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接受机关算尽满盘皆输的结果。
他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放弃了太多东西,甚至主动放开了卿徊的手,他什么都没有了,可他只是想用这一切换取和卿徊的长久。
许应是闭上了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底一片平静。
鱼莲子正从山下上来,和他迎面碰上的时候下意识想躲开,不知为何,虽然许应是看起来温和有礼,还笑着和她点头示好,但她总感觉现在的许应是有些可怕。
等人离开之后,鱼莲子才跑上了山,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应是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黑点逐渐消失了,她拍了拍胸膛,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许应是很可怕,比什么江献仙,宁常都要可怕多了,鱼莲子从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违和感。
之前还没有这么严重,顶多是觉得许应是表面温柔内里冷漠,但这次碰面的时候违和感都不能用重来形容了,完全就是装出来的笑,鱼莲子甚至不怀疑许应是会在下一秒掏出武器杀了她。
看着人走远,鱼莲子才有心情胡思乱想,疑惑是谁把这人惹着了。
这山上不就卿徊一个人吗,可是卿徊闭关了呀,难道这人看着闭关的卿徊都能把自己看生气?
听起来像脑子有问题,不知道医修能不能治。
卿徊在闭关,鱼莲子感觉这座山好冷清,一个人独占山头的感觉她已经体验够了,她决定她也要闭关,不能被卿徊甩下太多。
……
卿徊从未有过修炼如此顺利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塞,径直就从金丹跃到了元婴后期,就像是将叶骁泽的修为加到了他身上。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卿徊苦笑。
叶骁泽和他生死相依,他拼命地想提高修为便是因为如此,如果他的修为再高一些,叶骁泽能不能快些好起来?
可是等他睁开眼,依旧没有看见想见的人。
但是识海中多了一条白蛇,白蛇盘踞在长刀上,双目紧闭。
卿徊叹了口气,并未去打扰,只是让他安心休养。
鱼莲子出关的时间比卿徊早些,她修炼速度也不慢,已经到金丹后期了,距离突破只有一线之隔。
但无论再怎么修炼都突破不了屏障,她干脆就出关了,反正心急也没用,那不如就等着吧,万一哪天就突破了呢。
“卿徊,你出来的好慢啊。”鱼莲子弯着眼睛说道。
“久等了。”卿徊温柔地笑了笑,“比你迟了很多吗?”
鱼莲子伸长手臂,语气夸张:“好多好多好多年。”
但具体是多少年她也没记住,因为她从不数着日子过,出来后就一门心思玩去了。
要不是前些天秋浸雪把她叫了回来,她现在还在外面胡玩,想到这里,鱼莲子的眼中闪过心虚。
但说话的时候更理直气壮了些,虽然是在玩,但也确实是在等呀,她也没说谎。
鱼莲子的脸色实在是太好看懂了,卿徊也没戳穿,反而是柔声道:“辛苦你了。”
鱼莲子被捧了起来,嘿嘿笑了一声:“也不辛苦。”
她探头探脑往卿徊身后看:“叶骁泽还没回来吗?”
卿徊摇头:“没有。”
鱼莲子有些丧气,现在没人跟她吵架都觉得耳边清静多了,也无聊多了。
她感觉自己的口才都有些下降了。
但鱼莲子的沮丧只持续了一会,很快就打起了精神:“那这次就只有我们两个出去了!”
“是他自己不来的,别到时候找我们闹。”
卿徊笑着问道:“下一个地方你想去哪里?”
鱼莲子在地图上面看了许久,早就决定好了:“去奇枢洲,再从这里去天御洲,然后一路北上,去北域那边看看,听说那边的雪终年不化,人和妖也与我们这边的不一样。”
说完话她期待地看着卿徊:“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可以加进去。”
卿徊摸着下巴想了想:“没有。”
鱼莲子将地图一收:“行,那就按照我的安排走!”
她哼哼一声,得意道:“既然如此,接下来你都要听我的话,等叶骁泽醒来了之后他也要听。”
卿徊自然不会和她对着干,微微弯腰将听话的姿态摆了出来:“我们什么时间出发?”
鱼莲子一拍地图:“明天!”
说完话她就立马跑了:“我要去跟别人告别了,你自己先准备好要带的东西。”
眨眼人就不见了,卿徊失笑,真是多大了都和孩子一样,风风火火的,一点没有长大的感觉。
卿徊没有要准备的东西,也没有要告别的人,他随处找了块石头,躺上去晒太阳,眼镜眯了起来,缓缓闭上。
暖洋洋的,真舒服。
一觉不知多久,卿徊大有个睡到天昏地暗的想法,但没能实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脸上划过,但等他伸手去碰的时候就消失,把手一放下那东西又来了。
卿徊被逗得心烦意乱,睁眼时已经做好了被太阳刺到的准备,但当天空映入眼帘的时候他才发觉已经快天黑了。
卿徊垂眸往脸侧看过去,一个白色东西正在戳他的脸,卿徊眼疾手快地抓了过去,碰到的一瞬间那东西就僵住了。
白蛇的脑袋从石头上抬起来,对视上后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叶骁泽耐不住了:“我就是碰碰你而已,你都睡了这么久了,我好想你,想让你理一下我。”
卿徊捏着蛇尾:“是谁睡得久?”
