扬镳, 把她急得团团转。现在看见两人关系比以前更好,她不知为何有种欣慰的感觉。
卿徊语气起伏不大,没什么波动, 但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当时的战斗说清了,鱼莲子听到卿徊被绑后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也着了她的道?”
“我也是被她抓住了, 骂了她几句她就生气了,都没等我动手就把我捆了,还想用那个爪子扎我。”
“幸好我穿了师尊送的衣服, 不然你们就只能见到被掏空的我了。”
这是真正的掏心掏肺。
鱼莲子说完后倏地想起来卿徊的那条手绳, 没等卿徊回答就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她半是遗憾半是不适:“那你们的定情信物不是没了?”
这手绳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有个好意义,留着也不是,没了又觉得有点可惜。
叶骁泽想起这个就生气, 第一次正式送卿徊礼物就送了个陷阱,他否认道:“就是一个普通的礼物而已,哪里称得上定情信物。”
鱼莲子见他不在意就没多说,更关心之后的发展:“然后呢然后呢?”
卿徊拍了拍叶骁泽:“然后他就出来救我了。”
鱼莲子八分怀疑,一分相信,还有一分震惊:“就他?”
不是她不相信叶骁泽,属实是他们对彼此的实力都十分了解,蜘蛛的实力她心里有数,绝对不是叶骁泽可以单挑的。
和蜘蛛比起来,叶骁泽要修为没修为,要防御没防御,打几个来回可以,打败的可能就很低了。
鱼莲子有一分相信的原因就是事实摆在面前,卿徊这么说。
叶骁泽对她的话很不服气:“我怎么就不可能了?”
“你被抓了是你不行,别以己度人。”
见他信誓旦旦,鱼莲子开始怀疑自己:“难道你这些天背地里修炼已经突破元婴了?我是不是太懒惰了?”
她碎碎念:“这个天赋是可能存在的吗?莫非你就是第二个景莫叙?你会不会成为修真界的珍宝被围观啊?”
听见讨厌的名字,叶骁泽勾起的嘴角一下就掉了下来:“我才不是第二个景莫叙。”
鱼莲子放下了心,原来叶骁泽没有背着她偷偷努力:“我就说嘛,我还以为你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突破了。”
叶骁泽态度强硬:“就算突破了也不是。”
鱼莲子再三确认:“那你突破了吗?”
叶骁泽:“……没有。”
景莫叙确实是横空出世的天才,但凡在修真界的就没有不知道他的,崇拜他的很多,讨厌他的也不少,叶骁泽是里面最讨厌的那一个。
其他人或许是因为景莫叙的不近人情和傲慢,但叶骁泽是因为卿徊。他问过卿徊为什么离开玄云宗,卿徊当时说的是:为了活着。
他是当今修真界第一人景莫叙的徒弟,在玄云宗谁能要了他的命?
——景莫叙。
这个答案不难想,只要景莫叙想,就算玄云宗上下所有人想杀卿徊都杀不了。而相对的,若是景莫叙想杀卿徊,玄云宗上下所有人拦着都没用。
实力是修真界说话的标准,而景莫叙掌控着这个标准。
每每想到这个的时候,叶骁泽总是很迫切地想要提升自己,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力。景莫叙有天赋,他也有天赋,但他的天赋没有强到可以跨过这么长的修炼时间。
叶骁泽没问过卿徊和景莫叙的过去,他知道以现在的关系,只要他问,卿徊就一定会说。
但亲手触摸一个人伤口的感觉他已经在几十年前体验过了,在这么久之后依然会觉得心疼,他不想揭开卿徊的伤疤。
鱼莲子催着卿徊说道:“所以叶骁泽究竟是怎么打败大蜘蛛的?”
叶骁泽对卿徊讲过这件事,所以卿徊很了解,他开口说道:“他不是人。”
鱼莲子:“啊?”
卿徊无缘无故骂叶骁泽干什么?
卿徊一眼就看出鱼莲子想歪了,解释道:“他是修士和妖族的混血,一只蛇妖。”
鱼莲子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什么,盯着叶骁泽的头发和瞳孔:“白蛇?”
卿徊:“嗯。”
鱼莲子没为叶骁泽的身份惊讶,反而耿耿于怀另一件事:“果然不是雷劈掉色的,叶骁泽这个骗子,害得我偷偷研究了那么久怎么才能让雷劫改变颜色。”
“不过为什么他之前的头发和眼睛是黑色?”
卿徊:“他更喜欢现在这样。”
其实不是叶骁泽喜欢,而是他喜欢。叶骁泽妖化是因为动心带来的发情期,在发情期结束后妖化也自然结束了。但叶骁泽发现卿徊更喜欢他妖异的模样,每次看见这头银发都会停留几秒,干脆就没变回去了。
反正修真界的人千奇百怪,他在里面也不突兀,旁人只会好奇他是吃了什么东西或是修炼了什么功法。
卿徊看得出叶骁泽的身份之下还有秘密,所以没有多说,简略概括了一下后面的情况。
鱼莲子对此很羡慕:“居然还有传承的护体灵力。”
当叶骁泽第一次提到护体灵力的时候,卿徊想起了当初他们在试炼秘境中的元婴威压,和这次在山洞中的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危险之下突然出现。
所以合欢宗对此不追究,也没去探查秘境。
卿徊问了叶骁泽为什么瞒着不说,叶骁泽的回答是,他当时不知道。
他一向是把传承这种东西丢到脑后的,十几年都不见得翻一次,要不是因为温度变化突然想了起来,他还能继续保持一直不知道的状态。
卿徊将自己离开的原因说了出来:“之后叶骁泽身体不舒服,我就先去照顾他了。”
虽然实际情况和照顾不一样,但他离开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
鱼莲子的疑惑得到解答,瞬间明朗了许多。她长臂伸展,感觉坐得骨头都酸了,站起来到外面走了走。
低头往下看时才发现他们已经讲了这么久,都回到了长霄洲了。
看见下面的景色,鱼莲子招着手喊卿徊和叶骁泽出来:“躲里面干什么,我们到了,快出来看看。”
“不是在长霄洲待了这么多年吗,有什么好看的。”叶骁泽嘴上不饶人,但眉眼也是显而易见的放松。
卿徊从不扫人兴致,无论鱼莲子说什么都能接上话:“回来之后要更自在些。”
“好像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鱼莲子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叶骁泽:“什么第一次?”
