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安清立刻背过身去, 焦急地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
陆虞递给他一包手帕纸,拍了拍他, 道:“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今天开会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你去看会议记录就行,不用紧张。记得参加一下群里的投票,想吃什么随便选。”
说完,她绕过安清下了楼,给他一个人冷静的时间。
这小孩哪里都好, 做事仔细勤快, 工作起来不要命,就是人太紧绷了。初出茅庐的好学生,一心想在大城市落脚, 半步行差踏错都会担心从康庄大道一步迈进死路。
不过也没什么, 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慢慢来而已-
这次报销走的流程比较麻烦, 耗时比陆虞想得要长。大公司就这点不好,规章制度严格, 流程繁琐拖沓,最简单的小事也要层层批准。好处是权责清晰,坏处就是费人费时。
陆虞定了中午聚餐,为的是不想拖着下属晚上下班了还要面对领导的脸。眼见到了午休时间, 她就让有车的祁悦带着其他人先过去定下位置。毕竟领越大厦这片地方算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饭点的时候是个差不多的餐厅就要排队,他们人多,座位不会好排。
祁悦在群里说她们已经到了, 陆虞一边查看消息一边往楼上走,进门却在一组办公区碰见了安清。
“你没跟她们一块走?”陆虞诧异道。
安清的眼睛还有点红, 抿着唇摇了摇头:“陆总,我等您一起。”
陆虞点了下头:“行,那走吧。眼镜擦擦,都给哭脏了。”
安清手里还攥着那包陆虞递给他的手帕纸,闻言便抽出一张,听话地擦起来。
陆虞瞥了一眼。这小孩摘下眼镜后,露出的皮肤很白,泛红的眼睛圆而明亮,细软的发丝搭在额上,整个人都乖乖软软的,还有点呆。
正好趁着独处,有些话也可以说一说了。
她一路拿了东西出门,安清一路跟着,亦步亦趋的。
出门的时候,谢真正好提着外卖袋子从外面进来,冷冷地扫了他们二人一眼,眼风刀子似的刮人,一言不发地寒着脸走远了。
陆虞已经多少习惯了谢真的喜怒无常,没往心里去。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安清突然郑重地向陆虞道谢。
“谢我干什么?”陆虞被逗得勾起唇角。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也谢谢您一直包容我鼓励我,”安清好像有点紧张,语速比平时快,有点语无伦次地说,“其实我知道我学历不够高,简历没那么漂亮,人也不会说话。可是您还是用我了。被录取的那晚上,我高兴得都睡不着觉……我,我一直觉得遇到您这样的领导,真的很幸运。”
陆虞脚步不停,利索地按开车门,启动车子:“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安清跟着上了副驾驶,眼镜下圆圆的眼睛看着她。
“在这个地方,挑选新人是一场豪赌。我们需要担着入不敷出的风险,也需要担着手下人带着资源和信息转头跑去跟竞争对手的风险。你知道我们赌的是什么吗,不是学历,不是口才,是积极性和服从性。我一直认为,招你进来,我赌对了。”
安清捏紧手中的纸巾,半晌没吭声。陆虞一转头,看见他又眼泪汪汪的了。
陆虞:……
她无奈地温声说道:“你别哭啊。”
眼泪这种东西,她是真的招架不住。
她随手从中控台上扯了个塑料鸭子,塞进安清怀里,哄小孩似的:“拿着玩。”
安清破涕为笑,还真□□着玩了一会。他打量了一圈陆虞车里的内饰,陆虞注意到他的视线,自我调侃道:“怎么样,没想到你年近三十的组长还有一颗童心吧。”
其实她此刻想起的是另一个曾经坐在她副驾驶的同事,现在更新成泡友关系的那位。当时他坐在这位置的时候,也是一样打量着这些小玩意儿,不一样的是他比较嘴快,看完就开了嘲讽。
安清转头看着陆虞,有些愣神:“陆总,你……今天很开心?”
“嗯?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刚,一直在笑。”
陆虞这才发现,她还真的在笑。不是平时常常挂在脸上的各式社交笑容,而是一个放松柔和的笑,不明显,却很真实。
她和谢真的关系是真的与从前截然不同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只要想到谢真,她就常常是笑着的。
陆虞收回思绪,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在为不久之后的转正努力,所以工作得这样拼命。但是你知道做这行,比业绩还要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排解压力,保证身心健康。这行加班强度这么大,拼到最后就是拼体力拼健康。我见过很多人来了又走,坚持不过一年,就是因为扛不住这样的压力。如果一直过分压榨自己,到最后还是无法在这里走下去的。”
她也见过不少像他这样工作连轴转,情绪变得脆弱敏感,最终患上精神疾病不得不退场的人。
作为领导,她很满意这两个实习生的工作,愿意尽力将他们留在团队里,一起做接下来的项目。而作为另一个人类,她也希望安清能健康地走下去。
安清听得很专心,表情和平时在会议上记笔记时一模一样。他点了点头,笑着道:“我明白了。”
“很好笑么?”陆虞也跟着笑了。
安清慌乱摆手:“没有没有。”
“就是觉得……陆总你和看起来不大一样。”安清的目光落在乱七八糟的装饰上,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陆虞听得哭笑不得:“行吧。”-
“庆祝大家又完美完成一年的工作。”陆虞笑眯眯地举起啤酒杯。
“庆祝马上要来的假期!”
“也庆祝陆总又拿下一个大项目!”说的是赵礼贤塞给她的那个补偿费项目。
“对,庆祝老大一路高歌猛进,打倒二组!”
