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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无情道失败后 免舟 17756 字 3个月前

她们往前面走了一段距离,鱼莲子嘀咕:“感觉没什么变化,但好歹清净了许多。”

一个女孩子倾斜身子往断崖下面看,摸着下巴琢磨:“你们说这里像不像宗门里的思过崖?”

鱼莲子举手:“我没去过。”

其他几个人一齐看向说话的那个女子:“我们也没去过。”

那女子嘴角抽了抽:“这么看我干什么,我也没去过,所以才问你们。”

戒律堂惩罚多样,思过崖算是比较严重的一种,毕竟这个是长期伤害,一般的弟子就算犯了错也会诚心认错掉几滴眼泪,戒律堂的长老看在态度上也不会把人送到那里去。

几个人找了个话题就一直聊着,鱼莲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直到好像听见了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不是有人?”

剩下的人闭上了嘴,场面安静了许多,山坡的另一端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几个人面面相觑。

“绝对有人。”

“我也听见了。”

“要过去看看吗?”

“来都来了,总不能错过。”

能和鱼莲子混在一起的都是几个胆大又性格外向的,彼此对视,在对方眼中都看见了兴奋,总算没那么无聊了。

她们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山坡,在半山腰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激动的心也平静了。

“我怎么感觉……”

“对面是在打架?”

“还要过去看吗?”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个道理她们还是懂的,这里修为最高的就是金丹期,被卷进去都不知道能不能过两个来回。

但没等她们商量出结果,脚下忽然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对面,冲击力甚至影响到了她们这边——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赶在六点之前写完了嘿嘿[鼓掌]

第106章

这下几个人更是牢牢将好奇心锁在了心里, 翻过去看热闹的念头消失得一干二净。

几个人都慢慢后退,停滞在前面的鱼莲子就显得很突兀,她仰着头看向坡顶,像是想要看见对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莲子, 你发什么呆?不回去吗?”

“动静这么大, 估计是几个高手在过招,我们别过去凑热闹了。”

“就是, 到时候被打一顿都是运气好了。”

因为运气不好就直接没命了。

鱼莲子也明白她们说的道理, 但是她心里总是想着卿徊也是从这个方向走的, 一个念头占据在心头——万一对面的是卿徊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要离开吗?

答案是否定的。

鱼莲子回头看着她们:“我想过去看看。”

几个人瞪大了眼睛看她,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莽。

她们还想再劝,但是鱼莲子说:“我有两个朋友之前是往这个方向走的,我怕对面的是他们。”

年纪轻的人就是格外讲义气, 常年在宗门里修炼,还没被外界的阴谋诡计污染,这几人听鱼莲子这么一说就劝不出口了, 满脸的担忧。

鱼莲子背对着她们挥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没事的话我很快就回来的。”

她走出去没几步后面就跟上了凌乱的脚步声, 几个人围在她的身边。

“我们也去。”

“我们是既是朋友又是同门,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涉险。”

“这么一说,你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 就更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了。”

鱼莲子心头感动, 道谢的话没说出口, 但想着如果发生危险的话一定要让她们先走。

她打头阵冲在最前面,慢慢爬上了坡顶,往下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乱糟糟的地面和遍布在上面的血迹。

血迹新鲜还未干涸, 证明战斗才开始不久。

“怎么这么多血!”

“有人吗?”

“那里,你们看那个方向。”

嘀嘀咕咕的讨论声传进鱼莲子的耳中,她看向好友指的方向,距离有点远,这几个小黑点都快被断崖吞噬了。

她仔仔细细盯着看了一会,那几个人还在打斗,一阵风吹过,衣袂掀飞,头发也被吹拂而起,几张带血的脸就这么进入了鱼莲子的视线。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趴在山坡上的手一下就握紧了,尖锐的石头刺入她的掌心磨破血肉,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有股血腥气?”

“莲子莲子,莲子你受伤了!”

“你快放手啊!”

“我这里有上等的伤药,马上就能好。”

鱼莲子没听她们说了什么,脑子嗡嗡作响,摇晃着站起来后就往下跳,直奔断崖边。

剩下的几个好友看见她的动作一愣,一时都呆住了。

“她怎么就这么过去了啊!”

“这多危险,我们把她拉回来。”

一个人想起了鱼莲子说过的话,倏地问道:“是不是她的朋友在哪里?”

几人沉默了片刻,跟在鱼莲子身后跳了下去:“我们也过去看看。”

身处战局中心的卿徊没注意到远处有人飞奔而来,他半边脸颊都是红色,有他的血,也有别人溅上去的。

叶骁泽的伤势比他更严重,已经进入半妖化了,除了一直攻击他的江献仙,还有易隋时不时也会偷偷下点黑手,但最重的一道伤势不是这两个人带来的,而是之前那个偷袭的人。

剑意藏在风里,在无知无觉间到达他的身边,蛇尾被削出一道半尺深的伤口。

金纹莲早就在密集的攻势中碎成了渣,他身上旧伤还未愈合就添上了新伤。

卿徊将他护在身后,意识纷乱,胡乱间什么法宝都给他套上了。

叶骁泽不想躲在卿徊的身后,但他实在是没了任何上前的力气,连呼吸都会带动着伤口阵痛。

卿徊分了大半心思在叶骁泽的身上,自然也就发现了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他应对着江献仙的利爪,不得已用身体扛了偷袭的剑风。

锋利的剑风划破了几张护体的符咒,在卿徊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这对卿徊来说不算什么,他甚至没放在眼中。

但偷袭的那个人在察觉到自己伤错人之后就停下了攻击,再也没出手过。

这道剑风不是卿徊所熟知的气息,但他能猜出是谁,不过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思算账。

江献仙伤势很重,几乎维持不住人形,保养得很好的橙色的皮毛失去了光泽,被血液染成一簇簇的红色,泛着难闻的腥气。

江献仙瞳孔微微涣散,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上次受这么重的伤好像还是在……幼时。