叶骁泽的语气一下就弱了下来:“我。”
他这么坦然地承认,卿徊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叶骁泽醒来他不是不高兴,但……心中总有些闷气。
他以为他会把叶骁泽带出来,结果却是叶骁泽救了他,以死亡为代价。
叶骁泽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蹭了上去,软声软气哄道:“你说过爱我的,所以我肯定会活下来。”
既然卿徊说过爱他,那么叶骁泽就相信他不会拒绝自己的结契。
叶骁泽并不后悔这么做,确切来说他早就想这样了,这个世上再没人能把他和卿徊分开。
他兴冲冲地说道:“你看见那把刀了吗,是用我的骨头化成的,肯定比其他人送你的要好。”
卿徊刚软化了些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闭嘴。”
他不想听这个,叶骁泽也知道这一点,但他觉得卿徊总是要接受的。他非要一遍遍重复,让卿徊感觉亏欠,让卿徊爱他,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两清。
叶骁泽化作人形,魂魄还未彻底养好,支撑不起这么大的形体,因此显得有些透明,在卿徊看来就像是幻梦一般。
叶骁泽抚过卿徊的眉心,像阵风一样:“别生气了。”
以前这话总是卿徊对他说,现在却反过来了。
卿徊想要握住叶骁泽的手,手指却从虚影中晃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我没生气,我只是……”
只是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叶骁泽活着,但……过去的那个叶骁泽永远不会回来了。
叶骁泽察觉到这个样子不方便,又变回了小蛇的模样,在卿徊耳边说道:“别哭,比起之前我更喜欢这样。”——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最近天黑得好快啊[让我康康]
第117章
这倒不是叶骁泽的谎话, 他是心甘情愿变成现在这样的。于他而言,他并不认为自己失去了什么,他依旧活着,卿徊依旧在他的身边, 关系还更亲密了。
卿徊的心情被叶骁泽这么一打闹也散了不少, 他轻轻拽着蛇尾:“就你有理。”
叶骁泽的尾巴反绕上卿徊的指骨,理所当然地说道:“谁让你爱我。”
他的底气与之前相比充足多了, 在事实之下, 再不会轻易患得患失。
卿徊起身往洞府走, 叶骁泽疑惑:“怎么又回去了?”
他还想跟卿徊赏景叙旧呢。虽然知道卿徊对他有意,但谁会听腻道侣的爱语呢。
卿徊不动如山:“去修炼。”
既然叶骁泽的情况取决于他的情况,那他自然不能像之前一样懈怠了。
叶骁泽幻想破碎,他定然是拦不住卿徊的, 无精打采道:“那你要什么时间才能陪我?我不想一个人。”
卿徊:“我一直在陪你。”
叶骁泽提出要求:“不说话的那种不算。”
卿徊说了个时间:“明日。”
叶骁泽狐疑地看着他,这人不是一修炼起来就不知道天昏地暗吗,他还以为要十年起步, 概不封顶呢。
卿徊在他的目光中说出了原因:“我和莲子约好了明日启程。”
叶骁泽给了卿徊的手臂一尾巴,佯怒道:“果然不是因为我。”
“而且你们出去居然不叫我!”他越说越不满,假怒也添了三分真情实感。
卿徊一针见血地说道:“我们约好的时候你还没醒。”
叶骁泽哦了一声, 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随即转了个话风:“那我醒来了你们还不能约我吗?”
卿徊好脾气地哄着:“我们明日打算启程去奇枢洲,叶公子可有意同行?”
叶骁泽很满意他的态度:“既然你都诚心邀请了, 我自是要去的。”
一天的时间很快, 鱼莲子堪堪跑完一圈告别, 天一亮就到了卿徊的洞府前,她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喊, 声音还没发出来就听见叶骁泽说话:“一大早吵什么?”
声音是从前面传出来的,但鱼莲子没看见人,心里还寻思着她还没发出声音呢,怎么吵了。
想了一会后背后倏地一悚,她没看见人,这声音是谁发出来的?不会是叶骁泽变成鬼后来找她报仇了吧?
可她平时也没怎么得罪过叶骁泽啊,就是说话不好听而已,叶骁泽应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应该……不是吧。
她转着脑袋四处看:“叶骁泽?是你在说话吗?”
“低头。”
她听话地低下头,在地上看见了手臂长的白蛇,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叶骁泽的原形,伸手想要去戳一下,语气忍笑:“这是你吗?”
叶骁泽已经预想到鱼莲子会怎么嘲笑他了,冷漠道:“你又没瞎,看不出来吗?”
果不其然,小一秒就爆出了一阵惊天大笑:“我真没看出来。”
“你原来这么小一条啊,难怪从来不让别人看,有我巴掌大吗,我感觉走路没注意的话一脚就能踩死你。”
叶骁泽尾巴一甩,一个果子塞到了鱼莲子嘴里,堵住了她的声音:“别吵。”
鱼莲子腮帮子嚼动,忽然想起一件事,僵住了:“这果子你从哪里拿的?”
叶骁泽尾巴尖往旁边一指,鱼莲子顺着看过去,那里赫然是一株树丛,里面挂了三两个果子,地面上也躺了几个。
从口中吃出的尘土来看,鱼莲子认为是后者,她两眼一黑,杀了叶骁泽的心都有了,这人果然还是这么可恶。
一人一蛇对峙的时候,卿徊走了出来,斜斜靠在门框上,看上去很放松:“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
鱼莲子恶狠狠地指着叶骁泽:“被他气的。”
叶骁泽转头想要顺着卿徊的衣服爬上去:“她先嘲笑我。”
卿徊掐住叶骁泽的蛇身:“你身上都是土,擦干净之前别往我身上爬。”
叶骁泽如遭雷劈:“你嫌弃我?”