五支高举的酒杯中透明的汽水泛着晶亮的泡沫,“啪”一声清脆地撞在一起。
饭后陆虞直接给不太忙的人放了假,她自己则带着其余人回了公司。
放假在即,不少工作都告一段落了,总部里加班的人也少了不少。陆虞忙完准备走的时候,见这层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唯独谢真的办公室还亮着。
临走之前,陆虞先去找了谢真,准备打个招呼道个谢再走。结果她敲了办公室的门,半晌没等来回音。
陆虞推门一看,只见谢真伏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谢真?”陆虞皱了下眉,向着他走过去。没走几步,她就闻到了比平时浓郁几分的焚香气味。
什么情况,他的信息素好像不太对劲。
陆虞走过去,撩开谢真后颈处的头发,检查着他的腺体。
从表面来看仍旧有些红肿,陆虞正想揭开信息素抑制贴仔细查看,谢真却突然睁开眼,一把打开了陆虞的手。
他双眼清明,并不像刚睡醒,只是眼眶微红,眉心有一条折痕,不太舒服的样子。
谢真直起身,拉开了与陆虞的距离,冷淡问她:“有事?”
陆虞隐约觉察到几分怪异。
自从两人开启了泡友关系,关系实质上比之前亲密了不少,互相留宿过夜的情况也很常见。
在这个过程里,即使是对感情向来迟钝的陆虞也能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两人的房间里不知不觉增多的双人用品,到逐渐习以为常的互相带早饭,到偶尔一起加班、一起吃夜宵、一起下班回家过夜。
总之,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谢真这样疏冷的态度了。
陆虞心里涌起几分说不清的烦躁感,下意识抓住了谢真推拒着她的手腕。
谢真眉尖一跳:“放手。”
“你怎么了?”陆虞不仅没松手,还变本加厉地靠近他,再度去触碰他的腺体。
“别碰我……唔!”在陆虞的抚模下,谢真没控制住漏出一声息,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陆虞确认了他腺体的情况:“又在排异。我来给你做安抚。”
她的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但并没有半分询问的意思,不容别人质疑。
谢真终于有了呼吸的余地,他放开捂住嘴的手,冰冷的声线带了点不能自控的颤音:“不需要。出去。”
陆虞却并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体贴地为谢真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一手温柔地将他按入怀中,一手拨开他的头发,低头安抚性地吻了吻。
“等一下,”谢真终于意识到她此刻不容违抗的态度,瞳孔骤缩,“别在这……呃!”
他打了个激灵,浑身一下子软了,整个人伏到陆虞怀里。
陆虞照着学来的安抚技巧,向他后颈处的腺体一轻一重地注入着信息素,同时一下一下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
谢真随着她的节奏轻轻地打着颤,口中再吐不出半点拒绝,微凉的呼吸也逐渐滚烫起来。
陆虞维持着安抚的节奏,片刻后,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紧紧环住了陆虞的后背。
“不够……”
他的声音太低,陆虞侧耳靠近他的嘴唇:“嗯?”
谢真难耐地吞咽了一下,揽住她后背的手紧紧抓住她衬衫的衣料,羞耻得满面绯红,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标记我。”
陆虞顿了顿,提醒他:“可这里是……”
谢真浑身烧得滚烫,他收紧手臂,几乎像要化在她怀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道:“标记我。”
陆虞松开手,在他后颈处再度轻吻一下,然后便要起身。
谢真的眼睛已经一片水色,近乎失焦的双眸下意识地追着她。他皱着眉,仍是紧紧环着她的后背,似乎在试图留下她:“你……去哪?”
陆虞失笑,低头又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说:“我去锁门。”
锁门两个字,在此时此刻的场景下,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情涩意味。
谢真无意识地磨蹭了一下腿,目光追着陆虞离开,听到“咔哒”一声落锁,又看着她走回来。
寂静的办公室里,空调运行的嗡鸣声与陆虞的吻一同落下。
第32章
为了照顾谢真偶尔发作的恐惧症, 陆虞这种时候一贯是十分温柔的,安抚谢真的时间也很长。
椅子上不太方便, 于是她轻轻将谢真抱到桌上,低头细细密密地吻他。
由于在特殊环境中,两个人都还算衣着整齐,谢真的衬衫只是被解开了两颗扣子,连领带都还好好地挂在上面。
陆虞隔着衬衫揉涅,隔着柔滑挺括的布料,手感也与之前大有不同, 不过总体还是软而弹, 是长年累月被精心练出来的。
谢真的感觉明显也更强烈,他的鼻尖和额头都冒着细汗,一贯苍白的脸色也有了血色。他紧皱着眉, 在陆虞的动作下, 忍不住低口今出声, 又连忙抬手自己咬住,不肯再叫出半句。
就是这样一张嘴, 片刻前还在不停地说着拒绝的话。
陆虞拉开他的手,低头吻上去,将他无法自控的细碎哼鸣全部咽下去。
陆虞今天穿的是长裙,不需要像谢真那样扒下一截, 只需要撩起一些。
她自己的手忙着四处点火, 过分地让谢真自己拉着那截裙子。他的手时而痉孪颤抖,抓不住手里软滑的布料,只得一次一次地攥紧又滑落, 留下无数褶皱。
陆虞吟唱的节奏逐渐快了起来,桌子在不堪承受地与地面磨擦, 发出嘎吱的响声。
谢真满面飞红,眼睛里已经有了迷蒙的泪光。很快,他绷直月要月复,再也无力环住陆虞,上半身向桌面倒下去。
陆虞没有停,伸手给他垫了一下,低头去看他的表情。
谢真脸上此刻呈现出一种复杂矛盾的神情,像是努力保持清醒却无法抵御沉沦,眼神偶尔现出片刻清明,却很快再次跌入级乐的深渊。
大概是海面上惊涛拍岸的嘲涌太击烈,他甚至无法合上双唇,时而便会伴着颤斗露出一小点舌尖,双目失神。
办公室里的白炽灯太过明亮,时刻提醒着谢真这里是多么不合时宜的地方。那人打量的目光落下来,一寸一寸,清晰刻骨,然而她自己的脸却逆着光,变成一片模糊的剪影,让谢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谢真的思绪本已经混沌滚烫,此刻却突然意识到,这里太亮了,她能将他的神色一览无余……哪怕是口口时不堪的模样。
他们还从未这样开着灯……
谢真猛地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脸。
这一次,陆虞终于没有再拿开他的手。这让他心里的难堪缓解了一些。
可接下来,那人突然俯下身问他:“你喜欢么?”