他那时没有强大的实力,又是魔族与妖族的混血,在边界处被两边嫌弃,常有那种好斗的幼崽欺负他,被打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他记得最严重的一次就是断了几根骨头,连爬都爬不起来,那几个小魔族和妖族见他不反抗,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在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会死,悄无声息地成为一具死尸,被后面过路的人觉得晦气,一脚踢开,在角落里渐渐腐烂。

没有人会在意他,江献仙一直都知道,他被一个魔族生下,丢在边境处,靠别人的施舍为生,连亲生父母都没见过。

他在疼痛中陷入了黑暗,睁眼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来到了地府,身上的痛意缓解了很多,他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死了也不错。

但谈不上幸与不幸,他没死,被一个好心的妖怪捡回去救了。

但这个妖怪的实力和家境也一般,不想再养一只狐狸,在他伤好的差不多了之后就让他离开了。

江献仙恢复了以往三天被揍六顿的生活,但这次他没想过死,他觉得自己既然从鬼门关活下来了,那就是上天的旨意,他注定是要活着的。

他不在反抗那些魔族和妖族,装出重伤的样子,在他们没了兴致后就爬起来回到原处躲着,偷偷打听其他地方的消息。

他想离开这里。

听说长霄洲是个好地方,人族特别多,比这些没经过教化又好斗的魔族妖族要懂礼多了,江献仙心里埋下了颗种子,他要想办法去那里。

但他的想法还没实现就被找到了,他被一群妖怪带到了一个宫殿,这是他来过最奢华高贵的地方。

那些妖怪叫他主子。

这个时候江献仙才知道他的出身原来还不错,是妖王的子嗣之一,但妖王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是天赋最好的那个,也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所以被带到妖王面前看了一眼之后就被丢在了偏殿。

这是江献仙第一次体验到权势的好处,他和妖王之间隔着天堑,渺小如尘埃,不需要像之前一样被揍,只需要妖王动动手指头他的命就没了。

虽然不被在意,但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江献仙接触到了怎么修炼,他夜以继日地将自己锁在房里修炼,但努力永远追不上天赋,他三年的努力敌不过他兄长三月。

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易隋继位,所有妖对易隋俯首称臣。

江献仙绝望了,他不想永远都过这样的日子。尽管之前欺负他的那些魔和妖已经被剁成了碎片,他的仇早就报了,但他不甘于此。

所以他费了很长的时间笼络住其他妖,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他这个在泥里挨打的杂毛狐狸都能成为妖王的子嗣,天赋不佳又如何,既然不佳就把它换了,换一个上等的就好了。

江献仙找准了目标,一个漂亮的人类修士。

江献仙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觉得人族修士哪里都好的狐狸了,他知道人族懂礼,但也虚伪。

不过这个修士是不一样的,他的那些计划统统没有派上用场,只需在这个人面前打个转装可怜就被带走了。

窝在他怀里嗅着淡淡的香气的时候,江献仙有一瞬间想过,如果他能早一点遇见他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才不要当一辈子的宠物,他有着妖王的血统,当然是要称王的。

这个人族着实是好骗,江献仙一边讨好一边在背后肆意嘲笑,但看见这个人对其他人态度也很好的时候,他突然就不高兴了。

这个人只能对他好。

他想办法成为了这个人的道侣,可以不用再叫他的名字,而是亲昵靠在他的耳边喊卿卿。

在这个过程中江献仙自己都不知道他对卿徊是什么想法,所有的下属都在劝他忍一忍,只要从卿徊这里得到妖丹,就可以将这个给予他耻辱的人碎尸万段。

江献仙不想杀卿徊。

但他也不想继续对卿徊讨好。

他会让卿徊付出代价的,等卿徊付出代价后他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了。

但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不一样,真相败露的时候他第一次看见卿徊冷漠的眼神,所以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他将卿徊关了起来,卿徊逃走了。

他以为卿徊那么喜欢他,肯定会回来的,但是没有。

他等了很久才肯承认,卿徊是真的走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江献仙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后悔,他要把卿徊找回来。但天地茫茫找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他收到卿徊会玄云宗的消息,却见不到他。

好不容易可以见到的时候,他却心生胆怯,不敢上前。离开了他之后,卿徊依旧什么都有,实力地位都不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不知怎么求得卿徊的原谅,他能给卿徊什么呢。

但错过的机会就不会再回来,这一次犹豫着没有上前,而后他过了很久都没遇见卿徊了,但他听到了卿徊的很多消息。

卿徊找了新道侣又分开了,卿徊受伤,卿徊顶着骂名和景莫叙在一起了,卿徊离开玄云宗,卿徊消失了,卿徊在合欢宗现身了……

第107章

江献仙很快就想起了魏旦, 这也是合欢宗的弟子,他让他扮成过卿徊的模样解相思之愁。

中途魏旦离开过一段时间,江献仙察觉到自己魅术被解了,他正想着怎么处理魏旦, 没想到魏旦居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陪在他身边。

对于他的表演江献仙自然是配合, 反正他还有用得着魏旦的地方,放在身边也不错。

迄今为止, 魏旦作用最大的一次就是让他来到了长霄洲观看宗门大比, 他在这里遇见了卿徊, 一个失去了当初光环和实力的卿徊。听了魏旦的话是他最对的一次选择,也是他最差的一次,他从未想过是这个从未看得上眼的小棋子将了他的军。

江献仙预料过和卿徊重逢后卿徊对他会很冷漠,会怨他甚至伤他, 但从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死。