“那个时候你还不在。”鱼莲子指着下面,“当初我就是和卿徊一起乘着飞舟从这里经过。”
叶骁泽第一次见他们就是两人一起来报名,所以他一直默认他们相识多年,这时听见鱼莲子的话后起了好奇心:“你们约好了一起来合欢宗的?”
鱼莲子摇摇头,想起了与卿徊初遇时的窘境,嘿嘿一笑:“其实我那个时候不认识卿徊,但是发生了一点点意外,卿徊救了我。”
她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感叹道:“救命之恩,当……”
叶骁泽接着她的话说道:“当牛做马。”
“我想说的是当以为报,不是以身相许。”鱼莲子将鞭子甩得啪啪作响,“我暂时还是想当人。”
卿徊若要她还恩,她肯定二话不说去做,但要她赔上自己是不可能的。
叶骁泽及时往旁边闪开:“你把这东西拿出来干什么,用不着动手吧?”
鱼莲子不和他吵,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去,没等飞舟停好就从半空中往下跳,裙摆在风中绽放,像一朵开得灿烂的花。
卿徊被她突发奇想的行为一吓,下意识伸手去拉,结果被鱼莲子反手拽住了手臂,措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都翻了出去。
他像是被鱼莲子传染了一样,恶作剧的心冒了出来,及时勾住了叶骁泽,然后用力一扯,叶骁泽没怎么反抗就被拉了下来。
停留在空中的飞舟瞬间消失,覆盖在他们头上的阴影也没了,鱼莲子在空中转了个身,看着湛蓝的天,大声笑道:“卿徊,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风从耳边呼呼而过,卿徊笑容张扬:“当时也是你把我撞了下来。”
鱼莲子:“那时候是意外。”
当初她都把动作幅度大点卿徊人就没了,怎么敢做这种冒险的事。
这次才是故意的。
在空中肆意飘了一会,鱼莲子的余光瞥见地面,将长鞭一甩,勾在屋顶上,借着力荡了一圈落到地上。
卿徊的动作就要收敛多了,踩着刀轻飘飘地落地,还顺便整理好了被吹乱的头发,和一团狼狈的鱼莲子与叶骁泽截然不同。
叶骁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突然低下了头,对着卿徊软声道:“我要你帮我。”
鱼莲子举着镜子:“多大的人了都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干。”
叶骁泽享受着卿徊的照顾,连连附和:“你能自己干就行了。”
鱼莲子:“……”
第92章
鱼莲子忙着修炼, 她和卿徊告别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卿徊和叶骁泽这次没有遇见房间不够的情况,叶骁泽在接过木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将其中一个推了回去。
“一间就够了。”
他先斩后奏完再看卿徊的神色,没看见不悦才放下了心。
卿徊手指在空中微动, 木牌就飘了过来, 躺在他的掌心,他侧着脸笑道:“这么紧张?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叶骁泽:“不怕。”
他怕他控制不住把卿徊吃了。
门才关上, 叶骁泽的吻就落了下来, 点在卿徊眉宇和唇角, 像细细密密的雨点,避无可避。
卿徊也没想过避开。
他脸上都是灼热的呼吸,鼻尖嗅着叶骁泽身上的味道,腰慢慢被环住。
在倒在床上的那一刻, 卿徊的脑海中闪过两个字,克制。
可眼下这场景完全和克制沾不上边,他只犹豫了片刻就被攥住了手腕, 防线一破再破,最终城门失守。
但幸好卿徊没完全失去理智,记得鱼莲子要参加大比一事, 在闹了几天后强行把搂着他的叶骁泽推开了。
“不继续休息吗?”叶骁泽的声线慵懒。
卿徊手指翻转,很快就整理好了仪容:“如果错过了大比,莲子可能会来杀了你, 到时候我可不拦着。”
叶骁泽这才想起了什么, 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居然就到了, 我还以为还有几天。”
他跟在卿徊身边出门,视线落在卿徊的脖子上,想要找出什么东西, 但看了半天都只看见和肌肤紧密贴合的衣服。
他拧着眉,一副在研究什么重要事情的模样,指尖摩挲着卿徊的后颈,然后掀开衣领的一角,在边缘的位置看见了痕迹。
不用想,位置卡得这么微妙,肯定是卿徊刻意做的,往日他的衣领哪有这么高。
叶骁泽想要昭示关系的心破灭,他早知道卿徊不可能同意露出来,所以偷偷摸摸做小动作,没想到还是被卿徊发现了。
卿徊将放在自己后颈捏着的手拿了下来,温声道:“下次你敢再弄上面一点……”
虽然他不反感叶骁泽在他身上留痕迹,相处间的小情趣罢了,但对于顶着一身的痕迹出去还是十分拒绝的。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语意已到,叶骁泽在卿徊温柔的视线中背后一凉,不情不愿地应道:“知道了。”
他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嘴硬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力气重了一点而已。”
卿徊还治不了他?当即顺着他的话说道:“哦,那你下次注意一下。”
叶骁泽:“……那种时候哪里还能注意到。”
他就想亲亲,满脑子都是卿徊。
卿徊托着手肘,似是思忖:“那等你什么时候能注意了我们再有下一次?”