谢真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陆虞的动作停了停。
“不喜欢么?”她轻轻地问。
明明挡着眼,他却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滚烫地一寸寸自他身上刮过,不放过他半点反应。
他在这种视线中羞耻得像要烧起来,比这份羞耻更清晰的,却是心底浓烈的渴求。
“……别再问了。”他伸手一把将陆虞拉下来,亲密无间地紧紧拥抱着她。
陆虞几乎被他缠得无法动作,却从他清晰的肢体表达中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她的心底涌上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不想再从这张嘴中听到拒绝,只想见他这样沉迷依恋。
那就再用力一些,再激烈一些,让彼此再沉沦一些-
桌子上一时爽,清理起来火葬场。
谢真浑身软得站不起来,却强迫症洁癖大发作,皱眉挣扎着想清理干净。
陆虞按住他,先把他清理了一下。
过程中当然遭遇了某人红着脸的反抗,小猫挠人一样,被陆虞轻而易举地镇压了。然后她把人放在一边,专心擦干净两个人留下的痕迹。
毕竟是她一时兴起糟蹋了人家的办公室,还是要担起责任来。
谢真倚在一边,披着陆虞的外套监工。
陆虞知道他的德行,今天不给他擦干净了明天他就能直接换一套桌椅办公用品,于是用他的消毒剂仔细消毒了两遍,确保彻底清楚掉之后又喷了空气清新剂。
——鬼知道这人办公室里到底为什么放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切结束之后,陆虞再去看谢真,发现他已经倚在墙上睡着了。
谢真的脸色一贯苍白,此刻却是面若桃李,脸上和脖颈上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嘴唇艳红微肿,半开的衣领露出锁骨深处的点点吻痕,被衣服逐渐掩去。
此刻他身披陆虞的大衣,浑身也裹满了陆虞的味道,安静乖巧地睡在那里,收起了平日里的尖牙利爪,像个陆虞专属的漂亮人偶。
让人忍不住有点心软。
陆虞走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自己也为自己的腻歪感到诧异,说道:“醒醒,睡美人。”
谢真睁开眼,似乎还有些恍惚倦怠,只默然看着她,纤长眼睫微垂。
就这么看了陆虞一会,然后谢真才垂眸站起来,淡淡道:“乱叫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是因为刚才用得太过了。
“还能走么?”陆虞伸手扶了他一下,“不然今晚去我那里?我的公寓离公司很近。”
谢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睫轻轻颤动。片刻后,他点了头:“嗯。”-
下车之后,谢真坚持要自己走,也不需要陆虞扶着。他倒也走得很稳,腰背挺直,姿态挺拔,气场还是很强。只是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他走动的姿势略微有些不自然。
陆虞落后他半步,准备着随时扶他一把。
谢真自己的西装裤已经沾满了深色的水痕,不太能看了。陆虞倒是衣着齐整,除了裙角已经皱巴巴的,还沾着谢真手心的汗水,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出异样。
从停车场出来后,陆虞正准备从披在他身上的大衣里拿出门禁卡,结果谢真竟然自己拿出了一张门禁卡,很自然地刷了进门。
他扶着门,偏头看陆虞,眼神平淡:?
陆虞诧异道:“等一下,你也住这?”
“不行么?”谢真声音微哑,“这小区写了你的名字?”
陆虞:……
真是个活祖宗。
不过她两年前就在这买了房,倒是一直不知道谢真也住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谢真移开目光:“去年。”
他讲完后双唇紧闭,一副不准备继续说的模样。
陆虞也没太在意。其实想想也正常,他们几乎就没有正常留在领越总部朝九晚五坐班的时候,她一直没看见他也算情有可原。
只是看着谢真熟门熟路地走进她住的那一栋楼,陆虞还是震惊了。
“你总不会也住在这栋楼里吧?”
“没有,”这次谢真摇了摇头,却道,“我来过。你忘了?”
陆虞:?
“你来过我家?”
谢真瞥了她一眼,看起来情绪不太好,不理人了。
直到两人一路进了家门,陆虞都没想起来谢真什么时候来过。她很快便把这事抛到一边,心说大概率是某次聚会之类的。
陆虞买的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还是二手老房子,年纪大得能当她祖奶奶,即便如此在这地段依然是天价。
房子基本保留了前一任主人的硬装,偏轻快田园系的原木色调装修,只是被陆虞添加了她自己喜欢的各式家具,基本是米白色一类的暖色调,柔软的懒人沙发、温馨的落地灯、毛绒绒的地毯和坐垫等等,打扮成了很温暖舒适的小窝。
陆虞招呼他随便坐,自己去给他准备洗浴用品一类。出来的时候,她看见谢真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窗边一个空荡荡的瓷花盆。
“里面没东西了,”陆虞倚在门边看他,“之前我父母送我的乔迁礼物,一株凤尾竹,结果我顾不上浇水,养死了。”
“为什么不丢掉?”