他正做着卿徊会原谅他的美梦,正庆幸于和卿徊的相逢,正苦恼于明天该用哪个理由去见卿徊, 正纠结该送什么给卿徊让他开心些……

这些都成了泡影。

他还没有享受够权势和地位,没有杀了叶骁泽和卿徊重新在一起,他不该死在这个地方才对。

事实击碎了一切幻想, 江献仙模糊的视线看不清卿徊的神情,但他能猜到会是什么样。面色冰冷,因受伤而略显苍白, 眉心蹙起, 眼睫毛往下垂, 只露出一半的瞳孔,嘴唇抿出不耐烦的弧度,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想象中的卿徊在意识中格外清晰, 如此鲜活,江献仙却怔住了,原来他已经习惯了不喜欢他的卿徊,过往那个纵容他爱笑的卿徊早就消失在了记忆中,现在竟是难以回想。

江献仙不甘就这么忘记,但伤口和疼痛让意识变得迟缓,越是着急越是难以想起。

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透明的水光融入血迹中,没留下半点痕迹。

一把巨大的砍刀从后面劈入他的身体,几乎将他砍成了两半,他却在剧痛中仿佛麻木了,只是呆呆地望着卿徊。

他努力伸出手想要触碰卿徊,卿徊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要鱼死网破伤害叶骁泽,伸长手臂挡住了身后,宽大的袖袍被风吹起,将他身后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江献仙只来得及擦过卿徊的袖角,看见卿徊的举动后倏地恨上了他。

卿徊怎么能这么对他?

卿徊怎么能将另一个人护在身后?

卿徊不该是这样的,卿徊该是什么样的?

想不起来了。

但江献仙已经不想再去想了,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所以他要带卿徊走。

生不能在一起,死也要同路。

江献仙咳出了一口血,周围的灵力波动剧烈,似乎连空间都在扭曲,像是在酝酿一场毁灭一切的风暴。

易隋的面色瞬间就变了,拉着卿徊的手就想离开,但被卿徊一手拂开了,他急道:“他要自爆!”

卿徊能被他带走,但叶骁泽不能,卿徊不可能丢下叶骁泽,如果只能一个人离开,那他宁愿不离开。

易隋劝不动卿徊,本想强行带他走,但刚伸出手就被妖力阻拦在了外面,江献仙在排斥他。

坐以待毙等死不是卿徊的风格,他汇聚全身的灵力握着刀,径直刺向江献仙的丹田,破开一层层的屏障,刀尖停在了空中距离妖丹半尺处的地方。

江献仙的身躯因为伤口而弓起,他仰头看着卿徊:“你想杀我?”

卿徊右臂上的青筋突起,想要捅破最后这层屏障,却在混沌的妖力中被反伤,皮肉寸寸开裂,连里面的白骨都出现了裂缝。

他看着江献仙的双眼:“我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这是他给的妖丹,他说过要夺回来让江献仙回到原位,自然不会食言。

江献仙的睫毛抬起,露出一双漂亮的瞳孔:“你后悔了?”

卿徊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我早就后悔了。”

听见这句话的江献仙微微张开了嘴巴,像是错愕,泪水在他的眼眶中聚集打转,他的视线凝在卿徊的身上,像是在问:你怎么能这么说?

卿徊后悔了,是不是认为他们的相遇过去都是一场错误?

如果重来,卿徊是不是不会再选择和他相识?

江献仙心脏绞痛,痛楚让他的脑子有一瞬空白,他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起,打量着四周的景象,又垂眸看了眼自己的丹田,像是在此刻才真正的意识清醒。

他边咳边大笑了起来,声音并不好听,像是撕扯的风。

卿徊眉目一动,提升了警惕,怀疑江献仙又打起了什么坏主意,但下一秒疑惑就变成了震惊——江献仙握着刀刃,主动向自己丹田捅去。

他的手被划破,刀刃深深刻入骨头中,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江献仙扬唇,浅浅的弧度却让人背后一凉,他问卿徊:“你猜是这颗妖丹先自爆,还是你先毁了这颗妖丹?”

卿徊不知道,他也在赌。

妖力和灵力卷起旋风,将他们笼罩在其中,也将外面的人隔绝。

卿徊听见了鱼莲子的叫声,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往那边看,心想怎么会这么不巧,她怎么来了这里,能不能安全回去?

在江献仙五指断裂的那一刻,长长的刀刃也突破了最后一层限制,刺入了江献仙的腹部。

卿徊杀过人,长剑和刀刃上不知沾过多少血,却还是在刺入的那一刻颤了一下,刀柄越握越紧。

他的手腕一翻,刀身跟着转动,一颗已经开裂却蕴藏着巨大力量的的妖丹被挑了出来,抵在刀尖上。

刀身在力量的波动下快速颤动,连带着卿徊的手臂也在发抖,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向妖丹,已经脆弱不堪的妖丹被灵力湮灭,卿徊的刀也在妖丹的反噬下碎成了齑粉。

卿徊的右臂无力垂落,疲惫的意识还有些茫然,结束了吗?

飞沙走石慢了下来,旋风越来越小,鱼莲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卿徊能听清她在说什么,却无法思考。

江献仙彻底变成了狐狸,身躯庞大,像是一堵小山一样挡在卿徊的面前,在失去了妖丹后他的力量也在消失,身形渐渐变小。

卿徊和那双橙黑色的瞳孔对视上,看见那双眼睛忽然弯了一下,他的神经倏地发出警报声,每一寸肌肉都在呼叫着离开,但他提不起任何力气。

仅剩一条的狐尾向他们击过来,虽然看起来毛绒绒,卿徊却像是被鞭子抽中了一样,五脏六腑都在痛,整个身躯被撞向后面,和身后的叶骁泽一起往断崖处下坠。

失重感来得很快,卿徊在最后一刻想将叶骁泽往上推,手掌扑了个空,被勉强凝聚出力量的叶骁泽揽住了腰,在空中换了个位置,从背后抱住,垫在他的身下。

身形已经变成正常狐狸大小的叶骁泽也在尾巴的余力下往前扑,落在了卿徊的怀里,体温渐渐降低。

他将头枕在卿徊的心脏处,声音很小,才刚发出就被风给带走了。

“我本来想让你活下去,但最后一刻还是后悔了。”

“我想你陪我。”