“不要!”叶骁泽条件反射地拒绝,委委屈屈说道,“那我尽量注意一点。”
卿徊唇角上扬,没忍住泄出了一声笑,叶骁泽这才反应过来卿徊是在逗他,黏黏糊糊地靠了过去:“你吓到我了。”
卿徊颈窝痒痒的,伸手摸了摸叶骁泽的头,顺着毛捋:“我错了,下次不逗你了。”
每次他说什么叶骁泽就信什么,这让他很难不起恶劣的欺负人的心思。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更心软了。
还是改掉这个坏习惯好了,卿徊想。
叶骁泽愣了一下,磨磨蹭蹭说道:“可以逗。”
虽然心总是随着卿徊的话七上八下的,但叶骁泽不讨厌这个过程,他知道卿徊对他心软,只要磨一磨,最后一定是顺着他意的好结果,所以每次都心甘情愿配合。
而且被卿徊欺负后还可以找他告状撒娇,叶骁泽无比享受这个时候,被卿徊欺负算什么欺负,他绝对不允许这个被取消。
卿徊也不知叶骁泽脑子里在想什么,犹豫道:“你真的不介意?”
叶骁泽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介意。”
卿徊和叶骁泽在角落里待了一会,最后面色如常地走出去,只有眼尾几乎要消失的余红昭示着刚刚的不同寻常。
卿徊感觉嘴巴都有点累了:“今天不亲了,休息一下。”
叶骁泽不能理解,表示抗拒:“都是我在亲,不累着你。”
卿徊也觉得这个惩罚有点过于严重了,抛开时长不谈,他其实也很喜欢和叶骁泽在一起。无非是感受到他的纵容和底线松动,叶骁泽才会得寸进尺。
他指尖在叶骁泽的掌心挠了一下:“你下次别亲这么久。”
叶骁泽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好。”
反正等到真亲的时候卿徊也管不了他,叶骁泽对这一套驾轻就熟。
卿徊和叶骁泽慢慢往宗门大比的地点走,并不着急,就像是散步一样惬意,时不时停下了逛一下。
“我给你挑一个新的礼物。”叶骁泽信誓旦旦地说道,“肯定比上一个好。”
卿徊想了一下对比对象,诚实说道:“也很难比上一个更差了。”
叶骁泽一门心思找东西,卿徊并不对此发表意见,反正叶骁泽挑什么他都喜欢。
重点是叶骁泽,而不是东西。
就算叶骁泽送他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他也会开开心心收下,然后好好收藏。
人头攒动中,卿徊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忽然定住,他看见了一个人。
魏旦。
魏旦背对着他,时不时转过头和另一边的人说话,卿徊这才得以认出他是谁。
而魏旦身边的人……卿徊扫了一眼,睫毛低垂,挡住了视线,这背影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是江献仙。
那股令人作呕的感觉还真是一如既往。
卿徊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江献仙碰上,被打扰心情。他看着叶骁泽,目光柔和了许多,心头的郁气也渐渐散去了。
叶骁泽察觉到卿徊的目光,没回头,手臂往后揽住了卿徊的腰,将他带离了人群,放在自己身前:“等累了吗?”
“我马上就选好了。”
他神情专注,正认真地比对几样东西,卿徊笑吟吟地看着他:“没有。”
叶骁泽将目光从手上的物件移开,盯着卿徊的眼睛:“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感觉卿徊一直在看他。
卿徊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周围嘈杂的谈话声中显得如此平淡,叶骁泽却忽然僵住了,因为他听见卿徊说:“我就是觉得,我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到一看见他心情就很好,想每分每秒都和他在一起。
叶骁泽攥紧了手中的东西,整个人都呆住了,虽然他知道卿徊喜欢他,但此刻亲耳听见又是另一种感受。
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他倏地很想吻下去,就在此刻相拥。
但叶骁泽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卿徊,呆呆地被卿徊牵了出去,东西还是卿徊买的单。
一直快走到宗门大比的现场,叶骁泽才回过神来,目露可惜,低声道:“没来得及用留影石记录下来。”
卿徊听见了这句话,眉眼弯着:“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都说给你听。”
不必用什么留影石记录,他们就在彼此的身边,不用怀念。
叶骁泽对卿徊的这个承诺再想要不过了,无比认真地叮嘱道:“那你要记住。”
卿徊好奇:“如果我忘了呢?”