陆虞笑道:“毕竟是他们的心意,这花盆也挺好看的,就一直没舍得丢。”
“那我送你的东西,你还留着吗?”谢真偏过头,静静看向陆虞。
陆虞怔了一下:“你送我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真抿起唇,沉默着收回视线。
坏了,又生气了。
谢真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从陆虞手中接过换洗衣物。陆虞立刻反应过来,说道:“你放心,这些都是新的,我没有用过。内衣也是新的,只是要委屈你……”
说到这里,陆虞下意识顺着想了一下,思绪立刻飘忽起来,语气也变得有点异样:“咳,委屈你穿女a款了。”
谢真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他凶狠地瞪了陆虞一眼,却藏不住其中的羞涩慌乱。陆虞看着他的表情,脑中天马行空的幻想变得更离谱了。
可惜她买的全是中规中矩的平角款式。但凡她有个雷丝T型的款式……
只是稍微有了这么个想法,陆虞脑中马上出现了一些画面,关于谢真被这样装扮后的模样。
客观来说,她其实从未认真看过谢真身体的模样。
多数时候一切发生在无光处,哪怕是青天白日也会拉好窗帘,让一切更加隐秘。谢真在这方面又格外羞涩,哪怕陆虞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久了他都要挡住。
别扭的是,谢真格外喜欢面对面,喜欢紧密地拥抱着,喜欢能看到彼此的脸。但每每这种姿势,他又羞涩到不肯看着陆虞,也不肯被陆虞看着,像他本人一样,矛盾极了。
唯一一次发生在明亮的白炽灯下,便是刚刚办公室里那场胡闹。可两人衣衫齐整,除了接触的地方,几乎没露出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在千百次妩摸过后,陆虞完全能在脑海中想象出谢真的模样。
与外表不同,他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瘦削,该有肉的地方并不少,前胸、腰腹和腿上也都有恰到好处的肌肉。他的腰很细,后腰有两个小小的腰窝,像恰到好处的把手,不仅适合某种时候被陆虞用手握住,也适合挂上那种刚刚出现在陆虞脑海中的半透明衣物。他的皮肤很白,大概更适合黑色,若隐若现露出一些地方。
如果是女a的衣服,除了短裤,还会有另一样穿在上边的。只是略微一想谢真羞耻地穿着那样的衣服,将黑色丝带系在身后……
浴室中传来隐约的水声,一瞬间打断了陆虞的浮想联翩。她意识到当下这有几分怪异的情况,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天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到底为什么她会落入这种从未设想过的荒谬境地,像某些网站的职场文学的离谱展开,把某位看不顺眼的嘴硬同事按在x上x了又x,以至于借人家衣服都能想到这么多有的没的。
可想是这么想的,片刻后,陆虞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购物软件,下单了几样她从没买过的东西。
……虽然以谢真的性格,百分百是不会愿意的。
可让这样不情愿的谢真被迫穿上,好像更令人难以拒绝。
思绪飘回到浴室里正在洗澡的谢真,陆虞倒是再次想起了片刻之前的疑惑。
所以谢真究竟什么时候来过她家?
第33章
谢真洗完澡出来时, 陆虞一眼看见他红透了的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受刚才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影响,陆虞的第一反应是, 他这是因为洗澡洗得,还是因为穿了她的……
但她是不可能得到答案了。
谢真将浴巾搭在肩上,正低头擦拭着头发。他身上穿着陆虞的毛绒绒长袖睡衣,上面印着黑猫的图案,帽子上还有两个尖尖的黑猫耳朵。
陆虞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软乎乎的模样,不由多看了两眼,就收获了谢真的一记眼刀。
陆虞笑了:“你穿这个很可爱。”
谢真怔了片刻, 然后脸颊隐约开始泛红, 一时竟像是被陆虞这一记直球打得有些不知所措。很快,他撇开眼,咬牙一字一句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咳, ”陆虞好容易收住笑, “没有, 这是前一阵我弟买的,我一直没顾得上穿。家里就这一套新睡衣了。”
谢真没再说什么。陆虞很快也洗完澡, 出来问他:“你饿了么?我先给你做些东西吃?”两人胡天胡地闹了那么久,他应该饿坏了吧。
谢真哼笑一声,半是嘲讽地问:“你现在会用这个灶台了?”
“你怎么知道……”陆虞问到一半,福至心灵, 突然想起来谢真是什么时候来过了。
还真是之前一次同事聚会。当时大家在附近一家ktv团建, 结果有人衣服弄脏了,陆虞便提议来她家换一下。结果相熟的不相熟的一大帮同事居然都跟来了,陆虞当然通通欢迎, 然后才知道是大家商量好要提前给她庆生。
那次陆虞也是在点错外卖之后,玩闹着答应给他们做夜宵展示一下厨艺, 买了外送的速食煎饺。结果她根本从来没用过厨房,连怎么打开那个灶的火都不知道,到最后大家吃的时候才发现饺子馅全都是夹生的,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想到这事,陆虞隐约有点印象了,好像当时谢真也一起来了,大家背地里还很吃惊来着。
此刻陆虞心里总算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谢真说他来过。
看他那样不高兴的表情,还以为是哪次他专程来访然后还被陆虞忘掉了——当然,想也知道不可能。到头来他就只是和一大堆同事一起来过一次而已,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真的有必要为这种事生气吗?