握住刀刃刺向自己丹田的那一刻,江献仙是真的想过让卿徊活下去,他阻止不了自己的自爆,便让卿徊来阻止好了。

可妖丹在空中碎裂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量都在快速流失,他快死了,江献仙想。

这么重的伤,没有妖丹的力量,他连一刻钟都活不过去。

他变回了狐狸的模样,看着卿徊茫然又庆幸的双眼,忽然就升起了恶意。

谁让卿徊讨厌他,谁让卿徊对他冷漠,谁让卿徊喜欢上了别人,都是卿徊的错,所以卿徊要付出代价。

而江献仙决定的代价就是让卿徊继续陪着他。

他将卿徊推下了断崖,卿徊也许能活,也许不能,但都不重要了,江献仙对这个结果已然满意。

卿徊如果死了,那他们也算是死同穴。

卿徊如果活了下来,肯定会很恨他,日后想起来都要骂他一番,这样也不错,起码不会忘了他。

死亡当前江献仙已经顾不得想要卿徊的爱意了,他只想要卿徊能够记得他。

阴冷的风从身后穿过,灌入衣服中,卿徊的手脚都已经冰凉了。

一根长鞭从崖上挥了下来,却捞了个空,鱼莲子整个人都快栽下去了,被身旁的人及时往回拉。

“你别跟着跳下去了,这地方玄乎的很,你跟着下去了谁来救他们?”

“我们现在回去,去找宗主和长老。”

“对对对,他们肯定有办法。”

几个人三言两语定好了主意,一人拽着鱼莲子的一部分,将她扯了起来。

卿徊看着那抹白粉色的身影从崖边消失,心中终于松了口气,他希望莲子能活得好好的。

胸前的狐狸已经闭上了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再也没有了呼吸。

他的爪子勾在卿徊的衣服上,上面绕着一根根丝线,写满了不想放开。

但风太大了,狐狸太小了,他的毛发连同身躯在狂风中抖动,最后席卷而起,消失在卿徊的眼前,不知被风带向了何处。

天空越来越远,蓝色似乎笼上了一层灰色,卿徊的眼睛被风吹得干涩,他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什么都没看清

他太累了。

卿徊牵住叶骁泽的手,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像是一片树叶般在空中飘荡——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这里说个消息:明后两天就不更新了(也就是30号和1号),休息两天,2号恢复更新

提前祝大家国庆中秋双节快乐![烟花]

第108章

出了这种事鱼莲子也没心情比赛了, 两腿撒开跑,几个人跟在她的后面,跌跌撞撞边道歉边冲出人群。

鱼莲子找到了带队的长老,呼吸急促地将经过讲了一遍, 说她要回宗门一趟。

长老没拦她, 嘱咐她莫要慌了神,路上当心。

鱼莲子匆匆听了一耳朵就接着往外跑, 拐出门就撞到了一个人, 对面心里似乎也怀着事, 都忘了躲开,撞了个结结实实。

鱼莲子心烦意乱,在冲击力之下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摔了下去, 两只掌心按着地面,积累的情绪忽然就爆发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流出,她紧紧咬着唇, 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她抬起手擦掉眼泪,脸上留下一道灰印,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 灰尘入眼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鱼莲子扶着墙摇晃着站了起来,没看对面的人一眼,垂着眼睛就想离开。

对面那个男子也被撞得不轻, 却没想鱼莲子会哭成这样, 在她擦身而过的时候问道:“你没事吧?”

鱼莲子觉得这个声音耳熟, 撩起眼皮,原来是宁常。

她和他没什么好说的:“没事。”

说完就想离开。

宁常却像是看不懂她的眼色一样跟在她的身后:“我想问一下卿徊是不是……”

听见这个名字,鱼莲子的速度更快了些, 宁常将卡在喉咙里的话一次性说了出来:“卿徊是不是出事了?”

鱼莲子停下了脚步,眼泪也停了下来,只有眼尾泛红,眉宇间凝着戾气:“在场的就那么几个,你怎么知道的?”

掉下断崖的有三个,活下来的就只有易隋和她们几个,易隋在卿徊掉下去没多久后就跟着跳了下去,她自认对那几个好友有几分了解,都不会是会四处张扬的人。

消息本该锁得死死的,宁常是怎么知道的?

鱼莲子漆黑的瞳孔盯着宁常:“你当时也在对不对?”

宁常没回答。

鱼莲子的情绪仿佛有了宣泄的出口,努力维持的平静声音在情绪下变得嘶哑:“你当时也在你为什么不救卿徊?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眼睁睁看着那只狐狸伤他?”

宁常终于动了:“……没有。”

他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除了叶骁泽,没想让卿徊出事。但他没想到江献仙会这么疯,直接自爆想要拽着所有人陪葬。

他那个时候再出手已经迟了,他破不开江献仙的屏障,也犹豫着要不要在卿徊面前现身,卿徊那么聪明,肯定会将他和偷袭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他不想卿徊再进一步讨厌他了。

几秒钟的功夫而已,等他做好决定想要出去的时候,只看见被狂风卷入深渊。

宁常知道鱼莲子和卿徊关系好,鱼莲子此去定然是回合欢宗,他想跟上去看看,知道卿徊是否还活着。

鱼莲子看出了他的意思,用尽了恶语想让宁常打消这个心思,但拦不住宁常执意跟在她身后。

……

添云洲上,思卿宫。

一位穿着素衣的男子跪坐在蒲团上,面前空无一物,既无供桌也无画像,他却双目紧闭,嘴唇微微开合,无声的说着什么,模样虔诚。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到连风声都无,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