“没有惩罚。”叶骁泽垂头丧气,他舍不得罚卿徊,“但我会很伤心。”
叶骁泽的语气很重,像是要让卿徊感受到他伤心的程度。
卿徊感觉心脏像是被小蛇环紧了一样,叶骁泽舍不得惩罚他,他又何尝不是舍不得让叶骁泽伤心。
对于心上人来说,彼此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卿徊没让叶骁泽的期待落空:“为了让你不伤心,我会好好记住的。”
他们在人群中找到合欢宗的地盘,挑了个高处的位置坐下。宗门之间的位置分得并不算清晰,如果想要交友也可以到处跑,换着坐,不过卿徊已经对此没了兴致。
他知晓此次出来可能会遇到熟人,但他从没想过躲藏,做错的人又不是他,他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卿徊一边在下面寻找鱼莲子的身影,一边说道:“我之前有想过在宗门大比的时候找个借口离开。”
叶骁泽听见离开二字神经就敏感了起来,飞快地转头:“什么?”
卿徊并不耻于将心路历程说出来,他知道叶骁泽有时候没有安全感,作为一个合格的道侣,他有责任把叶骁泽对他的不确定打消。
“我之前以为你真的想要和我做朋友,但是我又控制不住喜欢你,本来以为可以压制住,但自从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后,喜欢就越来越多,所以想要找借口和你分开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不那么喜欢了。”
叶骁泽后怕:“你要放弃对我的喜欢?”
卿徊对此无法否认,坦然接受了叶骁泽谴责的目光。叶骁泽的不高兴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就神采飞扬,眼睛里面闪着光,倒映出卿徊的身影:“你那个时候就那么喜欢我了?”
卿徊点头:“嗯。”
叶骁泽很满意这个回答,眼珠转了下,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你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卿徊都要被叶骁泽气笑了,他有这么不值得相信吗?
但他没有故意说反话或者逗他,而是径直说道:“没有,我就喜欢你。”
“我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今天迟了一点点[可怜]
第93章
叶骁泽贴在卿徊的身边, 趁周围人不注意,飞快地在卿徊的耳朵上啄了一下:“以后也只能喜欢我。”
卿徊只感觉耳朵被碰了一下,气音钻入耳中,他的睫毛上扬, 眼中漾开笑意, 嘴唇微微张开刚想应下,忽然察觉到了一道明目张胆的目光。
他本以为这目光只是旁人不经意间的扫视, 没想到等了一会也没见移开, 着实称得上冒犯。
卿徊的笑意收敛了些, 眸中闪过暗光,眼皮掀起,眼神锋利如刀,直直地往那个方向刺过去。
他对上了一双多情的狐狸眼。
眼尾上勾, 眉眼藏着哀怨,像是看负心人一样看着他。
卿徊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怎么又是江献仙?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钟, 眼神冷漠,没有打招呼意思。
叶骁泽察觉到了卿徊骤变的情绪,伸手把他的脑袋转了过来, 手掌贴在卿徊的脸颊上,半捏半揉。
他开玩笑般不满:“怎么一直看那边不看我?”
在叶骁泽的手覆上去的一瞬间,江献仙的眼神彻底变了。若说之前只是对这个陌生男子和卿徊的关系半信半疑, 现在则是根本不用猜测, 卿徊是一个界限很强的人, 除了道侣卿徊不会和旁人这么亲密。
卿徊又背着他找新道侣了,江献仙脸色一沉,杀意涌上心头。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边, 这都是第几个了?
凭什么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他不过是做错了一件事,卿徊为什么不能原谅他,他可以用下半辈子来弥补。
叶骁泽没等来卿徊的回答,等来了扰人的视线,他面色不善地看过去,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敌意。
叶骁泽有点茫然,在记忆力搜寻,这人是谁?他得罪过吗?
江献仙的视线毫不遮掩,卿徊坐在这里都感觉如芒刺背,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江献仙的事情一样。
卿徊对江献仙这一套感到厌烦,他知道江献仙的脑子不太正常,总是臆想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他根本说不通,被黏上了简直就是撕也撕不下来。在江献仙的眼中,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是对的,旁人都是错的。
卿徊用手挡住叶骁泽的视线:“别看脏东西。”
叶骁泽眼前一黑,听卿徊的话转过了头,看着场下。
他闷闷道:“你认识?”
尽管卿徊对叶骁泽的记性没抱过希望,但此刻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你不是特地在音传里找过他的留影吗?”
当初叶骁泽嫌看江献仙污了眼睛,一直没在音传里看过,但为了知己知彼,让这些情敌永无翻身的机会,他还是忍着不适去看了一下的。
最后得出结论,不过如此。
比他强的没他好看,比他好看的根本没有,最多有那么一两个和他水平相当,但是年龄都比他大。综合下来,还是他最好。
江献仙属于那一两个和他水平相当的,他有狐族血统,外形很能欺骗人,轻飘飘的一眼就像是能勾人一样,让人不由自主耳热心跳。
但叶骁泽看过之后就直接抛到脑后忘光了,看来看去都是对自己的外形更为满意,完全可以碾压这个装柔弱的老狐狸精。
卿徊听见叶骁泽的形容后噗地一下笑了,江献仙要是知道有人将他称为老狐狸精估计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他最爱的就是用着那张面皮装弱,或威逼或利用,等旁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连皮带骨都被榨个干干净净。
江献仙看着那个男的不知说了什么,把卿徊逗笑了。他遥遥望着卿徊眼中细碎的光和柔意,有一瞬间的恍惚,很久之前卿徊也是这么对他笑的。
眉眼会弯起来,眸光盈盈,白皙的脸染上一层薄粉,全身心都只有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叶骁泽不由有种卿徊被抢走了的感觉,他要抢回来。
他在心里思索着叶骁泽的死法,太直接不行,如果被卿徊知道是他杀的,肯定会生气,到时候怎么都哄都哄不好。
他记得卿徊不喜欢他无缘无故对人动手,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偷偷摸摸下手,不让卿徊发现。现在虽然暂时分开了,但也要想个隐蔽点的方法。
脑中想着一些血腥的画面,江献仙一时也忘了伪装,气质阴冷,周围的人都绕着走,魏旦过来的时候就是看见这个画面。
魏旦眼底闪过厌恶,但过去的时候面上就挂上了自然的笑:“怎么站在这里?“
江献仙从意识中抽离,看了魏旦有好一会,忽然说道:“我看到卿徊了。”
魏旦怔了一下:“他也来了?”