陆虞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想起这个的同时倒是想起来另一回事——
“你那时不还是全都吃掉了吗?”她笑道。
那次最后她还是成功做出了煎饺,就是糊了一大片。大多数不熟的同事都还是客客气气的,唯有谢真,嫌弃地夹起来看了一会,很怀疑地问这真的能吃吗。
真的毫无讨人嫌的自觉。
但他最后反倒是吃得最干净的一个。
谢真明显噎住了。他转开目光,冷静道:“你记错了。”
陆虞忍着笑往厨房走,边走边问:“那你吃不吃?”
虽然说之前偶尔住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谢真在下厨。但如今谢真刚被她这样过分地搞过,哪怕再铁石心肠她也不可能再继续奴役他做事。
而且最近她要待在金茂一段时间,这边公寓里便塞满了陆长安和陆今送来的储备粮,确保她随时有东西可以吃。
半晌,谢真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要你不在里面下毒。”
……真的有人能嘴硬到这种程度吗?
陆虞从冰箱冷冻层取出一袋小馄饨,一看就是陆长安亲手包的,陆今还贴心地写了纸条,写清楚配料被他放在了哪个柜子里。
陆虞顺着打开柜子一看,袋子里有紫菜虾米和调味料包,简直比速食品还方便。
陆今还在小字条上画了个捧着碗的q版小人,旁边注曰:再忙也要吃饭!
陆虞忍不住笑了一下。受不了了,这什么老妈子。
很难想象这家伙以后要是如愿以偿嫁给了他心仪的那位女alpha,会有多贤惠。
正准备把纸条丢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你在看什么?”
谢真不知何时走到了厨房门口,正抱臂倚着门框,默然看着陆虞煮馄饨,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头发还是有点湿漉漉的,已经不再滴水了,只是随意披散在肩头,略微打着卷,配上毛绒绒的睡衣,让他看起来有些像被雨打湿的猫。
“过来做什么?真怕我给你下毒?”陆虞边开玩笑边顺手把纸条递给谢真,无奈地笑道,“我弟留的便签。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已经快三十岁了不是三岁。”
谢真安静看了纸条的正面,又翻过来看了看空白的反面,像在研究什么从没见过的新鲜事物。
他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但陆虞莫名有种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孩,捧着别人的糖纸看了又看。
先前见他恐惧发作时那种微妙的感受再度浮上陆虞心头。
她忽然走上前,牵住了谢真的手。
“这位客官,欢迎光临本店。”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您即将得到一碗世界上最好吃的手工馄饨,还是独家定制款哦,虾米紫菜香葱香菜应有尽有~”
谢真怔怔地看着她,神色间那种浅淡的忧郁怅惘已经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怔忪。
他就这么看了陆虞一会,始终没有松开陆虞的手。
而后,他垂下眼睫,淡淡道:“都不要。”
陆虞:……
她就知道!
两人吃过夜宵,当晚谢真便留宿在陆虞家。
谢真似乎不是个认床的人,虽然是第一次留宿,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陆虞发现他竟蜷缩在自己怀里,安静地闭着眼睛,看起来睡得很好。
这些时日以来,陆虞是眼睁睁看着谢真逐渐适应过来的。
刚开始两人总是在床上各据一边,中间能隔出一整个银河系。后来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夜里离得越来越近——主要是谢真离她越来越近。
陆虞从小到大都是安详平躺的睡姿,每晚都安安稳稳地躺在那半边。倒是谢真,之前习惯蜷缩在床边,最近这几天,倒是常常睡着睡着就偎进陆虞怀中。
陆虞对此是无所谓,只是有时候胳膊会被他压麻。反而是谢真对此像是很难接受。
比如此刻,陆虞正小心翼翼试图抽出胳膊,却发现谢真手里竟然还不自觉地拉着她的衣角。她艰难动作之间,谢真便被弄醒了。短暂的恍惚后,他立刻松开手,皱着眉退后,耳际泛起红晕。
搞得好像昨晚是陆虞强迫他这样睡在她怀里一样。
今天两人都要去领越大厦,是放假前最后一次开会,开完会明天就是年会,开完年会就放假。
今天的会议整个六部都会参加,要讲业绩,决定了大家今年年终奖能拿多少。领越是狼性文化,业绩公开,主打一个鼓励互相竞争互相攀比。当然,也导致竞争对手们互相之间关系很难有多和谐,背地里都有点剑拔弩张。
众所周知,六部那两位互相看不顺眼的大佬,谢真和陆虞,之前就曾经在这样的集体会议上毫不遮掩地吵过好几次,导致全公司都吃过他们俩不和的瓜。
王燕在开会之前就被祁悦科普过这其中的故事。她作为实习生,其实刚进领越还没多久,祁悦大约担心她不懂这些,讲完八卦之后格外叮嘱,两位大佬碰面的场合能避则避,小心被牵连进去。
此时王燕陪着安清等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陆虞的笔记本和水杯,两人都在等着陆虞过来。
两人本来在小声聊天,一转眼,王燕就看见另一位大佬谢真走路带风地过来了,高个长腿几步就走到了他们俩面前。
王燕眼观鼻鼻观心,那位再貌美她也没敢看,只祈求这位对家领导别注意到他们俩这种小虾米。
没想到谢真还是在他们面前停下了,下一刻,他伸手过来道:“给我吧。”
王燕迷茫地抬头:?