男子睁开双眼,起身走入了一间偏殿,里面布满了白色的丝线,丝线上面挂着小小的铃铛。

若是添云洲的其他弟子在这肯定会惊叹,居然有人能将他人的命线实化,并且干预其中,这人真是逆天而行不要命了。

但这里从未有人来过,就算有人求见男子,也是停驻在殿门口,双目低垂,不敢多看。

现任司命是个看起来温和但脾气冰冷古怪的人,从来到这里的第一日起就开始修建这个宫殿,建好了也不让人进去,添云洲的弟子不行,外人更不行。下面的弟子每次提起他都会感叹一句,不愧是在玄云宗待过的人,脾性和那些冷冰冰的剑修一样,一个眼神就让人不敢冒犯,也不知是谁有这个荣幸能得了司命的眼,进去瞧上一瞧。

下头的这些闲话自然传不到男子的耳中,不过就算他听见了也不会在意,他只在乎一个人。

丝线上的铃铛停下了晃动,男子像是不放心一样,手指轻轻搭了上去,温润的灵力蕴养着这跟细细的丝线,让它透着一股莹白。

男子的脸色越来越白,在将手指放下的那一刻,他闷声咳嗽不停,袖袍挡在前面,快步走了出去,像是生怕污染了这些丝线。

鲜红的血迹将袖袍染红,又在拂手间消失,恢复成之前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命牌未消,人还活着。”

秋浸雪掌心上面悬着两块黑漆漆的木牌,上面分别亮着卿徊和叶骁泽的名字,颜色有些暗淡。

听见他这么说,鱼莲子的眉间依旧存着忧虑:“可是……”

她很担心,控制不住地担心,怕这个暗淡的命牌什么时候就灭了,怕在断崖上的那一面是最后一面。

“吓人家小姑娘做什么?”一个飒爽的女子从空中跳了下来,声音比身影更先进入殿中。

鱼莲子看见她时愣了一下,依稀觉得她有些眼熟,在发现她和叶骁泽的眉眼有些相似后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叶骁泽的娘亲。

虽然与叶骁泽的关系不错,但她没有正式与叶柔会过面,大部分消息都是从叶骁泽或是其他人那里听说,因此见了人之后她有些拘谨,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见过叶长老。”

说话的时候鱼莲子的声音有些干,莫名的愧疚绕在她的心头,有种自己害了卿徊和叶骁泽的感觉。

如果不是她心心念念去参加什么宗门大比,卿徊和叶骁泽就不会遇见那么多奇怪的人,不会被迫卷入到纷争中,不会掉落到断崖。

他们三个一起出去,回来的却只有她一个,偏偏她还活着,可惜她还活着。

难过的时候鱼莲子会想,为什么不是她也跟着掉了下去,徒留她一个人在上面不知所措。

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看似很长,但在现实中只是眨了几下眼,叶柔爽朗地笑了笑:“怎么这么生疏,我家那小子和我说起过你们不少事,你唤我叶姨就好。”

鱼莲子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她不知怎么告诉她叶骁泽落崖的一事。

叶柔活了这么久,鱼莲子的那点心思在她面前和透明的没什么区别,哪能瞒得过她,但她没有挑明了让鱼莲子尴尬,而是走过去揽住了她的肩。

温柔又明朗的女性气息包裹着鱼莲子,她的情绪在叶柔的感染下平和了许多。

叶柔看着秋浸雪手上的命牌,伸手戳了一下:“这不是还活着吗,没什么好担心的。”

出去总会遇到这一遭的,想当年她历练时也经历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情况。叶骁泽执意要走,她劝了没用,那就随他去吧,孩子总归是要长大的。

并非是不担心,但叶柔早已预料到会有这种时刻,心情格外平静。至于责怪鱼莲子,那更是无稽之谈,她还没糊涂到是非不分的地步。

鱼莲子捏紧了拳头,大着胆子说道:“可是这两个命牌都不亮了。”

叶柔云淡风轻地说道:“受伤了而已。”

这个命牌一天能明明亮亮好几次,只要不灭就没人会去关注。

见鱼莲子还是担心得小脸煞白,叶柔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对着秋浸雪说道:“怎么当师父的,你徒弟都担心成这样了还一句话都不说。”

秋浸雪无辜中箭:“……你不是都说完了吗。”

他看着鱼莲子叹了口气,着实不知道该从哪里安慰,生死对于他们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了,送走的亲人好友都能列出一本书,但鱼莲子还年轻,无法对死亡,尤其是好友的死亡无动于衷。

这是卿徊和叶骁泽自己的劫难,除却生死时刻,他不会干预。而此刻命牌显示他们两个的情况算不得危急,还没到需要他出手的时候,一昧将人护在身后并非是保护,万一使他们错过了什么机缘就得不偿失了。

身为卿徊和叶骁泽的师父,秋浸雪自然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但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正道。

他也没办法向鱼莲子保证卿徊他们一定能活下来,因为真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他可能出手来不及了,这是一个很残酷的矛盾,获得机遇的同时也在堵上性命,风险永远与机会并存。

没有人能保证护住另一个人的命,强大如秋浸雪也不能,他只能保证尽力。

因此面对鱼莲子眼中的恳求,秋浸雪只能说道:“若真到了那一刻,我会出手。”

没听见秋浸雪说保证让卿徊他们活着回来,鱼莲子抿住了唇,但心还是在这句话中渐渐安定了些许。

叶柔就更随意了,她的指尖怼在叶骁泽的命牌上:“这个什么时候熄了什么时候叫我一下。”

鱼莲子瞪大了眼睛,她的模样像是被吓呆了,叶柔大笑了几声:“别担心了,只要叶骁泽活着卿徊就一定活着,只要卿徊活着叶骁泽就一定‘活着’。”

她说了两句类似的话,鱼莲子没懂,也没听出两个活着中的区别,她只知道叶柔的语气十分笃定,她不由信了。

第109章

卿徊是在树上醒来的。

树枝划破了他衣服, 蹭伤了他的皮肉,也救了他。

他睁眼看见黑色的树枝和树叶时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地府,这里的树没有绿色,只有全然的黑与灰, 像是被烈火焚烧过的一样。