卿徊给了他一个眼神:不然呢?
叶骁泽:“你之前都不会这样的!我受伤的时候你都不嫌弃我身上脏。”
卿徊拿帕子将叶骁泽擦了擦:“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叶骁泽挑刺道:“这里还没擦干净。”
卿徊的手指抚过他的鳞片,被叶骁泽挑了几句后冷笑了一声,叶骁泽见好就收,乖乖趴在卿徊身上:“已经很干净了。”
他小声嘀咕道:“我刚回来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一个晚上过去就变了。”
他刚回来的时候卿徊对他称得上千依百顺了,一夜间就天翻地覆,地位一落千丈,面对这种情况,叶骁泽选择……忍气吞声。
鱼莲子高高兴兴地看着叶骁泽被收拾,凑过来对着卿徊告状:“我才没有嘲笑他,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他居然恼羞成怒拿地上的果子给我吃。”
叶骁泽学着她的模样:“我才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见地上刚好有个果子,好心给她吃而已,她居然污蔑我的好意,觉得我是为了报复她。”
鱼莲子被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到了:“你胡说八道,不要脸!”
“我是不要脸,”叶骁泽坦然承认,反问道,“你难道没有胡说八道?”
鱼莲子理直气壮:“我没有。”
叶骁泽叹为观止,甘拜下风:“确实没有不要脸,因为你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鱼莲子哼了一声,没继续和他吵,她就当他在夸她了。
她兴致冲冲地提议道:“这次我们不乘飞舟了,御剑吧!”
之前不御剑是因为修为不足,怕飞不了那么远,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她可是快到元婴期了!
还是修真界好,凡间百岁的她都该入土了,在修真界还能勉强称得上一句年轻人。
卿徊习惯了鱼莲子突然冒出的主意,颔首道:“好。”
鱼莲子一脚踏在剑上,反手往地上抽了一鞭子,眨眼就飞出去许多:“比比谁先到!”
这句话说完后卿徊连她的身影都看不到了,无奈地跟在后面,悠闲如散步一般。
叶骁泽催促道:“不能输给她!”
卿徊叹了口气,长刀划破云层,荡出一层气浪,很快就追上了鱼莲子,遥遥跟在后面。
他们都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这里还属于长霄洲的地界,要守长霄洲的规矩。
长霄洲宗门林立,规矩繁多,就连能不能飞,要飞多快都有人管。
鱼莲子卡着极限的速度,她不敢超速,因为要罚灵石,这还不如要她的命。
起码要她的命还有合欢宗来给她报仇,要灵石的话只能给了。
但御剑的确比飞舟要快,从天亮到天黑,鱼莲子第一次在剑上看日出,硕大的太阳从眼前升起,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在出长霄洲的那一瞬间,她身上独属于合欢宗的令牌亮了一瞬,一层结界波动缓缓荡开,内外没什么变化,但鱼莲子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波动。
她等着卿徊追上来,仰头看着无形的结界:“这么大的结界是谁设的啊?这么厉害。”
卿徊也不知,他正想说话,嘴巴刚张开就吃了一嘴的风。
几道流光从身旁闪过,连人影都看不清,出了长霄洲自然不用受长霄洲管,飞多快都行。
鱼莲子也不在乎那个答案了,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走啦!”
越靠近奇枢洲天上的人便越多,像是匆匆而过的飞鸟一样,划出一条又一条的线。
鱼莲子睁大了眼睛,他们现在到的地方是奇枢洲的三城,这里和长霄洲完全是不同的模样,没有宗门也没有高大的建筑,下面不是山就是水,不是树就是草,连街上都透露着随意二字。
没有正式的店铺,绝大部分都是随便支了一张摊子,上面摆了些东西,卖完了就收摊走人。
摊上没有价格,全看卖东西的人心情,随口报数,不满意就吵,打起来的都有。
鱼莲子才飞出没多远就看见不下三个摊子打起来了,这里的人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像是已经习惯了,只要影响到自己就不管。
她的剑离地面不远,能在地上投出影子来,若是在长霄洲,她早就被抓住下来了,这里完全没人会管她。
鱼莲子的眼睛越来越亮,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兴奋道:“难怪这里被叫做散修的地盘,这也太自由了。”
卿徊飘在她的旁边:“这里的修士很多,大部分都是外面来的,这里完全不需要守规矩,也没有宗门撑腰,全靠实力说话。”
所以对于修为还不高的人来说,这里不是一个好去处,有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对于修为高的人来说,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不用牵扯宗门的弯弯绕绕,也没有勾心斗角,看不惯的话打一顿就是了。
鱼莲子深刻感受到了自己的修为在这里可能不够用,听见卿徊的话后差点摔下去:“也就是说我师父是秋浸雪这句话在这里没用了?”
“也不是完全没用。”卿徊安慰道,“如果你想打着师父的名义游走抢东西,那是不可能的,没人会给你面子,长霄洲管不到这里的人,除非师父本人过来抢。”
“但如果是有人看你不爽想杀了你,那报秋浸雪的名字还是有用的,凡事过犹不及,虽然可以不守长霄洲的规矩,但是不能不给长霄洲那边面子,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
鱼莲子嘴角抽了抽:“……我不是狗。”
卿徊:“意思差不多,反正你听懂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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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这边好像没有客栈, ”鱼莲子都不用细找,一眼扫过去都是平坦的地面,“我们住哪里?”