安清则伸手拦了一下,有点磕巴地开口:“这,这是……”
那位面色冷淡的大佬皱了下眉,目光一动不动地凝在她手中的笔记本上,打断道:“陆虞的东西?”
王燕下意识地点头,然后接下来不知道怎么她就稀里糊涂地把东西给出去了。再一转头,就看见谢真拿着进去,将陆虞的笔记本放在了他自己隔壁的位置。
王燕:?!
她和安清彼此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迷茫和惊恐。
这是什么意思?这次不光是骂架了,难道还要开打吗?!
这下她是不是闯祸了啊!
她不安地等来了陆虞,把这事跟陆虞说了一下。没想到自家老大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没事”就进去了,八风不动地真坐在了谢真旁边,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模样。
王燕:??
传闻都是骗人的吧?
传闻是不是骗人的她暂且无法得出结论,但很明显一场会议下来,大家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谢真陆虞那里。尤其是讲到两组的业绩,讲到竞争升职暂停的这个结果,所有人都齐刷刷去看他们俩。
王燕甚至隐约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八卦,这两人坐一起是要打起来还是怎样。
唯独身处暴风眼的那两位平静得不行,全程没什么特殊的表现,连听到他们俩暂时都无法升职的事,两人也是反应平平。
唯一算是特殊的,大约就是那位谢总总是盯着她家陆总看。一开始王燕还胆战心惊地以为这是要开怼的意思,看久了她倒是隐约有了另一种感觉——总觉得他似乎只是无意识地在看陆虞,并没有任何含义。
……这就是你们说的死对头吗!
总之,这场会议就这样在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连赵礼贤都调侃了两句,说小陆小谢合作了一次项目,关系倒是好起来了。
对此,谢真面无表情没有接话,陆虞笑眯眯地打哈哈,竟然都算有点默认的态度。
于是这场会一开完,两位大佬的关系再一次变成了今日份领越热门话题。之前他们俩贡献过多少刺激劲爆的扯头花现场,今天吃瓜群众们就有多失望。
王燕看见手机上新加的一堆领越打工人匿名小群刷刷刷地冒消息,工作都快没心思做了。
[年度大戏之陆谢撕逼今年居然罢演了,咱这是要见证历史了吗?]
[今年改演世纪大和解了,瑞思拜!]
[阴暗地爬过,连升职的事都没计较,他俩背地里指定是达成了什么利益输送的默契……]
[也不用这么阴暗吧,竞争对手能有什么利益好输送?]
[说这话的是后勤吧,一看就不知道大佬们玩的有多花。]
[利益什么的先不提,我瓜子都准备好了,结果就给我看这?]
[我就像空荡荡的瓜田里一只迷茫的猹……]
[+1]
[+10086]
……
众说纷纭之中,唯有一个说话方式让王燕觉得格外眼熟的人打出了很别致的发言。
我cp真甜:[家人们谁懂啊,我磕的cp终于搞在一起了!]
看到这一句,王燕顿时瞳孔地震:??
第34章
我cp真甜:[你们都没看到吗, 他俩的互动好甜啊啊啊!]
[等一下?!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啊!]
[这位更是重量级……所以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我cp真甜:[你们真的都没看到吗?开会之前他们两个人一直在头碰头说小话,谢总看见陆总衣领歪了, 还很自然地给她指了一下,让陆总整理好了。这什么老夫老妻既视感!]
我cp真甜:[而且说话的时候谢总甚至往陆总那里偏了一点,你们懂吗就是有点乖地低着头认真听陆总说话,天呐就说谁见过他这个模样!]
然后下面的回复一众省略号。
[…就这?]
[这也能磕?你是真的饿了]
[其实我也注意到不对劲了,而且你们真的没发现陆总一看谢总他就突然很忙吗?眼神撇开就算了,小动作也会变多。]
[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不会吧,妈妈我要看到活a同了!]
[啊啊啊你们不许这么说陆总, 别泥我家1了球球了, 她崆峒啊!]
[恐同即深柜!好了这波锤了]
[陆嬷走开啊啊啊]
[怎么了即使搞a同我也站陆总1!陆虞,alpha中的alpha,alpha中的支配者, alpha中的统治者, alpha之主, alpha终结者!领越a同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巅峰!]
[券商打工人精神状态一览(顺便我是陆嬷)]
[怎么都是公公嬷嬷,难道只有我是陆总梦女吗?]
[梦男在这, 同担拒否!]
……
话题逐渐歪楼,但作为公司内部的两大话题人物,针对他们二人关系的讨论仍旧在继续。
不过话题中心的陆虞和谢真则在准备年会的事情。
作为今年投行部业绩最好的小组长,陆虞被提前通知说要领个奖, 之后还要在年会上发言。
像这种不算太重要的发言稿, 其它人一般都丢给下属写,不过陆虞一般都习惯自己来。她为人本来就风趣亲和,对这种随意发挥十分得心应手, 一边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一边就把场子热起来了, 讲的过程中又连带着拍了拍领导的马屁,场中一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讲的时候她的目光四处扫来扫去,自然少不了看见坐在前排的谢真那熟悉的身影。只是多看了几次之后,陆虞便发觉谢真的状态不太对。
他一开始还一直看着陆虞,很快便在手机一次次的吵闹中低头查看消息,接着脸色就肉眼可见的白了。
他木雕石塑一样一动不动地凝固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手机,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生气。
……这是看到什么了?