江献仙不想让卿徊被更多的人看见,但他还有用得着魏旦的地方,因此只是面无表情地示意他往一个方向看过去。
魏旦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见了卿徊的侧脸,尘封在过去的身影在此刻倏地重新变得清晰,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叶骁泽先一步发现了魏旦的注视,他垂眸握着卿徊的手,将五指插入指缝中,然后死死扣住。
“魏旦在看你。”
卿徊抬起头,和魏旦对视上,微微颔首当作打了个招呼。
虽然关系不佳,但好歹称得上一句同门师兄弟,当作看不见不太好。
江献仙被明晃晃地差别对待,心情瞬间就不好了,想把魏旦的眼睛挖出来。
他开口说道:“你们关系很好?”
魏旦和江献仙相处的时间不短,知道他又想发疯了,冷淡道:“不好。”
江献仙有些高兴,又有些可惜:“真没用。”
魏旦哪能让他骂,往江献仙的伤口踩:“你有用,你怎么不去找他?”
江献仙眼神一厉:“你……”
魏旦讽刺地笑了笑:“我怎么了?”
“你不会指望我有什么好态度吧?我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大度到要看着你跟别人双宿双飞。”
江献仙从不被恩情所裹挟,听见魏旦说喜欢后也没什么动容:“就算你不救我我也能活下来,而且你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开始就说好了,我把你留下来是因为你有用。”
魏旦:“所以呢?现在正主回来了还用得着我?”
江献仙察觉到魏旦脱离掌控的倾向,语气放软了些,盯着魏旦的眼睛:“我们毕竟认识这么久了,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魏旦也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差点露陷了,一遇到卿徊他就容易失控,特别是看到江献仙还想靠近卿徊的时候,无名火就冒了起来,克制不住地想要报复江献仙。
“不是你先说得难听的吗。”他深呼吸了几口气,主动退了一步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江献仙不急着动手,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听道:“那个男子是谁?”
卿徊和叶骁泽之间根本不加遮掩,很久之前就有所预料的魏旦自然能看出来他们现在关系的不同寻常,幸灾乐祸道:“叶骁泽。卿徊的同门,好友,现在还可以加上一个道侣。”
江献仙:“他们感情很好?”
“比你想的要好。”魏旦不给情面地说道,“如果你动手的话,卿徊真的会杀了你。”
“哦当然,你不动手卿徊也可能会杀了你。”
江献仙习惯了魏旦的冷嘲热讽,但他知道魏旦表现出来的就是喜欢他,所以一向当作捻酸吃醋。只是今天的魏旦实在是没有眼色,他眼中闪过不耐,想着要不等处理那个叶骁泽的时候一并把魏旦也处理了。
等他和卿徊重新在一起了,魏旦的作用也到头了。
两人各怀鬼胎,同时陷入了沉默。
而卿徊这边就热闹多了,叶骁泽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停。
“他们还在看我们这边。”
“烦死了,他们到底是来看比赛还是来看人的?”
“不让他们看。”叶骁泽伸手挡住卿徊的脸,“你也不能看他们,看我就够了。”
卿徊:“……我也没看他们,就和魏旦打了个招呼而已。”
“有什么好打的。”叶骁泽很记仇,“他当初还嘲讽你。”
卿徊想起过去笑了:“可是你帮我说回去了。”
叶骁泽揽着卿徊的肩:“我还能让你被欺负不成?”