卿徊指着脚下的地面:“随便找个地方一躺就行了。”
鱼莲子:“……”
虽然她是一个没什么要求的人,但也没有没要求到这个地步。
卿徊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嫌弃, 低垂的手指一抬, 指着高处的树说:“觉得地上脏的话也可以睡树上。”
鱼莲子:“那我要睡最高的那棵。”
“这估计没办法实现了。”
鱼莲子抬眼:“为什么?”
“我都能接受睡树上了,这个要求居然还没办法实现?树也有人抢吗?”
卿徊轻笑:“树没人抢, 但树所在的地方有人抢。”
“奇枢洲三城虽是散修的地界, 无人管理, 但实力强大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跟别人挤在一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是花编的地盘。”
鱼莲子没听过这个名字:“花编?听起来有些像女子的名字。”
卿徊眉梢轻轻上挑:“长得也像。”
花编……在他所有的前任里面,算得上是最正常的一个,他们在一起过一段时间, 情至浓时,他莫名其妙就被甩了。
没有理由也没有解释,昨夜还好好的, 第二日花编突然和他说了分开,自那之后他就找不到人了。
每每他想到花编都会有些心气不顺,多恨倒是谈不上, 他和花编在一起反而是他受照顾更多,但要以平常心对待他也做不到,因为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导致花编突然和他分开。
“为什么是你错了?”鱼莲子听了一耳朵, 倏地说道, “不该是他做错了吗?”
卿徊愣了一下:“嗯?”
虽然从没实战过, 但鱼莲子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不管你做错了什么,花编都不该直接甩出一句分开就消失不见。你们是道侣,又不是陌生人, 也不是仇人,遇到了问题当然要解决,就算解决不了也应该给你个原因,而不是直接消失不见。”
卿徊颇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横在心里的一道坎突然就消失了,这么久以来他总是考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却忘了分开是花编提的,他是被丢下的那一个,本来就够惨了,为什么还要和自己过不去。
而且他反思了这么多年,刚分开的那段时间简直是日夜都在想,也没发现自己哪里做错了。
若是他能早点想到这一点也不会陷那么久了,最初只是一点不甘和不解,在日夜积累中变成郁结,难以解开。
但卿徊还有个问题:“如果是他受伤了所以才不得不离去呢?”
叶骁泽幽幽说道:“若真是因为如此,你难道要被感动,然后和他重新在一起?”
卿徊敲了下他的脑袋:“你胡说什么呢,我心里有谁你不知道?”
“我只是……该想开放下了。”
他对花编的喜欢支撑不了这么长久的时间,喜欢早就消失了,是他自己没想开,非要和自己过不去。
鱼莲子在当开导大师上非常果断,径直问道:“他死了吗?”
卿徊:“……应该没死”
修为摆在那里,性情也摆在那里,花编在修真界不是无名之辈,消息很好打听,他没听过花编死了的消息。
鱼莲子摊开手:“既然没死,那也不能一直受伤吧,伤好了之后为什么不来找你解释?”
“哦,如果他一直重伤昏迷不醒那当我没说。”
卿徊用力揉了一把鱼莲子的头发:“多谢。”
这么一说舒服多了,他摇了摇头,他和花编之间和之前那些人都不同,他没给过花编什么,也没受过花编什么,他们甚至没约过永远,没许下过承诺,不过是自然而然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分开。
只是分开的时候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难以想开。
但他实在没必要耿耿于怀,如鱼莲子所说,他对这段过去问心无愧就好,既然已经结束了,那便是过去了。
奇枢洲很大,卿徊此番出来没想过和花编相遇,他全身心都放在和鱼莲子出来游历,每天遇见的事情都多的数不清,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些早已在记忆中蒙尘的人。
这是在奇枢洲度过的第五天,卿徊靠在树上紧闭双眼,权当没听见鱼莲子的叫喊。
但鱼莲子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踩着剑飘到了卿徊的身边,双手做成喇叭状:“卿徊!别睡啦!新的一天开始啦!”
叶骁泽震了一下,蛇尾覆在卿徊的耳朵上,发自内心地说道:“你这嗓门,死人都能被你叫醒了。”
鱼莲子眼睛一亮:“那我以后缺灵石的时候能不能开一门叫醒死人的生意?”
叶骁泽不诚恳建议:“你可以先去对着死人叫一下看看效果。”
鱼莲子掐腰哼了一声:“我才不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耍我。”
叶骁泽懒洋洋地说道:“哟,长脑子了。”
鱼莲子瞬间破功,捏紧拳头:“啊我要杀了你!”
卿徊坐在树干上:“怎么又吵起来了?”