接下来,陆虞不过一眼没注意,他人就不在原位了。抬眼看去,只剩没关好的礼堂大门之外隐约透出一个熟悉的背影。
陆虞心生疑窦,配合完接下来的环节就走出门去找谢真。
她出门时,走廊上已经完全看不到谢真的踪迹了,他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好在两人搞了这么多次,陆虞对他的信息素很敏感,能在空气中嗅出隐约的痕迹。
可这样刻意地一关注,陆虞突然意识到空气中谢真的信息素有点不对劲。虽然这信息素仍旧是微量到基本上无法被他人觉察的地步,却比平时浓郁一些,像是因为情绪激动而过量溢出了。
……而且仔细分辨之后,陆虞隐约感受到了其中潜藏的激烈情绪。
恨,愤怒,惊慌,痛苦,以及最浓重的——恐惧。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循着气味一路找到了角落里很少有人用的旧楼梯间,推开门绕过一众杂物,顺着楼梯往上走。
细碎的说话声隐约传进陆虞耳朵,借着alpha出色的五感,她分辨出了谢真冷冽的声线,还有另一个中年男声。
中年男人笑了两声:“三十万而已,我也不多要。你给我,我保证从此消失在你面前。”
“滚开。一分钱都别想。”谢真的语气冷得吓人。
“……呵,”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就算你不怕我去你们年会上闹,难道你连你妈都不管了吗?她现在又住院了,你这不孝子从来不去看她也算了,连医药费都不肯出?”
听到这话,陆虞停下脚步,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上前。从她现在的位置,其实已经近到仰起头能隐约看到那两人的身影。
如果是谢真的家事,她一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外人自然是不好插手,她也不该留在这继续听下去——那大概是他最深最不愿暴露于人前的隐私。
可是空气中那愈加浓烈的信息素正明晃晃地昭示着主人越发动荡不安的情绪,此刻那人闻起来像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仿佛还在呲牙咆哮、绝不服输,实际内里已经绝望而无助。
下一刻,谢真一把将那男人掼在墙上,力道凶狠,嘶哑道:“别拿她威胁我!她住院还不是因为你!”
他这么一动作,陆虞便正好看到了被按在墙上的那男人的一点侧脸。他穿得倒还算体面,可一双三角眼肿胀无神,眼皮耷拉下垂,双颊凹陷,气色黯淡,一看就是性情凶狠又生活习惯很差的人。他看着谢真的表情轻蔑又无所谓,脸上还挂着冰冷瘆人的笑意,完全不像一个父亲看着孩子,倒像是黑心商人打量着自己手头一件卖不上价的商品。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谢真的脸,于是陆虞只能定定地看着谢真按住他的那双手,接着她便发觉,谢真其实正在发抖。他掐得那么用力,青色的筋络在苍白手背上绷紧,却在无法自控地颤抖着。
陆虞还从来没见过谢真这么失态的模样,心底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可她既没身份,也没立场管他这么私密的事。听到这里,已经是越界了。
陆虞犹豫地看着他,终究转过身,放轻脚步往回走。
楼上又传来低声交谈,和那男人古怪的笑声。过了一会,就在陆虞即将走出楼梯间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楼上传来“扑通”一声响动,像是整个人摔在地上的声音。与此同时响起的是谢真惊怒中带着恐惧的低喊:“放手!”
陆虞心脏漏跳了一拍,立刻回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这一次,她丝毫没有分心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只一味加快速度,没过几秒就冲回了楼上。
只见谢真与那男人正扭打在一起,那男人试图压制着谢真,正向他的腺体探出手。谢真明显在气力上更占优势,他还比那男人高一些,却不知为何一直在发抖,一时竟是打得不相上下。
陆虞冲过去将那男人掀开,转身挡在他面前,将谢真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她察觉到眼前这男人是个alpha,便释放出自身的alpha信息素。当初她做性别分化测试的时候,她的信息素评分很高,意味着面对大多数alpha,因着动物性的本能,她的信息素都能够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
果然,那男人脸上轻蔑的表情顿时一变,终于露出些警惕神色。
“你是谁?”
“马上离开这里,”陆虞寒声道,“你要是还敢来纠缠他,下次我会报警。”
面对陆虞的气势,那男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口中还虚张声势地嚷着:“我教训自己儿子,你管的着吗?”
陆虞拿出手机冷笑道:“管不管得着,进去就知道了。”
那男人终究跑了。他比陆虞估计的要好对付得多,但她顾不上怀疑,先回身察看谢真的情况。
谢真靠坐在墙角,脊背已经重新挺直,神色黯淡,眼眶泛红。
陆虞向他走了一步,谢真便偏开脸:“你走。”
他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哑得不成样子。
陆虞依言停步,不再靠近他。
“抱歉,”半晌,她轻声道,“是我不该多管闲事。”
这件事确实是她一时冲动。别人家的家事,她怎么好插手。只是当时那个情况,实在由不得她多想。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留给谢真独处平静的空间。
“为什么……”
身后传来谢真低不可闻的声音。
陆虞顿住动作,没听清他说的话:“什么?”
她回身看去,只见谢真闭着眼睛,神色是从没有过的疲惫憔悴。
陆虞终究不放心,蹲下身仔细听他说的话。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为什么总是在这样最狼狈不堪的时刻,被最在意的那个人看到?