谁都不能欺负卿徊,他自己也不能。
卿徊低声道:“可是我怕你被欺负。”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之后你别和我分开,离江献仙远一点。”
想起江献仙的那个眼神,卿徊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也不确定江献仙会不会这么没有底线地动手,但防患于未然,把希望寄托在江献仙身上显然是不现实的。
叶骁泽巴不得每时每刻都和卿徊在一起,对此自然再同意不过了:“好。”
他抚开卿徊皱起的眉:“别想了,好好看比赛,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鱼莲子呢。”
卿徊摸了摸鼻子,感到了心虚,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部都没了,还是鱼莲子的铁拳最为现实。
要是鱼莲子知道他们来了但是不认真看,估计逃不过一顿打。
卿徊的视线往一个个宗门划过,定在合欢宗上面,那里的人都穿着统一的宗门服饰,在一众深色中很显眼。
而鱼莲子是里面最热闹的一个,完全不愧对于她的名字,在里面游来游去,卿徊怀疑一场大比下来鱼莲子的好友数量能多到数不清。
第94章
一张纸片在卿徊的手中转动翻折, 叶骁泽眨了下眼,小小的纸鹤立在卿徊的指尖,他伸手想去碰一下,但卿徊已经抬起了手指, 纸鹤扇动着翅膀往下飞去。
“不是给我的。”叶骁泽失落。
卿徊没想到叶骁泽会想要, 纸鹤不费多少功夫,他只是想用这个传个消息, 告诉鱼莲子他们到了而已。
但他看不得叶骁泽这个表情, 很快就拿出来一张烫着花纹的纸, 一个纸鹤而已,叶骁泽想要他当然要满足。
“我给你折个更好的。”
明显比上一个要精致许多的纸鹤送到了叶骁泽手中,失落变成了心满意足,他喜欢卿徊在乎他的样子。
鱼莲子在下面正在说话, 肩膀上忽然多了个东西,她侧过脸,一个纸鹤坐在上面, 见她看过来后举起了翅膀。
“我们已经到了,在上面。”
是卿徊的声音。
鱼莲子立刻抬起头,脑袋仰得高高的, 找得脖子都酸了也没找到人。
反而是眼睛被太阳刺得不行,看人都变成了重影,她眨了眨眼, 放弃了找人的举动。
这个折纸鹤的技巧她不会, 看起来有用又有趣, 结束之后她一定要叫卿徊教她。
叶骁泽捧着纸鹤:“我敢保证她一定没看见我们。”
卿徊温声道:“上面人多。”
江献仙坐在卿徊的侧后方不远处,刚好可以看见卿徊的一举一动。所以当卿徊把纸拿出来了之后,他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香叶宣。
卿徊喜欢一些零碎的东西, 香叶宣是在一个早已消失的秘境中产出的纸,当初炒到了千金难买的地步。卿徊寻了许多办法去收集,也不过弄来了几张,大部分被他裁成了符纸,就留了一张做收藏。
而现在他看见卿徊珍惜的藏品印上一条条折痕,纸鹤在卿徊的手中成型,捧着送给了另一个人。
方才听魏旦说卿徊很喜欢这个人的时候,他还没什么实感,直至现在,他如同大梦初醒般,恍然发觉卿徊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卿徊绝对不会把珍藏已久的宝贝轻而易举地送出去,就为了讨人开心。
这么多年下来,江献仙听说过卿徊找了其他道侣,但他当初倔着认为自己不喜欢卿徊了,等着卿徊自己回来,所以一直没去找。
后来他意识到卿徊不会回来了,想要去见卿徊,可那时卿徊已经回了玄云宗,他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去打听了卿徊后面的几个道侣,得到的答案是都不得善终,分开得很快。
因此他对卿徊道侣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这个也和之前的一样,一个身份而已,很快就会被换掉。
唯有这个,江献仙的心脏猛地缩紧,唯有这个好像是例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卿徊一门心思看比赛,没注意这些,叶骁泽手掌放在卿徊的后脑勺,时不时摸一把,挡住了后面的目光。
在察觉到江献仙固执不肯移开的目光后,他啧了一声,银色的瞳孔在太阳下泛着无机质的冷光,对着后面做了个口型:“滚。”
江献仙被挑衅到了,平日里他不会这么沉不住气,但此刻他连装出一个冷静的表情都做不到。
魏旦提醒道:“他娘是合欢宗的长老。”
江献仙没放在眼里,又不是奶娃娃,谁出来游历还报家中爹娘的名号,既然离开了宗门,那就要做好死伤不论的准备。
就算他爹是景莫叙他也敢下手。
杀一个人的方法多了去了,江献仙有信心查不到他的头上。
魏旦一看就知道江献仙没放在心上,但他没有再度提醒的意思。江献仙早已不是过去那个缩在角落的杂种,在妖王这个位置上当了百年的他有能力,也足够傲慢。
魏旦不怕江献仙死,就怕江献仙不死。
所以江献仙得罪的人越多越好。
至于叶骁泽,魏旦垂眸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自己选择和卿徊在一起的,所以什么后果他都该承担。
虽然他说过不喜欢卿徊了,但看着卿徊身边站着别人,依旧觉得刺目。
“叶骁泽和卿徊认识五十年了吧。”魏旦也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但大致能推测一下。
“去合欢宗打听一下就知道,他们这么多年来都是形影不离,感情自然深厚,非常人所能比拟。”
“再深的感情也有可能分开。”江献仙不冷不淡地说道。
他当初和卿徊生死相依了那么久,还有救命的恩情在,卿徊说走不还是走了。
尽管是他先算计了卿徊,但江献仙始终想不清,为什么卿徊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们之间确实一直参杂着算计,但并非没有真心,卿徊怎么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他宁愿卿徊揍他发脾气,也好过不声不响地离开。
在漫长的时间里江献仙思考过,他当初的确是做错了,再来一次他仍旧是会利用卿徊,却不会肆意怀疑他和易隋之间的关系,他会把自己装得再好一点,不要让卿徊看出来。
而且卿徊又不是没错,江献仙想,如果不是卿徊那些年把他纵坏了,让他觉得无论他做什么卿徊都不会走,他怎么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践踏卿徊的信任。卿徊凭什么做完这一切后轻飘飘地离去。
多年的痛苦与后悔足以将爱酝酿成恨,更何况他的爱本身就不纯粹。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和卿徊一样见证过他的狼狈,从渺小中一同走出来,彼此交付性命。
他必须得到卿徊,让一切恢复成当初的样子。
叶骁泽挑衅完后没多久又感受到了另一道目光,他抬眼看过去,是那个秃驴,叫什么照尘来着。
怎么一个个的都在凑在一起了,叶骁泽很烦躁。
要不是周围的人太多,怕挡着其他人的视线,他都想撑把伞把卿徊罩住,将那些目光隔绝在外了。
日光一点点下落,对叶骁泽来说无比煎熬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他扣住卿徊的手,起身就拉着人往外走,在即将走到场地大门踏出去的那一刻,后面传来了声音。
“卿徊。”
叶骁泽的脸色很难看,想不管不顾地带着卿徊离开,再也不要回来,也不理会这些苍蝇。但他还是停下了,他不能擅自帮卿徊做决定。
卿徊回过头,平静地看着照尘:“何事?”