鱼莲子:“我才不和他吵。”
她看着卿徊:“该走了该走了,今天我们去潭心找东西。”
卿徊很认真地建议道:“今日休息吧。”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停下来了,不是在打架的路上就是在找东西的路上,要么就是在被抢的路上。和秩序井然的长霄洲比起来,奇枢洲这边简直和没开化一样,一点规矩都不讲,他都不知道下一秒哪个方向会跳出人来。
卿徊:“我来了奇枢洲十多次,从没发现奇枢洲原来有这么多事。”
他都不知道鱼莲子的那些消息从哪里摸来的,百晓生让她来做才对。
地点是鱼莲子选的,卿徊有意让鱼莲子锻炼一下,便什么都没插手,全盘听话。所有的事都是鱼莲子安排的,鱼莲子自然承担起了队长的职责,听了卿徊的话后觉得有道理,她也有些累了:“行吧,只能休息一天哦。”
别以为她不知道卿徊,休息着休息着就跑去修炼找不到人了。
卿徊拱手:“多谢鱼道友开恩。”
鱼莲子在这棵树的另一根枝干上躺了下来,缓缓闭上双眼,她这些天都没睡过。
修士不需要每日睡觉就能保持精神,但不等于不需要睡觉,累了几天还是需要休息的。
他们找的这个树是个无人问津的好位置,四周静谧,除了风声就是鸟鸣,宽大的树叶将日光挡住,只剩下丝缕光线透着缝隙洒下来,在身上印下浅浅的光斑。
卿徊已经做好了安心休息一整日的打算,但他不找麻烦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上门。
叶骁泽缩在卿徊的怀中,卿徊一手覆在他身上,是一个保护的姿态,另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挡住光线。
正当他睡得好好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耳旁的微风变成了疾风,眼睛还未睁开,身体先一步侧身跃了下去,小心捧着叶骁泽,还顺带把鱼莲子拎在了手里。
落地的那一刻,木屑与尘土飞溅,连发生了什么都看不清。
鱼莲子的反应比卿徊迟了一步,发觉不对劲的时候条件反射想跑,但下一刻就意识到人都在卿徊手中了,瞬间卸力放下了心,双眼又闭上了。
卿徊把她放在地上的时候她还晃了一下,被卿徊捏了一下肩颈,嗷的一声清醒站直了。
她睁眼的时候眼上褶皱都比平日要更深一些,脾气也暴躁了许多:“谁好端端地打扰人休息啊!”
卿徊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巴,被叶骁泽夸赞过的嗓门名副其实,瞬间传遍了周围。
连打斗发生的地方都停了一瞬,安静到似乎连叶子掉到地上都能听清。
鱼莲子后知后觉地清醒了,退到了卿徊身后:“我是不是不该说话?”
卿徊:“……”
终于反应过来了,可惜已经迟了。
他们方才躺过的树已经拦腰折断倒在了地上,鱼莲子看见后皱了下眉,嘀咕道:“他们打他们的,打树干什么。”
树是无辜的,他们也是无辜的,好好的一天都被这些人破坏了。
尘土渐渐散开,鱼莲子的视线这才清晰,发现虽然动静不小,但人不多,就两个。
一个站着,一个倒在地上。
站着的那个编了发,发丝中穿插着发绳,绕成一个个复杂的结,骨相柔和,不似寻常男子般锋利,天生一双笑眼和柔唇,似乎透露着这个人的好脾气。
但从刚刚下手的狠辣来看,鱼莲子断定这又是一个面不对心的,要是真信了这个外表就可以给自己定下死期了。
鱼莲子本以为这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一晃眼看见这人的喉结才意识到这原来是个男子,只是面若好女,一颦一笑皆是韵味。
但鱼莲子丝毫没被迷惑,这人长得好看,但她身边从不缺好看的人,认识卿徊这么久她还没见过比卿徊更好看的人。
躺在地上的那个男子就要狼狈多了,鱼莲子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断了不下三根骨头,胸膛处微微凹陷,光是看着都觉得痛。
地上的人喘气都是断断续续的,而站着人毫发无损,只能看出不耐烦,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摸头]
第119章
鱼莲子躲在卿徊身后偷看, 余光突然瞥见一只白皙的手指着一个方向,她立马收起了好奇的心,热闹虽然好看,但也要有命看, 万一这人要杀人灭口怎么办。她悄悄挪动脚步, 半个身影都没入了树叶中。
那两个人估计还要吵一段时间,卿徊见鱼莲子已经撤了, 自己也跟着往后溜。
后面发生了什么卿徊没在意, 他回头已经看不见那两个人的身影了, 心想应该是出来了。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一块石头就在他脚尖前面一点弹出了一个深坑,他连忙刹住脚步,刚想往旁边移动, 红绫就已经灵活地缠到了他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嘴巴都封住了, 连说话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鱼莲子知道卿徊跟在后面,一股脑往前走,等觉得走的差不多的时候回头一看, 人呢?
在鱼莲子没注意到的时候,卿徊已经换了个地方了,但他想办法给鱼莲子留了记号, 心中倒也不担心。
“认识?”叶骁泽的声音在卿徊的脑海中浮现。
结契之后卿徊就可以和叶骁泽在意识中交流了, 他大部分时候觉得很方便, 但也有例外,比如此刻。
卿徊:“……认识。”
前几天才提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看这能打人又能绑人的样子, 应该是没受伤的。
卿徊被带到了一个木屋里面,木屋不大,但形制精巧,里面用了空间类的阵法,虽然感觉一眼可以望到底,但走上几柱香的时间也逛不完这地方。
“这么久没见,怎么一看见我就跑?”
花编把卿徊丢在宽大的椅子上,抬腿才在边缘,身体下压,几乎笼罩住了卿徊的身体。
卿徊像个被山匪绑回去的羸弱书生,他呜了一声,睫毛往下垂,示意花编往下看,他还被绑着,怎么说话啊?