这样糟糕的一面,唯独不想被她知道。
太难看了。
可此时此刻,他无法否认,在内心剧烈动荡不安的时候,只是因为有这个人在场,他就没出息地感到几分心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的存在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避风港,以至于只是看到她在这里,甚至只是知道她存在于世上某处,他就觉得平静。
说着让她走的时候,他的心却撕裂一般叫嚣着哀求着,滴着血似的,想要让她留下来。
可他此刻摇摇欲坠的骄傲已经不允许他再吐出半个字。
那人温柔一如既往,俯下身试图听清他说出的话。熟悉的橡木气息一瞬间靠近,像暖融融的春日阳光,一瞬间包裹住他。
他无法自控地轻轻吸气,试图从空气中汲取那人稀薄的信息素。
下一刻,她重新直起身,那份温和拥抱着他的信息素骤然抽离。
谢真心里一空。
……那不是真心的。
别走。
留下来。
求你。
他紧咬着嘴唇,口腔中弥漫开铁锈味,半个音都吐不出来。
浅淡温和的木质香气逐渐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再无迹可寻。
然而下一瞬,那人却在他不远处同样靠着墙坐下来。
温暖清新的橡木味信息素一瞬间弥散,将这处狭窄楼梯间浸染得像是森林中某个宁静的角落,阳光自高大橡树的枝叶间洒下,树下生着野花和青苔铺就的绿毯,有松鼠轻快地从低矮的枝桠间跳过。
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角落。
第35章
她一个字也没有说, 可信息素中传来的情绪充满了温和的安抚,满是不忍和爱怜。
没有半分冷冰冰的探究、厌弃或嘲弄。
心仿佛骤然被泡进了温水里, 每一分扭曲的褶皱都被那轻缓的水流抚平。那些深藏的恐惧和崩溃,好像突然就没有那么强大不可撼动了。
……
从某个瞬间开始,陆虞意识到谢真不再颤抖了。
初时她甚至能听到他紧绷到极致以至于牙齿发出细微的相碰的声音,此刻也停止了。
他静静地抱臂坐在那里,将脸埋进手臂,一动不动。
也不再赶她走了。
被橡木味信息素包裹住的来自谢真的信息素,那苦涩刺鼻的焚香味道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净悠长的木质余味。
谢真似乎已经从惊恐发作的应激状态中冷静下来了。
傍晚的日光斜斜自窗外打进来, 冬日浅金色泛着冷意的光芒将一切都渡上白金的幻光,一片寂静中,只有些许灰尘在光芒中静静飞舞。
陆虞扫了一眼手机屏上不断跳出的信息, 站起来走到谢真身边。
她伸出手, 温声问他:“要回去么?”
谢真抬起头, 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伸出的那只手。
片刻后,他轻轻握住它, 任由陆虞将他拉起来。
—
年会开完了几家欢喜几家愁,匿名群里有人表示跟对了大佬奖金拿到手软,有人愤愤不平说隔壁组凭什么年终拿更多,有人哀叹放不了一点假, 有人兴奋讨论起组内放假一起出国游。
这其中也有个别清奇的声音, 提到陆谢两位大佬在年会上离奇消失了半天,然后又一起现身的事。不过除了寥寥几个上头cp人,几乎没人对此发表看法。
陆虞则在和家里人一起忙过年的事, 早一月就开始采买年货。她最近清闲了一些,于是便天天回家住, 年会结束后的当天晚上,她就被放假回来的陆今拦下盘问。
“姐,你从实招来,什么时候谈上的男朋友?”
陆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反应过来:“容舟说的?”
陆今点头,陆虞便和他说了实情。
“……就是这样。我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一直钓着人家,何况那也是你好兄弟不是。”
“你这,”陆今张着嘴,半晌叹了口气,“也是。害我白高兴一场,你赔!不过你拉来充数的那男人是谁?”
“我同事。”陆虞言简意赅道,并没打算对着自己刚成年的弟弟把两人另一层身份揭出来。
还是让他对成年人的美好单纯感情保留最后一点滤镜好了。
陆今震撼道:“同事?什么同事能帮你帮到这份上?”
说到这个,陆虞倒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帮了我挺多忙,我也欠他不少人情。”不过,她自问也对得起谢真,能帮到他的地方也都会尽力帮忙。
只是像今天这样的家庭纠纷,她实在帮不到太多。
“是不是之前送你回来的那个同事?那改天请他来家里一起吃顿饭呗。”
陆虞沉吟了一下,倒是被陆今提醒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谢真这样的情况……有家可以回吗?
到现在这一地步,两人也算有些熟悉了,可她也从未见过谢真的朋友。
如果真的无亲无友,他要怎样过年呢?会是独自一人么?
“不然我带他回来一起过年?”陆虞犹豫道,“他家里情况特殊,如果他要一个人留在金茂,我就把他喊来家里过年吧。”
不是可怜他,毕竟谢真这样强大的人,自己一个人也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比起别人并不差什么。只是如果能让他更开心一点,如果能帮到他一点,举手之劳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那也挺好,也算做好事了。”陆今点头。他们姐弟在这方面都是熟练工,曾经没少带独自滞留在金茂的朋友舍友回家来一起过年过节。
陆虞又和家里两位领导打过招呼,便准备问谢真的想法。
不过还没等她联系谢真,谢真倒是先打电话来了。
陆虞接起电话笑道:“巧了,我也正想找你来着。”
谢真在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问她:“什么事?”
“想问问你准备在哪过年。如果要留在金茂的话,我们全家很欢迎你来一起过年,当然你要是另有安排的话也没关系。”陆虞笑眯眯地说。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但她能隐约听到谢真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
半晌,对面终于能吐出几个字,只听谢真僵硬道:“会不会太快了?”
陆虞没听懂:“什么意思?你不愿意的话没关系的,我们……”
“没有不愿意。”谢真仓促打断她,而后自己似乎也怔了一下。