什么事也没有,但照尘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看见他离开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然后叫住了他。
他生涩地找着话题:“缘水城一别后,许久未见了。”
在缘水城的时候,卿徊把他打了一顿就没管了,他醒过来后想去找卿徊,却还是抑制住了,处理完了之后直接离开。
但在听见宗门大比之后,他不知为何主动请缨说要带队,或许是因为卿徊在宗门大比上的光芒太盛,在这么多年后他听见这个还是会第一时间想起他。
在来之前照尘没想过会遇见卿徊,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没有缘分。无论是什么都差了一点,所以在一起了无法长久,遇见了只能错过。
现在连他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还喜不喜欢卿徊,他以为自己是不喜欢的,所以缘水城伤好之后就离开了,但此刻遇见之后他又不由自主追了上来,矛盾到看不清自己的想法。
心乱如麻。
卿徊感受到叶骁泽的凝视一下就锋利了起来,但凡他表现出一丁点怀念,叶骁泽绝对会伤心到极点。
伤他的心还是伤别人的心,卿徊是能分得清轻重的,没有与照尘寒暄的意思:“我们之间没必要再见。”
“自缘水城一别,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再无瓜葛,互不相欠。”
照尘有没有走出来与他无关,他不需要对照尘负责,就像照尘当初也未对他的承诺负责一样。
他不落井下石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照尘像是被卿徊眼中的淡漠划伤,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他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留下卿徊,又或者说,无论他说什么他都无法再留下卿徊。
他觉得这一幕很眼熟,在很早以前他也是这样对卿徊的。他已然做好了决定,卿徊无论说什么都留不下他,所以二人分开。
而现如今,他说什么都留不下卿徊,所以形同陌路。
思及此处,照尘的身形晃了晃,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他天生情感淡薄,卿徊是他唯一的例外,却也不算太突出。他付出了感情,却没有看得太重,不然也不会斩断前尘入了忘隐宗。
但此刻真正得知卿徊放下了这段过去之后,他竟然莫名难过。
他不该来的,他想,他就该待在他的宗门内,修他的佛,念他的经。
卿徊没兴趣了解照尘在想什么,见他站在原地不说话,转身就想离开。
但还没走出几步,脚都跨过大门了,身后又传来了声音。
“卿徊。”语气幽幽,像是藏着万千情意。
叶骁泽更冷了一些,卿徊倏地感到心虚,用力握紧了他的手,表达自己和他们真的没关系了。
他觉得自己冤枉,他都几十年没和这些人联系过了,就出来观看个宗门大比,一个个都出来了。
第95章
来往过路的人有些多, 卿徊走到了旁边,不想挡路也不想被围观。
江献仙见他看过来后眼睛就微微亮了起来,步伐不大,但很快就走到了卿徊的面前, 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站在卿徊旁边的叶骁泽冷哼一声, 他这么大个人在这里,怎么一个个都把他当死人一样。
江献仙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 目露威胁, 在转过头的一瞬间表情倏地就变了, 眉宇微垂,看上去有些可怜:“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卿徊侧过身,将叶骁泽拦到了身后,是一个保护的姿态:“我的道侣。”
江献仙的笑僵住了, 叹道:“又是新的吗。”
他挑拨离间的意思太明显了,叶骁泽又不是脑袋有坑往里跳,他一早就知道卿徊有过多少道侣, 对卿徊的过去一清二楚,吃过醋也闹过脾气,但喜欢就是喜欢, 他从没想过因此和卿徊分开。
如果真的介意,他根本不会和卿徊在一起。
叶骁泽从背后握住卿徊的手,像是半拥住他, 肢体动作都充满了占有欲:“以后不会有新的了。”
江献仙想把卿徊身上多出来的碍眼的手给剁掉, 语气很冷:“这估计由不得你。”
卿徊怎会眼睁睁看着江献仙对叶骁泽不善, 麻烦本来就他带来的,他也应当处理。他眼皮撩起,抿起的嘴角有些锋利, 不似平常的温和:“如果你过来只是为了让我的道侣冷嘲热讽,那你该离开了。”
江献仙被卿徊冷漠厌恶的眼神砸中,心颤了一下,他不是没被卿徊讨厌过,但从未有过一刻如此深刻。
江献仙将这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叶骁泽的头上,如果不是他,卿徊绝对不会这么对自己。
他不停地这么想着,对叶骁泽的杀意也愈发汹涌,完全忘记了当初卿徊对他不是不恨,而是分开后见面次数太少,匆匆一面又能留下多少印象。
这些擦肩而过和隔空相望的画面在记忆中变得模糊,唯有最初相爱时的记忆愈发鲜明,江献仙一直对和卿徊的相遇充满了期待,此刻却落了个空,心直接坠到了谷底。
他怎么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不可能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而在他和卿徊的事上,是他理亏,所以卿徊也不会有错,那错的只能是别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叶骁泽相信自己死了千百遍了。估计直接被挫骨扬灰,连尸体都留不下,免得碍了他的眼。
但越是这样叶骁泽笑得越是灿烂,反正江献仙不敢在卿徊面前动手,此时不炫耀回去更待何时。
卿徊拇指一抬,长刀从手中出鞘,寒光闪在江献仙的脸上:“收起你的眼神。”
江献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要对我动手?”