花编像是现在才意识到卿徊的嘴巴被堵着,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想要帮卿徊将红绫扯下来,但指尖才碰到卿徊的脸颊,轻轻一勾,红绫尽散的时候,一道白色倏地闪了过来。
花编没想到会有意外发生,一时不防被咬了个正着,毒牙没入皮肉,直接贯穿了整个手腕,在上面留下两个血洞。
有点痛,花编啧了一声,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抓向半人高的白蛇,但被卿徊挡了一下。
花编挑起眉梢,黑色的眼珠转到卿徊身上,显然是要卿徊给个理由。
卿徊将叶骁泽塞到身后,解释道:“这是我养的,可能是饿了。”
“我像他的食物吗?”花编笑了,“而且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记得一开始可没有。”
卿徊嘴硬:“蛇不就这样。”
“你刚见到我的时候就把我绑住了,他趴在我身上当然被挡住了,你没注意到不是很正常。”
其实不是,叶骁泽在他跑路的时候就藏到他的识海中去了,刚刚一怒之下冲出来是他实在劝不动了,叶骁泽醋意很重,想要毒死花编。
花编还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刚想说话的时候就发现身体僵住了,垂眸才发现手上的血已经变成黑色了。
是条毒蛇,而且毒性不浅。
已经很少有这种东西能伤到他了,所以他也没防备,这次居然着了道。
但花编也不担心,想要毒死他是不可能的,无疑就是等上一会毒性才能散去。
“这条蛇还挺有意思。”花编有了兴趣,“在哪养的?”
卿徊嘴巴微微张开,叶骁泽不轻不重地抽了卿徊一下:“还不走,想要跟他叙旧?”
卿徊从椅子上爬了起来,在花编威胁的目光下往前走了几步,即将踏出去的时候又停了下来,重新走了回去,站在花编面前。
花编眉眼勾人,声音又撩又柔:“怎么?舍不得我?”
叶骁泽看他的目光更凶了,这人居然想当着他的面勾引卿徊!
卿徊还是想解开心里的疑问,没理花编的胡言乱语,径直问道:“当初你突然和我分开又消失,是事出有因吗?”
居然还记着这件事,花编本想装深情继续逗弄卿徊,但理由还没想好便陷入了卿徊眼中的认真,笑意渐渐收敛,没了兴致,他最讨厌负担别人的感情了,漫不经心道:“没有。”
“就是单纯腻了,觉得没意思。”
“不过你当时那个眼神和满修真界找我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花编不是个喜欢用心的人,他也没对别人动过心,卿徊是个例外,但也没有例外太多。
他对卿徊上过心,只是他的热情就只能持续这么长时间,他没办法忍受一成不变如死水般的日子,所以他选择在卿徊身上找乐子。
卿徊的反应让他很满意,他们也毫不意外地分开了,分开后的某些时候他也会想起卿徊,不过只有一点而已。
只有一点罢了。
毕竟是真的喜欢过,也是真的在一起过,偶尔会想起来不是很正常吗。
卿徊对花编的回答没有波动,面色平静:“我知道了。”
他早该想到的,花编就是这样一个人,以玩弄别人为乐。既然能玩弄别人,那把他当成乐子好像也不意外了。
没准从一开始就是花编设定好的游戏,他走入了花编的圈套而已。
“不是。”花编轻声道,“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随便污蔑吧。”
他决定和卿徊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的。
听见他的话卿徊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他开口道:“但也不可否认你最后确实在玩弄我的感情。”
花编沉默。
卿徊:“所以你欠我的。”
花编继续沉默。
卿徊也没打算听他的回答,将半人高的叶骁泽往椅子上一放,这么大一只,还以为和以前一样一手就托起呢,抱一会他就累了。
手上空出开后卿徊就轻松多了,在意识中问道:“这毒能持续多久?”
叶骁泽估算了一下:“半个时辰。”
卿徊:“够了。”
他和花编在一起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他最讨厌什么,打的时候毫不留情,全部冲着他的脸去了。
“卿!徊!”
“你别太过分了!”
“我是欠你没错,你打我也行,别碰我的脸!”
“……”
卿徊完全不管花编说了什么,反正打上去的时候就已经得罪了,那不趁这个机会得罪到底不就亏了。
等卿徊停手的时候花编整个人已经不能看了,尤其是脸,摆个镜子到花编面前他自己都会被吓到。
叶骁泽目睹完暴行,尾巴颤颤地卷着一张手帕:“擦,擦一下手。”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卿徊在花编说出没有理由,只是因为好玩的时候他还是生气了。
打人的确是一个发泄途径,尤其是打始作俑者,就更爽了,直到心里没气了卿徊才收的手。
打完之后卿徊往花编嘴里丢了颗丹药,叶骁泽疑惑,卿徊居然好心给他疗伤?
花编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心想既然卿徊知道错了,那他就不狠狠报复回去,毕竟是他先有错在身对不起卿徊。
直到丹药化在口中,味道漫开,花编发觉这好像不是疗伤的药。
疗伤的草药就那么几种,治成的丹药也大差不差,嘴里的这颗丹药一点边都没挨着。
但这味道不算陌生,还挺熟悉,花编爱折腾人,手上的小玩意不少,和卿徊对视了几秒后他倏地反应过来了什么:“你别跟我说……”
“这药还是之前你炼了给我的,”卿徊肯定了他的猜测,“你应该不陌生吧?”
当然不陌生了,花编这下是真的绝望了。
“我要杀了你!!!”