往上看天已经很遥远了, 远得让人感觉永远都爬不上去。

卿徊胸膛轻轻起伏着,他很累, 伤口却没想象中那么痛。

一开始他以为是麻木了, 但下一秒就觉得不可能, 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能留下一条命都算是万幸,伤势只可能比现在严重十倍不止,而不是只受了点皮外伤流了点血。

卿徊很快就想到了叶骁泽, 但是他的周围没有人,只有下面的树枝上挂着一条小白蛇。

白蛇的鳞片不如当初所见时莹白发亮,而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 缝隙中透着淡淡的血色,是伤口。

白蛇闭着眼睛,像是冬眠了一样对外界毫无反应。

卿徊抓着上方的树枝撑起身体, 坐着往下探去,轻柔地勾住了白蛇的身体,将他捧到了怀里。

白蛇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一般, 眼睛依旧未睁开, 身体却顺着卿徊的力道往上爬, 缠在了他的脖子上,脑袋在锁骨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卿徊靠着树干许久未动,闭目养神了半刻才慢慢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仰头往上看,内心有一瞬的诧异和茫然,江献仙就这么死去了吗?

他没有想过江献仙会这么轻易的死亡,也没想过他和叶骁泽会被卷入其中掉下断崖,一切都发生得无比突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卿徊又想起了那只躺过他心口的狐狸,似乎在此刻还能感受到逐渐冰冷的温度,那是江献仙……那是死去的江献仙。

卿徊已经很久没见过江献仙的原形了,因为这个模样寄托了江献仙太多弱小的过去,所以在强大起来后他就很少再变回去过,尽管对于妖族来说原形可能更舒服些。

在获得了卿徊的妖丹后,江献仙更是几乎摒弃了妖兽的模样,习惯了以人族的方式行走于世间。

但是死去的时候他依旧恢复了最讨厌的形态,像来时一样,像卿徊第一次遇见的他一样。

那颗妖丹最终他还是从江献仙的手中拿了回来,以他从没想过的方式。卿徊以为会在很久以后,自己变得很强了,以轻松从容的姿态从江献仙那里拿回妖丹,江献仙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是无所谓,他将他打回原先的模样。

现在时间提前了很多,早到卿徊经历了这些后都是茫然的,感觉这一幕幕都像是一场梦。

对他来说不是美梦也不是噩梦,卿徊不以他人的死亡为乐,拿回妖丹报完仇应该是快乐的,但他的下场也没多好——自己重伤掉崖,道侣昏迷不醒。但称之为噩梦也远远算不上,起码他和江献仙之间的仇是真的报了。

卿徊的脑中闪过了和江献仙的相遇,又闪过了落崖前的画面,这篇记了许久的过去终于画上了句点。

前尘恩怨已了,卿徊吐出一口浊气,江献仙这个名字带给他的不再是郁结,而是一个原原本本的名字,终将会消失在记忆长河中的名字。

江献仙以为他将卿徊推了下来卿徊一定会记恨他,但卿徊已经不想再到这个名字上面花费任何力气了,他们的过往就斩断在妖丹尽碎的那一刻。

卿徊一开始喜欢江献仙,后面又恨上了江献仙,直到时间将情感磨淡,恨就变成了怨,变成了如鲠在喉的刺。

而现在刺被拔了出来,卿徊对他连怨气都不存在了。

他不爱江献仙,也不恨江献仙,他只是认识过江献仙,如此而已。

睫毛渐渐往下垂,灰蓝色的天空从卿徊的眼中消失,被黑色取代。

树下是荒芜的碎石与野草,和断崖之上一样荒芜……不,应该说比上面还要荒芜得多。

卿徊是个享受孤独的人,也习惯了独处,但如果把他一个人丢到这个荒无人烟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地方,他敢肯定自己会受不了。

不过此刻不止他一人,卿徊手臂弯起,指腹缓缓摸过冰凉的蛇身,内心莫名的恐慌倏地就消失了。

卿徊在树上观察了一会,从戒指中拿出丹药准备疗伤,半炷香过后他才发现不对劲,他的伤口好得似乎……很慢。

体内的灵力连一个周天都运转不过来,这里的灵气少得可怜,几乎和凡间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真是凡间就好了,起码环境就和这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且卿徊还发现一个问题——他的灵力在减少。

这让本就糟糕的情况雪上加霜,卿徊震惊往丹田探去,灵力真的在变少!

而且这地方灵气约等于无,所以灵力相当于只出不进,过不了几个时辰他就和没修为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这地方有古怪,还是先离开为上。

卿徊从树枝跳到飞舟上,虽然灵力不足,但他还有灵石作驱动。

谁知往上飞了没多久,飞舟消耗灵石的速度就越来越快了,卿徊守在旁边往里面倒,心想还好他有钱,这点消耗不算什么。

他正心心念念盼着出去,但飞舟突然震了一下,像是磕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卿徊有了不好的预感,为了节省灵力,他三两步助跑跳到了船舱上面,抬手往上面一碰,弯起的嘴角变成了下弧,这里居然有个阵法屏障。

他从没想过会遇到这个,因为他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他以为出去也会这么顺利。

但这个阵法的存在不是幻觉,卿徊盘腿坐在船舱上面摸索研究了一会,终于弄明白了这是一个隔绝空间且只进不出的阵。

阵法的维持需要灵气,正是因为这个阵法存在,将上下隔绝开来,崖底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没有新的灵气产生,旧的灵气也被阵法吞噬掉了。

而上面的断崖本就偏远,灵气稀薄,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然也不会百年来也没人占据,就只是一个有点名声的景点罢了。

那点稀薄的灵气也被阵法吸收了,但上面和下面不同,空间不是封闭的,灵气虽然少,却也不会断绝,所以阵法得以维持千百年之久。

稀薄的灵气自然供养不出什么厉害的阵法,更何况这个阵存在了这么久,随着时间的推移法力也会下降,对于一般人来说,解开出去肯定没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这下面不仅没有灵气还会吞噬灵力,待的时间越长消耗的灵力越多,而破坏阵法又离不开灵力,难怪那么多人都有来无回。