话音刚落,一缕头发随之飘落,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许刺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放下来时指尖变成了红色。
一道细长的刀痕出现在了江献仙的脸上,他的手指颤个不停,□□上的痛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惊愕恼怒等情绪将他填满,让他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卿徊像是要斩断他最后的念想,不留任何情面地说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别惺惺作态装出一副情深的样子,过去发生了什么你我一清二楚。”
他们之间的分开太过不体面,将所有的一切都推翻了。从欺骗开始,卿徊分不清江献仙有过多少真心,也不屑于去分清。他不需要乞求江献仙的爱,既然太过难堪,那就当断则断。
卿徊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波动,显然内心也是这么想的。江献仙被他的态度伤到,温柔的假面被撕开一角,语气很急:“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没什么好谈的,我承认当初是我做错了,但是……”
卿徊打断了他:“这就够了。”
“你做错了,我不想原谅。”
江献仙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卿徊依旧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江献仙脸上的和煦被阴沉取代,一把将面前的长刀拨开,语气中是志在必得:“不管你怎么想,我是真心想道歉的,而且我们之间不可能两清。”
卿徊握着刀柄手腕转动,距离太近,江献仙躲闪不及,手臂上出现一道极深的伤口,他听见卿徊说:“我们之间当然没有两清,你欠我的还没还。”
叶骁泽吃痛,眼睛赤红,听见卿徊的话后更是怒上心头:“你非要闹得如此地步?”
卿徊甩干净刀上的血:“这个地步这不是我的闹的,是你自己造成的。”
江献仙语塞,思绪如麻。
卿徊知道江献仙不喜欢疼痛,可能是因为身世,从小挨了太多的冷眼和打骂,身上的伤口只多不少,所以江献仙对痛异常敏感,痛觉被他视为屈辱之一。
但卿徊还是动手了,他是要报仇,又不是报恩,何必在意江献仙在想什么。
“哟,这是在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道女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不打招呼地闯了进来。
卿徊的面色和缓了一些:“你回来了。”
鱼莲子指着自己和大门:“不是我回来了,是我们根本就没走。”
她笑眼弯弯地凑到卿徊的身边:“你们还没走是在等我吗?”
叶骁泽不信鱼莲子看不懂局面的不对劲,反问:“你觉得呢?”
鱼莲子撇撇嘴:“真是令人伤心。”
叶骁泽左看右看都没从她的脸上看出伤心的痕迹:“所以你的伤心呢?”
鱼莲子指着左胸:“在心里。”
叶骁泽:“……”
鱼莲子一把将魏旦拉了过来:“我过来时候碰到了魏师兄,你们应该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吧。”
魏旦笑了笑:“我和卿徊之间就遇见了。”
鱼莲子勾起的嘴角下落:“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比赛,你们背着我一起玩。”
卿徊看得出鱼莲子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喜欢嘴上花花而已,但依然顺着她的话说道:“之前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哪里来的玩。”
鱼莲子:“哦。”
她好奇地看着江献仙:“这位是?”
没等他人回答,她继续说道:“怎么受伤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会保护自己,玩刀弄剑也能受伤,受伤了也不知道疗伤。”
魏旦一时陷入了沉默,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这伤是卿徊砍的,但鱼莲子不愧是和他们相处久了,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炉火纯青。
虽然心里有数,但魏旦也没有站出来拆穿鱼莲子和她作对。反而是看了一眼卿徊的刀,这个是他送的,卿徊还一直用着。
魏旦有些高兴,卿徊不仅接受了他的赔礼,还一直用着,是不是意味着真的不介意他做的那些事了?
他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倒也不奇怪。他想过卿徊不会接受他的赔礼,但卿徊接受了。之后他又想过卿徊接受了之后会丢到一边,可卿徊没有,看卿徊的表现一看就是用惯了的。
魏旦怎知卿徊将物与人分得这么开,既是赔礼,那就是他理应得到的,与谁送的无关。
江献仙手臂作痛,听了这个话后更是生气,哪里来的野丫头,一点礼数都没有,别人说话随意插进来就算了,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魏旦看卿徊和江献仙都没有介绍的打算,主动揽过了这个活:“这位是江献仙。”
鱼莲子手握成拳,在手掌上敲了一下:“我知道你,那个很厉害的妖王对吧?”
分明是夸人的话,但鱼莲子的语气很奇怪,江献仙一时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魏旦继续承担着中间桥梁的作用:“对,就是他。”
鱼莲子:“他是来找卿徊的吗?怎么找这么个地方叙旧?”
魏旦说不下去了,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偏生表情还特别真诚,让人说都无从下嘴。
鱼莲子自顾自地说道:“不过都这么久了,你们应该已经叙旧完了吧。”
“那我先和卿徊他们离开了,我还有比赛呢,他们两个得当我的陪练。”
她这话没有商量的意思,说完后就在卿徊和叶骁泽背上一边拍了一下:“走啦,要是我之后输了肯定是你们的问题。”
叶骁泽:“没人教过你要先反思自己吗?”
他意有所指:“人还是要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说完后装作无意间回头看了江献仙一眼,江献仙心眼多,当然听得出里面的弯弯绕绕,眼中闪过暗光。
自从他吞下那颗妖丹,一跃成为妖王之后,再没人敢这么把他的脸往下踩了。
鱼莲子拇指掐着食指:“我只有这么一点问题。”
卿徊挑眉:“这和没有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