卿徊耳朵都被喊麻了,笑眯眯地在花编面前摆了个大镜子,确保能倒映出花编现在的模样。
然后抱起叶骁泽拔腿就跑,在离开花编的领地范围后才松了口气。
他强行忍着笑,胸膛不停地震动着,跑出来后不再克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骁泽用尾巴戳了戳卿徊的脸:“那是什么药?”
“折磨人用的。”卿徊手指夹着丹药的瓶子晃了晃,“服用之后伤势会好的很慢,花编最少半年别想出门了。”
叶骁泽好奇地看了看:“还有这种东西。”
他仰头看着卿徊:“那你打完忘尘的时候怎么这么简单就放过了他?”
卿徊将丹药往空间里一丢:“他和花编又不一样,他不在乎他的外表。”
给他喂他都嫌浪费丹药。
但花编就不一样了,花编对他那张脸看重到不能再看重了,谁碰了一下都要被报复回去,更别提留下伤痕了。
伤不好他就无法出门,只能待在木屋,对花编来说这么长时间不出门找点事简直生不如死。
卿徊对自己的这次行动很满意,打一顿就能让花编受到双倍折磨。
叶骁泽的鳞片擦着卿徊的脸颊而过:“不生气了?”
卿徊无事一身轻,单从眉眼也能看出此刻的好心情:“不生气了。”
既然都已经报复回去了又何必耿耿于怀,自然是已经两清了。
总不能因为那点过去就把忘尘和花编杀了,他还没小心眼到这种地步。
他因忘尘背信而入无情道,乱了心神,忘尘也因此终年不得寸进,被他打了一顿还没想开。
而他与江献仙的恩怨在妖丹被挑出来的那一刻就尽了。
至于花编……他被花编耍了一通,现在他也打回去了,他因花编心烦意乱了不少时间,花编也会因为这顿打痛不欲生半年之久,光是想想卿徊就觉得解气。
卿徊在心里数了数还剩几个,已经快报完一半的仇了,剩下的几个也别想逃,他一个都不会落下。
毕竟他是真的很记仇——
作者有话说:今天感觉更冷了,对怕冷星人极不友好[爆哭]
第120章
鱼莲子看到了卿徊留下的记号, 本来乖乖待在原地等着,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听见了脚步声,几人从这边经过。
她下意识地躲在树后面,藏完后才反应过来, 她又没做坏事, 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但藏都藏了,现在出去更奇怪了, 鱼莲子干脆按兵不动, 等那几个人走过去了再出来。
没想到她都快等到不耐烦了, 这些人还没走,一直在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什么,鱼莲子仔细听了一会,发现一句都没听懂, 脸上都是茫然。
这是哪里话?
听起来不像是方言。
心中被勾起了好奇心,鱼莲子慢慢往外挪动,想看清这几人长什么模样, 是不是被她发现传说中的隐世一族了?
一心扑在人上面的鱼莲子没发现脚下触碰到了什么东西,等她看见的时候已经迟了,紫色的光亮起, 鱼莲子大惊失色,是传送阵法。她的脚刚好踩到了边缘,都来不及拔出来就眼前一黑, 面前的画面天旋地转。
卿徊和叶骁泽正往这边走, 卿徊拍了拍叶骁泽的脑袋:“变小一点。”
大了他抱着累。
叶骁泽刚准备说话, 立刻被卿徊打断了:“不许说我嫌弃你重。”
“不许说我对你不耐烦了。”
“也不许说喜欢的不是完整的你。”
“更不许说……”
卿徊对叶骁泽的发作角度已经很熟悉了,抢在叶骁泽开口前就将这几条路堵死,不给他机会。
叶骁泽看着心生警惕的卿徊, 忍着笑装作委委屈屈说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卿徊摇头,在叶骁泽期待的目光中说:“不仅是这样的人,还是这样的蛇。”
叶骁泽从卿徊怀中绕到肩上,咳了一声:“其实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就是和你开玩笑而已,我还是很可靠的。”
卿徊轻轻地笑了一声,意有所指:“今时不同往日,你以后就只能依靠我了。”
叶骁泽一听就知道卿徊在暗指当初他不经过卿徊允许就献祭结契一事,能伸能屈,立马低头蹭着他的脸颊:“我就喜欢依靠你,你要保护好我。”
卿徊不依不饶:“比不上你对我的保护。”
“用骨头给我做刀,魂体给我做刀灵,修为给我做修炼的灵气,还用命把我送出去。”
叶骁泽脑袋轻轻搭在卿徊的肩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怕触怒此刻的卿徊,真要翻的话他的旧账可翻不完。
卿徊没放过他:“怎么不说话?”
叶骁泽悄悄抬眼看着卿徊:“说,说什么?”
“说什么也要我教你?”
这一轮交锋叶骁泽完败,见他蔫蔫不敢说话的样子,卿徊无声笑了笑,他并非真的生气才提起这些东西,他只是不想忘了,不想忘了叶骁泽做的一切。
说的多了,记忆便深刻了,他要记住发生的一切和当时的感受。
心脏微微绞着,却不似以往的痛苦,卿徊侧过脸看着叶骁泽,唇瓣擦过鳞片,在唇上留下冰冷的温度,他说:“真拿你没办法。”
跟在后面的那句话很轻:“但是我爱你。”
若不是叶骁泽就靠在他身上,也会错过这句话,但叶骁泽听得一清二楚,无精打采的样子瞬间消失,激动地说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卿徊在叶骁泽直白的目光中略微躲闪,低声道:“什么都没说。”
叶骁泽才不让卿徊躲开,竖瞳锁定卿徊的双眸:“我听到了,你说爱我。”
卿徊的耳朵泛红:“听见了还问我干什么。”
叶骁泽对自己的欲望没有丝毫遮掩:“想再听一遍。”
但这个愿望暂时是不能实现了,在卿徊被他磨的受不了打算松口的时候,他们刚好到了和鱼莲子约好的地方,但这里空无一人。
卿徊的注意被夺走,叶骁泽再怎么说话也没用了,卿徊疑惑道:“莲子呢?你看到了吗?”