卿徊就更别提了,他本就不是自愿下来,丹田里的灵力算得上空空如也,靠近阵法后阵法估计都嫌弃他没用。

卿徊驶着飞舟渐渐落地,思索着上去的办法。

想上去就一定要把阵法破坏掉,破坏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强制破解,直接劈出一个口子上去就行;一个是找到阵眼,然后将阵眼毁掉。

前者方法简单,破坏不了全部的阵法,只能让自己出去,卿徊估计之前的那些人就是用这个办法。如果他能找到这些留下的口子,他也能跟着出去。但有两个问题要思考,一是阵法范围太大,他找不到地方;二是破坏的口子会随着灵气的补充渐渐复原,将法阵修补好,他就算找到了地方也要保证这个口子是刚破坏没多久的,不然也没用。

后者可以将阵法彻底解除,但找到阵眼也不是简单的事,崖底下这么大,就算阵眼一般有迹可循,卿徊也要研究个几天才行。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卿徊将所有灵石中的灵气吸收,然后一举破开阵法跑出去。但卿徊对这个办法很犹豫,因为他对这个阵法的了解不足,不确定这个阵法需要什么修为才行,而且灵石所含的灵气太少了,假如说外面的灵气是江河,那灵石中的灵气就是游丝,汇聚在一起最多变成几壶水,聊胜于无。

如果他吸收完了还没出去,那他一身的灵力只能拿来供养这个困住他的阵法,出去的可能性更小了,一想到这个后果卿徊就能气到呕血。

卿徊皱着眉头纠结半晌,最终决定还是不那么冒险,先在这下面找找办法,实在不行的话再尽力一试。

卿徊给叶骁泽上完药,小心翼翼地擦拭过他的白色鳞片,将下面的溢出的红色一一抹去。

叶骁泽任由卿徊动作,尾巴尖偶尔搭到卿徊的手背上去,像是玩什么游戏一样。他一直没有睁眼和开口说话,卿徊也不着急催他,他知道叶骁泽伤得不轻,睡眠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恢复。

将叶骁泽处理好后,卿徊又将他塞进了怀里,自己缩在飞舟上不下去。

他拿出音传,抬手在上面敲了敲,灵石的灵气够它工作了,但卿徊很怕它的消息被阵法阻断了。

果不其然,发给鱼莲子的消息显示迟迟未送到,但幸好十条能有一条送出去,他先向鱼莲子报了个平安,不然鱼莲子肯定要担心死。

在外面的鱼莲子察觉到音传的震动时脸都黑了,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在这个时候还来烦她?——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让我康康]

第110章

“勿来。”

“活着。”

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对面是卿徊,鱼莲子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在报平安,免得她担心。

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串话给卿徊发过去, 发完之后又想起卿徊那边可能有阻碍不能及时收到, 又将这些话分成了很多部分,连续发了许多次。

她的担忧没错, 话是成功传送过来了, 但顺序却颠倒了, 卿徊思考了一会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鱼莲子去找师父和叶长老了,他们暂时不想出手帮忙。对这个结果卿徊算不上多意外,修真界救人奉行一个原则:死了没必要救,活着不需要救。

他们现在就处在半生不死的境地, 秋浸雪懒得出手也正常,毕竟合欢宗弟子那么多,如果每一个遇到这种地步的危险就要去救的话, 那他基本可以不用休息了。

但叶长老当作无事发生……卿徊挑了下面,戳了戳叶骁泽的额头,这还是不是亲生的了?

听叶骁泽以前的讲述, 他娘对他的安危很关心,但真到了遇险的时候,反而又不在意了, 有些奇怪。

难道是心里笃定叶骁泽一定不会出事?

卿徊摇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单凭讲述就保证一个人活下去。

确保鱼莲子不会脑子一热跟着跳下来后卿徊就安心了, 将音传放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让鱼莲子下来帮忙,但总感觉这个地方有些邪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让她冒险。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本就昏沉的崖底几乎变成了黑色一片,温度也降低了很多,夜色又阴又粘。

晚上不是行动的好时机,卿徊没进船舱,在船舷各处贴了雷符,符咒内部本身就有灵力,察觉到敌人就会触发。虽然这阵法吞噬灵力,但符咒本身就是个屏障,灵力藏在里面,想要吸收没那么容易,卿徊估算了一下,可以撑过这个晚上。

他又给自己换了一件法衣,在叶骁泽细细的身体上缠了一圈链子,这是个防御法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盘腿坐了下来,将丹药和草药一一摆开,依次倒入口中。

他就不信这么多一起服用还能治不好他的伤。

其实一般人是不会大量服用丹药的,因为再好的丹药也含有杂质,服用多了便会堆积在经脉中,阻碍修炼。所以除了危急的情况,大部分人受伤的第一反应都是去找个医修帮忙。

但此刻情况受限,卿徊顾不得那么多了,等出去后再想办法清洗经脉就是了。

说的轻松,但一想到那个痛感卿徊就忍不住抖了抖,这简直就是酷刑。

“张嘴。”

卿徊拍了拍小小的蛇头。

叶骁泽被叫醒,像是赌气一般将卿徊缠得更紧了,脑袋往衣服深处钻。

卿徊心脏一跳,连忙拉住了他的尾巴:“出来。”

叶骁泽慢吞吞地蹭了两下。

卿徊的力气大了一些:“出!来!”