叶骁泽:“没有。”
“难道是没看到我的记号?”卿徊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那么明显,如果是莲子的话不可能没看到。”
就算他们没有默契,不认识这么多年,凭鱼莲子的敏锐都不会错过那么明显的标记。
叶骁泽:“来了又走了?”
“我们没来之前她应该不会走。”卿徊很快想通了,“除非不得不走。”
但就算先离开了,鱼莲子也应该会和他们说一声,现在一点信号都没有就不见了……卿徊蹙起了眉:“她是被带走的?”
叶骁泽认同的推测:“找找这周围有没有什么线索。”
在卿徊和叶骁泽专心找线索的时候,鱼莲子已经瑟瑟发抖了,她这是来了什么地方啊?
踩中传送阵法后她就掉到了这个鬼地方,周围很暗,阴森森的。
前面的那几个人都穿着一袭黑袍,走路都不像是走,更像是飘。
鱼莲子跟在后面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只能看见无风自动的长袍,这个场景有些可怕,但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眼看这些人越走越远,她想了想,决定跟上去。
鱼莲子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边走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时间让她细想,只能先抛在脑后。
走了一段时间后,鱼莲子发现这些人好像越来越矮了,好像逐渐没入了土里。
靠近一些鱼莲子才发现这不是土,而是像土一样的水。
水面没有边际,她抬眼看过去都是黑沉沉的,头上的天正处在日暮时刻,是浓重的暗橙色。
鱼莲子记得还没传送的时候天是亮的,太阳高悬,天空湛蓝,应该是上午才对。就算走了一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黄昏。
她将手掌放在水上面,却发现怎么都沉不下去,不管用多大的力气都是浮在上面。
那些人是怎么下去的?难道是有机关?
鱼莲子思索了一会,慢慢站了起来,在周围走了走,什么都没发现。
她试探性地将脚踩到了水面上,站上去就像是踩到了普通但是偏软的土一样,鞋面都没湿。
鱼莲子不断回想,重新回到了地上,按照那几个人的路线和方式重新走了一遍,无事发生。
究竟哪里不对?
鱼莲子想的头痛,用力在上面蹦了两下,水面连点波澜都没起。
她蹲下来抱着脑袋,心想肯定有哪里忽略了。
那几个人看上去那么奇怪,都披着个黑色袍子,难道这个袍子是启动机关的关键?可是她的戒指里好像没有黑袍。
鱼莲子天马行空地想着,她不喜欢黑袍,这几个人穿上去跟扮鬼一样装恐怖……等等,扮鬼?
鱼莲子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个想法,这些人好像是飘着走的。
什么东西是飘着的?
——鬼。
换句话也可以说是魂体。
鱼莲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她不会灵魂出窍的技法,只能盯着水面干瞪眼。
而且她有些犹豫,她真的要下去看看吗?
这地方有些吓人,不管是天空,水面,还是时间和“人”都有些不对劲。
但要鱼莲子就这么离开她又有些不甘心,两股想法在脑中打了一架,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鱼莲子摸着水面,虽然她不是魂体,但对鬼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人死了不就变成了鬼。
她屏住呼吸,封住自己的心跳,生命体征渐渐消失,在温度变得冰凉的那一刻,她忽然就陷了下去。
鱼莲子现在全靠灵力支撑着身体,但此地灵气充足,她倒不担心灵力不足的情况。
只是人总归不能长久不呼吸不心跳,最多三日鱼莲子就该离开了,但鱼莲子算了算时间,应该是足够的。
她信誓旦旦地想,只要看一下就走,绝不多留。
在水中陷了一会,鱼莲子感觉自己慢慢落地了,在下面和在岸上的感觉没什么不同,这里反而比上面要亮一些,长路上点着灯。
这条路走的鬼不多,鱼莲子前面有两个,后面也有两个,死法各不一样,有满脸血的,有脖子断了的,还有开膛破肚的……她夹在中间不敢说话,怕被发现。
除了这一条路,鱼莲子左顾右盼的时间还发现了其他的路,上面都或多或少有鬼在行。
鱼莲子猜测像这样的路应该有无数条,不然阴间也要堵住了。
鱼莲子夹在一堆看不清人形的鬼里还有闲情逸致地乱想,走了这么久,她也大概知道了自己在哪里,应该是奇枢洲下面的五域,轮回之处。
她本来就想和卿徊他们下一站来这里,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卿徊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冒出来的那一刻,鱼莲子倏地僵住了,她终于想起她把什么忘了——她忘了告诉卿徊她去哪里了。
现在卿徊和叶骁泽不会正在找她吧?
鱼莲子的平静忽然就被着急替代了,周围鬼这么多,鱼莲子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意识,现在拿音传出来显然很不明智。
她在掌心捏了张符,手指悄悄在空中画了画,随即一抖,符纸瞬间消失在了掌心。
鱼莲子松了口气,幸好她聪明机智,从卿徊那里坑了不少东西过来,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作者有话说:[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