叶骁泽不再挑衅他了,重新爬了上去,讨好般黏在卿徊的脸颊旁,蛇信子时不时舔过去,像是想让他消气一样。

卿徊这哪还气的起来,下巴微微后仰,一把卡住了叶骁泽的脑袋,将丹药丢了进去。

叶骁泽的尾巴摆动了一下,吃东西好累,他懒得吃。

卿徊不为所动:“不想吃也要吃。”

叶骁泽僵住,在卿徊的指示下吞了一个又一个,疲惫感却消失了。

伤势虽没全好,但力气是恢复了不少,都能说话了。

卿徊捏着叶骁泽的身躯:“怎么变得这么小?”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细细一条,很精致。

叶骁泽却以为卿徊在嘲笑他,张嘴往卿徊的手上咬了一口,留下两个浅浅的坑,心想还不是因为救他才会变成这样的。

他从未昏迷过,落崖之后意识在烈风中愈发清晰,但四周都空空如也,他连个能抓住停下来的东西都没有。

直到快到底下,他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树枝,像是漆黑的刀刃,从那么高掉下去五脏六腑都能刺穿。

他用尽最后的灵力踏空而行,落在了最近的一棵树上,上面脆弱的树枝承受不住人的重量,尽数而碎,留下许多锋利的刺口,他将卿徊护在怀里,身上划了不少伤口,最后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树干,将卿徊放在上面,再也撑不住,变回了原形。

结果现在卿徊还嘲笑他!

叶骁泽心里憋着气,卿徊摸了摸他的毒牙:“变小之后咬都咬不破了?”

叶骁泽如遭雷击,尖牙抵着卿徊的手背,两颗银色的瞳孔盯着卿徊,像是威胁他再说一句他就真咬了。

卿徊对逗叶骁泽一直很有乐趣,故意蹙起了眉:“痛。”

叶骁泽狐疑地看着卿徊,这是在装什么,他还没咬呢。

卿徊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叶骁泽开始怀疑自己了,是不是自己的牙齿太锋利了不小心划伤了他,他记得卿徊的皮肤就是很脆弱的,轻轻一碰就能留个印子。

思及此处,叶骁泽心虚地舔了舔卿徊的手,想要找出那个不小心弄出来的小伤口。

他勤勤恳恳地工作,没找出伤口,但听见了卿徊的笑声,他立刻抬起头,控诉道:“你又欺负我。”

卿徊俯身在他的脑袋上印了一个吻:“抱歉,没克制住。”

这句抱歉很轻,又仿佛很重,藏着卿徊无法明说的歉意。

他对叶骁泽是愧疚的,如果被他影响卷入了这些麻烦的事情里面,叶骁泽根本不会经历这些。

某一瞬间,卿徊想过他和叶骁泽在一起是不是错误的,如果不是他的话,叶骁泽不会受这些感情的烦恼,不会被他那几个前任挑衅,不会吃醋没有安全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好像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遇见他开始。

头顶的吻是温热的,叶骁泽的心却拔凉拔凉的,卿徊什么时候是这么客气的人了?

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哪能看不出卿徊在想什么,吐着信子说道:“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了?想把我丢下了?”

卿徊顿了一下,轻轻抚摸着叶骁泽的鳞片,温柔说道:“我怎么可能把你丢下。”

叶骁泽不受他的迷惑:“别避而不谈上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后悔了?”

卿徊很难说谎,至少在这一刻,他无法说谎。

因为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叶骁泽为卿徊战斗的时候没伤心过,为他受伤的时候也没伤心过,但在察觉到卿徊后悔的时候伤透了心,尾巴在卿徊身上抽得啪啪作响,气极:“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怎么能这么想……”

卿徊这么想,那他为卿徊所做的一切算什么?在卿徊心里还比不过他们从没开始过?

卿徊任由叶骁泽在他身上发泄怒气,声音轻轻的:“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不会经历这些不幸。”

“我们没有遇见的时候……”

像是感受到了卿徊的迷茫,叶骁泽的动作轻了一些,忍不住打断了他:“我们没有遇见的时候我才十八岁,宗门都没出过,哪里来的不幸?”

“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出来游历,会受伤甚至濒临死亡。”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依然会经历这些‘不幸’,但不会再有那些幸运了。”

叶骁泽趴在卿徊的怀中,银色的瞳孔中有水光一闪而过,他说:“你怎么能后悔,卿徊你怎么能后悔?”

卿徊的心脏在叶骁泽的质问中绞痛,他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抱歉,我就是一时迷障想岔了,我不是真的后悔……”

就算再来千百次他也会选择和叶骁泽在一起,他的确后悔过,但这份后悔微不足道,他不可能和叶骁泽分开。

叶骁泽盯着卿徊,剔透的瞳孔倒映出卿徊的脸,像是审视卿徊有没有说谎,良久之后爬到了卿徊的脖子上:“你以后不许再这么想了。”

“再这么想的话我会把你关起来的,关到只有我的地方,让你没办法后悔。”

卿徊没想到叶骁泽会这么说,好奇地问道:“关到哪里?”

叶骁泽避开了卿徊的视线:“当然不能告诉你,不然你跑了怎么办?”

卿徊温声道:“我不跑。”

叶骁泽不信,他要想个办法让卿徊和他永远不分开。

他本不想采取这么极端的办法,但卿徊的后悔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朋友和道侣都会分开,唯有灵魂的捆绑不会。

他问卿徊:“你爱我吗?”

卿徊沉默了,他爱叶骁泽吗?

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答案,他是爱叶骁泽的,爱到就算他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会想办法让叶骁泽活下去。

他们才成为道侣没多久,谈爱似乎太轻易了些,但对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来讲,谈爱是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了。

他们已经度过了凡间的半个百年,从未分开过。

如果不是爱的话,人怎么能接受和另一个人日夜相处从不分开,怎么能接受自己的空间与领地被另一个人侵占,怎么能接受为另一个人牵肠挂肚,怎么能接受甘愿为另一个人付出生命?

他爱叶骁泽。

卿徊爱叶骁泽。

就想叶骁泽爱他一样。

他们是彼此的唯一,再不会有一个人陪叶骁泽走过他的年少,也不会有一个人陪卿徊走出他的过去。

卿徊看着叶骁泽,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本来今天是想偷懒的,但是玩了半小时手机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又爬起来码字了[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